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混沌青葫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懂。
若是小青葫的秘密泄露出去,莫说姜老大,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金丹真人,恐怕都会出手抢夺。
“小青葫,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徐长生低声喃喃,将小青葫紧紧攥在手中,贴肉藏好。
他没有立刻服用极品聚气丹,而是先完成了当日的浇水任务。
直到夜深人静,同院的杂役弟子都已睡下,徐长生才悄悄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颗极品聚气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四散开来。
徐长生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长春功》。
这是清虚宗外门弟子修行的基础功法,虽不入流,却是他唯一会的修行法门。
灵气在经脉中奔涌,远比平日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丹田之内,原本只有稀薄的一层灵气,此刻却如同溪流汇入,渐渐充盈起来。
练气一层,本就是筑基之始,丹田如碗,灵气如水。
五行灵根修行缓慢,便是因为这“碗”需要五种灵气同时填满,方能破境。
然而此刻,极品聚气丹所提供的精纯灵气,如同浩荡江河,瞬间填满徐长生的筋脉,向他的丹田汇聚而去。
徐长生只觉得丹田内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气轮转,竟隐隐有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转眼间,练气二层,突破!
不止如此,丹药释放出来的药力,未见丝毫枯竭,仍旧持续不断涌入。
浩浩荡荡,如无尽头。
练气三层,突破!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照进来,徐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练气三层!”
徐长生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远比昨日雄浑了数倍的灵气,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五行灵根修行之难,天下皆知。
苦修多年,他依然止步于练气一层,却没想到,服下一颗极品聚气丹后,却从练气一层,一跃迈入练气三层!
而且,他能感受到,有一层似有似无的屏障,阻拦在丹田之中。
那便是突破至练气中期的屏障,只要打破屏障,他就能一跃踏入练气四层!
“若是一直有极品聚气丹供应,我的修行速度,未必比那些单灵根慢!”
徐长生取出小青葫,看着这个外表毫不起眼的小葫芦,目光炽热。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徐长生将小青葫捧在掌心,试着探入一丝灵识。
练气三层,灵识衍生,既可以内视自身,也可以外放。
下一刻,异变陡生!
小青葫表面那圈淡青色的圆环骤然亮起,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徐长生只觉眼前一花,灵识竟进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这空间不大,约莫三丈方圆,四周皆是混沌雾气,看不真切。
一道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混沌青葫,先天灵根,可吸纳万物,演化生机。以灵气催动,可孕育丹药、灵植,有几率提升品阶。待葫中世界开辟,更可演化万物……”
徐长生目瞪口呆。
先天灵根?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曾在父亲留下的杂书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据说上古时期,天地间曾有先天灵根存在,每一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只是随着天地大变,早已绝迹。
却没想到,自己竟在这灵植园中,捡到了一个先天灵根所化的葫芦!
“小青葫,你竟然是先天之物!”
徐长生心头狂跳,继续查看那道信息。
原来,这混沌青葫曾受过重创,如今处于沉寂状态,只能动用最基础的“孕育”之能,且每日仅可使用一次。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徐长生欣喜若狂。
“既然可以强化、孕育丹药,功法是不是也行?”
徐长生心头蠢蠢欲动,将《长春功》放入小青葫内。
他的灵识离开小青葫,眼神焦灼又期待的盯着它。
月华朦朦胧胧的笼罩在小青葫上,外表的那道青纹骤然闪烁了片刻。
徐长生眼睛一亮,灵识再次探入小青葫内。其内部的空间中,竟然漂浮着两个光团,他灵识向那两个光团笼罩而去,两道玄之又玄的信息,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青木长生诀》,天阶木属性修行功法,共九层,可直达飞升之境。
修行此功,体内灵气生生不息,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且对灵植有天然的亲和力,可催生草木,操控万木对敌。
《乙木青雷剑》,天阶木属性攻击功法,以木气化雷,凝雷成剑,杀伐凌厉,最善破邪。
天阶功法!
徐长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世间功法,共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一等级又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
清虚宗立派数百年,镇宗功法也不过是地阶下品。
天阶功法,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唯有那些拥有渡劫真人坐镇的大宗门,才有可能拥有。
而现在,他一个练气三层的小杂役,手中竟有了两部天阶功法!
“我不是在做梦吧?”
徐长生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平复了许久的心情,徐长生才重新盘膝坐好,按照《青木长生诀》第一层的心法,开始运转体内灵气。
这一运转,顿时察觉到了不同。
《长春功》运转时,灵气如同小溪潺潺,缓慢而艰难。
而《青木长生诀》一经运转,体内灵气竟如同江河奔涌,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经脉都隐隐发胀。
更奇妙的是,丹田内的五行灵气,此刻竟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之法!”
徐长生心中大定,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修行畅快之中。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门外传来杂役弟子的吆喝声,徐长生睁开眼,眸中青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练气三层,加上天阶功法,现在的他,虽然依旧不是姜老大的对手,却也不像昨日那般毫无反抗之力。
“姜老大……”
徐长生想起昨日那双阴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警惕。
自己撞破了他的秘密,以那人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如果能修成《乙木青雷剑》,未必和姜老大没有一战之力!”
