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易说修行

“新人首席,为我们授课易数?开什么玩笑!”

  “我这些年易数学到狗肚子去了?”

  “不过好像真是这样。就问,以易统合三教修行法门,在场谁能做到?”

  ……

  一语惊四座。

  在场老学子们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至极,但一回想刚才吴燃灯易数妙论,犹在耳前,他们面色越发难看而又铁青,想要反驳却也渐渐无力,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坐在后方,相视茫然。

  原以为,经过这些天家中长辈指点,自己勤学苦修之下,必能反压此人一头,一报之前道试魁首被夺的憋屈。

  没想到,这吴燃灯竟好似仙道博学大儒一般,道论精深,完全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别说理解,听懂都难。

  一时间,面对此人,他们都有无处下手之感。

  作为南山郡三大仙族年轻一辈的翘楚,他们一直都是碾压同辈,还从遇到过这么刺手的对象。

  不提境界如何,光是仙学领悟,就有一种面对大能的无力感。

  凡人自学,能领悟到这重地步?

  三人陷入一种深深的怀疑中,就连场中动静,也一时抛在脑后。

  此时吴燃灯接连两番道论,惊动学堂,但却并未坐下,面对葛仙师称赞,也并无多少喜色。

  吴燃灯反而躬身一礼,青布衫角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学子浅见如此,但心中还有困惑,敢问葛仙师,易数之道,在修仙十次第中,又能如何作用?这也是学生久思不解的疑问,请葛仙师点拨!”

  “不骄不躁,如此好学求道之心!”

  堂内弟子望向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敬服,同时也竖起了耳朵。

  只因修仙十次第,讲得是修仙十大依仗,每一次第对修仙大有助益,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善!”葛仙师称赞一声,却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又带着考教语气道,“你所学已经颇为精深,只是修仙十次第深含修仙大秘,太过精深,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课堂之上,我若在此对你授课,他人无法从中领会,倒成了我对你单独传授,如此一来,倒显得我过于偏袒于你了,对他人不公。

  这样吧,以防他人口舌,我再考你一考。若是你能通过,我就将这卷《梅花定运函经》送与你参详,相信这书能解答你的困惑!”

  

  

  说吧,他取出泛着玉色的书卷放到案台之上,上有点点梅花纹路,自有一股飘渺气息。

  “秘传道经!”吴燃灯目光一亮,忙声道:“葛仙师,请问!”

  “修仙十次第,是为了助于修行!探究十次第,你先要正式踏上修仙之途。那我就反问你,乾卦六爻,在修仙里该怎么解?”

  名为考问,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上的指点?

  满堂的呼吸仿佛都凝住了。

  吴燃灯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了,如同一粒石子砸破水面。

  “易数者,贯天通地,修行境界亦在其中可寻。”

  “譬如‘潜龙勿用’,对应初入道途的炼气境,此时灵力初蕴,如龙之潜于渊,需藏锋敛锷,打牢根基,不可急于求成,此为‘藏’;”

  “‘见龙在田’,可比道基境,灵力凝聚成道基,如龙之现于田野,初显锋芒,可入世历练,借外物打磨己身,此为‘显’;”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恰是金丹写照,神识大增,却也易生骄躁,需日夜警醒,精进不辍,此为‘慎’;”

  “‘或跃在渊’,对应元婴、化神之大能境,此时可神游太虚,亦能沉潜于渊,进可窥大道门径,退可守己身疆域,当断则断,此为‘择’;”

  “‘飞龙在天’,便是渡劫境,历经雷劫洗礼,灵力与天地共鸣,如龙飞九天,神通自生,此为‘成’;”

  “至于‘亢龙有悔’,则是对成道最后一境的警示,修为至巅,更需知进退、明盈亏,过刚易折,历经千万年苦修,若是倒在了成仙前的最后一步,岂不是太可惜?此为‘戒’。”

  ……

  “如此这些,就是学生对修行境界之中易数运用的一点浅见!”

  胸有成章,这些日子读书的体会积累,吴燃灯娓娓道来。

  一番话毕,堂内静极,众人或蹙眉深思,或恍然颔首,先前对修行境界的模糊感,竟在易数的映照下变得清晰如绘。

  “好,妙哉!妙哉!”葛仙师抚须长叹:“以易解修,通透至极!你有如此体会,这卷道经送与参阅,想必也就没有人有异议了!”

  道经到手,吴燃灯连忙接过,立刻沉心翻阅起来。

  相比于四书五经的仙学微言大义,领会全在悟性。

  秘传道经可不同,是阐述道理的独门秘经,相比于九大正经的广为流传,秘传道经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卷,足足一元之数,但流传在世的却少之又少,常人难得窥见一斑。

  见吴燃灯独得一本秘传道经,一时间,那些老学子也是又羡又妒。

  

  

  唯有陆明轩却低声笑了起来,有如释重负之感,“这吴燃灯自不量力,我等无忧了!”

  “陆兄,这怎么说?”方婉在旁诧异,司乐菡也不由望来。

  陆明轩嗤笑一声,“这吴燃灯儒释道、丹符器阵皆有涉猎,这般气象,倒是有几分博闻强识的影子。但他学得太多太杂了,偏偏没有仙族底蕴,却不知他走得是极道修士这条绝路!”

  他指尖把玩着那三枚莹白石子,语气似赞实讽:“极道修士,万法融于一身,王道修行,同辈称尊。

  只是极道之路,古来几人能成?万法皆学,看似包罗,实则精力分散,寿元耗尽时,往往一事无成。

  便是我等百代仙族,耗尽资源也难出一人,区区凡人,再是聪明好学,无前人引路,岂不是自不量力?”

  方婉、司乐菡听闻,也点头沉思起来。

  那些老学子闻言,相视而笑,脸上不甘之色,也淡去了许多。

  是啊!

  极道修士之名虽响,却如镜花水月,史上能留下名号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中途陨落,成了修行界的谈资。

  这凡俗秀才学识过人,却无家族支撑,修仙十次第不得全有,如何能支撑极道王修的成就?

  万法归于一身?

  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诸多杂音在耳,吴燃灯却只是平静地看了陆明轩一眼,却没多做理会,只是低语一声:“路有千万条,适合自己的,便是正途。”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青桐木,刻痕里的微光流转:“学无止境,本就是我的命格。万法虽繁,却有共通之理,如易数贯穿其中,寻到那根线,便不算杂。”

  “至于寿元……”他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畏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纵是穷尽一生,能多窥几分法理,也算不负这趟修行。再说寿命,我自会修行得证,长生久视,我自取之。”

  话音落时,他案上那半块刻着“易”字的青桐木,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似在应和他的心意。

  见吴燃灯如此淡然,陆明轩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些,望着对方那副笃定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却又很快被“极道难成”的念头压下,却怎么也平静不下。

  葛仙师端坐于讲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捻须不语,只是望向吴燃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玉阶楼台,陆家仙府。

  是夜。

  突听一声痛呼。

  陆明轩坐在蒲团上,突然面色青白一片,手中一卷书册掉落于地,其上赫然标注着《赤松子说不死经》七字鸟篆。

  “道经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读的。其中记载着诸多古仙神圣的修行教诲,能引动法力气机异动。若不能明悟道经精髓,贸然翻阅,必然导致气机大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他调息许久,才缓过神来,面色并不好看。

  他抖开手里的道经书页,金箔烫印的卷数在日光下晃眼,陡然转念一想,又是冷笑,“道经为修行根本大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卷,正合一元之数,我陆家三代人接力批注,才勘透不过三十来本。”

  他脑海中闪过易数课堂上在角落里沉浸道经不止的那道消瘦身影,嘴角勾出冷冷的弧度,“某些人连灵根都没有,捧着本道经啃得香,还杂糅诸多,想走极道修士之路。

  却不知道极道王修,要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尽数参透,才有望大成,趋之万法皆具,无所不能的境地。

  古来极道修士哪个不是出身仙教大派,哪个不是皓首穷经,往往都半道而废?

  一个无根底凡俗出身的修士,恐怕连道经目录都收集不全吧!十二万九千六百卷,对应天地周天之数,少一卷都悟不透圆满!

  吴燃灯,你以为写几个字画几道符,就能窥得大道?

  不过这吴燃灯沉迷其中倒是好事,荒废修仙和仙业,就对我陆家再也够不成威胁了。

  只是这吴燃灯落笔成符的手段,实在玄妙,得想办法弄到其符道心得才好!”

  陆明轩心思陡转,目光不由掠向手上的道经,晦暗不明。

  ……

  “道经再多,终究是前人脚印。前人能走通,我必然也行!”

  小屋香烛,袅袅青烟带着沁人的香烛,提神醒神,吴燃灯指尖划过“以梅观道,以心契卦。不执卦象,唯取真机”的批注,头没抬起片刻,只有一股信念在回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5/100)】

  学无止境,下了功夫,必有所得。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至于极道修士,要不是这陆明轩提及,他倒从未想过。

  回来回头一看,吴燃灯反倒认为极其适合自身。

  

  

  只因这极道修士,是以四书五经为纲,一元道经为目,穷尽世之道理,道理越多,道行越深,从而万法归一,同辈称王,故世称:极道王修。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读道经,极道修,仙称王!

  读书并不能直接助于修行,却能列于修仙十次第五位,更在六名七相之上,或许就是极道读经的缘故吧!

  之前吴燃灯还心有困惑,现在已全然明了。

  一命二运三功业…修仙十次第,每一项都是修行人的极大助力,缺一项,都会有所限制,道途艰难。

  现在能有一条光凭读书,就能通行于世的大道,何乐而不为?

  而读书,是吴燃灯最擅长的事了。

  “道经在心,不在卷数。”吴燃灯指尖点向自己眉心,“此处若明,一卷《子曰》可通天地;此处若昧,百万卷道经也只是废纸。”

  话音刚落,他袖中滑落半张纸,上面是昨夜批注的“格物致知”:“如磨镜,尘去则明,何须计较镜是铜铸还是玉琢?”

