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姐,你在里面吗?

醉酒亲错人,年下弟弟失控发疯桃苏第 5 / 68 章42,973 字

舒楹到家快十一点。

绵绵哭累睡着了,眼角有残余的小珍珠,胳膊上烫伤的痕迹也很明显。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不该轻易地把绵绵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人。

“麻麻……”绵绵闻到熟悉的气息,在睡梦中挣扎着睁开眼,“香香。”

舒楹顺势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妈妈在这。”

绵绵困得厉害,没一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

反倒是舒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天不亮就把行李箱收拾了出来。

她的大件行李走物流寄回来,地址填的余露家里。

随身就两个箱子,她干脆都带去了医院。

许栀意猜到她的意思,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开车载着她们往医院赶。

“姐,你昨晚去的是程家的酒会吗?”

途中,许栀意不经意提起了昨晚的活动,“谢亭渝还特地来了一趟,给我爸送酒。”

舒楹没防备她会提起这一茬,分不清是炫耀更多还是单纯分享日常。

昨晚她从谢亭渝车上下来,撑着他给的伞,顶着暮春的冷雨沿着小区走了十来分钟。

她的心也像是浸在了雨里,冰凉、苦涩。

比起那些,许栀意提起谢亭渝时的骄傲与娇俏对她的杀伤力没那么强劲。

“嗯。”舒楹敷衍地点点头,“说明他很在意你们的关系。”

许栀意显然把她的客气当真了,“这点他确实没的说,平时走到哪都会记得给我买礼物。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给我背了一箱子的玩偶回来,加起来都不如他的行李箱贵……”

她持续输出谢亭渝对她的好,舒楹听来仿佛没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谢亭渝比她小五岁,为了维持人设在她面前穿的都是某宝上几十块的t恤牛仔裤。

那会的他远谈不上成熟稳重,没有经济基础哄人的办法也很笨拙。

分手那晚他对她说滚,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放狠话的时候嘴硬得厉害,没多久就淋着雨醉醺醺地出现在她家楼下,固执地站了一晚上的岗。

一晃三年过去,他在她这里得到的教训,反馈在了另一个女生身上。

舒楹低头轻声和绵绵说话,掩饰住眼里复杂的情绪,“……是不是坐车头晕了呀宝宝?怎么耷拉着眼睛。”

她装作忙碌,没有继续细聊他们情侣相处的细节。

到了医院,许栀意领着她去了吴主任的诊室。

遵循规则提前在网上约了上午的号,没多久就叫到了她们。

绵绵在曲州的三甲医院都做过详细的检查。舒楹准备齐全,把病例和片子全都摆在了看诊的桌子上。

吴主任今年四五十的年纪,白大褂,戴眼镜,仔细地看着舒楹带来的资料。为排除误诊的可能性,在明确治疗方案前照例开了几个检查单。

“最近床位很紧张,你爸爸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在vip病区争取了一个房间。”

吴主任耐心地跟许栀意交代,“一会你们先办住院,方便做检查。”

“好。”许栀意连忙应声,“这回给叔叔你添麻烦了,等哪天有空我们两家再一起吃顿饭。”

吴主任扶了扶眼镜,看着她忽然笑了,“我看得先喝你的订婚酒吧?”

“我爸嘴真快,还没定呢。”许栀意羞涩地垂着眼睛。

“早晚的事。”吴主任跟许栀意寒暄完,这才将注意力分给舒楹,“你们姐妹俩倒是不怎么像。”

许栀意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表现得很坦然,“那是,我姐可比我漂亮多啦。”

“各有各的美。”吴主任点到即止,把单子打出来就催她们去走流程,“快先过去吧,早点检查别拖时间。”

“谢谢主任。”舒楹道过谢,抱紧绵绵往外走。

绵绵这段时间没少来医院,戴着儿童口罩乖乖地缩在她怀里,偶尔好奇地趴在她肩膀上朝外看看。

许栀意请的是上午的假,陪她们办完住院,帮忙把行李箱拿上来之后就要先走。

“刚好你工作忙,住单人间挺好的。要是哪天缺钱了,你告诉我我也能帮点忙。”

舒楹确实有一点经济紧张,但她没打算跟许家人诉苦,“我有存钱的,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许栀意摸了摸绵绵的小脸蛋,“中午薛姨会来送饭,你们记得等等她。”

舒楹目送她离开,心里那点负担终于卸了下来。

一个人带绵绵做检查多少会有不方便,但与其让许栀意陪着,她宁愿自己累一点。

跑上跑下的做完检查,奇迹依旧没有发生。

吴主任判定绵绵是低危型,前一个月都要待在医院,用强效化疗药快速杀死癌细胞。

因为早就有过预设,舒楹接受得很快。

临近一点,绵绵喝完牛奶坐在病床上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盯着她,“麻麻,饭饭。”

是提醒她吃饭的意思。

舒楹心里软乎乎的,“妈妈还不饿,绵绵要先睡觉吗?”

“吼。”绵绵点点头,“绵绵的小毯子。”

“知道。”舒楹从行李箱里翻出绵绵最爱的小橘子毛毯。她用惯了这个毯子,几乎成了她的安抚被,没有的话就不肯睡。

等到绵绵睡着,舒楹接到薛姨的电话,说她有点事儿,等晚上再来。

好在她对许家人谈不上期待,就不会有失望,直接在手机上点了附近的便利店。

“咚!咚!”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舒楹以为是护工帮忙拿了外卖。

门开了又关,谢亭渝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他穿简单的衬衣西裤,手里提着她点的外送。

很简单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冰美式和饭团。

“你就吃这个?”谢亭渝皱紧了眉头,跟当初那个故意让她请吃饭的清贫男大判若两人。

舒楹要去拿他手上的袋子。

谢亭渝仗着个子高,很幼稚地把袋子高高举起,“抢什么?”

“是你要拿我的。”舒楹缩回手,想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怎么会来?”

谢亭渝略过她,把袋子搁到茶几上。他摸了摸口袋,一枚心形耳钉在他掌心闪着碎光。

是她昨天晚上落在车上的。

舒楹正要去接,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姐?我给你买饭了……”

她心一紧,条件反射地把谢亭渝推进了洗手间里。

门关闭的瞬间,许栀意进了病房。

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姿势问题舒楹的手停在谢亭渝胸前,正要撒手,却反被他按在洗手池前。

她被控得动不了,伸手去掐他,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

不知碰到哪里,换来他一声闷哼。

没等她回过味来,许栀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你在里面吗?”

舒楹吓得咬紧了唇角,面前的人却镇定自若地低了下头,呼吸擦过她耳廓。

“回答她。”

“……还是你想我们被发现?”

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洗手间狭窄,谢亭渝挡在她身前,像一座山。

舒楹被围得密不透风,灼热的气息熏得她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眩晕感。

她不敢看他,视线停在他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唇畔,脸红得要命。

这是比躲在车上听他们交谈更窒息的处境,而她挣脱不了。

“……我在。”舒楹隐隐感觉许栀意就在门后,在事情变得更早之前回答了她。

“薛姨今天没腾开手,我想着我离这近,就给你打包了我常吃的这家鳗鱼饭,你快来吃别凉了。”

绵绵还在睡,许栀意有意控制了说话的分贝。但对舒楹来说,仍然是一种折磨。

“我这就来。”舒楹找到机会推开谢亭渝,欲盖弥彰地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

“好,我帮你把饭打开。”

她欲盖弥彰地打开水龙头,能明显感觉到谢亭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舒楹装作没看到,顶着压力走出洗手间再把门关上。

许栀意买的鳗鱼饭包装精致,味道鲜美,显得她的便利店饭团特别寒碜。

“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就这样随便对付着吃饭。”不知是不是小情侣的默契,许栀意的口吻某种程度上和谢亭渝相差无几。

舒楹沉默吃饭,嘴巴里鲜甜的鳗鱼还没咽下去,苦涩感先涌了上来。

他们很般配,把她衬成了莫名其妙出现捣乱的恶毒女配,尽管她从没想过要破坏他们。

许栀意午休时间有限,没等她吃完,接了个预约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姐,我明天再来。”

病房门开了又关,舒楹下意识停下筷子。

洗手间里依然没有动静。

同一时间,床上的绵绵翻了个身坐起来,刚要喊妈妈,视线里多了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她揉了揉眼睛,歪着头喊了一句:“粑粑?”

舒楹顿时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谢亭渝第一次正眼看绵绵。

她和她妈妈很像,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玉雪可爱,因为生病了更加惹人怜惜。

可惜她对上的人是谢亭渝。

“你喊谁?”他脸上不见喜色,一张浓墨重彩的脸正极力压着不爽,气息很冷。

“你别吓她。”舒楹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坐到绵绵身后,半揽着她,一副保护的姿态。

被她半包围的绵绵反倒没多害怕,仍旧好奇地打量着谢亭渝,“粑粑,漂酿!”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尤其绵绵才两岁,对外界的感知还没有受到外物的影响。

舒楹心惊胆颤的,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谢亭渝早就对外人的夸奖麻木,但对象是舒楹的女儿,他嗤笑一声,没有给出太大的反应。

“下次别再丢三落四了,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有别的想法。”他把舒楹的耳环放到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绵绵不懂大人之间的小心思,追着谢亭渝的身影往外探看着。

兴许父女之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舒楹被绵绵掩饰不住的好奇心看得心情复杂。

她低头搂紧绵绵,嘴上慢慢吐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不能让你和爸爸相认。

***

绵绵在住院的第二天正式开始治疗。

vip病区每间病房都有配备负责的护士和护工。

头两天舒楹不放心,全程陪在绵绵身边。

各种化疗药物不停地往绵绵小小的身体里输送,舒楹挨不住先哭了,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绵绵原本正扁着嘴小声哭着,注意到舒楹的眼泪,小脸皱成一团,努力说道:“……麻麻,绵绵不痛了。”

很乖很乖。

所以换来了舒楹更汹涌的眼泪。

钟曼云跟许栀意来的时候她还没止住眼泪,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到这对母女,越发觉得陌生。

钟曼云穿千鸟格的ol套裙,淡妆精致,长发齐整地盘了起来,很有贵妇的感觉。

“怎么你俩都在哭啊?”绵绵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小孩,钟曼云谈不上多喜欢这个外孙女,见了面也是怜惜更多。

她瞥一眼舒楹,不怎么满意地提醒道:“你快别在孩子面前哭了。”

舒楹胡乱擦掉眼泪,把脸转到一边。

“……婆婆?”绵绵还在吐着鼻涕泡泡,乍一看到钟曼云,迷瞪瞪地跟她大眼瞪大眼。

“妈,绵绵这是喜欢你呢。”许栀意在一旁笑道。

钟曼云也笑,总是不忘说叨舒楹:“绵绵这个病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钱不够就说,我跟你许叔叔总不至于不管你们。”

许栀意忙点头:“我跟我姐说过啦,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不愧是亲母女,话术都相差无几。

“知道了。”舒楹敷衍地应下来。

“这是我给绵绵的,来探病总不好空着手。”离开前钟曼云往绵绵枕头边塞了个红包。

是好意没错,只是她的做法跟亲戚之间探病没两样。

面子工程而已。

舒楹没戳破,在她们走后才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休憩。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是程昱发来的,这两天他没少找她。

程昱筹备拍摄的那部精品横屏剧是偏奇幻的类型,讲的是几个小妖的故事。

画风瑰丽,他发来的概念图很吸睛。

当然,舒楹现在的状况没资格挑剔,接下这个项目最重要的是程昱财大气粗,预付款给得很大方。

她刚把三分之二的存款都上交给了医院,很需要程昱这样的老板。

“余露说你女儿住院了?你能忙得过来吗?我这里一个专业做陪护的育儿嫂,你联系一下她,多个人你也能安心。”

舒楹点开语音消息,被半路折返的许栀意听了个正着。

“这声音怎么怪耳熟的?程二?”许栀意惊讶地看向舒楹,“我刚想跟你说这事儿,怎么被他捷足先登了?”

她一脸吃上瓜的小表情,甚至主动提点:“姐,你魅力真大。程二也就是看着好说话,其实心冷得很。我有个姐妹追了他小半年,啥都没落着……”

舒楹不太懂许栀意的朋友圈。

按理说许家的家世在江城只算中庸,怎么她来往的朋友都是跟谢亭渝、程昱一个圈层的?

“我们是工作关系。”舒楹没有纠结太久,先跟许栀意把话说开了。

许栀意不信,趁她不注意把手机抢了过去,按下语音键说道:“程二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热心市民了?”

舒楹体感不是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这个样子的许栀意让她有了小时候被抢礼物的感觉。

她把手机拿回来,向程昱道谢。

sy:【谢谢你,我会联系王女士的】

sy:【刚刚是我妹妹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程昱回得很快。

映画传媒-程昱:【你跟许栀意居然是姐妹?】

映画传媒-程昱:【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跟你吐槽她跟阿渝了?】(已撤回)

后面这条他撤回得很快,但舒楹看得很清楚。

她没懂这里面的意思,打了个问号丢过去。

“姐,你生气了吗?”许栀意凑到舒楹身旁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

“没生气。”舒楹从小就习惯了不和许栀意计较,怪的是她们每次化干戈为玉帛,接下来都会有更大的战争在等着她们。

“反正程二肯定对你有点小心思。”许栀意依然坚持她的想法。

她细细看着舒楹的脸,冷不丁问道:“对了,上次我不是说要找你拍婚纱照吗?我最近在研究去哪里拍呢,姐你去过那么多国家,帮我出出主意呗。”

这么快就把拍婚纱照提上日程了吗?