灵植园中,玲珑花随风摇曳,清香阵阵。
徐长生提着灵泉壶,如往常一样下山取水,只是这一次,他步伐沉稳,呼吸均匀,再不复昨日的狼狈。
实力的提升,让他更加从容。
“徐长生!”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徐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姜老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姜老大。”徐长生低下头,神色恭敬。
但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
姜老大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脚步轻快,呼吸均匀有力,你突破?”
徐长生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没有,可能是昨晚休息的好些,所以一大早起来,身上有干劲。”
姜老大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拍了拍徐长生的肩膀,笑道:“好好干,咱们这天枢峰,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姜老大转身离去。
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姜老大的背影,目光微沉。
方才那一拍,姜老大分明探出一道灵气,试探他的修为。
若非《青木长生诀》玄妙无比,可将灵气内敛,恐怕已经被姜老大察觉到了异常。
“他在试探我……”
徐长生心中警惕更甚。
姜老大这种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心狠手辣。
“得想个办法,要么让他不敢动我,要么……”
徐长生眼睛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要么,就让他永远消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徐长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这般狠辣的念头。
可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自己的父母,不也是这般下场吗?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提着灵泉壶,大步向山下走去。
不管怎样,先提升实力再说。
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姜老大再狠,又能奈他何?
湖水清清,倒映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身影,那略显稚嫩的面容,多了一抹坚定。
徐长生掐动法决,灵泉壶青光绽放,一道水流没入壶中。
这一次,他体内的灵气只消耗了不到一成。
练气三层,果然不同。
…………
回到灵植园,徐长生如常浇灌玲珑花。
只是,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某个角落投射过来。
姜老大。
徐长生不动声色,继续手中的活计,心中却愈发沉了下去。
姜老大这般频繁地窥探,绝不仅仅是好奇。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白日里人多眼杂,而且还要在固定的时辰浇灌玲珑花,这是灵植园的要紧事,姜老大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晚上,他住在杂役院的集体宿舍,八人一个院子,姜老大也不敢在院子里动手,以免闹出太的动静。
那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徐长生心中突然一紧。
亥时!
亥时是最后一次浇灌玲珑花,在他下山取水的时候,姜老大就能突然下手,等二日,再给他扣上一个“私逃宗门”的帽子。
一夜的时间,足够姜老大从容安排其他杂役,接手浇灌玲珑花的差事。
一个杂役弟子而已,就像是这满园灵植中的一朵小小花瓣,损耗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清虚宗大动干戈。
只要能维持灵植园日常运转,别说是一个徐长生,就是十个,都不值一晒。
徐长生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之力。
浇灌完玲珑花,徐长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
表面上,他是在打坐休息。
实际上,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乙木青雷剑》的功法口诀之中。
这是天阶功法,玄奥无比。
以他练气三层的修为,想要完全领悟,几乎不可能。
但他不需要完全领悟。
他只需要学会一招。
一招能杀人的剑法。
《乙木青雷剑》第一层名为“青雷初现”。
这一招的要义,是将体内的木属性灵气转化为乙木青雷,凝聚成一道剑形雷光,瞬间激射而出。
速度快如闪电,威力惊人。
唯一的缺点是,凝聚青雷需要时间,且一旦出手,便会耗尽体内大半灵气。
“拼了!”
徐长生咬牙,开始尝试运转功法。
木生雷,本就是逆反五行之理。
要将温和的木灵气,转化为狂暴的雷霆之力,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第一次尝试,灵气刚在经脉中运转到一半,便轰然溃散。
徐长生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第二次,勉强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却在他还没来得及欣喜时,便“啪”的一声消散在指尖。
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过了多久,徐长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灵气几乎耗尽。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取下小青葫,倒出一颗极品聚气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灵气,瞬间充盈了丹田。
继续!
徐长生咬牙,再次运转功法。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细细体会功法中每一句口诀的真意。
“木者,生发之机也。雷者,阴阳之枢也。以生机蕴雷霆,以阴阳化锋芒……”
徐长生心头一动,似有所悟。
他闭上眼,体内的木灵气缓缓运转,不再强行压缩,而是以一种柔和的韵律,渐渐凝聚。
不知不觉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雷光,在他的指尖浮现。
这一丝雷光,细若游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
而且,它没有消散。
徐长生睁开眼,看着指尖那一丝青色的雷光,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成了!”
他心念一动,那丝雷光便化作一道细小的剑影,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虽然威力还小得可怜,甚至连一只鸡都杀不死。
但至少,他摸到了门槛。
…………
在领悟功法期间,徐长生也没停下浇灌玲珑花的活计。
而他每一次下山时,都留意到姜老大盯着他的背影,不停窥探。
那满怀恶意的目光,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心中的紧迫感更甚。
“午时刚过,还剩下五个时辰……”
食堂里人声鼎沸,杂役弟子们三五成群,围坐在几张破旧的木桌旁,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低声交谈。
徐长生正在打饭,主厨王哥在他碗里放了很大的一块肥肉,“多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谢谢王哥。”徐长生客气道。
王哥原名王福,是个练气二层的杂役,在这食堂干了十几年,人缘不错,消息也灵通。
王福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得罪姜老大了?”