  想当初,那卷《仙举前尘录》封皮都快被虫蛀了,不也是被他将纸页翻烂,硬生生趟出一条通玄路吗?

  路就在眼前,一步一个脚印,只要不停,就是大道!

  ……

  埋首四书五经,配合梅花定运函经这一卷道经,进行印证,吴燃灯进度极快。

  学无止境的命格属性上,进度点不停往前跳跃,直到三遍通读下来,微言大义已经初步掌握。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26/100)】

  吴燃灯心有所悟。

  一命二运三功业,为修仙上三次第。

  其中命和运,由天定,是与生俱来的,常理难以改变。

  冬为杀伐之气,金水相生,霜寒地冻,最克草木生机,百草枯黄,树木凋零,只等开春焕发,一片死寂之机。

  怒梅为草木之属,却不被为严冬所克,愈是冰天雪地,开得越是盛放。

  梅花定运函经,就是取梅花改草木之运,易草木之命的神韵妙理,阐述命和运的奥秘,从而让修士以此后天对命运进行改易。

  虽然此道其难,可遇不可求,千百年难遇。

  

  

  但若是修士寿命足够长,长生久视之下,再小的概率,也足以成为铁定的事实。

  “我虽生为小镇乡土,却已有成仙机缘,后天改命改运,不正是我要做的事吗?”

  吴燃灯悠悠想道,将《梅花定运函经》小心放下,等待后续再读。

  忽然他眼前一阵发黑,指尖撞在砚台上,墨汁泼了半张批注稿。

  他扶着桌沿喘了口气,满桌经书堆叠如小山,字里行间的灵气似有若无,偏生他这副凡胎抓不住半分,只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咳咳……”他捂着胸口低咳,指缝间渗出汗珠。

  一看屋外,已是天色大亮。

  窗外传来炼气弟子吐纳的呼喝声,那是灵气入体时特有的韵律,衬得他连呼吸都显滞涩。

  凡人精力终究有限,这几日不眠不休啃书,眼底早已布满红丝,可丹田那处依旧空空如也,连最粗浅的气感都没摸着。

  “凡胎苦弱,精力不堪,难耐蹉跎!必须…跨进脱胎大境……”他咬着牙撑起身子,翻出《子曰》一书,后面赫然记载着一篇入道功法,《正气感应妙诀》。

  书页泛黄,边角写着“凡胎修气,当以正气为引,叩问天地”。

  书上所说,脱胎第一层,便是要打破凡身桎梏,感应灵气,在经脉里淌出第一缕真元溪流。

  此为脱胎第一大境,炼气境!

  又深吸了一口烛火香气,提起精神,吴燃灯目光扫过小屋,在地上画符布阵。

  以符画镇,只能是最简单的一次性阵法,用之则废,

  吴燃灯当前条件有限,画的是最简易的一次性聚灵阵。

  凡人简法,讲究不了那么多,先破境再说。

  阵眼处,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一遍遍念诵启灵咒。

  喉咙干得发疼,额角的汗滴落在阵图上,晕开小小的墨花。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丹田忽然泛起一丝微热,像被火星烫了下。

  “是……气感?”他猛地睁眼,眼里迸出亮芒。那丝热意极淡,却真实存在,正随着他的呼吸慢慢游走。

  

  

  窗外的天快亮了,吴燃灯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咧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

  凡人之躯虽弱,可这口气,他总算吊住了。

  炼气境的大门,门缝已然被撬开!

  不知不觉。

  小屋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久,吴燃灯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掐着印诀,鼻尖萦绕着书页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见他额角的薄汗—已是第七日,丹田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感,仍像风中残烛般飘忽。

  “吸气如吞云,呼气似吐丝……”他默念心法,试图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可那些游离的光点碰着他的皮肤,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石板上,“滋滋”地散了,连一丝都留不住。

  案上的《正气感应秒诀》翻到了卷角,“天人感应,当以浩然正气为桥”的批注被朱砂圈了又圈。

  吴燃灯望着纸页上自己写下的记录:七日,气感仅增一线,比三大家族子弟入门时慢了十倍不止。

  白日时,他推开窗,望着仙塾方向。

  陆明轩等人在演法场练剑,剑气划破夜空的锐响隐约传来,那是灵根顺遂者才能有的进度。

  而自己,连最基础的引气感应都磕磕绊绊。

  这些日子,仙塾接连开课,除了第一日易数课上,他道论有所表现,在修为上他却是表现平平了。

  那三大仙族子弟本就天生灵根,族中又有长辈辅导,修行进度极快。

  虽然此世修行大昌,灵根宝体只是有助于入门,为修仙下四次第,不起绝对助力。

  但在修行起步阶段,却有着大用。

  慢一步,就是步步慢。

  要知修行境界分为两大境、十小境界,即为:

  脱胎大境:炼气、法种、元符、道基、采煞、炼罡、紫府、神通、变化、金丹

  羽化大境:元婴、如意、阴阳、元神、显圣、洞天、渡劫,法相,合道、大乘

  现在光是脱胎大境,第一小境,就如此艰难,之后境界恐怕提升更是缓慢。

  不想办法的话,估计还不等破境,寿命就消耗一空了。

  “学无止境,读书读经是无往不利,修行还是要自身去修!引灵气入体,是个大问题。”他苦笑,指尖摩挲着“习”字。

  往日读书,哪怕晦涩如《易数篇》,只要沉下心琢磨,总有茅塞顿开之时。

  可修行不同,气感不随悟性走,只认天人感应这道天生的门槛。

  

  

  灵根好过,凡体难成。

  “他人灵根宝体,静坐调息就可感应灵气入体。而我证仙业入道,静功不行,还能从动功着手!”

  吴燃灯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抄书磨出的茧子。他重新坐下,再次掐起印诀,目光落在《正气感应诀》,心中闪过一念:“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月光穿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气感依旧微弱,

  但这一次,他指尖的印诀捏得更紧了些——慢虽慢,总比停在原地好。

  至少,今日的气感,比昨日又实了那么一丝。

  等到气息稍稍稳固,吴燃灯豁然起身。

  竹屋的案上堆着裁好的黄纸,他捏着秃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丹田那缕气感依旧微弱,没有灵根引气,那边以符引气。

  “符章者,以文载道,以符通灵。”他默念书上的注解,深吸一口气,腕转笔落。

  第一笔“天”字落下,墨色竟微微发亮,纸页轻颤,似有微风拂过。

  他不敢停,笔锋流转如奔溪,“地”字承上启下,笔画间隐有土黄色光晕。

  “人”字收尾时,笔尖一顿,纸上仿佛浮起个模糊的人影。

  短短三字成句,他已满头大汗,胸口起伏如鼓。

  这篇《天地人三才章》才写开头,却比画百张单符更耗心神——符章讲究“文气连贯”,一字凝滞,全篇皆废。

  “气要顺,意要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续写下句。

  笔走龙蛇间,“日月经天”四字引微光聚顶。

  “江河行地”让案上的砚台泛起潮气。

  写到“生民立命”时,窗外突然飞来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似在应和。

  这便是符文成句的玄妙处:单符是孤立的法文,符句却是连贯的道韵。

  字句相扣如锁链,能引天地共鸣。吴燃灯越写越顺,先前滞涩的文气此刻如决堤之水,顺着笔锋注入纸页。

  他想起教孩童念书时的朗朗声,想起帮农户写契书时的郑重,那些藏在笔墨里的烟火气,竟在此刻化作了符章的骨血。

  写到末句“万物咸宁”,最后一笔捺出如剑,整幅黄纸突然腾起淡金色的光,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浮荡片刻,才缓缓沉入纸面。

  竹屋周围的草木似被惊动,叶片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符句收尾,蔚然成章!

  符文篇章,书曰:天地人三才章。

  

  

  “道有三才,曰天、地、人。

  天为道之本,覆载清气,主气运、定命数、司时序,居高而御万物,无形而有则。

  地为道之基,承载生灵,藏风水、蕴灵脉、育万物,居下而养群生,厚德而载物。

  人为道之枢,立于天地之间,承天之命、秉地之气,可改命、可积德、可立业,以心合天,以行合地,以身为三才中转。

  ……”

  哗!

  符章一成,其上灵气豁然贯通,化作汹涌的灵气洪流从天灵上一涌而入。

  一瞬间,吴燃灯只觉自己如同泡在灵气潮水之中,不用费力去引,点点灵气自发一股脑往身体冲,也不管这具身体盛不盛得下。

  丹田之内,灵气漩涡越发壮大,最后彻底由虚化实。

  凝为实体的一刹那,吴燃灯突感周身窍穴大开,无形的感应逸散而出,似乎生出了第六种感觉。

  原本空洞洞的虚空中,仿佛见到了一缕缕或清或浊的气机,在空中飘荡不定,聚散分合。

  心眼见灵,随身感应!

  “我正式踏入了炼气之门!接下来就是凝结法术种子,法术自生的法种境!”

  吴燃灯坐在蒲团上,无声而笑。

  望着那篇符章,他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没有灵根又如何?

