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芸娘正蹲在地上替他擦手上的血,哭声压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烈本来还在脑子里盘算明天镇妖司的事,听见这个动静,那些算计先搁一边。
“嫂子。”
“没事,就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哭了。”
“刚才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帮上。”
说完,她眼泪又下来了。
秦烈没有再多说,由着她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加了体质之后,疼痛已经散了大半,血也早就止住了,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大碍。
反倒柳芸娘比他还紧张,把伤口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哪儿没弄干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芸娘?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在外头听见动静了。”
话音刚落,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秦烈抬眼看去。
小禾先进来,扶着门框往屋里看了一眼,脚步猛地停住,手捂上了嘴。
虎子从她身后钻出脑袋,看见地上那只大鼠,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躲进张二牛轮椅旁边。
可脑袋还是偷偷往外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副吓坏了却又舍不得不看的样子。
张二牛被两个孩子挡着,往前凑了凑,才把地上的东西看清楚。
秦烈注意到他手指扣紧了扶手,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李大哥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你现在这种情况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边的事你也甭操心了。”
不杀人但诛心。
秦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太喜欢被人算计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看见张二牛脸色一寒,但转瞬间就恢复了之前那副憨厚的样子。
“是啊,我这身体,真帮不上这种忙。”
“芸娘,这妖物的肉你给收拾一下,别糟践了,药铺那边收的。”
“明天拿去卖几个钱,买点好东西给秦兄弟补补,这几天他在咱家住着,吃的一直不太好。”
“知道了。”
柳芸娘抬头看了张二牛一眼,应了一声之后,又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把爹推出去,让你们娘收拾,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张二牛指挥着两个孩子推着他的破轮椅离开。
倒是虎子一遍遍地回头看着地上的大老鼠,脖子伸得老长。
门重新关上,偏房里就剩秦烈和柳芸娘两个人。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点暧昧劲儿,让鼠妖这么一搅和,早就没了。
“嫂子,还是先把地上这个东西处理了吧。”
“行,我来处理。你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吧,别乱动。”
柳芸娘应了一声,弯腰抓住鼠妖的后腿往外拖。
这东西分量应该不轻,柳芸娘走一步歇一下,费了点力气才把这东西拖到门外面。
出了门之后,柳芸娘也没把东西拉太远,在房屋光亮能照见的地方就开始处理。
房门也没有关上。
估计是有点害怕吧,门开着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秦烈并没有去帮忙,也没有盯着柳芸娘看。
而是把背靠在了墙壁上,盘腿坐在床上,闭眼歇息。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考验。
只有通过了镇妖司的考验,加入镇妖司,才能够接触到更多的妖物。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
“姐,秦叔好厉害呀!”
“那只大老鼠都跟我一样高了,牙齿还那么尖,秦叔居然都能把它给打死。”
到自己房间之后,张二牛就听见儿子兴奋的声音,回头还能看见他的小手兴奋地在空中比画着。
“有了秦叔的保护,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妖怪了?”
这句话刚说完,小禾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扯了虎子一把。
“爹,我觉得秦叔可比你厉害多了。”
“你只能杀野兽,但是秦叔能杀妖怪。”
虎子还不知道姐姐拉他是什么意思,兴冲冲跑到了张二牛的面前。
“闭嘴!”
“秦叔厉害,秦叔厉害,你嘴里就只剩秦叔了?”
“你爹还没死呢!”
张二牛厉喝一声,抬手就给了虎子一巴掌。
孩子的夸奖以及秦烈刚才说的那句“你现在这种情况,什么忙也帮不上”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废了,这件事情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秦烈当着柳芸娘和两个孩子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还没有进镇妖司呢,孩子都已经觉得他厉害了。
孩子都有这种心思,那芸娘会不会也有这种心思呢?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张二牛很不爽。
“爹,弟弟还小,他不懂事!”
小禾一边替弟弟开脱,一边帮弟弟擦着眼泪。
张二牛看着两个孩子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缓和下来。
孩子太小,不懂事,吓一吓也好。
要是这个家里连孩子都开始向着秦烈了,那以后还得了?
“行了,别哭了。”
“他厉害是他的事,咱们才是一家人,知道不?”
张二牛伸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表示安慰。
虎子一边伸手抹眼泪,一边点头,小禾也低低应了一声。
“天不早了,你们先去睡。”
“小禾,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再乱跑。”
看着两个孩子乖巧听话的模样,张二牛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禾牵着虎子的手,小声道:“知道了,爹。”
两个孩子脱了鞋子和外衣之后就缩进被子里。
虎子还在抽噎,小禾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哄他睡觉。
屋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张二牛坐在轮椅上,慢慢转头看向偏房的方向。
那边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缝,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柳芸娘的影子。
明天镇妖司就要来人了,看秦烈的样子,也不像个傻子了。
如果秦烈通过考核进入镇妖司之后拿到俸禄,供养他们家。
遇到事情都跟他这个大哥商量,听大哥的话,那自然是好事儿。
如果秦烈进入镇妖司之后不听话了……
他手里,还有一张藏了很多年的烟雨楼血帖。
那东西,是他年轻时进山打猎,偶然从一个死人身上摸来的。
这么多年,他多方打听,也知道用途了。
这东西,足够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些年,他一直没舍得用。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把这张血帖用掉,也值了。
无论如何,这个家只能有一个人当家作主。
那就是他张二牛。
与此同时。
黑山镇外五十里的地方,三匹快马在夜色中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
“陆头,咱们真要为了一个傻子跑这么远?”
“我听黑山镇的人说,秦山河那个儿子脑子不清楚。”
“这种人就算有补缺名额,进了镇妖司也是拖累。”
身后背着大刀的壮汉叫李虎,赶了一路夜路,脸上早就有些不耐烦。
“所以,这才是我们带着百妖鉴来的目的呀。”
领头的陆沉头也没回丢出一句话。
“带百妖鉴来有啥用,百妖鉴又不能治傻子!”
“就算不傻,肯定也木木讷讷的,到时候进了镇妖司之后,还得拖累兄弟们。”
李虎撇了撇嘴。
“行了,青禾一个姑娘都没喊累,你还喊起累来了,你好意思吗?”