舒楹没说她出国拍的纪录片都是人文题材,给不了太好的建议。

“谢亭渝的团队应该比我要了解。”她说。

“其实是我想有点参与感。”许栀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怕我辛苦,不让我策划这些的。”

舒楹被强硬塞了口狗粮,没等她给出回应,又有新的粮食追着她跑,“姐,我看程二帮了你挺多的。你要是怕尴尬的话,看看哪天有空,我跟阿渝陪你一起请他吃顿饭。”

舒楹不确定是不是她多想了,许栀意好像在很积极地打入谢亭渝的社交圈。

但他们的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许栀意的性格喜欢主动表现也很正常。

重点是……谢亭渝真的很在意她。

她在心里吁了口气,赶走杂七杂八的想法,故作轻松道:“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一会就跟阿渝说。”许栀意得到她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走了。

舒楹坐着没动,听到他行动力十足地举起手机给谢亭渝发语音:“阿渝。我姐要请程昱吃饭,她一个人不好意思,我们陪她去吧……”

这话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舒楹没有机会得知那个人的回应。

她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

舒楹联系了程昱介绍的那位王女士。

对方名叫王思嘉,原先读的是护理专业,因为不喜欢医院的环境,转行做起了儿童陪护。

她三四十的年纪,皮肤很白,微胖的提醒亲和力十足,一来就跟绵绵玩得很好。

“你就放心去忙吧小舒,我每隔一个小时会给你汇报的。”王思嘉对舒楹笑道。

和绵绵有关的事情舒楹不敢懈怠。

跟王思嘉一块儿待了两个小时,她才背起托特包离开,临了还不忘跟护士护工打了声招呼。

舒楹今天约了跟程昱见面。后者财大气粗,地点定在城南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

她在医院不太注意穿着,出门谈事就搭了一套斜摆吊带上衣和水洗牛仔裤,怕冷又裹上了一件藏蓝色开衫。长发半挽,冷眼看人的气场很唬人。

“你是不是很久没更新ins了?”程昱专程出来接舒楹,远远瞧见她就被她的气质惊艳了一把。

舒楹上大学那几年喜欢骑车,随手记录的视频在她的外貌和衣品加持下热度很高,偶尔接些不出错的广告,这些年也为她贡献了一部分收益。

“除开广告,基本都是各平台同步更新的。”舒楹回道。

“我看你都没签约MCN公司,好难得能把粉丝经营到现在这个数量。”

各平台不去重的粉丝加起来接近两百万。跟头部网红没得比,舒楹的特点是个人风格强,单打独斗的自由度高。

“赛道相对小众而已,上限和下限都很低。”

舒楹没有太把这点粉丝当回事,程昱反而很欣赏她的这种态度,“要不要试试跟映画签约?”

国内的娱乐公司五花八门,但凡跑去追星圈里问问,口碑好的寥寥无几,映画勉强算是一个。

三年前程昱一手创办了映画传媒,凭借人脉和资源异军突起,赚得盆满钵满。

“我更想签导演约。”舒楹半开玩笑地说出了真心话。

程昱挑挑眉,“那我可就先期待住了。”

说话间他们沿着林荫小道走到了马场边上,不远处遮阳棚的躺椅上坐了一圈儿的公子哥儿。

“程二人呢?把我们凑到这儿他自己跑了?”

“说是去接一个朋友,导演还是网红来着,挺稀奇的。”

“女的?我以为他这两年收了性了,搞半天是没遇着可心的?”

这句话说完,周围人都跟着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知道点实情,“别什么都拿来开玩笑,我听说人跟许栀意有点关系,模样很顶。”

“你这才是瞎说,当我们不知道许栀意长什么样儿?该不会都以为能跟她一样走狗屎运吧?”

舒楹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些年,听过很多难听的话。这点攻击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还顺手拉了下身旁的程昱。

“你不生气?”程昱皱眉看她。

舒楹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就见侧面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那位脚下生风一般走上前。

英伦的骑马服,皮质长靴,直角肩大长腿,是单看背影就很出挑的存在。

谢亭渝。

他高大的身形一步步逼近,最终在那个胡咧咧的长发男身后站定,猛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长发男没反应过来,出口成脏道:“卧槽,哪个孙子偷袭你爷爷?”

转头想跟偷袭的人对峙,看清谢亭渝之后瞬间没声了。

“想当我爷爷?”谢亭渝皱起的眉眼压着躁意。

“……不敢不敢。”长发男恭敬地低头解释:“我认错人了。”

谢亭渝没搭腔,回头跟身后的人示意,“请出去,下次别让我再这里看到他。”

他正要收回目光,没留神跟舒楹撞了个正着。

俱乐部的保安队疾步朝长发男靠近,人群喧嚣,舒楹眼前却只看得到他。

她心跳快了半拍,过后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她的情绪有些多余。

人家替自己女朋友出头,关她什么事儿?

舒楹自嘲地想着。

这家会员制俱乐部是前两年新开的,档次和配置堪称顶级。

舒楹来之前问过余露,据说俱乐部股东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为了攀附这些人,来办会员的人也不会少。

谢家多半是有参股的,但哪怕没有,老板也乐意卖谢亭渝一个面子。

眼下长发男屁滚尿流地被保安请走,场地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想轻易得罪了谢家。

听话锋谢亭渝身后跟着的就是俱乐部的高管,长发男被除名,以后基本就告别江城的大场面活动了。

程昱摸了摸鼻子,率先上前跟谢亭渝寒暄,“对不住,我没想到他这么口无遮拦。”

“你喊来的?”谢亭渝直直看他一眼。

“对,准备做个项目,拉了几个感兴趣的一块儿来聊聊。”程昱本意是想重点介绍舒楹,谁知道会闹成这样。事儿不算大,只是偏偏惹了谢亭渝。

“什么项目?”

程昱没预料他会多嘴一问,下意识看向舒楹,“我能做什么项目?就一不入流的短剧。”

“你在娱乐圈可没少赚。”谢亭渝不置可否。

程昱摸不准他的意思,“你感兴趣的话我发你资料?”

“在这聊?还骑马吗?”

后面这句话像是问的舒楹,程昱估计她不会有心情玩乐,“去茶馆吧。”

“行。”谢亭渝转身跟那两个高管交代一声,带着助理和程昱对了个眼神。

程昱忙不迭拉着舒楹跟上。

他和谢亭渝算是远亲,关系不远不近的,唯一特别的是三年前他偶然撞见过谢亭渝和舒楹。

顶贵谢家的唯一继承人,穿百来块的平价衣服,牵着一个漂亮女人的手在商场闲逛,和路边的大多数情侣没有分别。

怪的是那是一家开在偏远地带的普通商场,跟高奢谈不上半毛钱关系,更没有投资价值。

当时程昱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诧异地叫住谢亭渝,那两道身影齐齐回头。

别的不说,外形是真的般配。

以至于时隔多年回想起这一幕,他依然觉得惊艳。

***

茶馆开在竹林里,暮春时节不太需要调节温度,仿古的窗子往外看着,风吹竹林响起的簌簌声很悦耳。

舒楹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

他们进的是茶馆最好的一个包厢,房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独特香薰的味道,很高级。

沏茶师坐在桌子侧面,穿着新中式的竹叶套装,行云流水地沏茶。

舒楹落座,对面正好是谢亭渝。

骑马服繁复的白衬衣很适合他,面部线条锋利,气质比以前更冷也更沉。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关注,那双深邃的眉眼从资料里抬起,面向程昱问了个问题:“为什么选她?”

“舒小姐毕业以来的作品以纪录片居多,近几年在短视频领域深耕,主要以运镜和出镜人的反差感吸引眼球,本质上和剧情没什么关系。”

“你认为她能胜任一部精品短剧吗?”

话虽对着程昱,但他的一声声质疑打的都是舒楹的脸。

她搁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忽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谢总的意思是,我不够格参与这个项目?”

舒楹抬头直视谢亭渝,她正对着光源,掺了怒气的桃花眼亮得惊人。

谢亭渝闻声看向她,轻扯了下唇角,“就事论事,我对你本人没有偏见。”

一句话让舒楹更加火大。

程昱夹在这两人之间,莫名有种情侣吵架他跟着遭殃的即视感,“咳咳,这事儿怪我,没有提前做个专题详细介绍舒导。”

“我们这部剧很看重画面,业内的新生代导演里能拍出这个效果的不多,舒楹算一个。”

“当然她这几年确实没有接触影视行业,但她的功底还在,学生时代拍的微电影就很出彩,前段时间被翻出来还火了一把,小谢总你可能没看过……”

程昱刚想继续往下说,被谢亭渝的三个字打断——

“我看过。”

舒楹一愣,心被这句话狠狠扯了一下。

以前的谢亭渝是很欣赏她的,把她的作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满心满眼都是她。

有次她在片场被导演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在外面游荡到很晚都没回家。

谢亭渝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少年带着初夏的潮气,汗涔涔地跑向她。

没等她张口,他就先说道:“怎么不带伞到处乱晃?”

昏黄的路灯铺在他身后,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不可思议的温柔,“我今天没课,窝在影音室看了好多你以前的作品,你真的很擅长吃这碗饭……”

从前那个赤忱的少年和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年轻男人重叠,舒楹险些怀疑是她的记忆出了错。

“……你看过啊。”程昱打了个哈哈,“总之舒导的专业水准我是信得过的,除了她,我暂时不考虑其他人。”

正说着,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昱看到来电人眉头一紧,说了句抱歉起身到外面接电话。

少了活跃气氛的人,空气变得沉默尴尬。

舒楹不太自在,正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不小心手抖了下。

茶杯歪倒在桌上,些许的茶水顺着边缘洒到她身上。

她要伸手去拿抽纸,视线里多了一条墨绿色手帕。

“谢谢。”没有矫情的必要,舒楹犹豫一瞬就接了过来。

茶水滚烫,庆幸她穿的是毛衣牛仔裤,没有被烫到。

她整理完衣服抬起头,谢亭渝正侧头和助理说话,神色严肃,似乎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舒楹松了口气,只是手里的帕子成了烫手山芋。

不一会儿程昱重新落座,她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帕子,没露出端倪。

“我考虑两天,王特助会给你答复。”谢亭渝主动说道。

“好好好。”程昱连声应下。

舒楹以为谈话到这儿就结束了,结果谢亭渝清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栀栀问我你怎么不在医院,她去找你了。”

她被问得蒙圈,心想许栀意怎么又跑去医院了?

“我一会就回。”舒楹应了他一句。

谢亭渝多半也没放在心上,点头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他冷不丁转过头,朝着舒楹伸出手:“手帕。”

手帕是绅士的必备配饰,谢亭渝不会差这一块。

以他的性格和习惯,给她之后理应无所谓地丢掉,为什么还要在程昱面前向她讨要?

重逢以来舒楹一直看不懂他,手帕一事又给了她更复杂的感受。

不过谢亭渝不屑骗人,许栀意确实来过医院。

王思嘉把绵绵带得很好,她回来的时候绵绵正在玩许栀意送的jellycat玩偶。

绵绵很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大茄子,看到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玩偶跟她要抱抱。

“绵绵今天难不难受啊?”舒楹低头询问她的情况。

绵绵嘿嘿直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王思嘉笑着说道:“绵绵比我带的其他孩子省心很多,你不在她打针那会哭了两声,其他时候都很乖。”

“我工作忙,平时在家待得少,只有晚上能陪着她睡觉。”舒楹提起育儿一事就止不住地愧疚。

她当初要孩子的目的不单纯,向来苛待她的命运在这方面待她不薄,给她送来了全世界最好的绵绵。

这一点她很感恩。

“看绵绵对你的依赖程度,你已经在最大限度上对她好了,”王思嘉在一旁宽慰道。

舒楹道了声谢,送她离开了病房。

sy:【谢谢你送的jellycat,绵绵很喜欢】

回来后她给许栀意发了消息,得到后者的一条语音,“姐,不用这么客气。我看绵绵上次很喜欢我房间里的玩偶,就让阿渝托人从港岛带了,今天刚送到。”

舒楹没料到连这种小事也跟谢亭渝有关。她其实有点烦了,但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热恋中的女人三句不离另一半很正常。

呼。

她靠到沙发上,随便找了个表情包敷衍了过去。

大概是见到谢亭渝的次数太多了,她晚上做梦梦见了他。

地点是在她以前居住的公寓里,谢亭渝将她压在落地窗前,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

“……我没有,孩子不是你的。”

他嫌她说话难听,拿那个墨绿色的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唇。

作为惩罚,他恶劣地吻过她身体各个角落,激得她汗毛冒起,脚趾蜷缩。

明明没有淋雨,整个人却湿得彻底,细汗黏在身上,不适感一层又一层地涌了上来。

“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绵绵从你身边抢走。”

最后是他恶狠狠地在她腿肉上咬了一口,逼她说出真相。

舒楹从噩梦中惊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但那股被毒蛇黏住的恐惧特别清晰。

她坐起来,直愣愣地看着熟睡的绵绵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只要别跟她抢绵绵,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

***

两天后,舒楹收到了程昱的通知。谢亭渝决定以个人名义投资他们的短剧《山海惊梦》。

“我们这部剧筹备了蛮久,其余的费用都还好,主要是在特效上烧钱,有他加入我就不用扣扣搜搜的节约经费了。开机时间不会太久,一会我先把你拉进筹备群里。”

电话里程昱乐呵呵的,仿佛天上掉馅饼被他捡到了似的,“你是不知道,谢亭渝这几年跟开挂了似的,经他手的项目一个比一个挣钱……”

和他相比,舒楹就显得不太乐观。

谢亭渝的想法太难捉摸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恶趣味?

“怎么不说话?”

程昱察觉到她兴致不高,话锋转了转,“其实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你这次回来……跟阿渝有关吗?”

没人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的。程昱的视角里那段时间的谢亭渝尤其的不好惹,抽烟、酗酒,在路上看到和舒楹长得像的人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活脱脱像是被断崖式分手一般。

那小半个月谢亭渝被折腾得够呛,圈子里都流传说他有个爱而不得的神秘白月光,没人知道是谁。

程昱揣着秘密,愣是什么都没往外漏。

只不过爱是会流动的,谢亭渝那样的条件要苦等舒楹也难,有许栀意王栀意才是常态。

偏偏是姐妹关系,他怕舒楹受伤。

“……你怎么会这么想?”舒楹有种走在路上被狗踹了一脚的荒诞感。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解释道:“我回来是因为我女儿生病了,而且这里能接触的资源更多。”

“你这么说那我就安心了,回头有合适的项目我再找你。”程昱仿佛卸下了负担,嗓音轻快许多,“许栀意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那我就定今天晚上了,时间上你ok吗?”

说到这个份上,舒楹不去就变成放不下前任了,她只能爽快应下。

挂断电话没多久,程昱发了一家私房料理的位置过来。

映画传媒-程昱:【你这几天是住在医院吗?我去接你】

舒楹感觉她跟程昱的联系过于紧密,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下午窝在病房里看剧本,绵绵看到她在别提多高兴了,望夫石一样地盯着她。

虽然影响工作效率,但她很乐在其中。

“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舒楹以为是她点的鲜花送到了。结果门从外面打开,露出的是谢亭渝那张俊脸。

四目相对,她不可避免地愣住了。

“姐。”

下一秒,许栀意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谢亭渝身后,“阿渝还没见过绵绵,反正晚上要吃饭就顺路过来一下。”

说完她跑去洗手间洗手,顺便把谢亭渝也拉了进去。

举止自然中透着亲昵。

舒楹听着里面传来的流水声和许栀意的说话声,脑海里挤进了上次她跟谢亭渝躲在里面的画面。

……太糟糕了。

“绵绵。”许栀意洗完手出来,笑嘻嘻地凑到绵绵床边,“这是你未来小姨夫,你会叫姨夫吗?”