  他的笔,他的字,他写下的符文、符句、符章,都在替他感应天地。

  这符章上的光,或许比任何灵根引气都要明亮。

  而此时命格跳动,墨痕再生变化。

  【符箓:小成(2/1000)】

  符箓一举跨过了入门的大关,达到了小成境地。

  这还不止,学无止境每突破一重小境,一证永证,自生玄奇特性。

  符箓一栏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箓文章:符文成句,符句书章。天地奇文,感应华光。】

  符文是天地文字,凝结了天地奥秘。

  光是一枚单独的符文,写作出来,也各有奇能。

  若是连贯成句,承载法意,倍显奇效。

  要是符句成章,则能奇文感应天地,自生异象。

  平常修士,哪怕精通符道,要想符文成句,法意连贯,已是极难。

  更别说,承前启后,一气呵成,以符句书写华章了。

  吴燃灯是以字入道,符箓入玄,使用字符已成了自身本能,又是秀才读书人出身,胸中自有文章,心意所至,符文自成,才有这心力和灵感,一气书写出符章。

  这或许就是以字符仙业入道的另一重好处。

  上三次第入道,妙用无方,渐渐显露,远超灵根宝体的感气之能,这一点就连吴燃灯自身也是知晓不多,也在摸索中慢慢体会。

  【符章:入门(6/100)】

  此时命格属性一栏,符章已经作为技能一栏彻底凝固了下来。

  并且符章一成,灵气浇灌。

  原本寸步难行的境界,也一举突破到脱胎大境的第一境,炼气。

  吴燃灯正式成了货真价实的修士,修为在身,之后施展手段,能自发调息回气,持久力大增,就不用刻意静坐吐纳了。

  这就是仙业的妙处,成就仙业,体会其背后的玄机,福泽自身。

  若是能长久沉浸,单凭修行之路,也未必弱了那灵根宝体多少,更有淬炼心神,精进功业的多重好处。

  仙道功业,能被列为上三次第,绝不是毫无缘由的。

  但这只是第一步,前方的路还很远。

  修仙学问高如天,修行的功夫也是深似渊。

  每一境,都各有炼法,极尽玄机与复杂。

  这第一境炼气,又以气、汽、炁,划分为下、中、上三品。

  气为异种灵气,为修士独有气机,才能有不同凡俗的手段。

  汽为气之形变,灵气变化妙用,寒气凝冰雨,炎气生火雷。

  炁为气汽质变,返本先天,不受五行生克,自生阴阳六合。

  ……

  “炼气已成,该炼何种灵气呢?”

  吴燃灯念头一滑而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就炼儒家的浩然正气!

  儒家有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他未入道时,本就是儒家秀才,写文章早就深入骨髓,炼化起来驾轻就熟,占着先天的优势。

  而且异种灵气的属性生克,往往决定了修士的瓶颈和破绽。

  儒家浩然正气,虽然并无多少奇妙异力,但浩然正气,也不为其他灵气所克,四平八稳,以底蕴胜之。

  而吴燃灯自忖自身,一证永证,只要不停止读道经,无时无刻不在进步,最不缺的就是底蕴。

  一旦底蕴积蓄成势,煌煌大势足以压倒一切玄机诡诈。

  随后他又开始提笔写符起来。

  此时他已经找到了自身的修行方法,仙业为动,吐纳为静,动静结合,内外交感,以仙业为依,勾动天地灵气,淬炼自身。

  妙笔符句在他手下蜿蜒而出,蔚然成章,灵光四溢。

  手在动,吴燃灯心却越静,默运《正气感应妙诀》,引动灵气入体,推动周天,将灵气渐渐朝着儒家浩然正气所转化。

  但练着练着,他就皱起眉头来。

  体内灵气漩涡旋转,不断壮大,淬炼精纯,速度并不慢,但却没有一点向朝着浩然正气转化,阳刚正大的意味。

  吴燃灯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这《天地人三才章》似乎与儒家正气的修炼法门并不搭,更偏向于道家仙门,用来吸取灵气,事半功倍,转化成浩然正气,则是效果欠奉。

  符章修行必须与异种灵气的属性相符才行,属性相克乃至属性无关,对炼化灵气属性,并无多少作用。

  哪用什么符章,能辅助正气感应妙诀呢?

  《正气歌》!

  一瞬间,吴燃灯立刻想到了这一篇前世的儒家名著,其中正气充溢,正大不屈之念,千古传诵。

  唯一不满足的就是,这只是世俗文章,不是符文成章。

  符章写法,与世俗文章不同,不但要求文章内涵,还要符韵、法意,以及整体形制,才能将符文贯穿一气,发挥出成篇成章的整体妙用。

  借文章大义,统御符文之力,再以符文法意,将文章凝虚化实,神韵生形!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要是想要将正气歌写成符章,就意味着吴燃灯要自创符章,重新构思符章的符韵、法意、形制,这是一个浩大的艰难工程。

  此世正气符章倒也不缺,但以吴燃灯的视角来看,也无一可以超过这篇《正气歌》。

  【符章:入门(6/100)】

  吴燃灯看向命格属性,和很快就有了决定。

  若是按部就班练习,虽然进度不停,但比较缓慢。

  

  

  若是能自创符章,想必进度又会大为加快,若是符章能一举从入门达到小成,又会有何等特性呢?

  现在符章不仅关系到了仙业进度,更是自身修行的依仗。

  可以一试!

  他一瞬间下定决心,翻开《符箓》一经,一遍研究其中关于符章的形制和精髓,开始研读,开始尝试书写。

  不知不觉,吴燃灯案上的废符又堆高了三寸,每张都写着“天地有正气”五字,却无一张能引动灵气共鸣。

  他捏着最后一张废符,指尖抚过那歪斜的“气”字——笔锋太急,少了“沛乎塞苍冥”的沉凝,勾连处太滞,缺了“下则为河岳”的流转。

  “符韵在势,笔脚藏气,法意贯心。”他翻开《符箓》,指尖点在“形神合一”四字上。

  忽然抓起朱砂笔,不再刻意模仿名家笔法,而是闭目回想《正气歌》的磅礴,想起“时穷节乃见”的刚毅,想起“一一垂丹青”的厚重。

  再睁眼时,笔锋落纸如惊雷乍响。

  “天”字横画舒展,似接苍穹;“地”字竖钩沉稳,如立磐石。

  写到“正”字最后一笔,他手腕微颤,故意让墨汁晕开一丝,恰似正气漫溢而出。

  可待符章晾干,依旧灵气涣散,连最基础的凝气都做不到。

  他不恼,又学那颜真卿的筋肉丰满,让笔画如铁骨撑天。

  又仿王羲之的飘若浮云,让勾连似正气流转。

  白日里,他对着名家碑帖练笔,将“风檐展书读”的静气注入笔端。

  入夜后,便在月下诵读《正气歌》,让“鬼神泣壮烈”的豪气动彻心扉。

  第七日,当“于人曰浩然”五字落纸,笔锋转折处突然泛起微光,虽转瞬即逝,却让吴燃灯眼睛一亮。

  他知道,这是符韵初成的征兆。

  案上的废符越堆越厚,可每张废符上的字迹,都比前一张多了分神韵。

  有时是“下则为河岳”的沉雄,有时是“上则为日星”的璀璨,虽未成符,却已能让观者心头一震。

  吴燃灯放下笔,望着窗外天光,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酸麻。

  失败依旧,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符章的理解,正随着一次次落笔、一次次揉碎,变得愈发通透。

  就像磨剑,虽未开锋,却已渐露锋芒。

  命格属性的进度就是证明。

  【符章:入门(22/100)】

  

  

  吴燃灯案头的黄纸堆得比人高,每张纸上都布满了作废的痕迹。

  有的字刚落下便崩散成墨点,有的句读相连处灵气逆行,还有的通篇工整,却独独缺了那份能引动天地的“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又一张废符扔进竹篓,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早已背熟的《正气歌》长卷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低声吟诵,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轨迹,若有所思。

  先前写符章,总想着以术法驱动,却忘了文天祥写这首诗时,本是凡人,困于土牢,无术无法,全凭一腔孤勇与赤诚。

  心念及此,吴燃灯猛地推开窗,任由初春的寒风灌进屋内,吹散了案上的墨香。

  他重新铺好一张黄纸,不再刻意运转灵力,只将满腔心绪都凝在笔尖——想那“时穷节乃见”的决绝,念那“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的凛然,思那“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的坦荡。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时竟带着破空之声。

  “天地有正气”五字刚成,纸页便腾起淡金色的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

  他笔不停歇,一路写去,“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落笔时,窗外的河水突然翻涌,天边隐有星光闪烁。

  写至“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案头的烛火猛地爆燃,火焰化作一柄利剑的形状。

  到“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整座小屋都被金光笼罩,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似有千军万马在呼应。

  最后一笔落下,整篇符章骤然飞起,悬于空中,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身披铠甲的武士,手持长戈,目光如炬。

  吴燃灯望着空中的符章,突然明白,真正的正气,从不是术法所能强求,而是藏在每个字背后的骨血与肝胆。

  他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符章,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沛然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滞涩的灵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能量,所过之处,先前苦练留下的暗伤竟都隐隐作痛,却又在痛过之后变得通畅。

  小屋外,原本萧瑟的草木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飞鸟盘旋不去,鸣声清亮。

  吴燃灯握紧符章,终于懂了:所谓符章,从来不单单是字与术的堆砌,而是写符人将自己的魂与骨,刻进了笔墨里。

  

  

  黄纸上的“正气歌”符章仍泛着淡金微光,吴燃灯收笔的刹那,忽然觉出不同。

  往常引气时总像隔着层毛玻璃的天地正气,此刻竟顺着纸面的金光涌来,与符章上的文气缠成一股,顺着他握笔的指尖往里钻。

  这股气不同于寻常灵气的飘忽,带着“天地有正气”的沉厚,“凛冽万古存”的锐劲,涌到丹田时,竟自发循着《正气感应诀》的路径流转。

  他下意识掐起印诀,只觉往日里需要凝神半日才能推动分毫的气感,此刻竟如顺水行舟,沿着经脉一路奔涌,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节点“噼啪”作响,像是被惊雷劈开的冻土。

  “这是……”吴燃灯睁眼,见案上的符章正与自己的呼吸共振,纸上的字迹随他吐纳明灭,每呼出一口,便有一缕金气从符章飘出,融入他的口鼻;每吸入一口,丹田的气感便凝实一分。