徐长生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哥怎么这么问?”
王福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刚刚姜老大来食堂找我,问我有没有认识的熟人,想找个机灵的顶替你的差事。”
徐长生心里一沉。
果然。
姜老大已经在物色人手了。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我没得罪他啊。”徐长生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姜老大对我挺好的,还特意关照我好好干。”
王福盯着他看了两眼,叹了口气,“反正你小心点吧。姜老大那人,心黑着呢。前些年有个杂役弟子得罪了他,没过几天就失踪了。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听我一句劝,如果你真得罪了他,塞给他一些灵石,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说罢,王福不再看他,给另一个人打饭。
徐长生垂下眼,目光落在碗中那块肥肉上,心中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灵石?
他身上半块都没有。
而且,他撞破了姜老大监守自盗的秘密,又岂是几块灵石能摆平的?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徐长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姜老大,既然你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了。
…………
亥时。
月色朦胧,山风微凉。
徐长生提着灵泉壶,如往常一样,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朝山脚下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轻轻触碰着那个贴肉藏着的小青葫。
葫芦里的极品聚气丹,他已经炼化了一颗,将丹田灵气补满,同时,嘴里还含着一颗,一旦动手,随时都能使用。
山道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徐长生凝神细听,除了风声,还有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徐长生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的脚步,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自己尽可能靠近山道内侧,避免被偷袭时无处可躲。
到了。
山脚下,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徐长生停下脚步,掐动法决,灵泉壶青光绽放,一道水流没入壶中。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方的树林中窜出,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徐长生早有准备,身形猛地一矮,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掌。
“咦?”
黑影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想到他能躲开。
月光下,姜老大的脸渐渐清晰。
他盯着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有点意思,竟然能躲开。”
徐长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姜老大,这是做什么?”
姜老大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
“做什么?你心里没数?撞破了我的事,还问我做什么?”
徐长生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可以发誓,绝不往外说。”
“发誓?”姜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发誓有用的话,还要刀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练气六层的气势完全释放,压向徐长生。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辈子记住了,有些事,不该看的不要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再次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一掌拍出,灵气激荡,直奔徐长生面门!
徐长生没有退。
他已经被姜老大身上的气机锁定,退无可退。
此时后退,等于把后背交给姜老大,必死无疑!
徐长生体内的《青木长生诀》疯狂运转,五行灵气在丹田中循环不息,一股远比昨日雄浑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练气三层,硬撼练气六层!
“砰!”
双掌相交,徐长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他急忙咽下口中的聚气丹,一股微弱灵气在他体内游走。
姜老大却只是身形一晃,便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练气三层?你竟然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昨日他还只是练气一层,今日便到了练气三层?
这是什么修行速度?
姜老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步步走向徐长生。
“看来你身上,藏着大秘密啊!”
“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徐长生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
姜老大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就要搜他的身。
就在此时!
徐长生猛地睁开眼,右手并指如剑,朝姜老大胸口点去!
指尖,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雷光,骤然亮起!
“青雷初现!”
这一丝雷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它触碰到姜老大胸口的瞬间,骤然炸开!
“轰!”
一道沉闷的雷声响起,姜老大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胸口一片焦黑,鲜血狂喷!
“你!”
姜老大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竟能施展出如此凌厉的雷法!
徐长生撑着地,缓缓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体内灵气几乎被这一剑抽干。
他一步一步,走向姜老大。
攻守之势逆转!
姜老大捂着胸口,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麻痹,根本动弹不得。
乙木青雷,附带着雷霆的麻痹之力。
“别……别杀我……”姜老大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可以给你灵石,给你丹药,什么都给你!”
徐长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平静得有些可怕。
“姜老大,下辈子记住了,杀人者,人恒杀之。”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再次亮起一丝微弱的雷光。
姜老大瞳孔骤缩,“不要!”
“轰!”
雷光没入他的胸口。
姜老大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生机,渐渐涣散。
夜风拂过山道,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徐长生站在姜老大的尸体旁,剧烈地喘息着。
方才那一剑,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若非嘴里提前含了一颗极品聚气丹,此刻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他低头看着姜老大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但真正动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修仙界,果然如父亲所说,弱肉强食,步步杀机。”
徐长生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没有时间感慨。
这里虽然偏僻,但难保不会有人经过。必须尽快处理掉尸体,抹去所有痕迹。
徐长生蹲下身,在姜老大身上摸索起来。
一个鼓囊囊的百宝袋被他扯了下来,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的东西不少。
除此之外,姜老大腰间还别着一柄短剑,剑鞘朴实无华,但拔出一看,剑身寒光凛冽,显然是一件品相不错的灵器。
“这是……下品灵器?”