“姨……”绵绵努力了一下,发现还是姨姨更顺口,“姨姨。”

“小绵绵也太可爱了,阿渝你快来看她。”

许栀意的呼喊声很甜,舒楹看着谢亭渝目不斜视地朝她走去,心脏后知后觉地产生了痛意。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节奏彻底被他打乱。

原本她想象里的,她会和他相逢陌路,最多是偶尔从互联网,亦或是身边人的口中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

不该是现在这样。

他牵着她继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晚餐在一家做中西融合菜的私房料理,开在寸土寸金的老洋房,想来目标用户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舒楹在团购平台上搜索过,没找到。

那一片很适合citywalk,街上开着各种风格的咖啡店,格调很高。

“这家的特调爆炸好喝,每天限量十杯,我抢了一杯去拿给你尝尝。”

许栀意刚到地方,就说要下车给谢亭渝买咖啡,“姐,你要喝点什么吗我给你带。”

这个位置不方便久停,她解了安全带,转头看向舒楹。

“我喝不了咖啡,不用给我带。”

舒楹在半路上打了个盹,睁着迷茫的眼睛回复许栀意。

“好,我知道了。”许栀意点点头,她穿鹅黄色吊带裙和开衫,背影轻快得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车子重新上路,一股诡异的寂静蔓延在轿厢里。

舒楹稍稍找回了点神。

每次跟谢亭渝单独相处,她都会因为不适感格外打起精神。

尤其许栀意刚刚离开。

年近三十,她早就过了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年纪,但许栀意正处于这样的状态当中。

她不知道如果她跟谢亭渝的关系纯粹一些,她能不能毫无负担地祝福他们。

卡在这个当口,她总感觉不舒服。

“你喝不了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嗯。”舒楹闭了闭眼,试图打破尴尬的氛围和他当普通亲戚相触,“生完绵绵身体差了些,肠胃也弱,医生建议我少喝。”

她语气稀疏平常,换来的却是谢亭渝一句很轻的冷笑。

舒楹的右手指甲陷进了掌心,车子甫一停好,就迅速下车。

***

餐厅的复古欧式洋房维持得很好,一二层待客,三层自住。

老板姓兰,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盘发旗袍,保养得当的脸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

“你好久都没来了,女朋友好漂亮。”

兰老板和谢亭渝关系不错,上来就跟他寒暄了起来。

舒楹顿时一僵,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误会,“不是。他女朋友去买咖啡了,我是她的姐姐。”

“这样吗?”兰老板微微有些惊讶,转向谢亭渝的目光多了层探究。

“嗯。”谢亭渝草草应声,摆明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程二还没到?”

“我怎么听着有人骂我?”

程昱人未到声先至,身旁还跟着个许栀意,场面说不出的古怪。

“阿渝!”许栀意率先打破僵局。

她拎着咖啡走到谢亭渝跟前,“你尝尝,不喜欢就给我喝。”

年轻女孩满心满眼都是她面前的人,眼睛亮闪闪的很难令人拒绝。

谢亭渝接过来,神色却是有些埋怨,“想喝我会买,下次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啦。”许栀意甜甜地应下来,转而挽着舒楹的胳膊往里走,“老板你好漂亮!你这里我都没来过,有什么特色菜推荐吗?”

兰老板端详着许栀意,露出笑容给她做介绍,“你们有什么忌口吗?我们主要是看后厨备了哪些新鲜食材……”

舒楹余光瞥了眼谢亭渝。

他正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情绪看不出太大的起伏。

果然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三年前不喜欢咖啡奶茶的人是他,而她早咖晚酒天天被他训。

有次她喝了两杯冰美半夜睡不着觉,他惩罚她说要做点爱做的事情……

舒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了太远,及时加入了对餐品的讨论,“我没什么忌口,非要说的话只有香菜。”

说话间一行人上了二楼。

他们坐在露台边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姹紫嫣红的花园。

舒楹左右两边分别是许栀意和程昱,谢亭渝在她对面。

她特意留意了谢亭渝手里的那杯咖啡。

打包的杯型不大,他在上菜前就喝完扔掉了。

“果然你跟我品味一样。”许栀意以为他很喜欢,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和另一半品味相投的满足感。

程昱舀了碗汤搁到舒楹面前,随口调侃了一句:“你每天都要看他们这么秀恩爱吗?”

她还没回答,许栀意就先笑了,“我姐每天可忙了,哪有时间天天陪我们折腾?”

“你这话说得,阿渝就不忙了吗?”程昱摇摇头,“你们什么时候订婚?我好空出点时间来。”

提及订婚事宜,舒楹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汤匙掉在碗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谢亭渝的目光。

他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雨来临前暗沉的天幕,惊得她皱了下眉。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谢亭渝的脸好像有点红。

舒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怎么留心许栀意讲的订婚细节。

眼看谢亭渝冷白的脸上泛起一颗一颗的小红点,她没有再犹豫:“……谢亭渝,你是不是过敏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餐桌上彻底没了声儿。

许栀意顾不上多想,连忙拉开谢亭渝的袖子仔细检查,“手和脸都有小红点,你是吃了什么过敏啊?不是没上忌口的东西吗?”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箩筐。

舒楹想了想,尚不确定是不是那杯咖啡的错,主动站起身,“我去问问兰老板有没有过敏药。”

“怎么了?”

走到门口刚好遇到上来查看情况的兰老板。得知有人过敏,她又忙着下楼找药,“我自己是过敏体质,有备着药。”

舒楹重新回到餐桌,发现谢亭渝的情形更严重了,脸上的红肿触目惊心。

程昱拎起车钥匙,扶着谢亭渝下楼,“舒楹你别忙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她感觉谢亭渝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神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舒楹忙不迭点头。

许栀意跟在他们身后,慌乱地抓着舒楹的手,“姐,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那么快就看出来阿渝过敏了呀?”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舒楹却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试探。

“我坐他对面,一抬头就看到了。”舒楹随便找了个理由。

“早知道我就不挨着他坐了。”许栀意喃喃自语道。

到了楼下,兰老板拿着水杯和过敏药凑上前,怎么算都没算到是谢亭渝过敏,“怎么是阿渝?后厨今天一颗荔枝都没见着。”

“他荔枝过敏吗?”许栀意猛地一惊,水汪汪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意,“我那杯特调咖啡里面……好像有加荔枝。”

眼看许栀意都快哭了,兰老板连忙收声,先给谢亭渝喂了药,“送去一公里那家私立吧,离着近,阿渝也熟。”

“行。”程昱点头应下。

距离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谢亭渝的脸色比吃药前好了些,但不多。程昱拿他的手机提前联系了医院,中间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许栀意全程陪在谢亭渝身边。

舒楹没去打扰,看谢亭渝没什么事儿就先走了。

谢亭渝的助理赶来了,程昱帮不上忙索性跑出来送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喝的那杯咖啡?”

“我之前听传言他们在一起蛮久,没想到好到了这个份上……”

舒楹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因为是女朋友特意买的咖啡吗。

原来他……喜欢许栀意到了这个地步。

临近十一点,舒楹手机响起了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是在本地,号码数字很好,乍一看有些熟悉。

她犹豫两秒,电话就挂断了,仿佛只是打错了一样。

会是谢亭渝吗?

舒楹大脑发散了一下,事后立马自我否定。

这时,许栀意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栀栀呀:【总算脱离危险了/小猫开心】

是栀栀呀:【王特助送我回家啦,姐姐你别担心我】

sy:【好】

她放下手机,自嘲地笑笑。

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人家早就有了心爱的另一半,她一个三年前始乱终弃的前任瞎凑什么热闹?

许栀意那张温柔小意的脸在她脑海闪过。

她该祝福他们的……

“……麻麻?麻麻不哭。”绵绵睁开眼睛,仰头看向舒楹。

她这一周受到药物的影响总是昏昏欲睡,白嫩的小脸因为激素反应变得圆鼓鼓的,唯独那双和谢亭渝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在清醒时依旧亮闪闪的。

“绵绵醒了呀,今天难不难受?”

舒楹吸了口气,低头亲吻绵绵的额头,“妈妈没哭,是太困了。”

绵绵仰着头“噢”了一声,伸手打了个哈欠,“姨姨饭饭很好吃。”

“思嘉阿姨做的减脂餐吗?”

“嗯!”绵绵舔了舔嘴唇,有些馋了,“姨姨,给我做饭饭。”

王思嘉在护理方面很专业。前些天医生来查房,她拿着小本本做了好多笔记,几乎跟舒楹的不相上下。

激素会让绵绵胃口大开,但药物要求低脂饮食和黏膜护理。王思嘉不仅做了很多漂亮的小食,每天都会定时给绵绵用漱口水预防口腔溃疡。

零零碎碎的事情很多,要不是囊中羞涩,舒楹都忍不住想给她加工资。

“那绵绵早点睡觉,明天醒来就可以吃到啦。”舒楹笑着拍了拍绵绵的肩膀。

“吼!”绵绵开心地露出了小乳牙。

舒楹端详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再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前提是她要平安、健康。

***

第二天舒楹没别的事儿,索性窝在医院陪着绵绵。

许栀意下班后来了一趟,说她明天要跟爸爸出差了没时间过来,走之前顺路来看看绵绵。

这次她买了一束舒楹喜欢的眼线百合,商家别出心裁地搭配了绣球花,视觉上看高级感拉满。

“姐,你昨晚没被吓到吧?”许栀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主动跟她聊起了谢亭渝。

“我也是才知道他荔枝过敏,怎么他说都不说就把咖啡喝光了?标签上都写着啊。”

“他……不想辜负你的心意。”舒楹早就听过程昱的猜测,压下那股不适感,很自然地就能说出她想听的话。

许栀意听得脸红,仿佛真的把舒楹当成了好姐妹,很不吝啬和她分享细节,“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输液睡着那会一直抓着我的手,还说我身上很香……”

舒楹不自觉掐了掐手心,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好在许栀意意识到话题有些过火,及时收场:“对了,今天是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的,说你反应很快。”

“只是刚好看到了。”舒楹没有给自己揽功。

许栀意表现得很积极,“姐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好可惜。”许栀意看向床上熟睡的绵绵,“也不着急,那等过两个月绵绵病情好转吧。”

舒楹没搭腔,耐着性子等许栀意走了才卸力地倒在沙发上。

兴许是物极必反,接下来一周舒楹过得很平静。

她忙着做开机前的准备工作,隔三岔五地跟程昱碰头。

许栀意跟继父去北方出差,她不在她跟谢亭渝之间风平浪静的,证实了一周前的那通电话是对方打错了。

舒楹忙起来就顾不上胡思乱想。

直到周四,她接到一个大牌的香水广告,在外滩给代言人拍宣传视频。

脚本是品牌方给的策划,拍日出日落,因此中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

代言人是爱豆出道的男歌手言丛,舒楹去年跟他合作过的转场视频有四五百万的热度,熟人合作的效率要高一些。

他们提前查过天气,成功等到了日出。

江城即将入夏,好天气意味着温度不会低,尤其和日出相比,四五点最是难熬。

后勤准备了不少降温饮料和雪糕,日落到来前,舒楹跟几个人站在街边闲聊。

这一片被暂时清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潮流的工具人,连被要求养生的舒楹都忍不住拿了根雪糕降温。

很不巧,刚好是新上市的荔枝味冰糕。

联想到某人过敏全身泛红的模样,她咬得用了点力。没化妆的脸上沾染上热意,清冷的眉眼生动鲜活,是很天然的漂亮。

言丛刚下保姆车就看到马路对面舒楹认真吃冰糕的脸。

美貌是稀缺资源,长成她这样还矜矜业业靠才华讨生活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

他理了理衣服走到她面前,唇边不自觉勾起笑:“舒导哪天有空再给我拍个视频?我这个月有两场活动。”

“具体什么时候?我月底要进组了。”面前压下一道黑影,舒楹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视。

她没有跟钱过不去,但之后确实没太多时间接单。

“周末就有一场新车发布,你看看是在酒店拍还是在哪里合适。”

“可以。”舒楹刚应下来,身后有人喊她。

“舒导。”

是品牌方的负责人Lisa,难得的女高管,盯了他们好一会儿了,“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拍个推广?你的形象很好,跟他们同框的群像感很好。”

“我ok啊,拍图还是拍视频?”绵绵的住院金挥霍得很快,舒楹对从天而降的财富没有抵抗力。

她咬着冰糕,笑眯眯地看向那名女高管,偏浅的桃花眼带着股狡黠,谈着最俗套的事情也不令人讨厌。

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她身上,小某书上的路透视频发了一波又一波。

“都拍,女香我们另外定时间。”女高管微微一笑,“你的ins我有关注,在同量级的账号里辨识度很高。本来以为你个人风格太强,线下看意外地很符合我们品牌的调性。”

舒楹没把这种场面话当真,她思考了几秒钟,被身边人的惊呼声打断。

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

先下来的年轻男人高大挺拔,气质不凡,正对她的脸庞比记忆中瘦了些,也更惹人在意。

一周不见,过敏痊愈后的他清减了许多。

谢亭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楹瞬间怔在了原地。

日光热烈,谢亭渝穿最简单的白衣黑裤。

身后跟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相比都沦为了陪衬。

舒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Lisa就踩着高跟迎了上去,“谢总。”

言丛挨着舒楹很近,见她脸上呆呆的,小声跟她解释道:“那是泰纳的太子爷,俪云集团据说是他姥姥家的产业。他人很低调,平常很少参与这边的事儿。”

拥有百年血统的高奢集团,旗下品牌众多,他们今天拍摄的A家香水就属于俪云。

舒楹刷到过高奢的科普帖,但她不会过度追求奢侈品,往往是有喜欢的才买,根本分不清哪几个牌子是属于同一个集团的。

会撞上谢亭渝,是她想都没想到的。

恍惚间Lisa领着谢亭渝朝他们走了过来,“这是我们A家的全球品牌代言人言丛,旁边是我们请来拍广告的导演舒楹。”

“她形象很适合我们的品牌调性,经过评估准备请她推广我们520上市的女香。”

谢亭渝顺势看向舒楹,直言道:“你确定她形象符合?”

舒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雪糕还没啃完,被谢亭渝这么上下打量让她感觉像被扒光了一样。

本能的头皮发麻。

“谢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舒楹迅速咬断雪糕,抬头对他挤了个笑来。

“你们评估过没问题就行。”谢亭渝冷冷地收回目光,“是还没拍完吗?”

“在等日落。”

Lisa说完,舒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了声招呼先去准备,“谢总,Lisa,我先忙去了。”

“言丛,你再补下妆。”

然后她背过身,走去摄像团队的位置调试镜头和确认方位。

她的摄像助理小羽八卦地凑上来,“导儿,哪来的年轻霸总啊?怎么比言丛还帅?”

“不清楚,说是俪云集团的。”舒楹摇摇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配置这么顶吗?我看他手上戴了个戒指,果然优质资源早就名花有主了……”

小羽没说完,舒楹先愣住了,“他戴了戒指?”