“快走吧,要不然遇到夜行的妖物就麻烦了。”
陆沉夹了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
“快拉倒吧,老大!就我们三个人的水平,是那些夜行的妖物遇到我们就麻烦了吧?”
李虎大喝了一声,也跟上了陆沉。
只有许青禾不说话,默默地跟着前两个人。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秦烈就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加了一点体质之后,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至少现在他能感觉到,不像昨天那样坐都坐不起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被鼠妖抓伤的地方。
血已经彻底止住了,伤口边缘也没有昨晚那么红了。
虽然说离完全恢复还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正常活动已经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了。
屋里很安静,柳芸娘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趴在桌子边睡着了。
身上披着一件旧袄子,桌子上还放着昨晚擦血用过的布条。
应该是昨天晚上处理完那只鼠妖之后,又不放心秦烈,所以一直守在这边。
秦烈也没有叫醒她,昨天晚上折腾了大半夜,这女人估计也累坏了。
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推门走了出里去。
外头冷风一吹,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张家的小院子不大,院墙都是用泥巴垒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墙角处堆着一垛柴火,旁边还放着一把劈柴用的柴刀。
秦烈走了过去,把柴刀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拿起一根木柴,照着木柴就劈了下去。
倒不是秦烈想干活了,而是他昨天晚上已经花了 3点家业值兑换了基础刀法。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兵器了,只能先拿柴刀凑合凑合。
基础刀法光听名字就知道没有什么花架子,一共就三式。
劈
撩
挡
劈,是最直接的杀法。
刀从上往下落,把肩膀、腰和腿的力气全部都压进刀口里。
不求好看,只求够狠。
一刀劈下去,能够劈开妖物的脑袋。
撩,是被妖物近身之后使用的。
妖物一般速度都很快,很多时候根本不给人挥刀的机会。
这个时候不能乱动,刀要瞄准妖物的腹部,从下往上撩。
只要撩中,就能把扑上来的妖物给逼开。
挡,是用来防御的。
用刀刃或者刀身挡住袭来的进攻。
如果他昨天晚上就会这一手,也不至于被鼠妖咬得那么狼狈。
这三式都不复杂。
越是简单就越适合现在的秦烈。
因为他现在没有修为,也没有时间慢慢练那些漂亮的招式。
秦烈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把动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昨天晚上兑换了之后,这些刀法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了一样。
但是脑子会了不代表身体就会,还是得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这样才能够在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出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双手握住柴刀。
抬刀、转腰、落刀!
呼!
柴刀落下,直接劈在了木头上。
咔!
木桩只裂开了一半,没有从头到底都被劈开。
秦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
手倒是知道怎么动了,就是腰和腿上的力气跟不上,还是动作太生疏了。
他重新站好,又来了一遍。
练了十几遍之后,秦烈顿时感觉动作顺畅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停下来!
今天镇妖司的人就要来了,他也不知道考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更不知道来的人对他是敌是友,会不会故意难为他。
但是有一点秦烈心里非常清楚。
现在练的每一刀,都是他一会儿面对困难的底气。
劈、撩、挡
一刀又一刀!
“咔嚓!”
木材应声裂开。
秦烈缓缓吐出了一口白气,握着柴刀的手也稳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像是停在了张家小院的门口。
秦烈握着柴刀慢慢向门口看去,他知道镇妖司的人来了。
既然今天的正主来了,那也就没必要再练刀了。
秦烈朝着院门口走去,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几位大人,这里就是张二牛家了,秦烈现在也住在这里。”
秦烈脚步一顿,凭着原身的记忆,这个声音应该是黑山镇镇长李长贵。
估计是镇妖司的人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所以就请了镇长带路。
秦烈也没等外面几个人敲门,直接把院门打开了。
院门一开,外面几个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 50来岁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常年管事的人才有的笑意,正是黑山镇镇长李长贵。
他刚抬起手,看样子是准备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那只悬空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秦?”
“你今天起这么早啊,我想着你可能还没醒,正准备敲门呢。”
等看清楚开门的人是秦烈之后,李长贵明显愣了一下。
“李伯,我今天醒得有点早,就在院子里练练刀,听见门口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秦烈看着镇长,笑了笑。
说话的时候,秦烈能明显看到李长贵眼中的意外。
估计是没想到原本那个说话慢吞吞的秦家傻子今天说起话来这么流畅。
不过李长贵毕竟当了很多年的镇长,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意外。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小秦,这三位都是镇妖司的大人,今天是特意过来核验你爹留下的补缺名额。”
“人我给你带到了,后面的事就让镇妖司的大人跟你说了,我就不多掺和了。”
“麻烦您了李伯,您慢走,改天我请您吃饭,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你爹当年也是保卫过咱们镇上的,能帮一把自然要帮一把。”
“不过小秦啊,镇妖司可不比别的地方,真要进去了,以后可得多听几位大人的话,多学习,别像从前一样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谢谢您老的提醒,我记着了。”
秦烈没有反驳,反而应了一声。
李长贵听到秦烈的回答之后,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李长贵走远了之后,秦烈才把目光放在了院门外剩的三个人身上。
这三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上挂着一个似铁非铁的腰牌,跟他脖子上挂的镇妖令有几分相似。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神色平静,腰间挂了一柄长刀。
他的背后站了一个背刀的壮汉,壮汉身材很高,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正上下打量着秦烈。
最后则是一名女子,看起来也就 20出头,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秦烈?”
“我是这次负责核验你补缺名额的人,陆沉。”
“他叫李虎,是镇妖司铜令猎妖人。”
“她叫许青禾,也是这次随行的书吏。”
“今日我们来,一是核验镇妖令,二是看你能不能通过补缺考核。”
为首的陆沉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秦烈手臂上的伤。
“三位大人先进来吧。”
秦烈听完之后,侧身让开院门,请三人进来。
陆沉倒是没有客气,带着李虎和许青禾就走进了院子。
秦烈顺手把院门关上。
几人刚走到院子里面,屋里面也传来了动静,应该是刚才的马蹄声和说话声惊动了张家人。
张二牛被小禾和虎子推了出来。
柳芸娘也从偏房里走了出来,头发还没有完全理好,脸上带着刚醒的疲惫。
不过镇妖司的人三个人在场,张家几人都没有上前。
其他人只敢偷偷往这边看,只有张二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像是想攀关系。
从这里秦烈就能看出来镇妖司这个部门确实很有分量。
他没有去管张家那几个人的反应,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陆沉身上。
“陆大人,我想先问一句,今天的考核大概是什么形式?”