徐长生眼睛一亮。
他如今虽然有了天阶功法《乙木青雷剑》,但却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施展“青雷初现”时,只能以指代剑,威力大打折扣。
若是有这柄短剑在手,再施展那一剑,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徐长生将短剑收好,又在姜老大身上仔细搜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
如何处理?
他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湖水幽深,深不见底。
徐长生心中有了计较。他拖着姜老大的尸体,走到湖边,从附近切了几块石头,塞进姜老大的衣襟里,然后用尽力气,将尸体推入湖中。
“噗通”
水花溅起,涟漪荡开。
片刻后,湖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长生站在湖边,盯着湖面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尸体不会再浮上来,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快步离去。
…………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同院的杂役弟子早已睡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鼾声。
徐长生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然后将门闩死。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今夜的事,太过凶险。
若非他修为快速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若非他提前炼化了一颗极品聚气丹,若非他拼死领悟了“青雷初现”,此刻沉在湖底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侥幸!
此时,徐长生心中还忍不住有些后怕。
“姜老大死了,明天灵植园那边肯定会发现异常。”
徐长生坐到床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
姜老大是杂役班的班头,每天都要安排任务、清点人数。
明日一早,若他迟迟不出现,肯定会有人去找。
不过,姜老大这种人,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且经常私自下山,偶尔消失个一两天,倒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只要没人发现他的尸体,应该能拖几天。
“这几天,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早点逃离清虚宗。”
徐长生取出那个百宝袋,又取出小青葫,将两者放在床上。
百宝袋是修仙者常用的储物法器,内部自成空间,可以存放物品。姜老大不过是练气六层的杂役班头,用的百宝袋自然也是最劣质的那种,内部空间不过一丈见方。
徐长生探入灵识,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灵石,三十七块。
下品聚气丹,三瓶,共三十颗。
下品疗伤丹,一瓶,共八颗。
一瓶不知名丹药,一颗。
几件换洗衣物。
一本薄薄的册子——《罗烟步》,黄阶中品身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诸如火折子、干粮、绳索之类。
徐长生将灵石和丹药取出,目光落在那本《罗烟步》上。
黄阶中品身法,算不上多珍贵,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乙木青雷剑》虽然凌厉,却只能作为杀招,一击不中,便灵气耗尽,任人宰割。
若是有了身法傍身,进退之间,便多了几分从容。
“姜老大倒是替我着想,死了还送这么一份大礼。”
徐长生自嘲地笑了笑,将东西全部收拢,目光落在小青葫上。
小青葫可以强化丹药,之前那些下品聚气丹,全都被强化成了极品!
徐长生心中一动,将三十颗下品聚气丹全部塞进小青葫里。
想了想,又将那八颗疗伤丹也塞了进去。还有那一瓶不知名丹药。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将那本《罗烟步》也放了进去。
“功法能不能强化,试试就知道了。”
徐长生合上葫芦口,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小青葫,拜托你了。”
葫芦身上,那道淡青色的圆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徐长生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他想起那道信息中提到的,“每日仅可使用一次”。
“看来要等明天了。”
徐长生将小青葫贴身藏好,和衣躺在床上。
…………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梦中,他仿佛看到了姜老大那张扭曲的脸,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徐长生,我要杀了你!”
姜老大怒吼着朝徐长生扑了过来。
徐长生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不争气的跳动着。
毕竟是亲手杀了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能及时抹除当时痕迹,已经是徐长生心理素质强大了。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徐长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忙取出小青葫。
灵识探入,葫中世界依旧灰蒙蒙一片,但里面漂浮的东西,却让他眼睛一亮。
三十颗下品聚气丹,此刻已经变成了六十颗,而且每一颗上都有四道清晰的丹纹!
下品聚气丹,变成了极品!
八颗下品疗伤丹,同样变成了十六颗极品疗伤丹。
而且,那一颗不知名丹药,也变成了两颗,其上同样弥漫着四道丹纹,极品丹药!
而那本《罗烟步》,此刻正悬浮在葫中世界的一角,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徐长生心念一动,《罗烟步》飞出葫芦,落在他手中。
翻开一看,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阶身法!
修炼至大成,身形如烟似雾,飘忽不定,无人能锁定其身形!
“黄阶中品,直接跳到了天阶?!”
徐长生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手都在颤抖。
天阶功法!
清虚宗的镇宗功法,也不过是地阶下品!
“小青葫,你到底是什么宝贝……”
徐长生喃喃自语,目光炽热地看着手中毫不起眼的小葫芦。
就在此时!
“铛”
一道悠扬的钟声,骤然从灵植园方向传来!
钟声急促,连绵不绝!
徐长生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灵植园的警钟!
唯有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
难道,姜老大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警钟一声急过一声,仿佛敲在徐长生的心头。
他飞快地将《烟罗步》和所有丹药塞回小青葫,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是否还有别的破绽,这才推门而出。
院子里,其他杂役弟子也都纷纷跑出来,一个个面露惊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出什么事了?怎么警钟响了?”
“不知道啊,我当差三年,从来没见过这警钟响过!”
“快走快走,去灵植园集合!”