“是啊。”小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和戒指都好好看。”

舒楹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谢亭渝身上移开。

***

二十分钟后,江面开始慢慢吞下那颗熔金的落日。水色变得柔软,接收了所有的温柔。

舒楹再度拍到了言丛的人生镜头,他在烫金的夕阳光里英俊得很突出。

这场拍摄在蓝调时刻到来前落下帷幕。

拿到手机,舒楹发现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短信。

【过来皖南路】

【我只等你十分钟】

很霸道的语气,不难想象谢亭渝说话时的冷脸。

时隔三年,他们的年龄活似掉了个个,他怎么能变得这么难相处?

舒楹反复查看过,确定不是前些天半夜里给她打的那个号码。

和失落感一起涌上的,是果然如此的懊恼。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到皖南路,谢亭渝的车子被夹在两辆车中间,天黑下来不算惹眼。

舒楹拉开车门上车,位置和那天谢亭渝送她回许家的一模一样。

“找我有事?”

“栀栀出差前跟你说过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舒楹听清了谢亭渝的话,不怎么理解地反问他:“你问我?”

除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亭渝,她现在更烦的是他们两个总是拿她当情感咨询站。

这比让她通宵加班都难受。

“你演技很差。”谢亭渝冷静的视线扫过来,“你以前哄我的时候不是挺会演的吗?”

一句话把舒楹说得脸色变了又变。

她承认当初她急着要完成任务,刚见面确实猴急了点。但她最开始约见的人根本不是他,难道不是他反客为主地跟她发生关系吗?

后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以防万一不得不最大程度地哄着他,也不敢再跟他有过火行为。

她确实错了,可冒名顶替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男女关系上他不比她主动?

难道他吃亏了吗?

“承让了,谢总你的演技也不相上下。”舒楹死死咬着唇角,不想让自己处于下风。

谢亭渝眼神没离开过她,见她反应极大,反而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A家的香水推广,你是非接不可吗?”

“我为什么不能接?”舒楹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是你说见面就当不认识,结果每次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拉着我训话。”

“谢亭渝,你不觉得你很欲盖弥彰吗?”

“我欲盖弥彰?”谢亭渝像是被气得狠了,高大的身体压过来,右手虎口正好卡着她的下巴,“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你还有留恋吧?”

“舒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是娱乐圈的小白脸给你的自信吗?”

他温热的手掌触上来,惊得舒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掀起眼帘,直直看过去,见人就笑的桃花眼到他这里只剩十足的冷意。

“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再好不过。”舒楹挣开谢亭渝的手,“希望谢总你控制好自己别让我产生不该有的误会,还有您未婚妻,你想想办法,别总把我们三个凑在一起。”

提及许栀意,谢亭渝态度始终如一:“你们是姐妹,我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

他口气冷硬,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对舒楹来说却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细针在往她身上扎。

她知道这是个死循环,没有再对话的必要。

“砰”的一声。

舒楹倔强地推门下车,脊背挺直,一步也没有回头过。

拍摄区那边还在收拾场地,工作人员忙叨叨地穿梭其中。

她刚一走近,就被到处张望的Lisa逮了个正着,“舒导,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我……去旁边上厕所了。”

“走吧。”Lisa抬手看了眼时间,拉着她就往车上钻,“妆造师都等着了,晚上你跟言丛一块参加晚宴。”

“我也要去?”舒楹还记得谢亭渝对她有多不屑,迟疑着问了一句,“谢总……好像不是很满意我。”

“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Lisa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三两句打消了舒楹的顾虑,“你不了解俪云内部的情况,谢总的风格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见她坚持,舒楹没有再继续抗拒。

高奢品牌热衷于各种晚宴,虽然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总少不了有内部人员往外发。

舒楹能撑场子的裙子不多,反正是A家的晚宴,Lisa直接借了她一条薄荷绿的吊带长裙,缎面的裙子质感极佳。

妆造团队也是蹭的品牌方今天为广告聘请的人,配合裙子的风格走的是清新的仙女风,见到她的人没有不夸的。

“我就说你很适合这条裙子。”Lisa眼前一亮,更加坚定了要提前买股的决心。

舒楹个人条件优越,不怎么挑妆造,反倒是她的脸能最大限度地衬托裙子和妆容。

“其实我想先锁定跟你合作,也是想看看你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不管是你的个人账号,还是你的导演事业。”Lisa调整了下舒楹的肩带,少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比舒楹大十岁,人很瘦,酷爱极简的法式风,戴着链条眼镜乍一看很冷漠。

舒楹沉吟半晌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

晚宴的举办地在一家老牌的商务酒店,离外滩有一段距离。

舒楹忧郁要跟言丛聊周末的拍摄,蹭了他的保姆车。

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聊得很合拍。

抵达酒店前,言丛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蹲着几个私生粉。

这种私人行程正经粉丝没有渠道拿到,顶多是消息出来后跑来碰碰运气,但总有些神通广大的私生粉能提前买到地址。

言丛出道早,尝试过当演员,拍了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就及时收手,转行当演员。

他不靠粉丝吃饭,谈恋爱也是坦坦荡荡的,是最不惯着私生粉的那类艺人,直接吩咐团队的人去把私生粉赶走了。

车内开着暖黄的光,看他皱眉跟经纪人说话的侧脸,恍然生出了点熟悉感。

很像两个消失前她在谢亭渝车上的场景。

言丛有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长相英气,侧脸看鼻子的线条很优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看到了谢亭渝。

“怎么了?”言丛转过头看到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不会跟你闹绯闻的。”

舒楹笑了下,等言丛确定清过场就跟他一块儿下车进场。

晚宴布景以暗色为主,黑色丝绒桌布搭配鎏金餐盘,和餐桌花相辅相成,处处都透着松弛的贵气。

舒楹挽着言丛先去跟女高管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就被她带着去跟设计师和其他人见面。

到第三轮,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地见到了谢亭渝。

他换了一套更正式些的高定。

深蓝色的绸缎衬衣塞进黑色西裤里,大背头黑框镜,满是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神色沉静,被一位正当红的女演员挽着手进场,浑身都透着一股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有了车里那段不愉快的谈话,舒楹现在对谢亭渝的存在很敏感。

她下意识撇过头,不愿多看这个画面,但言丛不肯放过她,“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卢元遥这两年资源这么好,就是和谢亭渝有关。”

卢元遥就是跟谢亭渝同行的年轻女演员,她是这两年横空出世的电影演员,不久前刚拿下最佳女配,出了名的资源咖。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舒楹嘴快地问道。

言丛挺喜欢她身上没被大染缸弄脏的直白劲儿,轻笑道:“娱乐圈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儿。不过传消息的人没说是哪种关系,说不准是亲戚也不一定。”

被他这么一提醒,舒楹恍然发觉自己对谢亭渝缺乏了解,她熟悉的是三年前的那个冒牌货“周榆”。

舒楹走了个神,回过神她已经替谢亭渝辩驳了一句:“上次参加酒会,余露说他跟女朋友挺恩爱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咬了下唇。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唯一的理由,大概是她在车上没对谢亭渝提过的。许栀意出差前开玩笑地说过,让她在江城看着点谢亭渝。

这种靠着许栀意才能和他扯上关系的感觉太糟糕了。

***

晚宴上的餐食少而精,佐餐酒口感轻盈,度数不高,很适合舒楹这类又菜又爱喝的类型。

她坐的位置离谢亭渝很远,和他不在同一片区域让她自在许多。

浅尝即止地喝了两杯酒,舒楹离席去了洗手间。

习惯性地去到最角落的隔间,刚坐下,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响,紧接着是女生压得很低的嗓音。

“我和他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硬蹭了两年还不够吗?”

回答她的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女声,“可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不想……”

后面说了什么舒楹没听清,含含糊糊的像是在筹谋着什么。

舒楹紧张地咬紧了下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异响。

直到那两人离开,她才敢发出呼吸。

托言丛的福,刚刚卢元遥来和他打过招呼,她声线偏甜,生起气来显得嗓子很细。

结合那句硬蹭了两年,除了卢元遥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她们要对谢亭渝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被她撞见?

舒楹脑海中闪过了好几种可能性。

或许言丛没有说错,娱乐圈无非就是那档子事。

有利可图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往上爬,何况对象是谢亭渝,吃亏的是谁都不一定。

她纠结了半晌要不要告诉谢亭渝。

一方面他不应该缺少被投怀送抱的经验,不至于连一个女演员的小手段都应付不来,她搅合上去容易被他认为居心不良……

另一方面他们的关系实在有够乱的,她怕有个万一,私心不想看到他背叛许栀意。

舒楹心中天人交战,一咬牙直接给下午发短信的那个号码拨了通电话。

她说服自己是为了许栀意。

但听筒里只有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就在舒楹准备放弃的前一秒,谢亭渝的嗓音钻进了她耳边:“你找我?”

洗手间里除了舒楹没别人,他的声音响起来,轻易就捕获了她的心神。

方才酝酿的句子在喉咙里打转,她掩住听筒,极快地说道:“卢元遥对你意图不轨,你自己小心。”

她言尽于此不想再和谢亭渝有交集,但她正要挂断电话,谢亭渝冷声道:“舒楹,你以什么立场提醒我?”

舒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头的谢亭渝就换了话锋,给她留了两个字:“等着。”

舒楹一愣。

听筒里的声音有了变化,她好像听到谢亭渝在和卢元遥。

“要跟我聊什么?A家的代言人你够不着。”谢亭渝依旧是冷淡的,一出口就能把人气死。

卢元遥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身边,“我找你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些吗?”

嗓音清甜,好似含了委屈般令人混淆。

舒楹自认性格糟糕,个人审美很喜欢甜妹,可惜她生活中遇到的甜妹总是浮于表面,次数多了她也有些麻木。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了要把那套首饰还给你,你不要,我走的时候不小心错拿了你要送给你……女朋友的礼物。”

“她……该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吧?”

舒楹越听越糊涂,难道谢亭渝真的跟卢元遥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时,谢亭渝笑了一声,像是故意要让她听到一样,“你觉得,你能影响到我和未婚妻的关系?”

“对不起。”卢元遥识趣地向他道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谢亭渝。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落,舒楹许久都没听到他们出声。

氛围进行到这里,一阵喘息声突兀地响起,随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她听得不真切,以为自己间接旁听了不可告人的秘事,心脏猛地一缩。

谢亭渝为什么非要她听这个?

舒楹手忙脚乱地想挂断电话,谢亭渝却仿佛在她身上装了监控,恶狠狠地说道:“你敢挂一个试试!”

骤然抬高的分贝吓了舒楹一大跳。

电话那头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卢元遥被人带走了。

她手一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他们一男一女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系列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舒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你在哪?”谢亭渝问她。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她贴着听筒的感受尤为强烈。

“女洗手间门口。”舒楹破罐子破摔道。

“站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谢亭渝毫不客气地对她下了指令。

他切断电话,留下一串嘟嘟声。

舒楹顶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王特助出现在了通往洗手间的长廊上。

看外形他至少比谢亭渝年长十来岁,据说是谢老爷子特意找了个稳重的压着他。

王特助礼貌地向舒楹颔首,“舒小姐,Boss让我来请你。”

舒楹朝他走近,出于对未知的恐惧的紧张,“能问问他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您到了就知道了。”王特助一脸讳莫如深刀枪不入的模样,什么都不肯透露。

属下随主人,舒楹憋屈了一路都不得发作。

***

A家的晚宴大厅位于酒店的中高层,往上是总统套房。

谢亭渝作为俪云未来的接班人,参与晚宴必然有自己的休息室,但王特助直接带她坐电梯去了楼上。

舒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出电梯的当口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我就不进去了,被许栀意知道的话,我解释不清楚。”

“舒小姐。”

王特助表情平静,“Boss的条件,多的是人想往他身上扑,卢元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您认为,许小姐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个社会向来是笑贫不笑娼。

哪怕谢亭渝可能要订婚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你的意思是……?”

舒楹想问他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没有看上去那么纯粹,话到嘴边感觉酒劲涌了上来,脑袋晕乎乎的说不出口。

王特助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笑容露不出半点信息:“Boss的婚事,在没有彻底尘埃落定前,都存在变数。至于其他的,你得亲自去问他。”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便不肯继续和她交流。

舒楹心一横,大步朝套房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鞋子踩上地毯上悄无声息的,暖黄的壁灯和低调高雅的香氛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套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和王特助确认过才大发慈悲地把门开了。

托谢亭渝的福,舒楹得以见识到了总统套房的阔气。

穿过挂着壁画的过道,谢亭渝坐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侧对着她在打电话。

他像是冲过澡,身上是深蓝色的绸缎的浴袍。

晚宴上戴着的眼镜被他摘了,锋利的眉眼里满是不虞,追责的嗓音又沉又冷。

“卢元遥签的是A家的形象大使,跟她有交集的负责人拎出来不就知道了?刚刚给我敬酒的管理层统共就那么两三位。”

“俪云内部已经烂成这样了吗?排除法很难?”

舒楹对卢元遥这类小花没有太大的记忆点,看来她背后的公司很擅长运作,要不怎么连A家内部都有人愿意送她上位?

名利场的事儿她不太敏感,望向谢亭渝的目光掺了很多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出声站那儿是在当门神吗?”

舒楹还没从飘忽的情绪中理出思绪,谢亭渝就已经选择了向她发难。

她站在一副巨大的油画前面,身上的薄荷绿长裙跟画上色彩绚丽的花园相得益彰,仿佛她也在画里一样。

“……不是你找我来的吗?”舒楹回看过去,微抿着的唇角透出一点不安。

谢亭渝把手机丢到桌上,靠坐在沙发椅背上,眼神幽深,“我找你你就来?舒楹,你以前有这么听话吗?”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舒楹皱眉不接。

谢亭渝保持着那个动作看她,半晌才道:“你刚刚都听到了不是吗?我跟卢元遥一点关系都没有。”

“回头栀栀要是问起来,别跟她说这些,我怕她多想。”

原来又是因为许栀意……

谢亭渝说出口的那一刻,舒楹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的喜欢一直都很拿得出手,跟对方是谁无关。

她真正意识到的是,她不会再被他那样热切地喜欢了。

门口的保镖不见踪迹,舒楹的脆弱在离开谢亭渝的视线后无所遁形。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总套离开的,只知道她在当下很难再去应付他。

眼泪蓄在眼眶里,被她狠狠地擦去,和主人一样倔强得没有显现出来,但妆造师精心描绘的眼妆受到了些许影响。

进电梯正好撞见王特助,他要去跟谢亭渝汇报处理结果,出于绅士品格多问了一句:“需要安排车子送你回去吗?”