走到院子中央之后,秦烈就直接开口了。
陆沉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李虎倒是先笑了起来。
“还知道先问考核形式,看来外面说你是傻子倒也不全对呀。”
秦烈皱了皱眉,微微有些不满。
不过碍于这个李虎也是考官,现在考核还没有通过,也就没有出口反驳。
“你别以为知道提前考什么就能轻松蒙混过关,镇妖司的补缺名额也不是白捡的。”
“要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镇妖司,那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没有回答,所以李虎还在阴阳怪气。
不过秦烈也听明白了,这个李虎就是看不上他,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够资格进镇妖司。
不过秦烈也能理解。
镇妖司出去猎妖不是儿戏,如果真有一个拖后腿的,出任务的时候拖累同伴,那真的是会死人的。
就像去打仗一样,谁不希望自己的队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李大人放心,我是不是拖累,咱们考核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秦烈也没有跟李虎争辩,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
“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
“行了。”
李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抬手打断了。
“镇妖司补缺,不是拿着镇妖令就能直接入册的。”
“你爹秦山河死在镇妖司的任务里,所以你有这个资格来补这个缺。”
“但是有资格并不代表一定能进。”
说到这里,陆沉把怀里那个黑布包着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黑布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但是上面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花纹,看起来就不像寻常的东西。
陆沉开口解释:“这东西叫百妖鉴,是镇妖司用来考核见习猎妖人的法器。”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秦烈有些疑惑地看着那面铜镜。
“很简单,一会儿百妖鉴会打开一个通道,你走进去,活着走出来就行了。”
“进去?”
听到这句话之后,秦烈有些愣了,难道这是一个传送阵的入口吗?
“是的,走进去就行了。但是我要提醒你……”
“老大,注意事项就让我来跟他说吧,这事儿我熟啊。”
李虎嘿嘿一笑,走到了陆沉的旁边。
“小子,我告诉你吧,百妖鉴不认人。”
“你是秦山河的儿子也好,是镇上的秦傻子也罢,进去之后都一样。”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妖物,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你的性命。”
“当然了,这里我要重点提醒你一下。”
“这可不是幻境,你如果在里面死了,就真死了”
“每年我们镇妖司考核的时候都是有伤亡指标的,你要是怕死,现在不进去还来得及。”
李虎说完之后,就抱着膀子,笑眯眯地看着秦烈。
秦烈现在也算知道了,为什么李虎要跟陆沉抢着说这些事情了。
就是想看他害怕出糗的样子呗,想让他知难而退。
说到底,对方还是认为他是一个傻子,看不上他。
“李大人放心,我这人吧,在镇上出了名的胆子大,不怕死。”
“倒是李大人说这么多……该不会是被那些妖物吓破了胆吧!”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真当他秦烈是软柿子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了。
原本还偷偷看热闹的虎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柳芸娘更是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秦烈,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但是秦烈倒无所谓,他知道李虎是镇妖司的人,也知道自己还没有通过考核,不应该轻易得罪对方。
但是有些话忍一次可以,一直忍只会让别人觉得他好欺负。
“你说什么?”
李虎咬牙切齿地盯着秦烈,好像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一样。
“行了。”
就在这时,陆沉抬手按住了李虎的肩膀。
“正事要紧。”
“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嘴硬,等他进了百妖鉴,自然就知道了。”
李虎盯着秦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冷笑一声。
“行。”
“我倒要看看,你进去之后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秦烈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陆沉。
陆沉也在看他,秦烈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点意外。
不是生气,倒更像是在打量。
旁边的许青禾也看了秦烈一眼,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通过考核。
“秦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否确定要进入百妖鉴?”
“确定。”
秦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得到秦烈的肯定回答之后,陆沉也没有再说其他话。
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贴在了百妖鉴的背面。
然后双手掐诀,嘴里念了几句秦烈听不懂的咒语。
下一刻,院子里像是被人下了禁制一样,连风都停住了。
百妖鉴上那些复杂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原本没什么光亮的镜面,慢慢涌出了一团白色的光。
一开始还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很快就在镜面的前方扩散开来,变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光门。
光门里面灰蒙蒙的,谁也不知道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至少秦烈是不知道的。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都落在了他身上。
秦烈并没有看他们,而是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光门前面。
害怕吗?
那是必然的。
他又不是傻子。
可害怕归害怕,路还是要往前走的。
想进镇妖司,想变得强大,就必须得进这道门。
想到这里秦烈不再犹豫,抬脚走进了光门。
眼前的白光猛地一亮,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等秦烈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条陌生的土路上了。
天空被乌云遮住,风里面还能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儿。
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是一个破败的小村子。
村口那里放着一块倒了的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槐树村。
秦烈的身影消失在光门里后,院子里的光门也慢慢缩回了百妖鉴之中。
铜镜悬在石桌上方,镜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上面能够清晰地看到秦烈在里面的画面。
陆沉看了一眼镜面,开口道:“你们觉得,他能闯到第几关?”
李虎抱着膀子,想都没想就笑了一声。
“第一关都悬。”
“百妖鉴里的那些妖物虽然都是法器演化出来的,但是第一次进去的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他以前又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过不了第一关的。”
陆沉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第一次进百妖鉴的时候,也只过了第一关。”
李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老大,好端端的,你提我干什么?”
陆沉淡淡道:“只是提醒你,他要是过了第一关,潜力就跟你一样了,你再喊他傻子,那你自己也成傻子了。”
许青禾站在旁边,轻声道:“李虎那次第一关过得也不轻松,出来的时候,腿还抖了半天。”
李虎顿时瞪了她一眼。
“许青禾,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许青禾没有理他。
李虎咳了一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那是第一次没经验。”
“再说了,我好歹也过了第一关。”
“这傻……”
李虎说到这里,差点又把“傻子”两个字说出来。
不过想到刚才老大说的话,他硬生生把话又咽回去了。
“这小子怎么可能跟我一样过第一关?”
