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临
怀揣着『溪上翁神通残篇』,沈修寒离开纪府。
此次虽然没有得到关于“钓海楼”的更多线索,但能拿到这本残篇,已是极大的收获。
单是残篇上的资料批注,就透露了诸多武道隐秘。
秘法、神通…
还有那个所谓的“神临”,恐怕是传说中“罡劲”之上的更高境界。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转身朝梅院走去。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的首要目标已经明确。
那就是攒足十五天的情报,率先推演这门『溪上翁神通残篇』,看看这来自‘钓海楼’的功法,到底有何玄妙!
步入梅院。
青石板演武场上,外院弟子们还在练拳,呼喝声此起彼伏。
今日督导的不是徐川,也不是向云霆,而是一名陌生男子。
他生得清瘦,颧骨略高,没什么多余表情,显得沉默寡淡。
武馆内院有四位男弟子,除沈修寒外,徐川与向云霆都已经见过。
这位只能是四师兄申佪了。
看到沈修寒进来,申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修寒也点头回礼,目光扫过演武场。
并未看到萧文身影,其他挂职会上被挑中的弟子也不在。
想来,他们估计都去各自挂职的地方点卯了。
沈修寒收回目光,朝内院走去。
时至午时,膳房内。
庖厨石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看到沈修寒身影,石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招呼:
“六公子来了,前两日不见您来武馆,今日可要用饭?”
梅院负责洒扫做饭的丫鬟、厨娘、马夫等下人眼里,阶层可谓是泾渭分明。
外院弟子不过是交了束脩,来走个过场的门外汉;
只有拜入内院的弟子,才算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所以,他们私下里按拜入内院的顺序,将众内院弟子们唤作公子小姐。
沈修寒平静摆手:
“不必麻烦,我等会拿点东西就走,今日不在院里吃了。”
石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嘴上却说着客套话:
“哎呀,那怎地行,公子打熬气血辛苦,不能饿肚子…”
“真不用。”
沈修寒客气打断她,目光看向桌案上的食材。
石氏也不多嘴去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梅院对内院弟子向来很好,尤其是在伙食上,毫不吝啬。
可内院弟子多数在外挂职当差,每日留在武馆的也就一两个人。
身为膳房主厨,石氏便把每日多做的、或者剩下的肉菜,偷偷打包带回家里。
前两日沈修寒没来,武馆照样备了他的午膳。
今日又足额备了一份。
既然沈修寒不吃,那她今晚便又能带一顿好肉好菜回去了。
家中小儿刚满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缺这些肉食。
石氏那点心思,沈修寒、徐川、向云霆早都知晓了。
看在她做事有分寸,只敢拿剩下的饭菜,不敢贪墨采买银两,更不敢克扣弟子饭食分量,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点破。
若非如此,庖房早就换人了。
沈修寒在膳房转了一圈。
灶台上有备好的肉菜,还有两条新鲜的河鲜鱼。
沈修寒指着鱼,问道:
“今日师父的午膳,可是这两条黄花鱼?”
石氏一愣,忙点头道:
“是,馆主爱食鱼膳,又偏爱黄花鱼,每旬里有两三日都要食鱼…”
沈修寒点点头,目光一转:
“可有酱油?”
“…呃,有!”
石氏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赶紧指着一旁的调味盘:
“是东桥头老陈家酿的酱油,滋味最是浓郁鲜美…”
“很好。”
沈修寒撸起袖子,走到案板前:“今日师父的午膳,由我来亲自下厨,你去忙活其他人的膳食便可。”
“这、使不得啊公子!”