王特助身高和谢亭渝不相上下,留平头,平日里从不多话,舒楹第一次见他以为他是保镖。

很不符合她对特助的刻板印象。

“不用。”舒楹摇头进了电梯。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王特助突然向前一步,卡在电梯中间说道:“和卢元遥有联系的高管不是Lisa,你的推广不会受到影响。”

真难为他能想起来这一茬。

舒楹神情微顿,想问问卢元遥为什么会黏上谢亭渝,还没张口就觉得自己可笑,飞快地低头道了声谢。

“你打电话之前几个高管就来敬过酒了,好在分量轻,Boss自己能控制。加上有你提醒,没有造成其他后果,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王特助向她点头致意,礼貌离开。

舒楹总算明白谢亭渝为什么冲澡了,难怪他脸色那么差,原来还是喝了不好的酒。

她甩甩头,赶走了和他有关的杂念。

手机里有Lisa和言丛的未读消息。前者是跟她敲拍摄推广的时间,后者则是问她要不要顺路送她。

这类高奢晚宴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舒楹没有社交的心情,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去了余露的住处。

余露的公寓和酒店不在一个区,开车花了半个钟头。

一进门,她的窘境就被轻易看穿,“你不是在晚宴上大杀四方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谁欺负你了?”

“……遇到前任了。”舒楹这会缓过来了,更多的是疲惫。这种状态她不想去医院折腾绵绵,就来了这里。

“就之前你找了个男大学生,结果分个手把自己折腾得不死不活的那次?”

余露精准吐槽,“前夫弟看来有点社会地位,要不怎么能被你记这么久。”

“是啊。”舒楹喃喃自语,“高得能把人摔死。”

“行了别想了,先进来细细。”余露揣着好奇,又不好在她伤口上撒盐,风风火火地跑去给她拿毛巾和换洗衣物。

舒楹卸了妆,先把礼服裙换了下来,让余露帮忙找个干洗店上门取件。

她洗完澡,余露很贴心地给她找了个上门按摩师。什么都没问,让她自己先休息。

身体上的疲惫得到缓解,心里的酸楚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彼时的舒楹天真的以为,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形了,后来的事情证明,她太低估了谢亭渝。

***

舒楹在按摩中途睡着了,迷迷糊糊睡到凌晨四五点。

江城的房子寸土寸金,余露这套小公寓是她去年拿到票房实绩后买的,五六十平的大小很适合一个人住。

余露是夜猫子作息,发现她醒了就拎着她出门吃早餐,再把她送到医院。

下车前,舒楹借余露包里的气垫和口红给自己提了点气色。

她天资过人,不用多加修饰就很惹人注目。

“不是我说,你找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差了点?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渣男?”余露不理解地抱怨道。

“他要真是渣男就好了。”舒楹恢复了些精神,自嘲地笑笑。

余露也跟着开玩笑,“真的再遇到一个前夫哥那样的渣男,你就老实了。”

舒楹瞪她一眼,两人携手进了医院。

她们母女俩运气都不怎么好。治疗进入第三周,绵绵开始有了脱发的痕迹。

余露提前买了各种可爱的小帽子和头巾,绵绵年纪小对自己的长相没那么敏感,看到姨姨准备的礼物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姨姨,猴漂酿~”

“小绵绵真会说话。”余露被哄成了胚胎,陪她玩了好一会儿才和舒楹唠家常,“曼云阿姨最近有来过吗?”

她留心了病房里的情形,不提护工和护士,程昱介绍的那位做康复陪护的育儿嫂很顶用,帮了舒楹大忙。即便舒楹一晚上不在,也能应付得过来。

“许栀意来得勤。”舒楹避而不答道。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偏成这样的!”

余露替舒楹鸣不平,“从她二婚开始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吧?小时候把你那些好东西都给了许栀意,你继父开的那家医院也借用了你父亲的版权费,她不该对你好些吗?”

“医院这两年开始稳定分红了,兴许觉得是我占了便宜吧。”

“竟然是这两年才分红?”

余露越想越觉得憋屈,“我就说你那会干脆退股算了,为了还钱拼死拼活的我看了都心疼。事情闹那么大她装得跟不知情似的,你生绵绵她也没说去曲州看看,我都替你心寒。”

舒楹看她气得够呛,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别气啦。”

“医院我投的不多,她毕竟是我母亲,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让她跟许叔闹矛盾。凡事留一线,你看绵绵生病他们不也帮忙找了医生吗?”

“我本来就融入不了他们,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我更自在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余露还是气不过。她撇撇嘴,没来得及搭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姐。”

许栀意提着满手的袋子进门,看到余露很惊喜,“余露姐也在,正好拿些伴手礼回去,我在礼品店买了好些东西。”

余露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见许栀意藏不住笑,神态才没那么紧绷,“不用。你们姐妹俩聊吧,我下午要去谈事。”

“我送你。”舒楹陪着余露走到电梯口,“《山海惊梦》程昱没找你当制片吗?我没在群里看到你。”

“找了,我在犹豫另一部剧就没答应。”余露叹口气,担忧地看着舒楹,“许栀意现在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这次回来就这样了。”

余露觉得新奇,“要不人家能拿住泰纳的太子爷呢,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听到这个人,舒楹垂下眼没回话。

余露急着要走没留意她的情绪变化,“我总感觉你这个妹妹目的不单纯,你自己多留心,有事随时找我。”

“嗯。”舒楹朝她挥挥手,等电梯门关上,她提了口气往病房走。

房门开着,里面许栀意打电话的声音钻到她耳边。

“我啊?我在我姐这呢。”

兴许是看绵绵听不懂她说话,许栀意没防备地跟谢亭渝通了个电话,“我都快成了医院的常客啦,好些医生护士都眼熟我了。”

“绵绵头发都掉了不少,看着太可怜了,你忙着工作我反正多的是时间就来医院看看啦。”

“真的吗?那我等你来接我。为什么不想来病房?你不喜欢我姐啊?”

舒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一颗心被人捏在手里反复蹂躏。

没急着进去,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做了个深呼吸。

她们母女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哪怕这个人是绵绵的亲生父亲。

许栀意的电话内容得到验证,谢亭渝没有再出现在绵绵的病房里。

综合那天在车上的谈话,他如她所说,明确向许栀意表达了对她的不喜。

明明是她希望看到的局面,但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她不受控地心脏抽疼。

好像他们之间的默契和过往的甜蜜都无足轻重,全都抵不过一个许栀意。

或许江城不欢迎她的回归,不合时宜的过往就该被彻底埋藏。

这两三周,她跟绵绵的体重在往相反的方向增长。

“怎么两天没见,漂亮成这样了?”

言丛在酒店房间里见到舒楹,意外地扬了扬眉。

“瘦了点。”舒楹是来工作的,白色吊带背心搭配衬衫牛仔裤,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丸子头。

挡不住天生丽质,越素反而越能突出她浓稠的五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得开了个玩笑,“我什么时候不漂亮?”

“确实,每天都在美我一大跳。”言丛见她情绪好了些,不像刚进门那会冷着一张脸,也跟着笑起来。

晚上有他代言品牌的新车发布会。这是他合作两年的牌子,待遇很好,给他定的这家复古酒店既高级又有特色。

言丛这会在做妆造,已经能看出令人惊艳的雏形。舒楹刚刚带着小羽转了一圈,找到好几个出片场景。

“对了,你回来江城有买车的打算吗?我可以帮你拿内部价。”言丛主动释放善意。

折扣是品牌给的,言丛作为中间人,欠的这点人情不容易让舒楹有负担。

她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下来,“那我不是赚大了?就今晚这场发布会吗?”

“你晚上选选车型,我安排小羊他们带着你。”

小羊是言丛快十年的助理,每天为他操碎了心,人很机灵,舒楹听完就比了个“ok”的手势。

拍完视频,她大发善心地替言丛工作室拍了一组live图,得到了粉圈的一众好评。

言丛笑她太客气,舒楹倒是挺有成就感,“我跟你合照热度也不小,就是最近发你发得有点频繁了。”

她的个人账号以分享生活为主,这两次跟言丛工作也有记录在内,因为时间挨得太近,评论区甚至衍生出了磕颜的CP粉。

“你还不乐意了。”言丛翻了个白眼坐上车。

“荣幸之至。”舒楹安排小羽留下来收尾,也跟去了言丛代言的新车发布会。

***

发布会现场位于瑞能的超级工厂,厂区面积辽阔,装修风格极富科技感。

舒楹对车子没有太多研究,但她审美在线,一来就被这里的线条所捕获。

言丛问过她的开车需求,建议她买一辆电车。

新车上市有优惠,叠加言丛拿到的折扣,价钱很值得入手,

近几年国内的车企发展迅猛,冒出的品牌如雨后春笋一般。

舒楹两眼一抹黑,单纯是出于对言丛的信任,以及对瑞能这个品牌的情怀。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舒父买过一辆瑞能的越野车。当时瑞能还没有涉及电车领域,做传统的油车就很擅长。

舒父生病前喜欢出门,钟曼云不搭理他,他就拎着舒楹到处走走看看。车外风景多样,他阅历和阅读量丰厚,时常会说些有意思的小故事。

一晃这么些年,买车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舒楹跟随言丛在工厂内部到处参观,意外的没有觉得无聊。

“超级工厂是五年前泰纳收购瑞能后建立的,请的国外的新锐设计师,历经两年建成,时不时就有网友在问能不能来参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舒楹对泰纳这个庞然大物本能地发怵,她愣在原地,怎么都想不到临时买个车都能给谢亭渝贡献业绩。

“怎么了?累的话签完单让小羊先送你走。”多带了一个人,言丛很关注舒楹的情况,悄悄拉住她问了一句。

舒楹摇了摇头,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料想不会这么倒霉到哪都碰上他。

排除私人恩怨,泰纳的实力和眼光确实没得说,短短几年内,新能源车的市占率就做到了行业前三,投资回报率极高。

刚刚她在听负责人讲解的时候听到过谢亭渝的名字,原来程昱说他是点金圣手并不是夸张手法。

舒楹耐着性子待到发布会开始前,签单购入了一辆增强版新车。

言丛等会要上台顾不上她,见她要走略点了下头,就安排小羊送她离开。

“看样子言哥晚上又得熬大夜了。”小羊个子小小的,戴眼镜,三句话离开言丛。

“他睡眠还行吗?

小羊摇摇头,“不太好,我正打算催他去看看中医。”

舒楹在失眠领域算半个专家,翻出手机给了他一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他在曲州,你们方便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方便的方便的,谢谢姐。”小羊连声道谢,脸上都笑开了花。

舒楹不自觉被他感染。

下电梯前小羊接了个电话,小助理说言丛有个胸针找不到了,问他知不知道放哪里了。

小羊情绪稳定,指导他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后,没忍住看了眼舒楹。

得到一个特别宽慰的摆手,“快去吧,到这儿下电梯直走,我不至于还走不出去。”

“好咧姐,有事打我电话。”小羊跑着走了。

舒楹从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中收回,电梯的门开了。

“小谢总就不参加发布会了,对,你们按照目前准备的节奏来,稳住就行。”

说话声跳出来,舒楹敏感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王特助。

她愣了下。

王特助挂完电话,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也有了变化。

再往后看,谢亭渝靠在箱壁上阖着眼,深灰色复古条纹西装,戴着银丝眼镜的脸稍显疲惫。

因为久久没听到电梯关门,他抬眼看了过来。

对视的瞬间很短暂,但一秒就变得复杂的氛围很明显,见多识广的王特助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声。

“不进来是想等下一趟?”谢亭渝沉声说道。

舒楹迟疑地咬了下唇。

这是他们时隔三天第一次见面,他……真的很讨厌她。

电光石火间,王特助眼疾手快地按了开门键。

舒楹尴尬之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谢谢。”

她站在王特助身侧,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

“舒小姐是跟着言丛来的?”王特助注意到了她身上的临时工作牌,有点意外。

“嗯。”舒楹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她盯着屏幕显示的数字,数着要多久才能熬过这段时间的时候,电梯卡住了。

紧接着轿厢剧烈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光源便都消失了。

舒楹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她从小怕黑,没了灯光后她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了下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脑空白,从前在网上看到的电梯常识全都不在她的脑子里。亦或许是身边有谢亭渝,她没有太为安全担心。

但她有过被钟曼云关在衣柜的经历。

那一天钟曼云从外面回来,存了心要跟舒涯吵架似的。因为她总是凑在她身边,最后被她不耐烦地丢进了衣柜。

“在里面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听到没?”

舒楹小时候对钟曼云是又爱又怕,不如跟舒涯亲近。误会她是跟自己玩游戏,很认真地点头。

衣柜是主卧房间里的,两个平日里优雅体面的成年男女彻底撕破脸皮,不管不顾地互相侮辱、谩骂。

结局惨烈,钟曼云拖着行李箱离开,舒涯躲在藏书室酗酒。

舒楹被关在衣柜里一晚上,第二天被来打扫的阿姨发现,人已经烧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在喊妈妈。

“妈妈……”

她无意识地喊了一句,黑暗中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稍稍打乱了她的思绪。

重逢来谢亭渝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

沉冷,离人很远,像是被原始森林环抱的自然感。

从前的谢亭渝却不是这样,除开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拽他去酒店的那次。

大夏天他穿纯色白t和牛仔裤,看不出具体品牌,鞋子是学生中挺常见的黑色vans,她轻易就相信了他是好友介绍的清贫大学生。

抱着他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她没在其他地方闻到过的自然清香。

当时她觉得他爱干净,习惯不错,两个月后才知道那是调香师专门为他设计的香水。

如今她陷在这股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颤抖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周榆。”

这个名字从舒楹嘴边蹦出来,她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僵了僵。她闭着眼,贪恋地吸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舒楹睁开眼睛时,电梯里亮起了两道手电筒,光亮足够她看清周围的形势。

谢亭渝比她更快地松手站了起来,仿佛刚刚的怀抱只是出于绅士的品格。

“外面正在紧急抢修,不出十分钟就能出去。”王特助平稳的声音打破平静。

舒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撑着电梯壁缓慢站起,“谢谢。”

“你谢谁?”谢亭渝不怎么满意地问道。

他站在她侧后方,余光里她隐隐看到了他脸上的嘲弄之意。

舒楹一瞬间僵在原地,背对着他小声说道:“谢谢你们。”

剩下的时间里谢亭渝没再说话。

王特助预估的时间很准,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被困在电梯里,吓得新车发布会都要暂停的节奏。

电梯从四楼开始下降,卡在了一楼和二楼中间的位置。

舒楹第一个获救,搭着工作人员的手爬上了二楼。

她脸色惨白,因为身边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都在关心下面的谢亭渝,显得她站在门口孤零零的。

谢亭渝一出来就看到她站在角落,白着一张脸,见到他出来松了口气,琥珀色的桃花眼亮了一瞬。

“我没事。”谢亭渝瞥开眼,“发布会要开始了,你们该忙的都去忙吧。”

舒楹抬头看过去,他已经甩下一窝人,跟随行的王特助一道坐另一辆电梯离开。

她被当成了和他无关的人,略作关心就没有再继续关注了。

“小谢总气质真好,他这种长相家世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是啊。听说对员工也好,他来了之后集团底层员工的待遇提升了不少,是个能干实事的。”

“那可不,刚刚也是他让那个美女先上来的,是真不怕自己出事啊……”

舒楹顶着这些人的视线,走安全通道离开了。

楼梯间有感应灯,但她还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瑞能的超级工厂面积大得离谱,哪怕他们这栋楼是距离正门口最近的,走出来也花了十几分钟。

大厂牛马多,加班到几点都不奇怪,打车相对容易。

更何况今晚是新车发布会,门口蹲了不少言丛的粉丝,舒楹出来还有人跟她打招呼。

“舒舒好漂亮!衬衫有没有链接?”