陆沉看着镜面,忽然笑了笑。
“我倒觉得,他能过第一关。”
“老大,你真这么看好他?”
“赌不赌?”
一听到陆沉说要打赌,李虎就来了精神。
“赌什么?”
陆沉道:“他要是过了第一关,三个月之内,你不许喝酒。”
李虎脸色一变。
“老大,这也太狠了吧?”
陆沉道:“你是不是不敢呀?”
李虎立刻拍了拍胸口。
“谁不敢了?赌就赌。”
“他要是能过第一关,我三个月不喝酒。”
“但他要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老大你藏的那坛十年陈酿可得归我。”
“可以。”
“那我就等着喝酒了。”
确立了赌约之后的李虎咧嘴直笑,一副已经把那坛十年陈酿拿到手的模样。
秦烈听不见外面的这些话,可张二牛听得见。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院中那面泛光的百妖鉴,手指一点点扣紧了扶手。
从陆沉进门开始,所有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补缺并不是拿着镇妖令就能进镇妖司的,还需要考核。
该死的李管事!
当初明明跟他说,只要拿到镇妖令,其他的就不用操心。
现在看来的话,完全就是在糊弄他。
还好秦烈清醒过来了,昨天晚上没有把镇妖令交出来。
要不然今天镇妖司的人一来,那所有事情都得露馅。
到时候别说镇妖司名额,说不定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现在只希望秦烈能够通过考核,进入镇妖司。
如果秦烈出来以后,不听他的安排……
张二牛慢慢松开扶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
而此时,百妖鉴内的秦烈正站在槐树村外的土路上。
他没着急往村子里面走,而是盯着那个写着“槐树村”的木牌看了许久。
四周安静的很。
一阵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风吹过来,秦烈才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慢慢往前走。
刚走到村口,他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半边身子都被啃烂了,里面空空荡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掏干净了。
看到这一幕的秦烈,胃里一阵翻涌。
上辈子活在太平日子里,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更别提还是这种死法了。
“救命啊!”
村子里面传出了一声惨叫。
秦烈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来。
身后还跟着几只黑乎乎的小东西。
那些东西看着有半人高,四肢贴地爬行,背上还长着一排细密的小刺。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老妇人一边跑一边哭。
秦烈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最前面那只小妖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看向他。
小小的眼睛里面全是凶光,直接朝秦烈扑了上来。
秦烈丝毫不惧,双手紧握柴刀,脑子里闪过早上刚练过的动作。
抬刀。
转腰。
落刀。
柴刀从上往下砍了下去。
噗!
柴刀砍在了小妖的脑袋上,秦烈觉得自己的虎口都被震麻了。
这鬼东西的骨头比早上的木材硬多了,不过这一刀还是砍进去了。
小妖惨叫一声,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下一刻,秦烈眼前跳出一行字。
【击杀妖奴】
【获得属性点+0.1】
如果放在平时,秦烈看到这个提示或许会感觉欣喜,但此刻,他却皱起了眉头。
居然给了属性点。
昨天晚上他杀鼠妖的时候给了属性点,现在在这里面杀妖奴也给了属性点。
这就意味着,刚才李虎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被传送到了一方小世界里面,在这里可能真的会死人。
一想到这,秦烈把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他一定要活着从这里出去。
还没等秦烈多想,剩下几只妖奴已经扑了过来。
从不同方向朝秦烈扑了过来。
秦烈当然怕。
可怕归可怕,终究是躲不掉,眼前这些妖奴杀了之后能给属性点。
更何况那老妇人和孩子还在他身后.
既能救人又能变强,他就没有后退的理由。
秦烈抬腿踹开扑向他小腿的妖奴,同时把柴刀横在了身前。
砰的一声。
一只妖奴撞在刀身上。
秦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臂上的伤口也被扯得一疼。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疼了,撑不住的话,命就没了。
他直接手腕一翻,柴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口划过妖奴的下巴,直接撕开了半张嘴。
腥臭的血液溅了秦烈一身,不过秦烈并没有停下,而是又一刀劈下。
噗!
第二只妖奴倒下。
【击杀妖奴】
【获得属性点+0.1】
秦烈喘了一口粗气,虽然能感觉到自己比昨晚强了一些,但也只强了一点点。
这些妖奴单独一只不算厉害,架不住数量太多了。
一旦被围住,照样能把他活活咬死。
他刚想到这里,村子深处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沙沙。
灰暗的土路尽头,十几只妖奴贴着地面爬了出来。
在那些妖奴后面,还有一个肚子鼓得像水缸一样的怪物,正趴在老槐树下,一下一下往外产着新的妖奴。
原来这第一关,才刚刚开始。
那就不能等那些妖奴扑上来把他围住,必须主动出击了。
趁着现在它们还没聚成团,先凑点属性点。
秦烈握紧柴刀,直接冲了上去。
一只
两只
三只
……
劈
撩
挡
早上刚练过的3个动作,现在被他一遍遍地用出来了。
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手生,但是杀的多了之后,动作也变流畅了。
黑色的血液不断溅在他身上,手臂的伤口也被扯开了,但是秦烈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击杀妖奴】
【获得属性点+0.1】
【击杀妖奴】
【获得属性点+0.1】
杀到第十只的时候,眼前的数字终于跳了一下。
【当前属性点:1】
秦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这一个属性点加在了体质上。
【体质:4【表情】5】
【当前属性点:0】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散开。
原本还发酸的手臂,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感觉腿脚都轻便了不少。
秦烈眼睛一亮。
看来加点的时候,不光能提升身体素质,还能恢复一部分的气力。
这时候,又一只妖奴扑了过来。
秦烈直接双手握刀,迎面劈下。
噗!
柴刀直接轻轻松松就砍进妖奴脑袋。
这就是加了一个属性点之后的变化吗?