  他索性放下笔,盘膝坐下,任由符章的正气牵引着体内灵气运转。

  往日需要刻意揣摩的“感应”二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他去追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苦苦追寻,而是正气自会寻着他笔端的赤诚找上门来。

  那些写废的黄纸堆里,似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起,那是先前练字时渗入纸中的文气,此刻竟也纷纷汇入这股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突然“嗡”的一声轻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吴燃灯只觉浑身一轻,再看天地间的正气,已不再是朦胧的光团,而是清晰可辨的脉络。

  草木有草木的生机正气,山石有山石的沉稳正气,连远处农户家升起的炊烟里,都裹着烟火人间的踏实正气。

  “浩然正气!”他喃喃道,抬手时,指尖竟萦绕着淡淡的金芒。这不再是符章借来的力,而是他自身灵气与天地正气相通后,自然生出的气象。

  符章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却在纸页留下深深的烙印,仿佛把“正气”二字透进去。

  吴燃灯拿起符章,只觉它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能压得住心湖的波澜。

  窗外的晨雾刚好散去,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肩头,带着暖意。

  【符章:入门(59/100)】

  符章进度大增,瞬间过了半数。

  

  

  吴燃灯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修行路不再是寸步难行的泥沼。

  自创出正气歌符章,有这与自身完美契合的正气新篇,天地自会与其感应,为他铺就炼气通途。

  吴燃灯屏气凝神,指尖流转着精纯的正气,一鼓作气,连书三篇符章。

  笔锋落处,每一笔都稳如磐石,每一字都透着凛然正气,三篇符章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无一失败。

  他望着符章上跃动的光韵,眼底映着“学无止境”的信念大道漫漫,唯有不断精进,方能触及更高境界。

  “一证永证,永无退却。”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符章,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纯粹力量。

  这股力量不偏不倚,不随外物动摇,正如他此刻的心念。

  他深知,真正的掌握,是“知行合一”的通透,一旦学会,便如刻入骨髓的本能,再无失败的可能。

  片刻后,他小心收起其中两篇符章,妥帖藏于怀中,只留一篇在掌心。

  到此时,他环视四周,只见屋内空空荡荡,两袖空空,符纸消耗一空,只剩下堆积成山的废纸。

  短短时间,爷爷将几乎大半辈子家当才换取的金叶子都被他消耗一空。

  财侣法地!

  修仙对于钱财的消耗太过巨大了。

  凡俗出身的人是不可能供得起的,仙业在身,唯有自闯出路了!

  符章价值更在符文之上,价值必然不菲,要找个合适的买家才是。

  吴燃灯念头到此,拿起之前练笔的两篇《天地人三才章》以及取出一篇《正气歌》符章,匆匆出了门。

  

  

  “南山之外,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山海之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

  南山郡有一奇景,每到大雾漫天之时,登城楼而望,偶尔就能见到云雾之中忽现城郭、台榭、人物往来,如神山仙乡,偶尔在世人面前展现真容。

  但人远望时,望之如真,一旦靠近,反而迷失于大雾中。

  大风一吹,云雾散去,终究是一场幻梦。

  所以,世人称之为“山海鬼市!”

  ……

  “快看,鬼市出来了!”

  “若真有仙家圣地,也就不过如此了罢!真想进去看看啊!”

  “想得美!这只是幻觉,不知多少痴儿,把这鬼市当真,迷失了大山云雾中,脱了一层皮才从鬼打墙中脱身出来!”

  ……

  南山多山,山中多雾。

  这一日,又是山海鬼市出现的一天,城楼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文人墨客,谈性十足,满是好奇和恐惧。

  而就在无人注意时,一道消瘦身影已然没入大雾中,消失不见,直朝他们口中人踪难觅的鬼市而去。

  “南山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吴燃灯头戴斗笠,不露真容,看着云雾中宫殿数十,碧瓦飞甍,悠悠而想。

  世人不识仙容,哪怕有幸得见,也无法辨别真假,白白错过。

  这山海鬼市,不是虚假,只是凡俗不可入而已。

  那些被凡人误认作幻象的亭台楼阁、往来人影,实则是修仙之人所隐居的仙道隐市。

  大更王朝,乃是气运王朝,以王朝气运镇压一国之地,不容人以法术乱了凡世。

  哪怕是修仙之人,法力在身,也挡不住天生能破万法的王朝龙气,只能乖乖退隐。

  仙道隐世,除了陆、方、司乐这些得了王朝承认的仙族可以扎根凡地,其他隐修、小族都得避居世外。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会聚族而居,逐渐壮大,就成了这山中避世的山海鬼市。

  这云中蜃楼不是障眼法,而是天地间气候变化,气机交感之下,破开了修仙隐市的阵法屏障,将鬼市的一些景象显现在世人面前。

  若真有凡人寻来,又会被阵法迷幻,如鬼打墙一般迷失在大山中。

  直到云雾散去,阵法重新隐世。

  这些凡人才能挣脱出来,只是到那时候,肉体凡胎早就脱了一层皮,渐渐就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而吴燃灯却没有这重顾虑。

  山海鬼市,肉眼难寻。

  而修仙之人,只要静心凝神,就能感受到空中灵气散布,那灵气空洞之处,就是阵法留下的道路。

  吴燃灯步伐左折右拐,不走寻常直线,只是寻着灵气空隙,步伐鬼魅。

  突然他身形一拐,竟是凭空破开一个无形的屏障,如入镜面一般,消失不见。

  若是凡人见到,非要惊呼见鬼。

  吴燃灯眼前风景陡变,一下子从空寂的山间,来到了人声沸腾的闹市。

  攒动的人影、悬在半空的招牌,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出炉的聚气丹!”“上品符箓换妖兽内丹咯!”

  两边店家悬着的幡旗,上面写着“丹”“器”“符”等字样。

  吴燃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石阶深深。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个挑着药担的老翁,老翁的草鞋沾着露水,药担里飘出的灵气却精纯得惊人。

  吴燃灯摸了摸怀里的符章,知道自己已踏入这隐于幻象中的仙道隐市。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凡俗与仙途隔成了两个世界。

  鬼市藏在雾霭深处,吴燃灯踏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絮上。

  他怀里揣着那篇《正气歌》符章,黄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却因灵力凝聚而微微发硬。

  鬼市布局,他早已在《修仙纲要》中了然于胸,经历了刚开始的惊奇之后,他心情就平复下来,只朝着目标而去。

  朱门虚掩,门环上盘着的铜龙似在吐息,楼阁处于鬼市中间地带,颇为显眼。

  刚迈过门槛,迎客的伙计淡淡扫了一眼,懒洋洋道,“道友贵姓,你是要买,还是卖啊……”

  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吴燃灯不与他废话,只是将《天地人三才》符章放在青玉柜台,道了个假名,“在下沈万山,叫你们掌柜来!”

  黄纸刚一接触台面,整间铺子的灵光突然一振,光亮大盛,连墙角那尊镇店的石狮摆件,眼睛都似亮了半分。

  “这是……”

  后堂传来脚步声,掌柜的青布袍角扫过地面,他本想看看是什么奇物惊动了铺子灵气,目光落在符章上时,突然顿住,手捋着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是……符咒成文的符章!”

  他颤抖着指尖去碰,还没触到纸页,一股充沛灵气突然从符章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让他多年未动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掌柜的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舒展开:“灵气凝结,符文篇章!这绝对是符章不假!”

  

  

  “掌柜的!”吴燃灯轻声道,“此物可换些修炼用的灵石、丹药?”

  “换?”掌柜抚须的手一僵,失笑一声,“沈道友说笑了!这般奇物,岂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能换的?”

  他往内堂喊,“快!上最好的水晶龙胆茶,把二楼的雅间清出来!”

  此时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先前接待吴燃灯时的敷衍早没了踪影,连斟茶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惊散了符章上的灵气。

  掌柜的亲自捧着符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嘴里啧啧称奇:“符文能引天地灵气,字里行间藏着法意灵韵……这般手笔,老朽还是头回见。”

  吴燃灯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掌柜的命人去库房搬来的木箱,灵石成堆,更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玉,以及三小瓶可以提纯灵气的淬灵丹。

  掌柜的将符章小心收好,递过一枚玉牌,“沈道友这符章,道韵纯粹,可镇神魂,实乃珍品。”

  掌柜的摩挲着刚收入玉匣的符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灵宝阁愿与道友长久相交,此后凡有新作,阁中愿以市价八成预购,如何?”

  窗外的海市依旧云雾缭绕,吴燃灯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时间怀中其他的符章越发显得烫手了。

  光是一枚符章,分量就如此之多,这收获已是他先前预想的五倍之多。

  若是一下子拿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吴燃灯接过刻着“贵宾”二字的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微动。

  这便是仙业的力量么?

  一篇符章换得的资源,竟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寻。

  这以文入道的仙业,若能持续下去,竟真如仙道家业般生生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

  仙业在手,何愁修仙无资源?

  修仙第三次第,果然名副其实。

  初次出手,只是单单一张,就价值如此珍贵,让吴燃灯怀中后续的符章都不好拿出来了,以免引起他人的惊忌和垂涎。

  自找麻烦,不是吴燃灯的风格。

  “多谢掌柜厚爱。”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应下,心底泛起波澜。

  若能写出更多符章,何愁资源匮乏?