众人一窝蜂地朝灵植园跑去。
徐长生混在人群中,面上装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惊慌与好奇,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如果真是姜老大的尸体被发现了,他该怎么办?
他表面上的修为是练气一层,绝不可能是练气六层的姜老大的对手,理应怀疑不到他头上。
但是,就怕宗门还有什么的功法,能回溯过去,或者是对人搜魂?
徐长生心中闪过一抹寒意,姜老大的死,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徐长生压下心中的慌乱,跟着人群,一路跑到灵植园。
灵植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除了他们杂役班的几十号人,还有十几名身穿青衣的外门弟子,一个个手持长剑,面色冷峻地守在入口处。
更让人心惊的是,灵植园上空,一道青虹正疾速落下。
虹光散尽,一个身穿玄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而立。
御空飞行!
筑基修士!
老者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众人,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喘不过气来。
“老夫天枢峰执事长老,莫问。”
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昨夜,灵植园中一株百年茱萸果失窃。”
“此物,是炼制破障丹的主材,珍贵无比,尔等应当知晓轻重。”
破障丹!
徐长生心头狂跳。
破障丹,顾名思义,是突破瓶颈所用。
金丹境以下的修士,服用破障丹,可大大提升突破瓶颈的几率。
而茱萸果,正是炼制破障丹最重要的一味主材!
百年茱萸果,更是价值连城!
“难怪会敲响警钟……”
徐长生低着头,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姜老大的尸体被发现了,没想到,是灵果失窃。
此事,与他无关。
然而,他刚松一口气,下一刻,心弦骤然紧绷。
“所有人,排成一排,接受搜查。”
莫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所有人?”
有杂役弟子忍不住出声,“长老,我们这些杂役,怎么敢动灵植园的东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莫长老的目光扫过来,那弟子顿时如遭雷击,忍不住踉跄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筑基期长老的威压,又岂是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弟子,能承受的?
“老夫再说一遍,所有人,接受搜查。”
徐长生脸色微变,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贴着皮肤藏着小青葫。
搜查很快开始。
两名外门弟子手持一面铜镜,挨个照过每一个人。
“此镜能感受到灵气波动,凡是身上藏有灵植的人,一旦被照到,便会发出青光。”
莫长老眼神锐利的扫过每一个人。
“老夫劝你们主动将茱萸果交出来,还能留一条命,否则……死!”
所有人惴惴不安的看着莫长老,却无一人站出来。
一个又一个杂役被照过,铜镜毫无反应。
莫长老眉头不由得皱起。
队伍越来越短。
徐长生的心,越跳越快。
小青葫,会不会被铜镜照出来?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一旦小青葫被发现,莫说茱萸果是不是他偷的,单是这先天灵根,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办?
怎么办!
眼看着前面只剩五六个人,马上就要轮到他时,徐长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神骤然紧绷。
电光火石间,徐长生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长老!”
徐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莫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你,有话要说?”
徐长生硬着头皮,惴惴不安的说道:“长老,咱们杂役班的班头姜老大,今天怎么没来?”
莫长老微微皱眉,目光扫向杂役班的人群。
确实,少了一个人。
徐长生继续道:“姜老大是咱们的班头,平日里每天都最早到,今天警钟敲得这么响,他居然没出现,弟子觉得有些奇怪。”
“你想说什么?”莫长老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徐长生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弟子斗胆猜测,这茱萸果失窃,会不会和姜老大有关?”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徐长生,你胡说什么!”
“姜老大虽然平时抠门点,但怎么会偷灵植?”
“就是,你一个新来的,别血口喷人!”
“都闭嘴!”莫长老抬手,压下议论声,目光灼灼的盯着徐长生,“你为何这么猜?”
“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姜老大为何不现身?长老不如派人去姜老大的住处搜一搜。”
一道青虹陡然射来,落在了莫长老面前。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筑基期修士!
看到这两人,徐长生瞳孔陡然一缩。
其中那锦衣男子,徐长生见过!
正是昨天在山路上,和姜老大做交易,给了姜老大一个瓷瓶的筑基青年!
那锦衣青年察觉到徐长生的目光,陡然向徐长生看来,目光锐利如剑。
徐长生下意识低下了头,不由得心脏狂跳。
“昨天他和姜老大交易,交易的难道就是百年茱萸果?我刚才本想祸水东引,没想到歪打正着?该死,如果被他认出来,我肯定会被灭口!”
徐长生心如擂鼓。
面对练气六层的姜老大,他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在面对筑基期的这锦衣青年,他毫无还手之力!
“莫长老,灵植园敲响警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锦衣青年面无表情的问道。
莫长老沉声道:“百年茱萸果失窃,老夫正在盘查,如今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锦衣青年眉头一挑,下意识瞥了徐长生一眼,“哦?有线索了?”
徐长生心头狂跳。
糟了,他果然认出我了!
“今日,杂役姜班头没来,此人怀疑,是姜班头监守自盗,带着茱萸果逃出了宗门。”
“陆寒,你怎么看?”
陆寒?