原本他还想着尽快杀到槐树底下把那只母体给解决掉,现在看来没必要那么着急了
母体可以不断的产出妖奴,他杀了妖奴就能加属性点,加点的时候还能给他恢复力气。
那只要他不被围死,这里对他来说就不只是死局,反而是一个刷属性点的机会。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母体再多活一会儿吧。
秦烈继续挥刀砍向那些扑过来的妖奴。
十只。
二十只。
三十只。
【当前属性点:1】
“加体质。”
【体质:5【表情】6】
再杀。
【当前属性点:1】
“继续加体质。”
【体质:6【表情】7】
体质涨到 7点之后,秦烈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就是,原本两刀才能砍死的妖奴,现在只要角度选得对,一刀就能从头劈到尾。
而那些扑上来的妖奴,他格挡的时候也不会再趔趄了。
秦烈越杀越兴奋,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妖奴怎么变少了?
刚才还一群一群往外爬呢,现在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从老槐树那边爬过来。
秦烈看向那只母体,发现它的肚子还在抽动,只不过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最开始的时候,一个呼吸就能产出两只妖奴。
但是现在再看的话,十几个呼吸过去了才勉强挤出来一只。
甚至刚爬出来的妖奴连站都站不稳了。
秦烈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体质:7】
【当前属性点:2.5】
这样一算的话,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共杀了五十五只妖奴。
才五十五只就被掏空了?
秦烈握着柴刀,朝老槐树走去。
母体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肚皮一阵乱颤,嘴里发出低沉刺耳的怪叫。
“你要是还能再吐几只出来,我倒是不急着杀你。”
“但你要是生不出来了的话……”
秦烈话没说完,已经抬起了柴刀。
母体发出一声尖叫,肚皮猛地鼓起。
下一刻,一只明显比普通妖奴大了一圈的黑影,从它身下钻了出来。
张家小院里。
李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这小子刚才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嫌妖奴太少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话音刚落,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陆晨嘴角都扬起来了。
镇妖司考核的人进入百妖鉴,第一关遇到的就是产妖母巢。
这东西吧,本身其实实力不算强,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能不停的产出妖奴。
而这些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被妖奴消耗到力竭的。
还有半个是心态被打崩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杀完。
李虎当年过第一关的时候,也是靠意志杀出来的。出来之后,腿都软了。
可秦烈倒好,别人都是嫌妖奴太多了,他居然还嫌妖奴太少了。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陆沉看了一眼李虎。
“怎么样,做好3个月不喝酒的准备了吗?”
李虎脸色一僵,立刻梗着脖子道:“老大,这小子现在不是还没过关吗?”
“产妖母巢最后可还有一次反扑呢,那一下要是躲不开,前面杀再多的妖奴也没用啊。”
“快看,那小子动了。”
说到这里,李虎忽然抬手一指镜面。
院子里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百妖鉴上。
画面里的秦烈已经拖着柴刀走到了老槐树下。
那只产妖母巢的肚皮还在抽动,只不过产出的速度比刚才慢太多了。
秦烈刚往前走了两步,母体的肚子忽然猛地鼓了起来。
下一刻,一只比普通妖奴大了一圈的东西,从它身下挤了出来。
那东西浑身黏液,四肢比普通妖奴更粗,背上的尖刺也更长。
刚一落地,就朝秦烈扑了过去。
已经有七点体质的秦烈丝毫未退,直接抬刀。
噗!
柴刀从大妖奴的脖子处劈下去,几乎把它半个身子都劈开了。
大妖奴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李虎顿时笑了。
“你看吧。”
“我就说这小子要栽。”
“他根本不知道产妖母巢最后吐出来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李虎的声音突然就停住了。
画面里的秦烈并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已经不动的大妖奴,看了好一会儿。
秦烈确实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不傻。
母体憋了这么久,吐出来的最后一只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他给解决了呢?
这肯定不对劲儿啊!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只大妖奴死了之后,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小妖奴一样慢慢化开。
尸体就躺在那儿,而且肚子一点点鼓了起来,皮肉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秦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面色一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当前属性点:2.5】
“加敏捷。”
“全加敏捷。”
【敏捷:3【表情】5】
【当前属性点:0.5】
念头刚落,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双腿。
和刚才加体质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秦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像突然卸掉一层重物一样,明显轻了不少。
秦烈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下一瞬间,那只大妖奴的尸体炸开了。
轰!
黑血和碎肉猛地炸向四周,地面都被炸出一个深坑。
老槐树下的产妖母巢也被炸得一阵乱颤,半边身子直接塌了下去。
秦烈虽然已经退开,可还是被冲过来的气浪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扶着柴刀稳住身体,看着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后背一下冒出冷汗。
如果刚才慢上一点,哪怕是一秒钟,他现在不死也得重伤。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后怕。
再看老槐树下那只产妖母巢已经不动了,刚才那一下爆炸也波及到它了。
肚皮破开,里面不断有黑水往外流。
秦烈握紧柴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母体似乎还想挣扎。
可它已经连新的妖奴都吐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哀鸣。
秦烈没有半点犹豫。
抬刀。
噗!
柴刀劈进母体的脑袋。
母体庞大的身子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下一刻,秦烈眼前跳出提示。
【击杀产妖母巢】
【获得属性点+2】
【当前属性点:2.5】
秦烈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这一趟赚大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这只产妖母巢差不多给他送了八点属性点。
要不是这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危险,秦烈都想看看还有没有第二只母巢了。
而百妖鉴外,李虎看着镜面里的场景,脸上的笑色一点也没有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
李虎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沉没有继续打趣他,而是重新看向镜面里的秦烈。
这一次,他眼里的欣赏之色就更浓了。
“能在第一次进百妖鉴的时候,看出爆妖奴的问题。”
“这小子,不光胆子大,心也细。”
李虎沉着脸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知道,陆沉这句话没说错。
百妖鉴内。
正细数着收获的秦烈,突然感觉到腹部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一截刀尖,从他腹部透了出来。
秦烈瞳孔一缩。
他猛然回头,就看见刚才被他救下的那个老妇人,现在正手握着刀柄,脸上还带着几分狠意。
不远处,那个孩子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朝他这边跑来。
只不过孩子跑得慢了些,还没来得及到秦烈的跟前儿。
秦烈心里一寒,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一直在等机会。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体质已经涨到了七点,这一刀说不定真的就要了他的命。
秦烈咬咬牙,猛地抬脚踹在了老妇人的身上。
砰!