  到那时,不必再为灵石蹙眉,不必为灵草奔波,只管沉下心来,在这大道上稳步前行便是。

  掌柜见他神色,知其心意,顿时大喜,连忙殷勤又道:“沈道友若有需其他修行灵物,道友只需能继续供应此等珍品符章,应有尽有,随时可来取。”

  吴燃灯颔首谢过,转身离去时,储物袋里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印证着仙业初显的力量。

  

  

  是夜。

  吴燃灯揉着酸胀的手腕,案上那篇刚成的符章还泛着余温。

  可他连抬手再蘸墨的力气都快没了。

  “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指尖划过三张符章新篇,每张都耗了他半日心神。

  “三篇符章就累成这样,还想有无数篇?人力终究有穷尽,我也是被鬼市的收获给迷住了眼。”

  先前那点念头如潮水退去,只余下疲惫。

  他望着窗外,夕阳把竹影拉得老长,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里印书的坊市。

  工匠刻好雕版,蘸墨一刷,便是一页书,快得很。

  “印刷……”他猛地坐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惊亮的光取代,“符章为何不能雕版印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草疯长。

  他抓过一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比划:单字符文如“雷”“火”,可刻成固定的字模。

  符章里连贯的气脉,或许能用阴刻阳刻的纹路模拟。

  只要雕版时将文气凝入木石,印刷时再以灵力催动,未必不能成!

  “对!就用雷击桃木做版,那木头天生带气,能承文韵!”

  他越想越激动,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墨锭,“再以凝神墨调朱砂,刷印时贯注一丝正气……说不定,真能成!”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符章难写?耗费精力?

  若这雕版之法能成,那仙业的门,怕是要被他硬生生撞开条更宽的路来。

  符章印刷,据他所知,这是此世从未出现过的仙业?

  若是能成,开创符章,我岂不是成了一行仙业之祖?

  他匆匆出门,进入仙塾藏经阁中,在众人诧异眼神中,只朝角落里的杂物区走去。

  吴燃灯借出诸多仙道杂技,在草草通读一遍后,脑子里终于初步有了草案。

  想要印刷,要先学会雕版!

  他还要懂炼器,符章雕版本身也是一件法器。

  小屋案上堆起新的书册,《天工》《刻符要诀》《器灵蕴养篇》叠得老高,压得案角微微下沉。

  吴燃灯左手按着重达三十斤的雷击桃木,右手握着刻刀,刀刃在木头上划出细浅的痕,每一下都屏住了呼吸。

  雕版不比书写,笔锋可转,刻刀却落则难改,稍有偏差,整版便废。

  “气要沉,力要匀……”他默念着从书里看来的诀窍,将丹田那缕正气缓缓注入刻刀。

  

  

  刀刃触及桃木时,木头突然轻轻震颤,表层浮现出细密的雷纹,那是雷击木自带的灵气在呼应。

  他手腕微旋,顺着雷纹的走向刻下“正”字的第一笔,木屑簌簌落下,竟带着淡淡的金芒。

  夜深时,他翻开《器典》,指尖点在“凡器通灵,需以意驭之”的注解上。

  忽然明白:符章雕版不止是字的复刻,更要将书写时的正气与刻刀的灵力熔于一体。

  他重新执刀,不再刻意模仿符章的笔画,而是想着“天地有正气”的壮阔,想着“时穷节乃见”的坚贞,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如笔走龙蛇,先前滞涩的木纹竟变得顺畅起来。

  三日后,当最后一刀落下,那块雷击桃木上已刻满《正气歌》的文字,纹路间流转着与符章相似的光晕。

  吴燃灯拿起雕版,往上面刷了层调和好的朱砂墨,覆上黄纸轻轻一按——揭开时,纸上的字迹虽不如亲手书写的灵动,却也凝聚着淡淡的正气,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颤。

  “成了……”他望着这张印刷出的符纸,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

  “【符文印刷:入门(17/100)】”

  命格属性,显示新的一栏。

  窗外的月光照在雕版上,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木头上轻轻搏动。

  吴燃灯知道,这只是开始,但通往“无数符章”的路,他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案边的草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之法:如何让雕版更聚气,如何调配墨汁让正气更纯,如何以炼气修为催动批量印刷……

  若不能学无止境,时时都在进步,他也不是不敢托大,独创一门新仙业的。

  天道酬勤,只要耗得起时间,任何难事终究会一举冲开。

  十篇正气符章,呈现在面前。

  色泽微微带金,完全比不上亲自手写的灵韵充沛,但胜在量多,不费多少心力、灵气。

  只需收尾之时,以笔微微勾捺符角,亲自调整收束灵气即可,弥补雕版死板的漏洞。

  如此一来,符章印刷,就已经初步成了。

  只是耐用性还不够强。

  吴燃灯捏着碎裂的桃木边角,那刚用了十次的雕版已灵气溃散,纹路间的金芒褪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案上堆积的废版,每块都撑不过二十次,木头里的雷纹被反复催动后,便如枯柴般失去生气。

  “修为不够,强留灵气反伤其根。”

  他翻出《器用篇》,指尖划过“顺势而为,方得久存”八字,忽然有了计较。

  现在手上不缺灵石,他干脆不再强求雕版自发聚气,反而花了大价钱选了天生灵气更盛的金桐木,以寒泉之水浸泡七日,去其燥气。

  刻纹时也改了深凿为浅刻,只留下引气的脉络,将正气凝于最表层的木纹。

  调和墨汁时,又掺了些凡俗的松烟,让灵气流转得更缓,不至于暴烈伤版。

  修仙不知岁月。

  

  

  匆匆又是一月过去,又是一个通体鎏金的雕版呈现于吴燃灯手中。

  试印第一百次,雕版微微发烫,却仍能引动正气。

  到第三百次,木纹间的光晕淡了些,印出的符纸依旧能用。

  直至第五百一十次,最后一丝灵气顺着刻痕消散,金桐木才轻轻裂开细纹。

  吴燃灯捧着这块用至极限的雕版,眼底亮得很。

  虽仍是一次性,却已能抵上先前二十块废版的功。

  他将雕版的尺寸改小,方便携带,又在背面刻了简易的聚气阵,能多撑三十余次。

  案上,新刻的金桐雕版整齐码着,每块都能印出五百张符纸。

  吴燃灯望着它们,忽然觉得,修为低微不假,但谁说就法力稀松,没有斗法能力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善于利用工具,假于外物。

  众多符章在手,一时资源不缺,就连护身之力,也绰绰有余了。

  一时,他安全感大增。

  吴燃灯摩挲着金桐雕版上的浅痕,那五百余次的印记磨得木纹发亮。

  他忽然想起凡世书坊里的活字,一个个字模排拼,便能组成万千文章。

  “雕版是整篇固定,活字却能拆能合。”他拿起块边角料,用刻刀削出个“正”字的雏形,指尖凝气在上面一点,那字模竟微微发亮,“若将符章拆成单字符文,刻成可替换的活字……”

  念头起时,窗外的竹影恰好晃了晃,像是在应和。

  他将那枚“正”字模放在案上,与其他字模摆在一起,虽不成章,却已能看出几分脉络。

  “不急。”他笑了笑,将字模小心收好。眼下雕版刚顺了手,活字的灵气衔接、排版时的气脉连贯,还有太多关要过。

  但这又何妨?

  案头的《子曰》翻到“学不躐等”处,墨迹被他圈了又圈。

  从符章书写到雕版印刷,再到将来的活字,路本就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铺开新的金桐木,拿起刻刀,这一次,刀下的“气”字刻得更稳了些。

  学无止境,便慢慢来。

  脚下的路,走实了,自然就通向了从前不敢想的地方。

  

  

  吴燃灯望着案上叠放的符纸,每张“正气歌”的字迹都分毫不差,横平竖直如刀切,虽凝着正气,却少了些手写时的灵动变化。

  他指尖划过纸面,眉头微蹙。

  这般字迹齐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批量印出的,若流传开,难免引人窥破雕版之秘。

  “符文如字,字见笔意,笔意藏魂。”他翻出先前手写的符章。

  对比之下,手写的“正”字捺脚略重,带三分沉凝,“气”字弯钩微颤,藏一丝灵动,各有不同。

  当下不再犹豫,取来十二块金桐木,每块都换了笔法。

  或学颜体的浑厚,笔锋如椎,刻出的字力透木背。

  或仿柳体的清劲,撇如刀削,捺似剑挑。

  更有学章草的婉转,笔画连属,如流泉绕石。

  刻到第七块时,他特意抖了抖手腕,让几个字带些微不可察的歪斜,恰似人手写时偶有的滞涩。

  十二块雕版成时,依次印刷,符纸上的字迹果然神态各异。

  有端方如古碑,有飘逸若惊鸿,便是同个“气”字,在不同雕版下,有的如劲松拔节,有的似云气舒卷。

  吴燃灯将印好的符纸混在一起,便是他自己也需细辨,方能认出是哪块雕版所出。

  他抚过雕版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轻笑一声:“这般藏了笔意,纵是行家来看,也只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不同符章罢了。”

  窗外风过,吹得案上符纸轻响,倒像是在应和这藏巧于拙的心思。

  吴燃灯将那三十张混在手写符章中的印刷符章仔细分装,外层裹了防潮的油纸,再装入刻着云纹的木盒。

  随后他去了灵宝阁,快去快回,面对掌柜诧异,只说是“近日闲时所制,望掌柜过目”。

  灵宝阁掌脸上笑容愈发,手里捧着那木盒,见了吴燃灯便拱手:“沈道友,您这符章当真是妙!笔力稳健,灵气纯粹,尤其是这五章‘天地人三才章’,虽然相比之前,灵气有缺失,但细看却仍是各有韵味,阁中长老看了都必然赞不绝口。”

  说罢,他递过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贵宾”二字:“阁主说了,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灵宝阁的贵宾。这是您的份例——”身后的侍从搬来三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的灵石、成册的古籍,还有炼制丹药的珍稀药材,光芒流转,灵气逼人。

  

  