徐长生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依旧恭顺。
陆寒扫了徐长生一眼,上前一步,神色淡然,“莫长老,若这位杂役弟子所言属实,那姜班头的确嫌疑重大。”
“不如,我们这就去他的住所搜一搜。”
莫长老点了点头,“也好。”
众人立刻前往姜老大的住处。
此地和徐长生住的小院一样,但徐长生他们是八人间,而姜老大是单人单院。
“轰”
门被暴力踹开。
姜老大自然不在屋内。
莫长老目光如电,扫视屋内,灵识更是呼啸而出,仔细探索每一寸地面。
突然,那两名手持铜镜的外门弟子,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手中的铜镜,竟亮起了淡淡青光!
明明没有灵植,却依然有灵气波动。
可见,此地先前有灵气充沛的灵植出现过,所以才会在灵植消失后,仍然残留着灵气!
即便不是茱萸果,也是价值非凡的灵植。
姜老大此时又失踪了。
不得不让人联想到,监守自盗!
莫长老此时已经脸色一片铁青。
“传我令,派人下山追捕姜班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名外门弟子领命而去。
莫问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徐长生身上。
“你叫什么?”
“弟子徐长生。”
“你揭发有功,这瓶中品聚气丹,赏你了。”
徐长生心中一喜,连忙双手接过丹药,躬身道谢,“多谢长老!”
一瓶中品聚气丹,经过小青葫强化之后,那就是二十颗极品聚气丹。
再加上从姜老大那里搜刮的战利品,说不定他能一举突破到练气后期!
莫长老御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灵植园上空。
一场危机,似乎就此化解。
徐长生松了口气,正要随着人群散去。
忽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徐长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寒就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目光却深邃得如同古井。
“徐长生是吧?”
陆寒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弟子拜见执事。”
陆寒盯着徐长生,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徐长生身上。
徐长生不由得咽了口吐沫,鬓角渗出了丝丝冷汗。
良久。
陆寒忽然笑了。
“你很害怕?”
徐长生勉强笑了笑,“执事是筑基修士,弟子当然害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陆寒身旁那女子不耐烦的说道:“师兄,既然灵植园无事,咱们就赶紧回去吧,十年后黑风岭秘境开启,咱们要早做准备。”
陆寒拍了拍徐长生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你很聪明。但在这修仙界,有时候,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陆寒收回手,转身离去。
一道虹光破空而去,消失在了天际。
徐长生浑身一震,陡然一个踉跄,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当中,还夹杂着几块内脏碎片!
陆寒看似轻飘飘的一拍,实际上用了暗劲,将一股灵气注入徐长生体内,试图震碎徐长生的丹田。
若不是徐长生反应及时,及时用灵气护体,此时已经变成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好歹毒的心思!”徐长生盯着天际,不禁咬牙切齿。
丹田被废,徐长生自然无法再留下当杂役,一旦被赶出宗门,陆寒有的是机会对他下手!
陆寒之所以现在没杀自己灭口,不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下手。
而是因为,姜老大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陆寒根本不怕姜老大供出他。
可是,如果自己这个检举者死了,反而会引人怀疑。
所以,陆寒才没有现在杀他。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练气三层,在筑基修士面前,弱得如同蝼蚁。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强到足以自保。
强到不再任人宰割。
…………
徐长生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的瞬间,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寒……”
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恨意。
若非他修炼的是天阶功法《青木长生诀》,对体内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及时调动灵气护住丹田,此刻恐怕已经成为一个废人!
徐长生掀开衣襟,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淡淡的青色掌印,正缓缓浮现。
掌印周围,皮肤隐隐透着诡异的青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试着运转灵气,却发现那股阴寒之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盘踞在经脉之中,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必须尽快驱除!”
徐长生颤抖着手,从腰间取出小青葫。
灵识探入,葫中世界里,十六颗极品疗伤丹静静悬浮。
徐长生取出一颗,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四散开来。
这股气流所过之处,那股阴寒的灵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徐长生闭目运功,全力催动《青木长生诀》。
丹田之内,五行灵气疯狂运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五行灵气的裹挟下,一点点将那阴寒之气逼出体外。
一个时辰后。
徐长生猛地睁开眼,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竟瞬间凝结成冰,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徐长生看着那团黑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好霸道的寒毒!
若非有极品疗伤丹,若非有《青木长生诀》,今日他必死无疑!
“陆寒,这一掌,我记下了。”
徐长生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体内的寒毒虽然驱除,但经脉受损严重,若不及时修复,日后必留暗伤。
徐长生一挥手,一颗极品聚气丹浮现!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灵气,如同浩荡江河,涌入经脉。
《青木长生诀》疯狂运转,五行灵气在丹田中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练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徐长生咬咬牙,又取出一颗极品聚气丹,吞入腹中。
两颗丹药的药力叠加,如同惊涛骇浪,狠狠冲击着那层屏障。
一次。
两次。
三次。
“轰!”
徐长生脑海中一声轰鸣,那层屏障轰然破碎!
丹田之内,五行灵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涌入,原本只有碗口大小的丹田,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
练气四层!