石氏吓得脸色一白,赶忙上前想要拦阻,急声道:
“馆主的饭食向来是粗婢烹制的,若是突然换了人,口味变了,害得馆主失了胃口,粗婢可担待不起啊…”
沈修寒听得哑然失笑。
得了吧。
就你那个手艺,师父一直让你做庖厨,已经是她心善了。
沈修寒加重语气摆手:
“不必多言,我乃渔户出身,烹做鱼膳很是得心应手。”
说罢,扣起两条黄花鱼,接了盆清水,开始动手。
去鳞,抠鳃,剖腹,一气呵成。
黄花鱼肉质鲜嫩,鱼鳞细小,刺少肉厚,是口感最好的淡水鱼之一,也是做红烧鱼的最佳鱼类。
将鱼洗净,手起刀落,在鱼身两侧各划了几道斜口。
从旁边拣了块姜,拍碎切丝,葱白切段,一并塞进鱼肚。
石氏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做鱼多年,从来都是整条下锅煮,顶多往锅里扔两片姜。
哪见过这般细致的处理?
沈修寒没理会她的目光,热锅倒油,将鱼轻滑入锅中。
“滋啦!”
热油炸开一阵白烟。
鱼身入锅定了形,表皮收紧,等一面煎至金黄,沈修寒才用铲子轻轻翻面,随后往锅里倒入酱油,又加了些黄酒和清水。
汤汁翻滚,渐渐收浓。
酱油的咸香和黄酒的醇厚混在一起,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盖上锅盖,调小火焖着。
约两刻功夫,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浓稠油亮,均匀裹在鱼身。
鱼肉白嫩,酱色诱人,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好香…”
石氏站在一旁,鼻子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鱼色香味俱全,和她做的好像完全是两个菜!
不,别说是她了…
怕是内城的酒楼、客栈主厨水平,也不过如此了吧?
将两条红烧鱼盛进盘子,浇上剩下的浓稠汤汁,又打了两碗白米饭,一并装进餐盘。
沈修寒端盘步出庖房:
“叨扰了,这鱼便由我给师父端去吧。”
石氏张了张嘴,看着沈修寒的背影,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幸好他是练武的…’
‘不然鱼做的这般香,我这庖厨的位置反而危险了…’
后院,正房。
沈修寒端着餐盘拾阶而上,腾出一只手,轻叩房门。
“进。”
屋内传来梅霜风的声音。
推门而入,沈修寒刚迈过门槛,神色便微微一怔。
因为除了坐在紫檀桌案后的梅霜风,旁边还立着一人。
那人披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段,青丝被高高束起,仅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沈修寒马上反应过来:
“师父,大师姐。”
“沈师弟,许久不见,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江青虹有些惊叹地打量着他。
她闭关不到一月,今日出关才得知武馆已大有变化。
那日,背着破鱼篓来武馆的少年,只用了十六日便突破练血,踏入内院,成了她的师弟。
真是…好快一男的!
沈修寒拱拱手,恭贺道:
“师姐过誉,还未恭喜师姐武道大进,顺利出关。”
“师弟客气…”
江青虹嘴角噙起笑意,看起来心情极佳。
此次闭关,她收获颇丰。
那『银背鱼』不愧是二阶宝鱼,气血醇厚,炼制出来的『银芽丹』药效相当之高!
让她成功突破至练筋巅峰,距暗劲也仅剩临门一脚。
出关后,江青虹本欲立刻去通背武馆找回场子的。
结果,听娘亲说到对方最近与白家的恩怨纠葛后,她反倒不急了。
『银芽丹』还剩几颗,趁着赵泓刚焦头烂额时,看看能否更进一步,彻底拉开差距!
‘待到下回…赵泓刚、通背武馆,哼哼哼…’
正当江青虹心中盘算时,一股浓烈的鱼香味忽然袭来,让她鼻翼不受控制翕动两下。
闭关期间,江青虹一心扑在武道上,只吩咐庖厨做些干饼就清水垫肚子,嘴里都淡出鸟了。
此刻,闻到这般霸道的香味,让江青虹馋的口齿生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道:
“沈师弟,你端的是什么?”