  “这些……”吴燃灯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对方果然没有看出符章印刷的奥妙。

  符章价值如初,更重要的是,他这小心藏拙所换来的安稳。

  符章源源不绝,资源换取不尽,唯有这小心谨慎换来的久安才是长远之计。

  《易数》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莫过于如此。

  此时掌柜笑道:“先生放心,您的符章我们会妥善收存,只供内阁修士兑换。往后您有符章要出,只需遣人知会一声,我等亲自来取便是。”

  吴燃灯点头,手上翻出一个储物袋,这也是这次的收获之一。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中清明。

  这印刷符业,是他在修仙路上找到的一条捷径,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需时时握紧,步步小心。

  “路还长。”他轻声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开始清点资源。

  木箱开合的轻响里,藏着他对前路的笃定。

  既已踏出第一步,便要稳稳当当走下去,让这悄悄萌芽的“功业”,真正扎根结果。

  吴燃灯将十二块雕版仔细收入特制的木匣,匣壁贴着三层隔气符,连一丝刻痕里的灵气都泄不出去。

  他望着案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符纸,指尖在最像手写的那几张上顿了顿。

  即便是这些,也得混在真正手写的符章里,才敢送往灵宝阁。

  “印刷符业,是我以凡世之法破仙道常规,若被人窥破根由……”

  他想起那些为争夺灵脉、秘法而血流成河的传闻,背脊泛起一丝凉意。自己不过炼气初期,这等能批量产出符章的手段,无异于怀璧夜行。

  他取来几张废符,揉碎了和入墨中,再印刷时,符纸边缘便多了些自然的毛边,恰似手写时墨汁晕染的痕迹。又将印好的符章放在通风处,让灵气自然消散些许,使其看起来更像存放了几日的旧符。

  之后每次遣人送符,只送寥寥十余张,而且字迹各有不同,便是面对灵宝阁掌柜的问询,也只推说“近来心境不同,笔下符章便有了些变化”。

  

  

  夜深人静时,他会将雕版取出,在月光下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印刷”的痕迹,才重新藏回床下的暗格,上面压着厚厚的道经,看似寻常,实则布了最简单的幻阵,望去只是一堆杂物。

  “实力未到,藏锋便是守业。”吴燃灯对着铜镜,镜中身影眼神沉静,“待我修为再进,能护得住这雕版之法时,方是它真正显世之日。”

  窗外的虫鸣渐歇,木匣在暗格里无声静卧,仿佛藏着一个足以搅动仙道格局的秘密,而守护这秘密的,唯有这份如履薄冰的谨慎。

  “资源已经解决,财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争取名位之事了!六名七相八敬神。修仙第六次第,即为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吴燃灯翻到《仙门典制》中“仙籍”一章,指尖在“凡入仙籍者,亲族免赋役,享七品禄米”一行停顿。

  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透着仙凡两界的规束分明。

  若能得仙籍,家中便再无此忧。

  正如凡世进士及第,一族蒙恩,仙籍就是仙道功名的起步。

  这不仅是修行的凭证,更是给家人的一道护符。

  “仙籍需过三试:道论、道行、道法。”

  他摸着案上的金桐雕版,正气歌上面的“正”字刻痕已被摩挲得发亮。

  “符章一道,或可作道法一试的底气。”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似在应和。

  他将《仙门典制》合上,目光变得坚定。

  修行之路,从来不止于自身证道,能护得亲族安稳,才更见“正气”二字的分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家人。

  这仙籍,他必须拿到!

  

  

  暮色浸进陆家书房时,陆景山贵为家主,正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注本。

  案上铜炉的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神明暗不定。

  “明轩说,吴燃灯的字符术,能让咱家祖传的刻碑之法更上一层楼?”他抬眼,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儿子身上。

  陆明轩指尖叩着案沿,语气带着笃定:“吴燃灯所用是字符之术,别具一格,不同于他人的朱砂黄纸,一笔一眼,他能以书法通玄,符文随手可成。

  而书法之道,本就与我陆家刻碑之术颇有共同。

  字符之中,笔画间藏着独特的引气纹路,若能融入碑刻,定能让先祖碑文的灵力更持久。何况……”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籍名额就十个。仙塾之中老一辈子弟子中出自诸多隐修仙族,虽然家境不如我陆、方、司乐三家,没得到运朝承认,能显露人世。

  但若论修仙底蕴未必弱于我陆家多少,更加上入学已久,这一次的仙籍名额我未必争得过。

  而新学子中,方婉、司乐菡,也大概率可以夺得一个仙籍名额。

  我能挤掉的,唯有吴燃灯一人而已。

  况且他的字符之术,若是被其他隐修仙族得到,仙业在手,那些仙族就可以谋图人间功业,得大更运朝承认,成为显世仙族了。

  到时候我们三族,在这南山郡又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吾儿真是考虑周全!”陆景山赞许点头,很是欣慰,“若你真能录入仙籍,又能将字符之术得到,为我陆家再纳一门仙业,得此大功,我再定你为陆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相信那些族老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多谢父亲!”陆明轩听到顿时大喜,目光望向仙塾所在的方向,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

  陆景山沉吟片刻,将那卷《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推到桌前:“此乃道经拓本,注解藏着鬼仙大秘。鬼仙为五仙之一,舍肉身而以魂修成仙,对修仙资源需求甚少。

  那吴燃灯凡俗出身,此物正是他所需。再挑两个伶俐的侍女,送去他住处,换取他的字符之术。”

  “父亲是说……”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修仙者,心志最是要紧。”陆景山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打转,“他身处仙塾之内,足不出户。仙塾为大更运朝官府之地,我们仙族不能强行插手。

  要是引来靖仙司的注意,小则引来盘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免伤筋动骨,大则对族名有伤,为了一凡俗出身的修士,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强取不可,唯有利诱!

  他出身凡俗,怕是从未见过成仙道经的这般好东西。一卷道经勾其贪,侍女相伴乱其心,只需他分心片刻,仙举前的这几年,便足以被你甩开天大的差距。

  若是他真的贪图成仙诱惑,入了鬼仙这道大坑,自有靖仙司去对付他,对我陆家就更无威胁了。”

  “父亲高见!”陆明轩心悦诚服,躬身应下,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月影,心里冷笑。

  吴燃灯啊吴燃灯,你那点符术心得,换这泼天好处,已是天大的便宜。

  至于能不能守住道心……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日后,一辆青篷车停在仙塾外,管家捧着锦盒,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素裙的少女,眉眼温顺,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敲开了吴燃灯的大门。

  “你们是何人?”吴燃灯诧异。

  管家倒也恭敬,拱手道:“吴公子,这卷道经和两个侍女,都是我陆家家主的一点心思。只因阁下的字符之术,与我陆家刻碑颇有共通之处,故特此奉上,只求换取公子的字符手札。”

  “有这种好事?”吴燃灯望着那锦盒里的《鬼神说六道轮回经》,指尖尚未触及,已能感受到书页间流转的淡淡道韵。

  再看那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鬓边簪着精致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婉,他心中了然。

  他现在已有符章仙业在身,字符之术已是微末小技了。

  修仙界广大,字符之术,不算稀奇,或许正是与那陆家刻碑仙业相通,才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吧。

  趁在最高溢价的时候,卖给对方,换取现在最稀缺的道经,正是大好时机。

  再说学无止境的天赋在身,自己也苦练三年,才入了字符之门。

  这陆家想要学会,没那么容易。

  自己以仙业入门,最是惹眼,将字符之术转移出去,更能转移他人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难得!

  吴燃灯心中意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合上锦盒,推回管家面前,“只是我独居惯了,怕是慢待了二位姑娘,这便敬谢不敏了。”

  “这也不换?此人未免太过贪婪。”陆家管家正欲开口,却听吴燃灯话锋一转,“不过这道经,我确有需要。这样如何,我以字符之术的完整符箓心得相换,陆家再添两卷道经拓本,如何?”

  管家一愣,忙道:“此事重大!这…需回禀公子。”

  管家领着二女匆匆离去,只等三日后,才再度登门,加上之前一卷,足足带来了两卷道经,脸上带着几分勉强。

  “我家公子说了,吴先生公子太过贪心,不过念在同塾一场,便应了才此事。只是这符箓心得,需得足够详尽才行。不然我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在下还没有那么下作!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在下还是懂得的。”

  吴燃灯接过道经,指尖拂过《赤松子说不死经》《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取来早已写好的符箓心得,字迹工整,从朱砂配比到笔锋转折,巨细无遗,截去了之后关于雕版印刷的记载。

  管事验过心得,满意离去。

  接到字符心得后,陆明轩正临窗练剑,收势大笑,“那吴燃灯哪里知道,三卷道经换他一份字符心得,看似大亏,其实却是我陆家大赚。

  道经难以解读,砸在手中又有何用?

  唯有仙业,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依靠!