老妇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秦越趁着这个时候,顺势把自己腹部的长刀给拔了出来,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而此时,那个孩子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短刀对着他的心脏就戳了过来。
秦烈也没有惯着他,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孩子被这一巴掌抽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秦烈捂着伤口,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老妇人。
“为什么?”
“我刚才救了你们。”
“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老妇人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随后竟然惨笑起来。
“没办法啊。”
“我儿子和儿媳都在妖物手里。”
“它们说了,只要献上新鲜血肉,才能把人还给我。”
“我的孙儿还小,我舍不得把他给妖物吃,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秦烈听到这里,直接就笑了出来,是被气笑的。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你舍不得自己的孙子,就拿我的血肉去喂妖物吗?”
“说你胆子大吧,你不敢向妖物挥刀。”
“说你胆小怕死吧,你又敢对救命恩人下手。”
老妇人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哭。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
秦烈不想理这老妇人,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
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杀意,脸色一下变了。
她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朝着秦烈磕头。
“大人,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这把老骨头死不死无所谓,可我孙儿还小。”
“他什么都不懂,他还要活啊。”
那个被秦烈抽飞的孩子也赶紧爬了过来,跪在老妇人身边,跟着一起磕头。
“大人饶命,求求大人饶命。”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
这哪里是什么孩子呀,分明是一只小妖。
普通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尖的牙齿?
更别说他跪下磕头的时候,袖子里露出来的也不是手,而是黑色的爪子。
也许是感受到了秦烈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孙儿身上,老妇人砰砰磕头,辩解起来。
“我这孙儿心性纯良,只是被妖物害成了这副样子。”
“他不是故意的。”
“这种世道下,我们普通人也没有办法呀!”
“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以后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
“求求你了。”
老妇人一边说话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渗出了血迹。
旁边的那个小妖也跟着磕头,这模样,任谁来看了也心软。
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碰到了我。”
“我秦烈的刀下不斩老幼”
老妇人听了秦烈的话之后,顿时面露喜色。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开恩。”
“我就知道大人是好人。”
说完,她拉着身边的小妖,踉踉跄跄的就要往村子里面走。
秦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数着:“一、二……”
百妖鉴外。
院子里的三人看到镜子里的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完了,这小子过不了第二关了。”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青禾也轻轻摇头。
这第二关考的就是杀心。
老的小的跪在地上求生,很多人看了就是过不了这一关。
李虎当年也是这样的,他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没能力,就是最后心软放了这一老一小。
所以才止步第二关。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烈要失败的时候,镜面里的秦烈忽然有所行动。
“三。”
秦烈数完最后一个数,脚下一动。
唰!
刀光一闪。
刚刚转身走了没几步的老妇人和小妖,头颅几乎同时滚落在地。
两具身体往前走了半步,才扑通一声倒下。
鲜血从断口处喷了出来。
秦烈走过去,在老妇人的衣服上擦了擦刀。
随后,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颗头颅。
“我说刀下不斩老幼。”
“可你头发花白,肯定不是小孩儿。”
“旁边那个长着尖牙的小家伙,肯定也不是老人。”
“所以,我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
话音落下,秦烈眼前跳出两行提示。
击杀老伥鬼】
获得属性点+1】
击杀幼生妖奴】
获得属性点+0.5】
秦烈看到这个提示的时候,眼神又冷了几分。
果然不是人。
之前他还以为这个老妇人和孩子只是被逼急了。
现在仔细一想,不对劲。
那几只妖奴追着他们出来的时候,老妇人看起来很慌乱,但是逃跑的方向就是冲着他来了。
而在他出现之后,这两个人也就一直在他身后不远处待着,根本就没有离开。
老妇人选的时机也很好,在他击杀母巢之后放松的时候一刀刺入腹中。
这样看来的话,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诱饵,专门诱骗他进来的。
母巢能把它解决,那就用不着他们动手。
母巢解决不了,他们在伺机行动。
就这个手法来看的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提升得够快,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这些妖物的盘中餐。
张家小院里的几个人都看愣了,尤其是李虎。
他觉得秦烈要栽在第二关了,没想到下一秒,秦烈直接把那一老一小给斩了。
这一下子反转来得太快了,李虎愣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狠辣果决,这个脾气很对我的胃口。”
他看着镜面里的秦烈,脸上的不屑已经少了大半。
陆沉也轻轻点了点头。
秦烈今天带给他的意外确实不少。
第一关的时候,别人都嫌妖奴太多了,秦烈却嫌妖奴不够杀。
第二关的时候,秦烈嘴上说着刀下不斩老幼,转头就把这一老一小全砍了。
即使过不了第三关,这种人镇妖司也要定了。
许青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镜面的眼神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而百妖鉴内。
秦烈看着地上那一老一小的尸体,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
当前属性点:3.5
鲜血还在往外流,没办法,他只能咬咬牙,又在体质上加了一点。
一股热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腹部的伤口虽然没有直接愈合,但血明显流得慢了许多。
原本发冷的身体,也重新有了些力气。
体质:7【表情】8】
当前属性点:2.5】
秦烈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剩下的两点五个属性点,暂时就不加了。
因为不知道一会儿还要遇到什么情况呢,就像刚才面对爆炸一样,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
他撕下了一截衣摆,简单地把腹部的伤口做了个包扎。
刚处理完,村子里面又传来了脚步声,秦烈立马就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抬头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一间破屋后面跑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沾着血,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似的。
那姑娘看到地上的产妖母巢尸体后,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秦烈,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
“妖物死了!是你杀了它吗?”
秦烈没有回答而是仔细观察起面前的女子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不过,秦烈仍旧很警惕。
有了刚才那一老一小的教训之后,他现在不相信这个地方的任何人。
那女子好像也看出了秦烈的担心,只到秦烈身前三五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是你救了我们吗?”