徐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灵气流转,远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
若现在再对上姜老大,他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将其击杀,而不必用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十年后黑风岭秘境开启……”
徐长生忽然想起陆寒身边那个女子说的话。
秘境。
徐长生曾在父亲留下的杂书中看到过关于秘境的记载。
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或小世界,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但也凶险万分。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会吸引无数修士进入,争夺机缘。
若能从中得到一两件宝物,便可一飞冲天。
“十年……”
徐长生喃喃自语。
十年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十年,我必须拼命修行。”
“至少要突破到练气后期,甚至……筑基!”
陆寒今日能一掌重伤他,归根结底,是他太弱。
若他有练气后期的修为,有天阶身法傍身,即便不敌筑基修士,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十年……”
徐长生闭上眼,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他知道,陆寒不会善罢甘休。
他原本是想早日逃离清虚宗,但此时有陆寒在旁虎视眈眈,他不敢轻易下山。而且,必须在短时间内,拥有自保之力。
一旦茱萸果被盗之事,不再被宗门关注,陆寒绝对会对他下手!
至于,没有在莫长老面前举报陆寒,一是因为姜老大死无对证,二是因为徐长生实力低微。
只凭一个杂役弟子的一面之词,就想扳倒一个筑基执事?
天方夜谭!
“还有姜老大的尸体,也是一个隐患,必须尽快把尸体处理掉!”
一旦姜老大的尸体被发现,因为失窃的茱萸果,宗门必定会严查,届时,他肯定逃不掉。
只有彻底把尸体毁掉,他才能安心!
“如果我有一部火属性的功法,一把火将尸体烧掉……”
徐长生默默盘算着,心里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他原本只当是私人争斗,可不成想,牵扯到了百年茱萸果。
事态一下子失控了。
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处理干净收尾。
…………
次日一早,灵植园门口聚集了数十名杂役弟子。
姜老大监守自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枢峰,众人议论纷纷,有说姜老大胆大包天的,有说他死有余辜的,也有担心自己会不会受牵连的。
徐长生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也稳固在练气四层,但此刻他只想当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都安静!”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中年男子联袂而来。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正是二班的班头王虎。
右边那人身材瘦削,留着两撇山羊胡,是三班的班头李福。
王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姜老大干的好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莫长老有令,原一班的杂役,全部打散,分到我二班和李福的三班。”
众人面面相觑。
王虎为人耿直,虽然严厉,但从不克扣丹药。
李福精明圆滑,虽然克扣丹药,但安排的活儿多,外快也多。
李福忽然开口了,“你们当中,谁有火属性灵根?”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们说,是不是炼丹房缺人了?”
“十有八九,毕竟,只有炼丹房需要火属性灵根的杂役生火。”
“那可是炼丹房……”
有几个杂役小声议论了起来。
炼丹房?
徐长生心头一震。
炼丹房可是个好地方!
那里灵气充裕,常年丹香弥漫,最重要的是,有机会接触到各种丹药,甚至能学到一些炼丹的皮毛。
而且,他还有小青葫,能强化丹药。
若能进炼丹房,修炼资源岂不是唾手可得?
更何况,还有陆寒在旁虎视眈眈。
一旦茱萸果的风头过去,陆寒必定会找个由头收拾他。
去炼丹房,能远离陆寒的视线。
“弟子是五行灵根,能不能去?”徐长生越众而出。
“五行灵根?”
李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五行俱全,自然也有火属性。行了,你跟我走。”
徐长生心中一喜,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杂役,此刻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怜悯。
徐长生心头一凛。
不对。
若炼丹房真是好地方,这些人为何不抢着去?
我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吧?
徐长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李班头,这炼丹房的差事……有什么讲究吗?”
李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讲究?没什么讲究。就是活儿累点,规矩严点,还有……”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上一任杂役,刚死。”
徐长生脸色一僵。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班头,能问一下,上一任杂役是怎么死的吗?”
李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杂役竟敢追问。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炼丹时出了岔子,丹炉炸了,当场炸死。”
“那炼丹的仙师呢?”
“仙师有灵气护体,受了点轻伤,养几天就好了。”
徐长生沉默了。
他明白了。
炼丹房杂役,说白了就是给炼丹师当替死鬼的。
炼丹师专心控火,无暇顾及其他,添柴、看火、递药材这些杂活,都由杂役来做。
一旦出了岔子,丹炉爆炸,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杂役。
炼丹师有灵气护体,最多受点伤,杂役却可能当场毙命。
难怪没人愿意去。
难怪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李福似笑非笑的看着徐长生,“怎么,后悔了?”
危险和机遇并存。
若遇到点危险就退缩,还修的什么仙!
徐长生把心一横,抬起头,看向李福。
“李班头,我愿意去。”
李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行,你跟我来吧。”
李福转身就走。
徐长生快步跟上。
身后,传来那些杂役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是不是傻?炼丹房那地方,去了就是送死!”