  

  

  他本就学得多杂,如今沉迷道经,怕是连修行都要荒疏,仙籍名额…我已是唾手可得。”

  ……

  窗外阳光正好,吴燃灯已将三卷道经摊开案上,《赤松子说不死经》的“虚静自守”、《鬼神说六道轮回经》的“隐秘洞虚”、《炼道兵布阵兵书》的“兵法森严”,恰与他正在钻研的四书法理相互印证。

  他提笔在书页旁批注,笔尖流转间,符术的领悟竟隐隐有所精进。

  “想让我分心?”他轻笑一声,缓缓将符章印刷的心得最后一页燃作灰烬,只在心中暗藏,不留片点字迹在人间,“殊不知,这道经于我,恰是助力。”

  案上的金桐雕版静静躺着,反射出他那沉静的眸子。

  吴燃灯将三卷道经摊开于案,指尖点过《鬼神说六道轮回经》“魑魅魍魉,祸乱人心”八字,眸色清亮。

  他早看穿陆明轩的心思。

  以道经为饵,诱他沉溺典籍,耽搁仙举前的最后一关,仙籍落选。

  “想借道经绊住我?”他低笑一声,只是静静读书。

  【赤松子说不死经:入门(3/100)】

  【鬼神说六道轮回经:入门(5/100)】

  【炼道兵布阵兵书:入门(6/100)】

  随着又是三卷道经入门,命格属性上,四书五经的进度,乃至符章的进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取来朱砂笔,在《赤松子说不死经》空白处批注符理:“‘内观之道’与‘凝神画符’,原是一脉相通。

  《神说六道轮回经》的“太阴炼神”正好补他画符时精神波动不稳之弊。

  《炼道兵布阵兵书》的“法门森严”,更让他悟透“笔随心走不逾矩”的真谛。

  道法殊途同归,道经越多,不但不是负担,反而相互印证,只会更能加快进度的提升,逐渐累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之后多日,陆明轩派人暗探,见吴燃灯仍埋首道经,不禁暗喜。

  却不知此时吴燃灯案上的符章已堆成小山,每张符章灵气流转,比往日精进数倍之多。

  “仙籍名额,从不是靠算计得来。”吴燃灯抚过一张刚成的足以拓印千次的符章雕版,符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时不我待,当以道经为阶,步步登高才是。”

  

  

  夜色如墨,竹窗被风推得轻晃,一道红影贴着墙根飘来,裙裾扫过地面,带起几缕寒气。

  赤衣紫唇,女鬼长发遮面,隐约露出的指尖泛着青黑,在月色阴影的笼罩下,只朝着仙塾最中心的居住地而去,那里正是塾内精英学子的集中居住区。

  小屋内蒲团静坐,吴燃灯手掐印诀,口鼻间呼吸若隐若无,桌案前摆放着诸多符章。

  正气歌居中,呼啸间,正气如风如云,如同阵眼,让吴燃灯如同泡在温泉中,相互交感,气息迅速壮大,化实。

  天地人三才章分列四周,如阵法的四梁八柱,搭建风水,引动虚空灵气汇聚而来,又在阵眼中被转化成浩然正气。

  符章为本,虚空布阵,藏风纳水。

  人坐其中,与阵相合,天人交感。

  显然吴燃灯结合四书五经的精髓,诸多道经的神韵,符法初步搭建了修行的框架。

  儒家养气、道家风水…符法成章、阵法布局…

  极道修士,融诸法为一炉,初见端倪,就显峥嵘。

  吴燃灯只感到周围灵气如水,正气汇聚成洪,不需他多做调息吐纳,体内灵气漩涡竟是被推动着转动,肉眼可见的壮大,如同处在浪头的风帆,被水流推在前方被动地飞速前进。

  “小郎君,良辰美景,何不出来玩啊?”一阵慵懒笑声,魅惑入耳,似有猫爪在心头挠动,让人心痒痒得难受,热血上涌,气血浮动。

  吴燃灯眉头微蹙,脑海中却有金钟大吕之声回荡,“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

  大言微义,诸多杂念,一清而空,恢复清明。

  那门外女人魅惑,以及急促敲门,都如同虫鸣鸟叫,过耳不闻。

  砰砰砰!

  人在屋内,偏偏久敲,无人回应。

  屋外女人似是急了,陡然一阵爆响,红影穿窗而入。

  阴气瞬间弥漫开来,烛火猛地一缩,化作豆大的光晕,屋内一片昏暗。

  女鬼化作一团幽影,正要扑向蒲团上端坐的人影,突然身形一僵,呆立原地。

  只见屋内四面八方,摆满了符章,充斥着浩然正大之气,刺得她浑身剧痛,冒出阵阵白烟,直逼得她魂体震颤。

  “啊——!”

  女鬼尖叫着后退,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善地,分明是鬼魂阴灵的龙潭虎穴。

  嗤…嗤!

  长发下的双眼翻出惨白,被那正气灼得剧痛,白烟四起。

  她扑来的身影立刻倒退而回,慌不择路,东闯西撞,掀起阴风阵阵。

  四周符章字迹愈发大亮,正气、灵气猛的迸发而出,将阴气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不过片刻,女鬼便再也受不住,转身化作一道红烟,撞破后窗仓皇逃窜,连带着院中的月光都似被染得凄冷几分。

  

  

  吴燃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于窗外。

  符章之上的正气、灵气纷纷收敛,重归平静。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抚过“正”字的捺脚,那里的灵气犹带余温。

  “原来这符章聚的正气,竟有自发驱邪之效。”

  他若有所思,“看来,这符章奥妙,比我想的还要深奥。”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只余下虫鸣低吟,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吴燃灯望着后窗破开的窟窿,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他却只是伸手将符章重新摆好重新坐回灯下。

  案上的《太玄》还摊在“固守心神”一页,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

  “养女鬼,歪门邪道……”他低声自语,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仙籍名额之争,竟已到了不惜动用阴邪手段的地步。

  方才那女鬼,怨气中带着刻意驯养的戾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或许与他仙业入门,首席学子,树大招风有关。

  想要提前祸害对手吗?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看来仙塾之内,也没有想象的平静,藏污纳垢,不可避免。

  吴燃灯没有起身追出去。

  仙籍争夺在即,每一分心神都该用在修行上。

  若此刻追出去,难保不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对方既然敢在仙塾动手,必有后招。

  他翻开书页,目光重新落回经文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那实力,便先守住本心,护命保身。”

  窗外不久后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仙师的呵斥,显然是有人发现了异动。

  吴燃灯充耳不闻,只凝神看着“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八字,渐渐沉入修行的静定之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满架的书卷融为一体,安稳得像块磐石。

  ……

  烛光昏暗,屋内充斥着甜腻淫靡的香味。

  面色惨白无血色的男子捏碎最后一枚五石丹,丹药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灵气翻涌得近乎狂暴,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眼前却浮现出仙籍在握、家族荣光的幻象,嘴角忍不住咧开而笑。

  “快了…修为再快些…仙籍必然是我的!”他喃喃自语,双目赤红,早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五石丹催发的灵气如野马脱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识海搅成一团乱麻。

  

  

  时而见仙师颔首授籍,时而闻家人欢呼,甚至看到自己御剑飞行,衣袂飘飘。

  窗外,红影悄然凝聚。

  女鬼受了正气灼伤,正循着浓郁的灵气波动而来,本想偷吸一缕精气疗伤。

  见这修士神思涣散,灵气外泄如漏瓢,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悄无声息地飘到榻前。

  修士在幻觉中只觉一股清凉袭来,驱散了体内的燥热,竟舒服得喟然长叹,浑然不觉那是女鬼的阴气正顺着他的毛孔钻入。

  他还以为是修为突破的征兆,愈发疯狂地运转灵力,将五石丹的药力催至极致。

  “呵……”女鬼的指尖搭上他的肩头,阴气如藤蔓般缠上他的灵脉。

  修士却在幻象中以为是仙师拍他肩膀嘉许,越发得意,任由那阴寒之气顺着灵气流转,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识海。

  那修士在幻觉中只觉浑身燥热,竟还以为是药力发作,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傻笑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溢出白沫。

  体内的灵气与阴气纠缠撕扯,让他时而抽搐,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五石丹的幻觉让他无力抵抗,女鬼的阴气已如附骨之疽,彻底缠上了他的意念。

  红影在他头顶盘旋,长发垂落,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修士在弥留的幻觉中,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扑来,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双目圆睁,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满是不甘与迷茫。

  月色透过窗棂,照在那修士扭曲的脸上。

  他嘴角还沾着五石丹的药渣,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混乱的血丝。

  浩然正气在女鬼魂体里翻涌,如针似刺,疼得她尖啸出声,神智瞬间失控。

  她口中断断续续溢出黑气,不管不顾,拼命地钻入对方七窍。

  不过一炷香功夫,女鬼体内的灼痛稍减,她猛地回过神,却见怀中的修士已干瘪如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目凹陷,早已没了气息。

  “遭了,我坏了主人的大事!”女鬼看着自己泛黑的指尖,又看看地上的干尸,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杀了修士,沾染了血腥,她身上的怨气陡然加重,红裙色泽变得愈发深沉,连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泛起了冷腥气。

  远处传来仙师巡查的脚步声,女鬼惊恐地后退,化作一道红烟钻入墙缝,只留下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干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白。

  “出命案了!”

  第二天一早,一声惊叫,打破仙塾的沉寂。

  

  

  晨雾还没散尽,仙塾的青石板路上已围满了弟子,交头接耳的声浪搅得空气都发沉。

  那间出事的卧房外,葛仙师正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在他指尖燃成灰烬,飘落时化作点点荧光,笼罩着地上的干尸。

  “阴气极重,魂体被强行抽离,是厉鬼所为。”

  葛仙师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尸身干瘪的皮肤,“此鬼如此凶戾,谁人敢炼此邪法,非要找出来明正典刑不可!”

  老夫子拄着藜杖,眉头拧成个疙瘩:“仙籍评测在即,竟有人敢养鬼害人,是嫌门规太松么?”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惊慌弟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养鬼需以精血喂养,动静不小,定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之人。”

  “夫子,葛仙师容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学子走了出来,“昨夜子时,我在屋内调息完毕,在院内散心。突然仙塾内东南方向有阴煞之气冲天,恰是……”

  他欲言又止。

  “周厉,你心中有所怀疑,但说无妨!敢在仙塾之内修炼邪法,我必法不容情。”老夫子断然道。

  周厉一听,这才面色平静地开口,“弟子昨夜见吴燃灯房后有红影闪过,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怕是与此事有关。”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的吴燃灯。

  他刚从住处赶来,青布衫上还沾着晨露,闻言只是淡淡道,“周师兄说笑了,昨夜我一直在研读道经,倒是有女鬼上门,却已被我惊退。没想到女鬼凶猛,竟到了此处作案。”

  “女鬼!”四周学子们,顿时色变。

  “仙塾是修仙正地,何人如此不择手段?”

