“打什么球？”紫镇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被前世的记忆袭击了……周彻晃了晃头：“你说，你在秦度麾下？”
“不，我是从张梓来的。”紫镇东道：“张梓被围了，秦升受伤，让我向秦升将军求援……”
他将所有事情，悉数道来。
众人听了，多有惊异色。
“叛军好快的速度，竟然就打到张梓了。”张伯玉眉头紧锁。
“这少年在吹牛吧。”皇甫超逸嘿了一声：“就你这点年纪，城被围了，单骑突围送信？”
“是。”
紫镇东的回答很简短，只有这一个字。
那股自信，却叫人难以反驳。
——嗤！
饼熟了，周彻起锅，将饼送到他手上：“拿着。”
“多谢六皇子。”
镇东双手接过……他在并州，自然听过六皇子的凶名，可见面之后，发现与传言相去甚远。
他低头咬了一口，登时眼睛一亮。
太香了！
“味道如何？”周彻笑问道。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少年异常踏实，三下五除二就给吃了个干净。
本事周彻还没见着，但饭量着实不小……周彻继续给他烙饼：“你从张梓过来，那边形势如何，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懂得不多，只能尽力为殿下分析。”
他蹲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一口小刀，在地上率先画了个圈。
“这里是张梓城，为上党郡治所在。”
“张梓北面多是平原，利于大军展开和屯兵；张梓往南，逐渐和太行山脉相连接。”
“因山势蓄水，使此地水网密布，地形破碎，大军作战必然受到束缚。”
几句之后，众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纷纷聚拢过来，看这少年分析局势。
“失去张梓城，守住天井关，可以确保叛军没法入侵到河内，但不可能速平并州了。”
“有见地……饼熟了！”周彻将第二块饼递了过去，笑道：“所以，你是要劝我火速奔袭，支援张梓城？”
“不是。”少年摇了摇头：“大军要跨过山脉，行军速度必受影响，如果不顾一切的狂奔过去，到了那也是疲军。”
“而敌军以逸待劳，又能借助破碎地形布下埋伏，稍有不慎，援军都有失利的风险。”
“嘿！少年！”丁斐开口：“你是不知晓北军之利吗？”
“当然知道，正因为是精锐，所以即便形势如此，依旧有取胜之机。”少年没有否认，话锋却随之一转：“可如果有万一，谁又担得起这个风险呢？”
——嗤！
第三块饼好了，他非常自然的接了过去。
周彻开始煎第四块的同时发问：“所以你辛苦冒险来报信，反而要说服我不去救？”
少年咬了两口，饼已经没了大半。
这人生的可爱，饭量却是骇人得很。
“问你话呢，别只顾吃！”许破奴一瞪眼。
“这是你们大人物的事，我不好说太多。”镇东道。
周彻笑了一声，道：“你只管说，恕你无罪！”
趁这个功夫，他吃完了第四个鸡蛋灌饼，抹了抹嘴：“如果想要速定并州，减少并州百姓伤亡，就应该冒险驰援张梓。”
“如果求稳不败，那就放弃张梓，先守好天井关，再图其他。”
两句话，将一切剖析了个透彻。
贾道眼中冒光，牢牢盯着这个少年。
“了不得！”周彻惊叹一声，又问：“我现在向你请教，你会怎么教我？”
紫镇东沉思。
或许是作为报酬，周彻将第五块饼递了上去。
他接过饼又接着吃了起来……
“太急，冒险太多。”
“太缓，张梓难存。”
“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张梓尽量守，殿下在加快步伐，留好人守天井关后，带着机动兵力支援张梓。”
镇东吞了一口饼，声音有点黏糊：“问题是张梓……”
“问题是不知道张梓能守多久，是吗？”周彻问道。
“是。”镇东点头，道：“城池随时有可能破，或许三日、或许明日、或许此时此刻已破。”
众人一惊！
“粮仓被烧了，但城中百姓和商户还有些存粮，其实还能吃上一段时间。”镇东接着道：“我认为守城最难点，在于意志。”
“意志？”
“是。”少年点头：“如果意志不屈，宁死不退，我认为可以等到援军。”
周彻望着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城中人会屈服吗？”
“我……不知道。”
他想点头，但最终还是摇头，不敢肯定。
“那你认为，我会去救张梓吗？”
“我也不知。”
周彻笑了，道：“那你休息一下，留在这吧。”
“留在这？”镇东愣了一下，摇头：“不，我得回去。”
“回去！？”
莫说其他人，就连周彻都被惊住。
张梓已如危卵，救或不救、能否救下都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那座城比油锅强不了多少。
这个少年明知没人肯定是否为这口油锅止沸，还要跳回那口油锅里？
“我是张梓城的守军，理应待在那里。”
“而且我答应了他们，一定要回去。”
周彻注视着这个少年。
许久，他笑了。
“传话，召集各部将领，大帐议事，都去准备吧！”
“是！”
诸将抱拳，陆续退下。
“还能吃得下吗？”周彻问他。
“还可以接着吃吗？”镇东问。
“当然可以。”周彻大笑一声，道：“你再吃一块饼，然后歇一下，你先等等消息。”
“什么消息？”
“秦度的支援，能否成功。”
周彻翻着那面饼，目光深邃：“秦度敢这个时候去张梓，足见其人其心。”
“他只要去了张梓，就一定能等到我发兵救援，明白吗？”
“我知道了。”镇东点头。
“来，饼熟了。”
周彻将饼翻了个身装好送来。
镇东目不转睛的盯着饼，双手来接。
啪！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手，将饼凭空夺走。
两人同时侧头，望着那张冰冷的容颜。
“狗没吃饱。”萧焉枝冷冷道。
周彻手在嘴角点了点：“狗还没擦嘴。”
嗯？
萧焉枝抬手在嘴角摸了一下，捏起一个饼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