“多谢你,真的多谢你。”
“你不知道,我爹娘,我弟弟妹妹,全都被这妖物害死了。”
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就流了下来,看上去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可秦烈的手却握了握自己的柴刀。
这地方还是太邪门了。
越是看起来正常,越是不能大意。
女子像是没看见秦烈的动作,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要是早点来的话,我爹娘就不会死。”
“我弟弟妹妹也不会死,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秦烈听到这话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在责怪他吗?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神也从感激慢慢变成了怨恨。
“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就喜欢这样子,非要等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快死光了,才出来装好人。”
“你们明明都是有杀妖怪的能力的,为什么不能早点过来保护我们呢?”
“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在救人,而是只想着当英雄。”
“我家里人都是因为你来晚了才死掉的,你才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口口声声斩妖除魔,但每次都晚到一步。”
“你们才是最该……”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闪过,秦烈手里的柴刀已经劈了下去。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身体晃了晃,就倒在了地上,很快就没了动静。
秦烈一脸淡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没有半分愧疚。
“心性淳朴的村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一定是被妖魔附身了!”
说到这里,秦烈甩了甩柴刀上的血。
“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职责。”
话音刚落,他周围的景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了。
破屋、血迹、尸体,包括整个槐树村,全都一点一点消失了
秦烈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站在张家小院里了。
柴刀还紧紧地握在他手里,腹部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李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站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许青禾看向秦烈的眼神中,充满了原来如此的意思。
陆沉站在百妖鉴旁边,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我这是……出来了?”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向陆沉。
陆沉走到秦烈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没错,你不光出来了,而且还通关了。”
“百妖鉴一共三关,都是幻境。”
“第一关,考验的是胆识和毅力,看你们面对源源不断的妖奴,敢不敢挥刀,能不能撑到最后。”
“第二关,考验的则是你们的果断程度。妖物不一定长得都凶神恶煞,有的时候他们也会伪装成人类。”
“你如果被外相迷了眼,心一软,那以后死的就是你自己。”
“第三关,则考的是心境。”
“这个世界不只有妖物,人更会蛊惑人心”
“它们会借死人之口问你为什么来晚了,同时,也会把所有的罪责都压到你的身上。”
“如果心性不稳,就算人活着出来,以后在修行的道路上也会留下心障。”
秦烈没注意听陆沉说的其他话,心里只抓住了两个字。
幻境?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别说伤口了,就连血迹都没有一点,衣服也都是完整的。
想到这里,秦烈就感觉到一阵肉疼。
早知道是幻境的话,他刚才就再多刷一会儿了。
那产妖母巢虽然到最后吐妖的速度变慢了,自己等一等好歹也能再出几只。
那样子的话,他的属性点说不定还能再涨一些
陆沉见秦烈低头不语,还以为他在回味刚才的考核,便开口道:
“其实过了第一关就有资格加入镇妖司了。”
“你过了三关,说明你的资质非常好”
秦烈可不管资质好不好,他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
“陆大人,我能不能再进一次百妖鉴?”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李虎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还想再进去一次?”
“你都三关全过了,还进去干什么?”
秦烈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还不够好。”
“第一关的时候,我有几刀出得太急了,如果慢一点的话就好了。”
“第二关的时候,居然还让自己受伤了,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说不定可以稳当点。”
当然了,说归说,其实秦烈想的是,既然百妖鉴是幻境,不会真的死亡,还能给属性点,那不就是现成的刷怪的吗?
属性点来得这么快,不想进去的才是傻子。
可陆沉接下来的话,直接给秦烈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
“百妖鉴是镇妖司用来考核的法器,每个人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
“无论过没过,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把镇妖令拿出来。”
秦烈听了之后,只能有些遗憾地从怀里取出了镇妖令。
陆沉接过令牌之后,刺破了秦烈的手指,挤了一滴血落在令牌上。
然后又取出一张符箓,贴在镇妖令的背面。
符箓刚贴上去,镇妖令便微微一震。
原本黑沉沉的令牌上,多出了一道道细细的血纹。
陆沉把镇妖令还给秦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镇妖司的人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秦烈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进了镇妖司,就算真正迈出第一步了。
以后他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妖物,也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功法。
柳芸娘站在不远处,眼眶一下红了。
虎子更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秦叔进镇妖司了!”
“以后咱家也有靠山了!”
话刚出口,虎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张二牛一眼。
张二牛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笑容。
但是虎子也不敢再说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秦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收好镇妖令之后,对陆沉拱了拱手。
“多谢陆大人。”
陆沉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递给秦烈。
“这是你通过考核的奖励。”
“十两银子。”
“收好。”
秦烈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十两银子。
按照之前的记忆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陆沉接着又说: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自己考好好考虑一下。”
“现在有两个空缺,一个在黑山镇,一个在东玄城。”
“你要是留在黑山镇呢,可以暂代小旗,管本地的巡查,还有妖患上报。”
“不过黑山镇地方小,妖物少,资源嘛,肯定也没有那么多。”
“你要是跟我们去东玄城的话,那就只能先当普通的猎妖人。”
“不过东玄城城池大,而还要帮助周围的城镇,机会也会更多。”
“我们今天还会在黑山镇停留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你给我答复就行了。”
秦烈认真点点头。
“多谢陆大人提醒。”
陆沉摆了摆手。
“不用送了。”
说完,他带着许青禾和李虎往院外走去。
秦烈还是跟上去送了几步。
刚到门口,李虎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秦烈,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秦兄弟。”
“先前是俺嘴臭。”
“俺不该听外面那些话,真以为你是个傻……脑子不灵光的。”
“这事是俺不对。”
“俺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以后大家都是镇妖司的人了,还希望你别跟俺计较。”
秦烈笑了笑。
“李大哥不用放在心上。”
“换成我是你,知道队里可能要来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心里也会不舒服。”
“毕竟以后还得一起出任务,那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李虎一听,脸上的尴尬顿时少了不少。
他哈哈一笑。
“你能这么想就好。”
“等以后去了东玄城,哥哥我请你喝酒。”
谁知李虎的话音刚落,那边的陆沉就开口了。
“说好的三个月,你忘了吗?”
“还是说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喝一口?”
李虎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许青禾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虎摆了摆手,跟着陆沉和许青禾离开了张家小院。
三人一走,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刚才有镇妖司的人在,所以没有人敢乱说话。
现在人走了,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秦烈身上。
秦烈也知道,他们应该是想问问自己会怎么选。
是留在黑山镇,当一个小旗。
还是去东玄城,从一个普通猎妖人做起。
“秦叔,你以后是不是就是镇妖司的大人了?”