“怎么不参加发布会啊舒舒?我家言哥今晚是不是特别帅?”

有两个女粉丝跟她搭话。

暖黄的路灯圈住她们,带来陌生的温柔感。

舒楹给明星拍视频讲究效率,基本当天拍完剪辑完,当天就得发布。

言丛上台没多久,她拍的视频就在社交平台定时发布了,流量特别好。

这也是言丛粉丝喜欢她的原因。

舒楹换上营业状态,友好地跟她们招了招手。

“衬衫是朋友从韩国买的,回头可以做个衬衫系列介绍给你们。”

“不要给我挖坑,你们家言丛哪天不帅啊?”

“谢谢,怎么还有给我的小捧花?”舒楹接过花,晕在暖光里的脸出奇地温柔。

送花的女生刚刚全程拿着手机,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段可以发上网吗?”

“不丑的话就可以。”舒楹朝她眨了下眼睛,离开后还能听到她们压抑的尖叫声。

年轻而又鲜活。

对她来说很久违。

因为不想在粉丝们的视野里停留太久,她走到另一个路口打车。

路灯正下方的停车区域,一辆黑色宾利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不是她熟悉的车型,但嚣张的连号车牌很熟悉,一看就是泰纳的系列车牌。

“舒小姐。”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王特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

车上没开灯,舒楹不确定后座的位置有没有人。

她心脏莫名咯噔了一下。

宾利飞驰是四门五人座的车型,后座的位置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王特助说他们今天开了两辆车来,谢亭渝赶着去医院接人坐了另一辆车先走,刚好由他送她回去。

“麻烦你们了。”舒楹总是在和王特助道谢,说得都有些麻木。

庆幸王特助不多话,一路上都很和谐。

路上她刷了会朋友圈,看到半个小时前,许栀意发了个哭脸加班的朋友圈。

他是去医院接许栀意吗?

被刺激的次数多了,舒楹逐渐对这两个人的恩爱程度感到麻木。

被困在故障电梯里的那个人,只有她。

***

回到病房,凑巧绵绵刚睡醒,漂亮的黑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视机上在踩水坑的佩奇。

王思嘉陪在她床边,脸上挂着笑:“绵绵踩过水坑吗?”

绵绵目不转睛地摇头,“想踩踩……”

“等之后绵绵病好了,阿姨送你一双小雨靴,陪你玩玩。”

“吼!”绵绵高兴得拍了拍手。

她脸上长了点肉,好在并不影响她精致的五官,因为之前过瘦现在就很像是老一辈喜欢的年画宝宝。

舒楹在门边看了会,瞬间就忘记了方才萦绕在她心底的阴霾。

她洗干净手,消毒完凑到绵绵身边,“妈妈陪你看电视,让嘉嘉阿姨早点回去好不好?”

绵绵猛点头,很体贴地拍了拍王思嘉的胳膊,“嘉嘉阿姨睡觉觉。”

“这么乖啊我们小绵绵?那嘉嘉阿姨明天早点来看你。”王思嘉很敬业,办事细心,只要出现在病房里一定是带着笑容的,有她在舒楹相对放心很多。

把王思嘉送到门口,舒楹说起了后续的安排:“绵绵快出院了,我后面要拍戏可能会忙一点。等我收拾好房子,你来我给你涨工资。”

王思嘉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没好意思拿舒楹的好处,“小舒……其实我来你这里,程二少有给我补贴的。”

“他给你补贴?”舒楹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先前程昱说要给她介绍儿童康复陪护,只给了她王思嘉的电话,其余什么都没说。

“嗯。”王思嘉点点头,“他给的跟你给我开的一样,相当于我拿了双份,放在市面上已经很多了。而且绵绵很乖,照顾她不费什么事儿。”

一直到王思嘉走远,舒楹都没从这份惊讶中回过神。她想给程昱发消息,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

她算是赚钱快的类型,言丛的拍摄费用到账,程昱那边也提前支付了她一部分酬劳,但算上晚上贷款买车的首付,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绵绵的住院费堪堪够用,后续出院的药费也不会少。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给王思嘉付双薪对现阶段的她来说负荷有点大,只能希望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接下来绵绵出院也少不了要吃药,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只能寄希望于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舒楹回到病房,没忍住抱紧了在看电视的绵绵。

她闭了闭眼,嘴边轻声呢喃着:“妈妈只有你了,绵绵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手机震动声。

程昱在群里发了最新通知,《山海惊梦》下个月初开机,地点就在江城郊区。

舒楹要做绵绵出院的准备,想着她要拍戏,干脆决定在片场附近租一套月租房。

余露陪她看了一天房子,累得不行。要么小区安保太差,要么房子装修辣眼睛,要么就是漫天要价的别墅。

“这地方怎么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啊?要不你们娘俩收拾收拾住酒店吧?”余露瘫在市区的咖啡馆里,很抗拒再到那个地界找房子。

“绵绵的情况不太能出门,我想尽量找个宽敞舒适些的房子。”

余露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子,“对了,程二在郊区是不是有房子?你跟他借套房子没什么吧?”

“程昱……”舒楹自动记忆起他给王思嘉的酬劳,心情很难不复杂。

“怎么了?你俩有情况?”多年好友,余露很快就从她的微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舒楹也没瞒着她,简单提了下王思嘉这么件事儿。

“他对朋友倒是一直挺大方。”余露思索道:“也说不定是怕你经济紧张,联系了又请不起?”

“不知道。”舒楹没打算谈恋爱,不想在情感关系上费太多脑子。

余露灵机一动道:“不找程二也行,你直接在朋友圈发找房要求吧。你人脉那么多,不比闷头找强?”

舒楹确实很心动。

她拍短视频积攒了不少人脉,基本都是娱乐圈说得上名号的人,这时候拿来用用正合适。

本来她觉得找个房屋中介从从容容的事儿,现在真就是连滚带爬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私聊她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

余露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乖乖,你这手机里是住着半个娱乐圈吗?”

“夸张了。”舒楹顺便给她展示了自己的通讯录,“因为找我拍视频的刚好是圈子里比较爱营业的类型。”

余露看舒楹跟各种人社交,最后停在了跟许栀意的聊天页面上。

“嘶,你妹妹发的这套房子还不错。”她诧异地点开了视频,“绿岛花园,带花园的独栋小别墅。她哪来的房源?”

舒楹内心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余露注意到许栀意发了语音消息,下意识就点开了:“我问了王特助,他给我推的这套,我看着还不错。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家伙,拿谢亭渝的高级助理当房屋中介用。”余露感慨得厉害,想要舒楹加入她,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她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

舒楹有点克制不住情绪,把余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余露解释。

三年前她为了给前夫还债,变卖了他们的婚房。她也不愿意去许家住,跟谢亭渝在一起那两个月在江大附近租了套loft公寓。

有一次谢亭渝问她下次搬家想换到哪里,她记起了之前拍戏在郊区看上了一套待出售的房子。

奶白色的小楼,尖顶造型,审美很欧式复古。

花园的面积比房子大很多,绿树红花,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的小森林。

原主人很擅长养花,里面种植的都是她说不出品种的鲜花,组合搭配得很巧妙,风一吹扑鼻的花香。

是她梦想中的房子。

他们聊了很多,她窝在他怀里说以后她生一个女儿,他就负责每天给她们养花、送花。

谢亭渝……

竟然真的买了那套房子?

凡是爱过都会留下痕迹。对舒楹来说,未得到和已失去,她更愿意接受后者。

夏花绚烂的花园一景因为手机息屏而消失,她却始终没能回过神来。

谢亭渝和许栀意要结婚了,那这套房子以后会不会变成他们其中一个爱巢?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这种假设真实得血淋淋的,舒楹一想到就呼吸发紧。

她垂着头,很轻地开口说道:“这套房子是我以前说过,如果赚钱了一定会买的房子……”

“你说我,要租吗?”

余露不清楚个中细节,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租?”

这个问题舒楹没办法解释。

说她怕再和谢亭渝纠缠不清,还是怕自己更放不下他?本质上这二者都不是应该发生的。

她只是想……短暂地和这套房子产生过关联。

“你的当务之急是找房子。既然这套房子你很喜欢,许栀意又能联系上户主,那还犹豫什么?”余露拿起手机,迅速替她做了决定。

也是。

她纠结的问题跟房子无关,从来都只关乎她和谢亭渝。

手机屏幕亮起,舒楹接过来,给许栀意发了条语音消息,“谢谢,这套房子我很喜欢,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吗?”

许栀意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姐。王特助说房子是他朋友的,你想看房的话直接过去就行,他让做卫生的阿姨过去给你开门。”

舒楹:“那我是跟王特助签合同吗?”

“不用。”许栀意语气轻快,“户主在国外,估计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套房子,这几年都是王特助在搭理。我跟阿渝的关系……王特助不好收钱的。”

不是谢亭渝的房子?

舒楹听得眉头皱了又松,“好,那我先去看房。”

“那我把王特助的手机号发给你,免得你们到时候没找到。”许栀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聊天页面很快弹出了王特助的号码,舒楹直接添加了同号的微信。

余露开车送舒楹到绿岛花园。

那套房子确实特别,坐落于别墅区最僻静的一角,宛如山林里隐居的侠客一般。

花园和房子内部都被维护得很好,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是舒楹喜欢的复古雅致的调调。

给她们开门的阿姨姓刘,留短发,中等身材,年纪四十往上。

“那个……你们要来这里住的话,会辞退我们吗?”参观完房子,刘姨紧张地绞着手。

“你们?”舒楹诧异道。

“还要我家那口子。”提及爱人,刘姨脸色轻松了一些,“他没别的本事,就爱弄些花花草草,你看这花园都是他打理的。”

舒楹摇了摇头,“我只暂住一个月,不会影响到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姨卸下负担,存了舒楹的电话方便联系。

“刘姨。”舒楹忽然叫住她,“房子的主人有来过吗?”

“我俩在这干了三年,没见他回来过,倒是有个戴眼镜的助理来过两次,好像是姓王?”

不是王特助朋友的房子吗?为什么刘姨喊他助理?

舒楹存了一脑门的疑惑,知道刘姨这里没有别的信息,就没再继续逗留。

“怎么你租个房子神神秘秘的?”

余露盯了舒楹半晌,她一进门就恍惚得厉害,跟刘姨交谈也像揣着事儿,“该不会又跟你男大前任有关系吧?”

“算是吧。”舒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年轻帅气活好的弟弟。”余露回忆了下舒楹选人的眼光,

“难得这么些年还能再遇到。我要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办了。”

舒楹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笑容过后是肉眼可见的惆怅,“我跟他……不可能复合的。”

也没有必要复合。

“谁说要复合了?”余露劝舒楹看开点,“短暂快活不就够了?”

“他有要结婚的对象了。”舒楹打断她。

余露一噎,“现在的弟弟这么英年早婚吗?那还是算了,咱们盘靓条顺的找谁不是找,我看言丛就挺不错……”

舒楹没应。

房子不是谢亭渝的最好不过。她现在只盼着绵绵的病能好,努力赚钱,别的事儿都不在她的计划内。

***

三天后,绵绵顺利出院。

舒楹提前把放在余露那儿的行李收拾一遍,搬到了开元壹号。

王思嘉负责照看绵绵,舒楹跟余露一个忙着搬行李,一个跑前跑后地办出院手续。

“要干活了怎么许家人一个都没来?”绵绵住院以来添了不少东西,余露累得直喘气。

“晚上请你吃饭。”舒楹在车上用手机买菜,问他们有什么想吃的。

“那我要吃你做的年糕排骨。”

绵绵听到好吃的跟着看过来,“要吃年糕糕!”

“行,就做年糕排骨。”吴主任刚刚说绵绵状态还不错,又赶上今天出院,舒楹心情松快不少。

年糕排骨是舒涯的拿手菜,她很喜欢吃,后来被舒涯收录在他的一个散文集里,被读者戏称为是美食集。

舒楹把那本书都翻皱了,又问了擅长本地菜的长辈,总算学会了舒涯的做法。

余露口味跟她差不多,特意让她多做了一份打包回家。

客人相继离开,这栋掩藏在树林里的房子安静得有些可怕。

绵绵没有这种烦恼,她坐车累了,抱着她的小毛毯沉沉入睡。

舒楹洗完澡窝在书房里看书,怕绵绵醒了要找她就没关门。

临近十一点,楼下忽然传来动静。脚步声时轻时重,像是到处都走了一圈。

家里进贼了?

舒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的小偷大胆到连二楼有人都不管了吗?

她脑子懵懵的,在书房里摸了个趁手的棒球棍就往门外走。

下楼前她给余露拨了个电话,“我楼下有人,你别挂电话,一会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你就报警。”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大着胆子往楼下走。

她记得上楼前楼下的灯是关好了的,走到楼梯口明显感觉到客厅开了一盏落地灯。

舒楹咬紧牙关,高举着棒球棍往灯源靠近。

暖色调的灯光在客厅里铺陈开来,依稀可见一个背对着她的不速之客,正站在照片墙前面。

他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冲锋衣套装,短裤下露出的腿部线条很有力量感,熟悉感扑面而来。

下一秒,他闻声回头,干净深邃的眉眼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你怎么在这?”

舒楹和谢亭渝异口同声道。

没有人开口,舒楹手机里的余露急得不行:“阿楹?是不是进贼了?怎么不说话?”

安静环境下,她焦急的嗓音尤其响亮。

谢亭渝勾出一抹讽刺的笑,“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吗?”

舒楹顿时僵住,手里的棒球棍险些掉到地上。

“阿楹?”

舒楹在余露急切的呼唤中醒过神,先把她应付了过去,“我没事。遇到了点状况,晚点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宁静。

这些天舒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套房子,如今看到谢亭渝出现在这里,无限接近于她的某种猜测。

“这是你的房子?”她盯着谢亭渝,不肯错过他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谢亭渝回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谁准你住进来的?”

“……王特助没跟你说吗?”舒楹不理解,假使王特助口中的朋友是谢亭渝,那他为什么没有知会他?