沈修寒上前几步,将餐盘放在桌案上,像两人解释道:
“今日方到武馆,正好看到膳房要做鱼,弟子颇好鱼膳,可上次吃到石厨娘做的鱼…口味实在不符胃口,便借灶台做了这道红烧鱼,想请师父和师姐尝尝鲜。”
“……”
此言一出。
江青虹目光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梅霜风。
果然。
梅霜风古井无波的神色,在听到这话时,明显变得复杂而恍惚起来。
江青虹心底叹了口气:
‘武道天赋高,还嗜好糖食、精通鱼膳,甚至还这般孝顺,亲自下厨做给娘品尝…桩桩件件,竟和落云如此相像…想必这一盘鱼,又勾起娘的心事了。’
厅堂陷入短暂静谧。
梅霜风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的情绪,生硬地转开话题:
“你有心了…今日,可曾去过纪家了?”
“去过了。”
梅霜风没有深究他挑了哪门功法,只是道:
“那便勤加练习桩功,待气血大成时可来寻我。”
沈修寒闻言心中微跳。
师父话中之意…
莫不是在说等他突破练骨时,要赐下宝物保证成功?
“弟子明白!”
沈修寒神色一肃,郑重其事抱拳一拜。
“嗯。方糖风干晒好了,桌上布袋里的,你都拿去吧。”
梅霜风微微颔首,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向旁侧小桌上。
沈修寒拿起布袋,里头满满当当装着几十颗晶莹方糖块。
“多谢师父!”
“嗯,去吧。”
等到沈修寒退出屋子,厅堂顿时安静下来。
梅霜风看着桌上的红烧鱼,沉默片刻,拿起筷子。
江青虹也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盘红烧鱼上。
鱼肉白嫩,酱色油亮,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咕咕咕…”
江青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忍不住道:“娘,我也没吃午膳呢。”
梅霜风不理会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酱油的咸香、黄酒的醇厚、葱姜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融进鱼肉里,不咸不淡,不腥不腻。
梅霜风动作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
江青虹忍不住道:“娘,好吃么?”
梅霜风不语,只是一味地伸筷子。
片刻间,一条鱼便少了一小半。
好嘛!
江青虹马上懂了,忙端起米饭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霎时间,江青虹愣住了。
这鱼…未免也太好吃了吧?!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梅霜风,梅霜风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同时将筷子伸向餐盘。
…
“甜!”
沈修寒走出梅院,捏了颗糖块含在嘴里,把布袋揣进怀里,剩下的糖块留着给沫沫吃。
旋即,往南穿过杏花街,来到野饲坊。
这里是外城最乱的地方,住的多是奴籍和乞丐。
街边到处是烂泥和垃圾,比小镜湾都要肮脏不少。
逼仄的巷道两侧,蹲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
有的还能伸出碗讨吃的,而有的…则被冻饿夺去生息,如一摊烂肉般横陈在墙根下,无人问津。
这般饿殍满道的场景,在外城随处可见,沈修寒都习惯了。
将劲装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大半张脸。
沈修寒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乞丐身上。
“叮叮当…”
两枚大钱落在老乞丐面前的破碗。
老乞丐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待看清碗里铜板后,马上如捣蒜般磕头,嘴里极尽谄媚之词:
“谢过大爷!大爷长命百岁,妻妾成群、贵子遍地…”
“闭嘴!”
沈修寒脸色一黑,故意压着嗓子:“问你个事,答得好,再赏你十枚大钱。”
“大爷您尽管吩咐,小老儿知无不言!”
沈修寒抬手一指,方向正是田二虎的院子,低声道:
“这几日,可有一群生面孔住进了那处院子?”
“有!有!”
乞丐连连点头,“这两日陆续进去好些生面孔的汉子,看着凶神恶煞,绝不是坊里的善茬…”
“有多少人?”
“这…”
老乞丐面露难色,局促地搓了搓满是冻疮的手:
“大爷,这我倒是摸不准,那伙人成天闭门不出,小老儿只晓得,每日到申时左右,那院子会出来两个人,往南街那卖炊饼的牛寡妇家里买吃食。”
说到这,老乞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脑子里想到了炊饼,还是寡妇。
申时,买炊饼…
沈修寒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信手抛下一小把铜板,转身便融进一条小巷中。
身后传来乞丐狂喜的磕头声:
“谢大爷!谢大爷!”