“谁知道呢,可能觉得自己命硬吧。”
“命硬?上一任那个也觉得自己命硬,结果呢?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炼丹房位于天枢峰北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丹院。
李福带着徐长生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几名青衣弟子正忙碌着,有的在清洗药材,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在往炉膛里添柴。
“你在这儿等着。”
李福说了一声,便匆匆走进正中的一间丹房。
徐长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
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应该是存放药材的地方。
正北是一排三间丹房,此刻正中那间丹房门窗紧闭,隐隐能看到里面有火光闪烁。
片刻后,李福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过徐长生,让徐长生心头一凛。
筑基修士!
而且,比莫长老更强!
“就他一个?”老者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李福陪笑道:“是,云长老,这是刚从灵植园调来的杂役,徐长生,五行灵根。”
“五行灵根?”云长老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徐长生心头一跳,躬身道:“弟子徐长生,见过云长老。”
云长老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炼丹房的规矩,李福会告诉你。”
“记住,在这里,老老实实干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动的别动。”
“否则,上一任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罢,他转身回了丹房。
李福松了口气,转向徐长生,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炼丹房的杂役了。”
“在这丹院,云长老的话,就是铁律。”
“干活的时候,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云长老脾气不太好,惹恼了他,谁也救不了你。”
“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住处。”
徐长生跟在李福身后,心中却思绪万千。
云长老。
一个筑基期的炼丹长老。
若能讨得他的欢心,学到一招半式的炼丹术,哪怕只能练出最低等级的丹药,他有小青葫在手,转手就能强化出极品丹药!
不急。
先站稳脚跟再说。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跟着李福,正准备前往住处。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鄂珑仙子来了!”
“快,快收拾一下!”
“别挡道,都让开!”
院子里,那些青衣弟子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的人甚至直接躲进了厢房。
徐长生一愣,看向李福。
李福的脸色也变了。
他飞快地拉着徐长生退到屋内,压低声音道:“待在屋里,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说罢,他匆匆关上门,快步迎了出去。
徐长生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院门口,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正款款走来。
女子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插着一根碧玉簪子,行走间裙摆轻摇,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
但诡异的是,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在退避。
那些青衣弟子如同见了鬼一样,低着头,贴着墙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鄂珑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福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了上去。
鄂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云长老呢?”
“在,云长老正在丹房等候仙子。”李福躬身道。
鄂珑微微点头,迈步走向正中的丹房。
路过徐长生所在的屋子时,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让徐长生心头一凛。
那目光,冰冷而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敢窥探我?”
“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两人隔着一道窗。
但徐长生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
在那如利剑般逼视的目光下,徐长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拜见仙子。”
“鄂珑仙子,他是个新来的,炼丹的火候还不知道,让他给你打下手,那不是白瞎了你的药材吗?”李福连忙解释道。
鄂珑眉头一皱,抬脚踢了徐长生一脚,“没用的废物。”
徐长生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一面墙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鄂珑冷哼一声,进了丹房。
对徐长生的生死,毫不在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丹房门口,徐长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狼狈的站了起来。
“好狠,如果不是突破到了练气四层,刚才那一脚,就能要我半条命!”
一个年长的青衣弟子走了过来,塞给徐长生一颗疗伤丹,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新来的?”
“是,今天刚来。”
“难怪。”青衣弟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记住,以后见了鄂珑仙子,有多远躲多远。最好连看都别看她一眼。”
徐长生心头一紧,“为什么?”
“这鄂珑仙子……是什么来头?”
“上一任杂役怎么死的,你知道吧?”
徐长生点点头,“知道,李班头说是丹炉爆炸,被炸死了。”
青衣弟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真正的死因,是鄂珑仙子。”
“那一日,鄂珑仙子来炼丹,炼的是筑基丹。那丹药极难炼制,鄂珑仙子连续失败了三次,心情极差。第四次失败时,她一气之下,一掌拍碎了丹炉。”
“那杂役离得近,被丹炉碎片划破了脸,惨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惨叫……”
青衣弟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鄂珑仙子嫌他吵,随手一掌,把他打死了。”
徐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就因为一声惨叫,就随手杀人?
这……这是什么道理?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问道:“那……云长老不管吗?”
青衣弟子苦笑,“管?怎么管?鄂珑仙子的爷爷,是执法堂的长老,金丹期的大修士,谁敢惹?”
“而且,云长老和张长老关系极好,两人是多年的故交。鄂珑仙子从小就在云长老跟前长大,云长老把她当亲孙女看。”
“她打死一个杂役,云长老能说什么?顶多训斥两句,让她下次注意点。”
“那杂役的命,就这么没了?”徐长生握紧了拳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但很快,这愤怒就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这就是修仙界。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一个金丹长老的孙女,打死一个练气期的杂役,就像踩死一只蚂蚁,根本没人会在意。
青衣弟子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就是命,咱们这些底层的杂役,在那些仙师眼里,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
“想活下去,就记住我一句话:别惹事,别出头,能躲就躲。”
“尤其是鄂珑仙子,见了她,最好连呼吸都憋着。”
说罢,青衣弟子转身离去。
徐长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长生啊,修仙界,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在那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你强,你说的话就是道理。你弱,你就算有理,也没人听。”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