“他让你住进来的?稍等。”

谢亭渝不爽的模样不似知情,当着她的面就给王特助打了个电话。

“绿岛花园的房子,你租给舒楹了?”

他开了免提,王特助毫无起伏的声线很清晰:“钟小姐让我一定要帮她这个忙,我看了看只有绿岛花园的房子合适。”

谢亭渝名下房产众多,按说就算住个两年三年的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王特助有自己的考量,兴许是想着卖许栀意一个面子就把房子租了出去。没想到舒楹一住进来,谢亭渝就发现了。

“我知道了。”谢亭渝迅速挂了电话,居高临下地睨着舒楹,像是在说“我怎么能答应把房子租给你“。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说三年都没来过吗?”舒楹继续追问道。

谢亭渝回答前先笑了,“你该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买这套房子是因为你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舒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金属棒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太心虚。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继妹的理想伴侣,她再怎么样都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和他谈论感情问题。

舒楹从小到大都不缺乏追求者,这辈子少有自作多情的时刻,为数不多的次数好像都和谢亭渝有关。

“喵呜~”

这时,清亮的猫叫声打破了沉郁的氛围。

舒楹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紧,被谢亭渝注意到了,“防谁呢?”

他没打算听她回答,直接略过她朝前走,“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过来吗?”

舒楹凝视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厨房的岛台上站着一只斯芬克斯猫,几样没被收进冰箱的果蔬很吸引它,正好奇地到处嗅着。

她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类丑萌的无毛猫,今天一见似乎也没办法给出太高的外貌评价。

“皮皮?”舒楹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谢亭渝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房子是帮我堂哥买的,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是vlog博主。她来这里看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说拍独居视频效果会很好。”

“那会堂哥创业失败刚赔了个项目,托我买了这套房子,结果房子刚做完软装,他们就分手了。”

“泰纳在这附近有个项目,我买了另外一套。”

难得听谢亭渝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舒楹不由为她的揣测感到羞愧。

他早就向前走了,滞留在原地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教训呢?

“喵?”

皮皮不知道是不是吃爽了,还是好奇主人身边多了个没见过的人,绕着舒楹来回打转,蹭蹭她的腿。

舒楹被它蹭得发痒,回过神退缩了小半步。

她自己没有精力养猫,听朋友说过斯芬克斯猫没什么攻击性,很亲人。

皮皮就很符合这个描述,她一退,它就跟着黏了上来,跟绵绵一样的让她心软。

“我能摸一下它吗?”舒楹半蹲下来,想伸手触碰又有些胆怯,仰起头去征询谢亭渝的意见。

皮皮也跟着她抬起头,一人一猫,她偏浅的桃花眼也像猫。

“想摸就摸。”谢亭渝侧过头,有意不去看她。

“谢谢。”舒楹是喜欢小动物的类型,得到主人的允许后,藏着兴奋伸手摸了摸皮皮。

是温暖而又鲜活的触感。

无毛猫并非完全光滑的,手感和普通猫咪略有不同。皮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干净整洁,摸起来干爽得像是小山羊皮。

“好乖……”舒楹低头看着在她手心舒服得翻肚皮的皮皮,猜想绵绵应该会很喜欢它。

“我也养过一只猫,是最普通的那种田园猫。它是在我爸爸的车底下被我们发现的,白色的小猫,尾巴有一点橘色,很乖。”

“后来呢?”

或许人在夜晚总是比白天更容易吐露心事,尤其他们身处的空间是绝对的寂静。

舒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许栀意的坏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后来我带它去了新家,可能是不适应环境,没多久它就自己跑走了。”

其实不是。

因为钟曼云讨厌所有和舒涯有关的人和事,舒楹每次出门都会把猫关在房间里。

到了许栀意三四岁,她偷偷跑进她房间跟猫玩,把猫弄痛叫唤起来,结果她自己被吓到了,哭得比猫还大声。

那天舒楹不在家,回来后钟曼云埋怨她不该养猫,害得妹妹被猫吓坏了觉都睡不好。

她没在家里看到猫,询问钟曼云猫的去处。钟曼云特别云淡风轻地说她不知道,兴许是门没关自己跑了。

舒楹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猫,贴的寻猫启事也没人联系她。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钟曼云让保洁把猫领走,回家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那时候她就知道,在许家,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开心就别笑了,很难看。”

谢亭渝的嗓音忽然近距离出现在她耳边,拉回了舒楹的思绪。

她一抬头,就看到谢亭渝蹲在她旁边在摸猫。

他眼眸低垂没看她,眼睛却仿佛长在了头顶一般,“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猫?你很讨厌许家?”

舒楹没想到他能跳过过程直接得出这个结论,惊得抬起头看向他。

而他面无表情,自顾自把话说完:“舒楹,你当初甩了我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会有今天?”

舒楹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她不想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当下的决定一定是限定条件下最好的选择。

三年前她的丈夫意外去世,混混上门催债,公婆道德绑架她还债,她的精神状态糟糕透顶,工作全面停摆。

唯一的出路是父亲给她的。

舒涯或许对不起钟曼云,给她的却永远是最好的。他最后给她留的这笔钱,本意是希望钟曼云看在钱的份上,好好照顾她到结婚生子。

想不到钟曼云对舒家没有半点留恋,义无反顾地改嫁白月光,剩下的钱当然就全都算到了舒楹头上。

舒楹苦于结婚生子只占了一半,反正她对婚姻没了憧憬,找个清贫男大去父留子对她不算坏事。

阴差阳错被谢亭渝冒名顶替是意外。但也正因为对象是他,按照既定的计划分手变得很难。

她在发现怀孕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害怕这段感情就此终结。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栽得比自己想象中厉害。

分手不是她提的,是谢亭渝不小心在家里发现了她特意改过的孕检报告。

怀孕九周,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长。

“孩子……是你前夫的?”谢亭渝沉默过后,压着嗓子质问她。

“对。”舒楹闭了闭眼,有意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

“你早就发现了吧?所以除了第一次,后面你都没有让我碰过你?”谢亭渝反应的速度很快,正好在向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是舒楹最开始的计划,一见面就把他拐上床,后面维稳做的都是擦边行为。

“……对。”舒楹闷声回答道。

谢亭渝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彻底记住这张没心没肺、谎话连篇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很夸张地笑了下,“可惜你遇到的是我……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不是周榆。真正的周榆是我的室友。”

舒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谢亭渝的反应更大了,“我一直都没让你见到他。毕竟是你凭借一张照片就选定的人,他长得真的很像宋可桢。”

“正好,演了这么久的暖男我也累了。”谢亭渝摘下鼻梁上那副该死的眼镜摔倒地上。

他锋利的眉眼暴露在空气中,沉沉地看着舒楹,“舒楹,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然后他朝她逼近,故意踩在了那副眼镜上。

眼镜碎在地上,连同那颗喜欢她的心也一并碎掉了。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此前他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经常是互相在对方的住处留宿。

这套房子是谢亭渝新租下来的,不大的单身公寓被他们收拾得很温馨,搬过来还不到一周就走到了绝境。

舒楹咬紧了牙关,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公寓,在楼下坐了会儿。

暮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可再凉也不比她的心冷。她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强撑着打了辆车离开。

回家洗了个澡,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也许是雌激素作祟,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哭,眼泪都快流干了。

后半夜谢亭渝来过,喝得醉醺醺的在门口敲门,说他错了,他不应该骗她,求她不要分手。

“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小孩一定跟你一样漂亮可爱,我会把他当做是亲生的,让我照顾你们好不好?”

“求你了,别分手……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哭着向她求和,浓烈的情愫让舒楹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捂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晚的舒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骄傲如谢亭渝,即便是伪装贫困的时期,也不折损那一身傲骨。偏偏在她面前,丢掉所有矜持,狼狈得溃不成军。

舒楹背靠着入户门,心脏抽痛得近乎麻木。

她哭得很累,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却仍有漏网之鱼在不顾她的意愿出逃。

一场分手,要了她几乎半条命。

后面几天谢亭渝依旧表现得很坚持。

有一次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她一回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背后伏上了她肩头。

他发尾潮湿,仿佛刚洗完澡,她有种被动物袭击了的错觉。

她刚刚没来得及开灯,仰仗着没拉上的窗帘看清了他的轮廓。

谢亭渝目的明确,在她偏头的瞬间强势地堵住了她的嘴唇,四处乱窜地寻找俘虏。

身体在惹火的亲吻下发出颤抖。

舒楹很清楚她不适合长久战,赶在最后的意志沉沦之前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谢亭渝一瞬间露出的神情很受伤,她强迫自己不要有留恋,指着门口说了句“滚”。

“对不起。”谢亭渝垂着脑袋走了,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那之后舒楹改了开门密码,他也没再进到公寓内部,人站在楼下,像一盏没有光亮的路灯。

舒楹不得不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选在他被琐事缠绕的一天悄悄搬走了。

她很确信他们这辈子都不该再有交集,谁知造化弄人,无论方式如何非得强行将他们塞在一个家庭里。

拥挤、混乱,组合不出幸福这个词。

***

舒楹在谢亭渝说出那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走进死胡同,谢亭渝抱着皮皮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了那股令她过分在意的淡香,她舒了口气的同时,感受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谢亭渝的存在是绑在她身上的定时炸弹,她被狠狠束缚住不知道要如何脱身。

房子的事儿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舒楹将错就错地先住了下来。

《山海惊梦》开机前一天,舒楹先去拍摄了A家的香水推广。

给她做妆发的还是上次那个,化妆期间忍不住跟她八卦,“听说卢元遥要被A家退货了,团队正忙着到处运作……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舒楹作为时间见证人,苦于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含糊地应声,“不是说她后台很硬吗?”

“再硬也硬不过俪云啊。”化妆师悄声在舒楹耳边说道:“圈子里多少人想要沾谢总的光?卢元遥算是跟他离得近的,都说她的资源有谢总一半的功劳,这回算是变相澄清了。”

“为什么会误会他们有关系?”舒楹没忍住好奇。

化妆师也很不解,“卢元遥家境在普通人里算不错,跟豪门就没得比了。她能有现在的名气,很多人都说是她长得像谢总的白月光,就他现在的女朋友。”

卢元遥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被这么一提点,舒楹惊觉她和许栀意的相似点。

按照时间线往前倒推的话,谢亭渝大概很早就跟许栀意认识了。

他们在一起是拨乱反正,她才是他人生中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舒楹心情复杂,借着化眼妆的间隙理所当然地阖着眼。

Lisa人未到声先至,透出的信息惊得她眼睫颤了又颤,“文姐,你加快点速度,一会谢总要来了……”

依照墨菲定律,越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舒楹渐渐习惯了和谢亭渝相遇的频率,出于前车之鉴不敢产生过多的遐想,只当是普通亲戚对待。

化妆师文姐没有她这些弯弯绕绕,很自然地跟Lisa八卦,“谢总最近老来,是准备要接手俪云了吗?A家是第一枪?”

Lisa走近观察舒楹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不止。谢总在俪云权限很高,大中华区现在基本都是他负责了。他行程很赶,今天是顺路过来,待不了多久。”

舒楹得知他是巧合过来,很庆幸自己没有再胡思乱想。

“谢总这个配置实在太顶了,听说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是吧?”文姐一副吃到瓜的兴奋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年轻十几岁,高低得凑上去拼一把。”

“歇着吧。人早就名草有主了,现成的教训还少吗?”Lisa无奈摇头。

文姐听完直乐,“我就当你是在内涵某小花了……不过我是真不理解现在的大众审美,怎么都喜欢白开水的长相?连谢总都没逃过。”

她一边叹气,一边欣赏自己在舒楹脸上作画的成果。

A家在俪云的品牌矩阵里能挤上第三,发展稳定,几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失手过。

香氛线从前不怎么受关注,前两年被一个女主播带火了,Lisa加紧营销做了不少联动,成了她上位的重要战绩。

舒楹运气不错,拍的短片大概率能上全球地广。

新品主打的是精灵香,女精灵的妆容偏夸张,一般人很难驾驭。

幸亏对象是舒楹,文姐给她上妆一点束手束脚的感觉都没有。她只要尽情发挥,就会得到最好的反馈。

“怎么点这么多雀斑还这么漂亮。”

Lisa顺势夸了两句,想起谢亭渝上次见到舒楹时的质疑,她开了个玩笑道:“走,咱们去用颜值说服谢总。”

舒楹没放在心上。

谢亭渝还没来,她进到拍摄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带的团队有四个人,助理小羽和一个编导,两个摄像,主打短小精悍。

今天舒楹自导自演,算是赚了两份钱。难得的是业务水平都很过分,Lisa直夸请她很省事儿。

一开始舒楹有点担心谢亭渝,开拍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拍摄的第一套礼服是一条轻纱质感的水蓝色仙女裙,跑动起来的画面很仙。

小羽蹲在一旁记录,把她跑完一遍又跑回监视器确认画面效果的画面悉数收录进来。

“你是在拍花絮?”

身后突然响起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声,惊得小羽新买的水果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回过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影让她压力更大了。

谢亭渝打头阵,身上是Y家的廓形西服,浑身一股禁欲高智男的调调。

素来以时尚女魔头著称的Lisa在他身边沦为陪衬,气场被压制得很彻底。

长相果然是一种天赋。

“算是吧。”小羽愣是不敢多看,低着头说:“我姐说网友爱看这种镜头前后的对比。”

谢亭渝略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关注她。

舒楹那边的拍摄还在继续,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临时搭建的树屋上面。

裙子在风中扬起的弧度衬得她人更瘦,似乎随时都会被吹跑。但她出现在镜头里,画面美得很写实,好像她就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拍摄期间的安全有保障吗?”谢亭渝转头去看Lisa。

Lisa没料到他会先关注到这种细节,连忙回答道:“……有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上去过,以舒楹的体重不会有问题。”

谢亭渝:“成片出来前先给我过一遍。”

“好的。”Lisa忙不迭点头,小心地睨着谢亭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心想他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谢亭渝总共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舒楹只短暂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个人长了张不好亲近的脸,三年前有伪装的需求,呈现在她面前的要软和得多。

亦或许是她对他了解不足,迄今为止被他温和对待的人她只知道一个许栀意。

“短片的脚本也是你写的?”谢亭渝问了她一句。

他思路很快,没怎么在等她的回答,“跟男香做联动的话有想法吗?”