沈修寒并未走远,他找了个偏巷,隐藏了身形。
高年虽死了,但高服还在。
而且,这老东西躲在田二虎家里,疑似跟龙骧军的田平安扯上了关系。
‘要是巧合就罢了…’
沈修寒盯着田二虎家院门,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若真跟田平安勾结上了,就必须尽早根除,免得后患无穷!’
这时,沈修寒眼神一凝。
有动静!
院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一圈。
确认无人盯梢,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飞速从门缝挤出,贴着墙根,匆匆朝南街走去。
来了!
沈修寒身躯落在布满青苔的墙头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两道身影身后。
“张头,怎地又吃炊饼,不如整点酒肉解解馋…”
一个脖颈纹着黑龙的汉子咂咂嘴,语气略带不满。
“闭嘴!”
张头脚下不停,低骂道:
“你想找死便自己去!”
“若露了行迹,被乱波帮那群疯狗嗅到味儿给剁了,到了阎王爷那儿,别怨老子没提醒你!”
“那有那般巧,他们还能追到野饲坊不成…”
龙纹汉子悻悻嘟囔一句,到底没敢再提买酒肉的茬,转而烦躁地抱怨道:
“张头,您好歹给透个准信,咱们八条带把的好汉,憋在那破院子里还得熬多久?”
“我怎地知道!”
张头烦躁地一挥手:“老子也不想待在这,可帮主命令你敢违抗?”
“呃…诶,张头。”
龙纹汉子眼珠子一转,快步凑上去好奇道:“我听麻子说,你昨夜出去了一趟,莫不是要去外城绑几个娘们回来给弟兄们泄火?”
“狗屁,送信的苦累活罢了,下次你去!”
“送信?给谁送信?”
张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颇为神秘地低声道:
“给龙骧军的信…听帮主的意思,他在军里有关系,要搬救兵找乱波帮的杂碎清算血债!”
“真的?太好了!”
龙纹汉子声音拔高,“到时老子弄死那帮乱波贼!”
“小声点!”
张头回头瞪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压低嗓门道:
“这事还没定,帮主说那人身份不一般,得等消息。你嘴巴给老子闭紧了,传出去坏了帮主的事,谁都保不了你。”
龙纹汉子连声道:“是是是,张头放一百个心,我这嘴比娘们的裤腰带还紧…”
暗巷屋脊上。
沈修寒静静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面容迅速变幻。
‘果然不出所料,高服暗中联合了田平安…等这位明劲后期的龙骧军百夫长回来,我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目光向田宅看去。
‘不管了!’
‘先摸清虚实再做决断!’
气血涌动,身法运转。
沈修寒脚尖连点,犹如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向着田宅摸去。
悄然藏身屋顶,先是往院内看了一眼,下方空无一人。
沈修寒轻手轻脚扒开瓦片,顺着缝隙往下窥视。
屋内,榻上躺着个呼呼大睡的黑袍汉子,鼾声如雷。
一旁八仙桌前,坐着三个百无聊赖的大汉,翘着二郎腿喝着高末茶,嘴里聊着是非事。
‘四个人…’
沈修寒目光微闪。
悄悄合上瓦片,猫着腰挪到田二虎那间房,再揭一片瓦。
堂屋对门长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
其人双肩宽阔如铁塔,头顶至脸颊的半边面庞上,刺着条狰狞夺目的暗金色狂龙,赫然便是金龙帮帮主高服!
桌案旁,站着一个眉宇间透着愁苦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满是焦躁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此人,则是金龙帮的军师兼二当家,聂仓。
高服忽然一拍桌子,烦躁道:
“晃得老子头晕眼花的,你就不能坐下喝口茶吗?”
“大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哪里还坐得住!”
聂仓停下脚步,焦躁道:
“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舍了这份家业撤吧!”
“帮里在南乡府还留了个隐秘的小据点,咱带着金银细软去那边躲避风头,未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避风头?”