  “为了争夺仙籍名额,疯了吗?”

  “此人藏的太深了!”

  ……

  “肃静!”老夫子手中藜杖重重杵地,打住四周的议论和争执。

  葛仙师目光落在干尸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残留着五石丹的碎屑,带着甜腻淫靡的难闻气息。

  “此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急于求成,服了禁药,心神失守才被鬼物趁虚而入。至于是谁养的鬼……”

  他先是看向被周厉谈及的吴燃灯,却又没多做停留,又扫过周围其他学子,满是审视。

  

  

  老夫子叹了口气,藜杖在地上顿了顿:“此事关乎仙籍评测,绝不能姑息。葛师,你带人仔细查探,尤其是近几日灵力波动异常、或是与死者有过争执的人,都要一一盘查。”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不由在吴燃灯身上来回逡巡,

  谁都看得出,这场仙籍之争,已随着这桩命案,变得愈发凶险起来。

  葛仙师指尖掐诀,本命法器龟甲在掌心转动,龟纹间却始终一片模糊,连一丝阴煞残留的气息都探不出。

  他眉头紧锁,将龟甲收起:“这鬼物倒也机警,竟没留下半点线索。”

  老夫子目光扫过众弟子,沉声道:“既无他法,便当众验查修为,一个都别放过。凡修炼邪法者,灵力中必有阴寒之气,一探便知。”

  弟子们依次上前,接受仙师查验。

  轮到吴燃灯时,周厉在一旁冷声道:“吴师弟住处离案发地最近,昨夜又有红影在附近出没,还是仔细查验一番为好。”

  吴燃灯不慌不忙,伸出手掌。

  葛仙师指尖一点,一道灵光落在他掌心。

  刹那间,吴燃灯体内涌出一股沛然正气,如春日暖阳般温和却不容侵犯,灵光在他掌心化作金芒,映得周围弟子皆眯起了眼。

  “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有人低呼出声。

  “善!炼气期能将正气炼至这般纯粹,实属难得。”葛仙师收回手,颔首道。

  “邪法阴寒,与浩然正气水火不容,绝不可能同存于一身,即使想练邪法也是练不成的。吴燃灯,看来此事的确与你无关。”

  “多谢葛仙师!”吴燃灯收回手,谢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那周厉,眉头皱起却又迅速平复,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周厉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众人望着吴燃灯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正气光晕,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

  儒家浩然正气,正大光明,唯有秉持正言正行的人才能炼出此异种真气。

  若吴燃灯真是那驱使女鬼之人,邪法违心,一身修为早已毁得干干净净,不可能如此气息如此纯正,不糅任何杂气。

  老夫子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等多虑了。继续查验吧,定要找出那养鬼的败类。”

  查验过最后一名弟子,葛仙师收回灵光,眉头依旧未展,“都无异常。”

  

  

  老夫子拄着藜杖,在命案卧房外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院角那棵老槐树。

  树影婆娑处,正是吴燃灯住处的方向。

  “那女鬼偏在他附近现身,未必是他所为,反倒可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冲着他来的。”

  葛仙师点头,“吴燃灯是这届首席,仙籍评测最有希望。有些人眼热,便动了歪心思。”

  他望向仙塾深处那几间偏僻的院落,“你我都清楚,仙塾三年一招,九年为限,三次考不上,便只能沦为散修。

  那些留级的老学子,蹉跎了六七年,修为停滞,眼看最后一次机会将至,什么事做不出来?”

  “养鬼害人,损阴丧德,他们就不怕遭天谴?”老夫子的藜杖在地上重重一磕,青石板竟裂开细纹。

  “天谴远在天边,仙籍近在眼前。”葛仙师冷笑一声。

  “散修在修仙界是什么下场?资源被夺,寿元锐减,连子孙都要受牵连。这些人被逼急了,便是饮鸩止渴,也会搏一把。”

  两人正说着,有弟子来报,说在西侧废弃的丹房里,发现了几缕残留的阴煞之气,还捡到半截沾着精血的黑布。

  葛仙师眼睛一亮:“去看看!多半是那些老学子藏在那里养鬼。”

  老夫子跟上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吴燃灯的住处,神色凝重:“看来这届仙籍之争,比我们想的还要凶险。得尽快查清此事,不然…还会出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角落的龌龊心思。

  吴燃灯站在人群外,将两位师长的话听在耳里,默默无言。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他望着远处还在争执的人群,心中清明。

  这场风波尚未平息,仙籍之争,只会更加波谲云诡。

  但唯有自身清净,正气守身,才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惧任何阴邪。

  角落里,一道暗暗的目光注视着此处,隐晦不定。

  

  

  残月下,废弃丹房的蛛网被阴气搅得晃动。

  黑衣身影背对着门口,指尖捏着一道黑色符咒,符箓贴在女鬼眉心,疼得她魂体扭曲,发出细碎的呜咽。

  “废物!”邪修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让你去搅扰那几个有希望夺仙籍名额的,吸取阳气,废其修为,让其元气大伤。

  到时候,他们参加不了仙籍道考,不敢出来见人,必不敢声张自身的丑事。可没让你下死手!现在仙师查得紧,你想坏了我的仙籍大事?”

  女鬼长发散乱,红裙上沾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哭喊道:“不是我要杀他!那吴燃灯屋里有正气符咒,伤了我的魂体,若不及时吸阳气,我魂魄就要散了……”

  邪修闻言,转过身来,兜帽下的目光阴鸷:“吴燃灯?倒是小看了这届首席新生。

  本来只是想顺手打压一下这个新生首席,让其对仙籍不再妄想。没想到恰恰是此人,坏了我的好事。

  他炼出浩然正气,专克阴气邪气。白日我以画皮之术遮掩气机逃过一劫,若是对上此人,我也难免露馅!必须先解决此人才行!”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软面弹性,上面泛着人皮一般的诡异光泽,“这是美人画皮,你披上它,化作貌美女弟子模样,再去探他的底细。

  若能找到机会,就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杀了一人,就不在乎多杀一个。”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一道黑芒。

  女鬼接过画皮,往身上这么一披,瞬间化作一层肌肤般的薄膜裹住她。

  红影褪去,原地就化作了一个前凸后翘的貌美女子,身穿白纱,肌肤若雪,若隐若现,

  “去吧。”邪修挥了挥手,重新隐入阴影中,“记住,再出纰漏,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画皮后的女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朝着吴燃灯的住处而去。

  月色落在她身上,映出的影子却带着几分扭曲的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的《符箓》字迹忽明忽暗,吴燃灯埋头沉浸其中,属性上进度缓慢提升。

  窗外传来女子的笑声,如银铃坠玉,带着几分娇憨。

  “谁?”吴燃灯抬眼,目光扫过窗纸上映出的窈窕身影。

  “师弟,我是小芊,是往届的学子,”女声柔婉,带着笑意,“久闻吴师弟符法精妙,今夜特来请教一二。”

  “哦?”吴燃灯嘴角勾出一丝笑容,放下书卷,起身透过窗子向外望去。

  门外立着个女子,绿裙及地,眉眼如画,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青春里藏着若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原来是小芊师姐,贵客上门,请进!”见此绝世美色,吴燃灯立刻目眩神迷,一脸殷勤,侧身引她入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下拉继续阅读
小镇修仙家
12/136
书详情
小镇修仙家 共 136 章
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第33章 仙道贵生第34章 名列仙籍第35章 改换门楣第36章 光宗耀祖第37章 不在算中第38章 仙中神豪第39章 局中之局第40章 大鱼上钩第41章 渔翁得利第42章 拆解符拓第43章 万符华章第44章 三分奇技第45章 风起青萍第46章 登仙夜宴第47章 尽入彀中第48章 神乎其技第49章 水调歌头第50章 六合绝艺第51章 末法之季第52章 天道酬勤第53章 身处有间第54章 孙氏兄弟第55章 收服道兵第56章 仙族巡狩第57章 道兵军阵第58章 阵法奇才第59章 天门大阵第60章 地龙翻身第61章 天意四象第62章 大日灭妖第63章 论功行赏第64章 运朝仙官第65章 编外隐官第66章 富上加贵第67章 仙生最贵第68章 仙官封神第1章 家族里的堂哥第2章 青云仙举第3章 兴家之子第4章 天赐家业第5章 传家之宝第6章 仙塾难入第7章 道试夺魁第8章 修仙十次第第9章 四书五经第10章 仙学开讲第11章 道惊四座第12章 易说修行第13章 极道修士第14章 符章炼气第15章 浩然正气第16章 自创新篇第17章 山海鬼市第18章 符章雕版第19章 印刷符业第20章 仙籍暗流第21章 女鬼命案第22章 案发现场第23章 仙学聊斋第24章 正气破邪第25章 尘埃落定第26章 华章浩汽第27章 仙籍道考第28章 道论第一第29章 道分高下第30章 超品道行第31章 双魁之争第32章 法无定法第33章 仙道贵生第34章 名列仙籍第35章 改换门楣第36章 光宗耀祖第37章 不在算中第38章 仙中神豪第39章 局中之局第40章 大鱼上钩第41章 渔翁得利第42章 拆解符拓第43章 万符华章第44章 三分奇技第45章 风起青萍第46章 登仙夜宴第47章 尽入彀中第48章 神乎其技第49章 水调歌头第50章 六合绝艺第51章 末法之季第52章 天道酬勤第53章 身处有间第54章 孙氏兄弟第55章 收服道兵第56章 仙族巡狩第57章 道兵军阵第58章 阵法奇才第59章 天门大阵第60章 地龙翻身第61章 天意四象第62章 大日灭妖第63章 论功行赏第64章 运朝仙官第65章 编外隐官第66章 富上加贵第67章 仙生最贵第68章 仙官封神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