上周拍的男香走的是钢铁森林里的温柔的感觉,跟女香营造出的森系风格有极小一部分的重叠。

很考验导演的创意,但这类型正好是舒楹擅长的。

“有。”涉及工作,舒楹思忖几秒就侃侃而谈起来。

谢亭渝下决定很快,视线没怎么搁在她身上,转头对lisa说道:“敲敲言丛的档期,最好这个月内拍摄完毕。”

他交代完就带人走了,穿廓形西装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明明是很陌生的精英感,舒楹却鬼使神差地记起了他们恋爱中一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谢亭渝一声招呼都没打地来了片场,等她收工就强行把人拐走。

江城没有海,他开她的车去了隔壁市,凌晨三四点才堪堪抵达。

海边风大,他顶着一头乱发紧紧搂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无数情话。

“导演刚刚骂你了?我等你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是他思维跟不上时代,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有高奢找你拍广告?眼光好差。”

“不用等太久,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看到你。”

她在他怀里躲海风,以为他是单纯替她鸣不平,从未想过俪云这样的顶奢集团有天都会在他掌控之下。

物是人非,但总有些东西会被留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赤忱热烈的少年,否则她不会被那短暂热烈的爱恋左右,总会在午夜梦回想起他。

舒楹忍住鼻尖的酸涩感,继续剩余的拍摄。

她这一天接连换了四五套礼服,最后用在短片里的只有开头那条纱裙,其余都以图片的形式出现。

从清晨拍到日暮,各方都很满意。

舒楹在蓝调时刻彻底终结前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花园里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蹿了出来,欢快地围着她转来转去。

是不请自来的皮皮。

该联系谢亭渝吗?舒楹犹豫了。

天色黯淡下来,花园里的地灯朦朦胧胧地亮起,是跟白日完全不同的氛围。

舒楹小心翼翼地抱起皮皮,决定先把它带回家再说。

走到门口她动作一顿,担心绵绵的身体不能承受皮皮可能带来的真菌。

上回皮皮来过之后,她一大早就喊刘姨来做了全屋清洁。虽然皮皮看着就很健康,但她还是不能冒险。

“对不起宝宝,不能收留你了。”舒楹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给谢亭渝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二十秒都无人接通,她挂断电话转而联系万能的王特助。

sy:【您好,谢亭渝的猫跑到我家来了】

sy:【绵绵的身体不能跟小动物接触,他家里有阿姨能过来把猫带走吗?】

舒楹忙着组织措辞打字,皮皮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偶尔亲昵地蹭蹭她的手,很容易让人心软。

王特助作为顶级牛马果然比老板更勤快看手机。

泰纳-王特助:【绿岛花园吗?】

泰纳-王特助:【Boss家里没人,阿姨每天固定时间上门清洁和喂猫,这会都下班很久了】

泰纳-王特助:【我这会抽不出空,您有空的话直接把猫放回去吧,有劳了,密码是……】

舒楹不想难为打工人,松口答应下来。

因为绿岛花园距离王思嘉家里有段距离,她干脆留了她住宿,有她在家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绵绵。

她抱起皮皮,在它身上尽情rua了好几下,“走吧,我带你回家。”

“喵呜~”皮皮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软绵绵地冲她叫着。

谢亭渝的房子离她不远,装修风格全然不同。

他那里花园的面积让给了房子本身,庭院规整,进了入户门才知晓里面别有洞天。

偏复古的南洋风,植物占了很大的面积,玄关处通顶的绿植很壮观,舒楹一瞬间以为自己进入了热带植物园。

原来他是这类型的风格。

舒楹仰头看着房子里的景观,很难不被吸引。

皮皮回归自己的地盘,咻地跑走不见踪影。

她在惊讶中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面很大的内嵌式鱼缸,将近三十米的长度,宛如一个小型海洋馆。

色彩鲜艳的热带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舒楹盯着鱼群,从脑海神出打捞到一段记忆。

三年前她搬到谢亭渝家的那天,他特意牵着她去水族店挑了好些观赏鱼。

两个人围着鱼缸挑挑拣拣,想着要把哪些鱼带回家。

不知道他们还是不是原来那一批。

她伸手触上玻璃,喃喃自语道:“三年了,你们还活着吗……”

没有鱼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有几对亲吻鱼在热烈地亲吻,乍一看很像是三年前的那几只。

舒楹努力不让自己在和谢亭渝有关的事物上停留太久,在房子里找了找皮皮可能会偷溜出去的地方,把出入口都关上了。

做完这些她准备离开,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滴滴——”

门锁打开的声音很清晰。

虽说密码是王特助给她的,但毕竟不是她自己家,主人回归时她天然的有股心虚感。

“皮皮?”

谢亭渝进到玄关,舒楹听到她在喊皮皮。

皮皮察觉到主人回家,从它的豪华猫爬架上跳下来,路过舒楹身边时蹭了蹭她,像是在喊她一起出去。

舒楹犹豫着没动,听着谢亭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站在那棵巨大的印度榕树下,刚下班手里提着西服外套,单穿着垂坠感很强的衬衣和西裤,一副绅士装扮,看过来的目光很淡,“它又跑你那儿去了?”

“嗯。”舒楹很庆幸他没有说些让她不自在的话,点头要走,“你回来我就不打扰了。”

她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相比起来他倒是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沉默间,先响起的是屋外的门铃声。

舒楹眼皮一跳,只见谢亭渝不知看到什么,迅速回过身来,拽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地往里拖。

“你疯了吗?放开我。”舒楹低声呵斥道。

蛮横的力道拽得她生疼,冷白的腕骨泛起红痕。

谢亭渝不做理会,他眉头紧皱,就近将她塞进了一个房间。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她就被按到了墙上。

他靠上来,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来暧昧的气息,但说出口的话却冰冷至极,“在这躲好,别出来。”

“凭什么?”舒楹拧起细眉,被他莫名其妙的操作搞得很烦躁。

谢亭渝扫视过来,一句话就让她心凉了半截,“栀栀来了,你说为什么?”

“我们是可以出现在一个房间的关系吗?”

舒楹感觉像是走在路上被货车撞到,血淋淋的器官从身体里掉了出来,伤口不住地往外淌血。

她忽然有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境地。对他来说,她是见不得人的那个人。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她就永远做不到理直气壮。

情绪在不断地往下落,落到最低点,舒楹终于抑制不住地发火道:“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是我养了只猫到处乱跑吗?是我要把房子租给女朋友的姐姐吗?是我顾忌女朋友不得不再三向她姐姐伸出援手吗?”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你说啊。”舒楹头一次发脾气,她扯着谢亭渝衬衣的装饰领结,眼眶泛红,狠狠地盯着他。

“那是我做错了吗?舒楹,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谢亭渝冷漠地拽回自己的领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待好了,别让她看到你。”

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投来的一点亮光。

舒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好半晌才意识到她所处的房间是一间乐高屋。

居中的大木桌上散落着一套乐高零件,其余组装好的乐高则被精心装点起来,整个空间布置得很有艺术感。

唯独有一组乐高的摆放很突兀。

黄色的马里奥问号箱,不像其他乐高有保护罩,它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像被主人抛弃了一样。

舒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三年前见过的那个。

她没来得及细看,忽然被门外的对话声打断了思绪。

“奶奶月初的寿宴,我该送什么?”

是许栀意。

单独和谢亭渝在一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清甜。

和许栀意相比谢亭渝没那么热络,但也比和舒楹对话时柔和许多倍,“你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她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许栀意扬起的语调带着点特殊的意味。

舒楹没品出东西,就听谢亭渝笑了下,“想要我们结婚?”

……他们真的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舒楹心脏闷闷的,钝痛感来得很强烈,她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尤其是想到绵绵要喊他小姨夫,她就感到绝望。更糟糕的是,这种关系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乏力地瘫坐在地,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清晰。

“阿渝,上次说的温泉旅行你还没回答我。”许栀意在缠着谢亭渝要答案。

“真就这么想去?”谢亭渝很宠溺地反问道。

许栀意:“嗯,不是说刚好过去看看你妈妈吗?”

“俪云事情很多,最近都没有空闲。”

“没关系呀,等你有时间再安排,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许栀意。”谢亭渝毫无征兆地叫住她。

后面的话舒楹没机会听到,但她猜测他们是在接吻。

她没想到,即便看不到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面,只是想象就足够令她崩溃。

是近乎麻木的痛感。

舒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间里唯一的那扇落地窗。

直到乐高屋的房门被打开,谢亭渝进来对她说:“你可以回去了。”

舒楹撑着墙壁站起来,路过他身侧时眼神很冷:“谢亭渝,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报复你?”

片刻的沉默过后,谢亭渝猛地攥住了舒楹的肩膀。他动作很快,以至于她都没能及时反应就被推到了墙上。

“舒楹。”谢亭渝满脸嘲讽,仿佛她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舒楹呼吸发紧,再次体会到被他全盘否定的感觉,凭本能反驳道:“可你不是这样表现的。每次见到我,你的反应都很大。谢亭渝,我有对不起你吗?”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你不觉得可笑吗?”谢亭渝发狠地盯着舒楹,“你告诉我,谁差点被女朋友抓现行能一点波动都没有?还是说我觉得是那种爱找刺激的人?”

他接连朝她砸过来的话让谈话再度崩盘。

每次舒楹想好好对话,最终都会走向死局,连老天都在提醒她别在没用的感情经历上做挣扎。

舒楹垂着眼没去看他,心一点一点地冷掉。

“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她说完推开谢亭渝准备往外走,结果刚恢复了一秒的自由,就被他压得更紧。

谢亭渝低下头来,恶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强势且猝不及防。

它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全是掠夺和占有。

舒楹感觉像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在犹豫要不要反咬回去的时候,他却慢慢变得温柔。

他吻得很慢,舌尖勾缠上来,一股淡淡的酒味混在唇齿之间。

他是什么时候喝的酒?

味道不重,至少没让她觉得讨厌。

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舒楹在发懵的眩晕感中勉强醒过神来,一巴掌扇到了谢亭渝脸上。

他偏了偏头,黑到极致的眼睛锁住她眼眸时沉甸甸的。

然后她看到他勾了下角,很邪性地笑了,“这样,才叫报复。”

舒楹一愣。

这样的谢亭渝对她来说很陌生,细看之下他眼神里并无多少情绪。如他所说,他只是在解释什么叫做报复。

“还不走,是准备等她回来发现我们在做什么吗?”谢亭渝无所谓地瞥她一眼,笑意很淡。

这次舒楹很轻松地就把他推开了。

她脚步飞快地往门外走,连追上来的皮皮都无暇顾及,入户门转瞬就被关上。

皮皮蹲坐在玄关,呆呆地看着面前合上的门板。无论活到几岁都对人类的行为困惑不已。

***

两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五百米,舒楹却走了快半个小时。

等她整理好心情进门,许栀意正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姐,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是去拍广告吗?好惊艳啊。”

舒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早上穿去的衣服被咖啡弄脏了,现在这套是A家的成衣。

浅黄色的提花束腰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开衫。头发出于拍摄要求做了一次性烫发,因为妆容不重,她急着回家就没去卸。

被许栀意这么一提,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是这样出现在谢亭渝面前的。

惊艳倒不至于,谢亭渝白天见过她更精心的那套装扮。她在意的是花掉的唇妆,心想许栀意应该不会关注这点细节……

“难怪A家会找你拍推广呢,我姐简直内娱顶美。”许栀意凑上前来,满眼都眨着小星星,“对了,你今天见到阿渝了吗?他最近去俪云去得勤。”

“……有来视察过,没顾得上打招呼就走了。”舒楹尽可能自然地回答道。

“他一工作起来就顾不上这些,估计也不知道是你。”许栀意挽着舒楹的胳膊,“姐,你这么晚回来吃过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绵绵刚刚睡着了被王姐抱去楼上了。”

舒楹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涨不开口。

许栀意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她买来的果汁和蛋糕,“喏。”

“这家的蛋糕全市最佳!我排队排了好久。给你带了一份,还有一份给了阿渝,好巧你们都住在这附近……”

又来了。

舒楹能明显察觉到许栀意很爱在她面前提起谢亭渝。

最开始她以为是小女生乐于分享恋爱细节,次数多了她感觉到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时,乍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许栀意的喋喋不休。

“我去开门。”说着她自作主张地小跑到了门口。

舒楹的预感不是太好,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谢亭渝的声音,“你的蛋糕忘了拿走。”

“啊?这是我给你的呀。”许栀意接过来,一拍脑袋道:“我拿错了,你不喜欢蓝莓来着。”

他们的对话亲密自然,和世上大多数情侣一样。

谢亭渝不喜欢蓝莓?

舒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快得来不及捕捉。

她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恰好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许栀意相遇了。

“阿渝,你右脸怎么有点红?许栀意又问。

“被皮皮抓了下。”

他回答的速度很快,舒楹却不自控的心头发颤。

继续向下阅读
醉酒亲错人,年下弟弟失控发疯
5/68
书详情
醉酒亲错人,年下弟弟失控发疯 共 68 章
1 / 1 书籍详情
第001章进错房间吻错人第002章 继妹要跟他订婚?第003章 教规不允许婚前行为第004章 藏好了别让她看到第005章 姐,你在里面吗?第006章 不能让你们父女相认第007章 他是替继妹出头第008章 除了她不考虑其他人第009章 他牵着她继妹的手第010章 她被误认成他女友第011章 姐,他好像很喜欢我第012章 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第013章 她要对谢亭渝做什么?第014章 “我怕她多想。”第015章 “你不喜欢我姐啊?”第016章 他是真的讨厌她第017章 黑暗中的拥抱第018章 他买了她的梦中情房第019章 误把主人当小偷第020章 当初是你甩了我第021章 求你了,别分手…第022章 他现在喜欢小白花第023章 躲好,别出来第024章 你是在报复我吗?第025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第026章 他们关系不清白?第027章 做她前夫的替身第028章 绵绵,叫叔叔第029章 订婚宴简单操办第030章 敢和她坦白吗?第031章 “姐,你没生气吧?”第032章 看着他和继妹相拥第033章 怕你跟栀栀乱说第034章 跟他大吵了一架第001章进错房间吻错人第002章 继妹要跟他订婚?第003章 教规不允许婚前行为第004章 藏好了别让她看到第005章 姐,你在里面吗?第006章 不能让你们父女相认第007章 他是替继妹出头第008章 除了她不考虑其他人第009章 他牵着她继妹的手第010章 她被误认成他女友第011章 姐,他好像很喜欢我第012章 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第013章 她要对谢亭渝做什么?第014章 “我怕她多想。”第015章 “你不喜欢我姐啊?”第016章 他是真的讨厌她第017章 黑暗中的拥抱第018章 他买了她的梦中情房第019章 误把主人当小偷第020章 当初是你甩了我第021章 求你了,别分手…第022章 他现在喜欢小白花第023章 躲好,别出来第024章 你是在报复我吗?第025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第026章 他们关系不清白?第027章 做她前夫的替身第028章 绵绵,叫叔叔第029章 订婚宴简单操办第030章 敢和她坦白吗?第031章 “姐,你没生气吧?”第032章 看着他和继妹相拥第033章 怕你跟栀栀乱说第034章 跟他大吵了一架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