高服勃然大怒:
“大年尸骨未寒,大仇未报,老子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了,以后还怎么在绿林道上立足?!”
“大哥,大年那事透着蹊跷,非乱波帮的武功路数所杀,或许真有什么过路大侠出手…”
“放屁!”
高服双目赤红,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硬木方桌上,咔嚓一声,坚固的桌面竟被拍碎一大块,木屑四溅。
“分明就是被乱波帮那群杂碎暗中设伏围杀的!”
“他们之所以捏造个‘过路大侠行侠仗义’的由头,不过想给个台阶,逼老子离开长云县,好让他们兵不血刃地接手堂口,老子死也不如他们的意!”
“可大哥…”
聂仓还想再劝,却被高服挥手打断:“行了!”
“休要再啰嗦,滚去偏房,让老子静一静,此事没得商量!”
“…是。”
聂仓长叹一声,颓丧地拱了拱手,推开房门退了出去。
待到堂屋门紧闭。
上一刻还满脸愤怒的高服,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水灌下,旋即捏着空茶杯放置眼前,仿佛与某个人对话。
“快二十年了…”
“这辈子能否登临化劲,乃至罡劲…全要仰仗那处机缘!”
“可恨那地方唯有三十岁以下的武者方能踏入…哼!”
高服忽地冷哼一声。
手指发力,紫砂茶杯在他掌心化作细密齑粉缓缓落下。
“倾尽资源培育十年,本指望高年三十岁前叩开练骨,替老子夺回造化!可这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还丢了狗命,险些坏了老子大计!”
“好在贼老天长眼,没绝了老子的武道之路!”
高服眼里闪烁着光芒:
“田平安!”
“二十有九修成练筋,还身兼一门横练法门,比高年那废物更适合去那处地界!”
“待信寄过去…老子不信你不心动,毕竟那可是福…嗯!?”
高服话头忽然一顿,目光一抬盯住堂屋房梁!
那里并未传来任何声息。
可高服却面色微变,眼里溢出杀意,低喝一声道:
“是谁!”
“是谁!”
话音未落。
高壮如熊的身躯拔地而起,轻灵精准踩在悬梁上!
“砰!”
一掌掀开瓦片,半个身子探出屋顶,如鹰隼般眸子扫视周围。
冷风呜咽。
附近一片死寂。
高服眉头紧锁,狐疑地屏息凝神,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探查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大概盏茶功夫。
周围始终毫无动静,高服表情稍稍松缓,身子缩回屋内。
百步外逼仄暗巷中。
沈修寒靠墙蹲下,胸膛快速起伏,心中惊异:
‘好险…’
‘不愧是暗劲武者,感知反应远超明劲,幸好有『惊鸿游龙』,否则定被高服发现…’
沈修寒舒了口气,犹如一块顽石,耐心蛰伏半柱香的功夫。
确认高服没有尾随出来,他脚下劲力骤然爆发。
唰!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残影,融入暗巷深处里。
…
宣化坊。
乱波帮堂口。
灯火通明,喧闹震天。
院里摆着青石桌,七八个高壮喽啰敞着衣襟,面红耳赤围坐在一起,肆意划拳拼酒。
“五魁首啊!”
“六六六,你输了,喝!”
两日前,乱波帮挑了金龙帮的堂口,声势一下涨了起来,如今已是外城风头最盛的帮派之一。
帮里上下这些天聚在一起喝酒赌钱,论功行赏,好不快活。
“入他娘的!”
堂口外,负责放风值夜的刘老三闻着里头的酒肉味,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
“你们吃香喝辣,留老子一个人喝西北风,等会儿轮值,非得赢光你们的赏钱不可…”
刘老三话未嘟囔完。
嗖!
一道细微破空声袭来!
刘老三额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哎哟卧槽!”
他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拔出腰间短刀,警惕地四下张望:
“哪来的不长眼蟊贼?跑到乱波帮撒野,活腻了不成?!”
巷子里安安静静,没人回应。
刘老三低头一看,脚边有个揉成团的纸包,正是砸中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