最终还是虎子,少年心性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算不上是大人,只是刚刚进了镇妖司而已。”
虎子的眼睛里面,此刻亮晶晶的。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镇妖司的人都能杀妖怪。”
“秦叔以后应该也能杀很多妖怪,保护很多的人。”
小禾赶紧拉了他一下。
虎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一眼张二牛,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张二牛坐在轮椅上,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笑容。
“虎子这话倒也没说错。”
“秦兄弟现在进了镇妖司,以后确实不一样了。”
“秦兄弟,恭喜啊。”
“你爹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能补上他的缺,也能安心了。”
秦烈神色如常,看了张二牛一眼。
“张大哥客气了。”
张二牛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不说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现在看到你有出息了,我心里也高兴。”
“刚才陆大人说的那两个地方,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着张二牛的这个问题,秦烈并没有着急回答。
他估摸着张二牛肯定会问这个问题的。
柳芸娘这个时候也抬头看了秦烈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明显带着担心。
看秦烈不说话,张二牛又继续开口。
“要我说呢,你还是留在黑山镇更稳妥一些。”
“黑山镇虽然是个小地方不假,但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你留在这里,直接就是小旗,大小也算个管事儿的人。”
“而且离家也近,有个什么事儿也方便互相照应。”
“东玄城虽然是个大城市,可去了那边,你只能从普通的猎妖人做起。”
“虽然见的妖怪多,但是危险也更大。”
“而且你又是刚进镇妖司,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事情了也没人能护着你,还是家里好。”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听起来也是完全在为秦烈着想。
“秦兄弟,东玄城是不是很危险?”
那边的柳芸娘听完张二牛讲的话之后,也轻声开口了。
只不过她的话语中更多的是担心。
“我也不是想拦着你,就是想着你刚进镇妖司,要不先在黑山镇待一段时间。”
“等熟悉了镇妖司的大小事务,再去大地方也行。”
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秦烈能听得出来,柳芸娘是真的担心他。
跟张二牛不一样,张二牛只是想让他留在张家,而柳芸娘是怕他死在外面。
“我要去东玄城。”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秦烈也不隐瞒。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张二牛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
“秦兄弟,你要想清楚了,留在黑山镇,那大小是个官儿。”
“去了东玄城,那就是受人管着的。”
“这两者差得可不小。”
秦烈点了点头。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留在黑山镇确实稳当,但是黑山镇太小了。”
“我也想去大城市看一看,见见世面,提升一下自己。”
张二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看着秦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秦兄弟,有志气是好事。”
“可人活在世上,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呀。”
“你要是去了东玄城,这边怎么办?”
“芸娘一个女人,带着小禾和虎子。”
“我又是这副样子,真有个什么难处,谁来照应他们?”
听到这里,秦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图穷匕见了。
张二牛嘴上说得好听,都是为他好,实际上就是想把他绑在张家.
用柳芸娘,用这两个孩子把他绑在张家。
不过,秦烈没有立刻反驳张二牛的话,而是把陆沉刚才的给的钱袋子拿了出来。
他打开钱袋,从里面取出三两银子,走到柳芸娘面前。
“嫂子,这三两银子你收着。”
柳芸娘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这怎么行?”
“这是你通过考核得来的银子。”
“你已经打算去东玄城了,城里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秦烈把银子放到她手里。
“拿着。”
“买些吃的,再给小禾和虎子添两件厚衣裳。”
“我之前答应过,要照顾好你们娘仨儿的。”
柳芸娘握着那三两银子,眼眶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二牛看着那三两银子,又看了看秦烈手中的钱袋子。
“秦兄弟有心了。”
“只是三两银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了东玄城之后,有镇妖司照应,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可这家里边一个瘫子,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
“三两银子听着是不少,但真要是过日子的话,也经不住花。”
“要不……”
说到这里,张二牛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但秦烈哪里能不明白?
这是想让他多给一些,甚至十两银子都留下来。
这张二牛有点太贪心了吧?
三两银子放在普通人家里,至少够三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张大哥,我现在也只是刚进镇妖司。”
“还没有领俸,也没有站稳。”
“剩下的钱,我需要添置一柄长刀,还需要买点药物。”
“我要是空着手去东玄城的镇妖司,估计第一次出任务就要被妖魔杀了。”
“我能活着的话,以后会有更多的钱带回来。”
“我要是死了,这十两银子花完了,就什么也没了。”
这话一说出来,张二牛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柳芸娘赶紧开口打圆场。
“秦兄弟说得对,三两已经很多了。”
“他自己也要留些钱,东玄城那么远,现在干什么都得花钱,不能全都留给我们了。”
张二牛看了柳芸娘一眼,柳芸娘低下了头,却没有把手里的银子再退回去的意思了。
秦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把剩下的七两银子收好。
院子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张二牛才笑了笑。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已经决定要去东玄城了,确实该准备些东西。”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大哥也不拦着你,只盼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这个家。”
“小禾,虎子,推爹回屋吧。”
虎子看了秦烈一眼,像是还想说话。
小禾轻轻拉了拉他。
两个孩子推着张二牛往屋里走去。
背对着秦烈的张二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了。
他已经感觉到秦烈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可以忍受自己家穷,也可以忍受自己这双腿废了。
但是他忍不了这个家里的人,一个一个都不听他的话。
只这个家姓张。
只要他张二牛还没死,这个家就只能他说了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哥哥我心狠了。
下午,秦烈出了趟门。
明天就要去东玄城了,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一下。
黑山镇地方不大,街上也没有多少铺子。
秦烈也就买了些干粮,然后又买了两身换洗的衣服。
至于兵器,他倒是不着急买。
黑山镇这种小地方,能买到的刀,最多也就比柴刀强一点。
而且他明天就要去东玄城的镇妖司,那边说不定会发兵器。
要是真发了,那他花的不就是冤枉钱了吗?
要是不发的话,那等到了东玄城再买也不迟。
大城市的东西总该比黑山镇这种小地方的要好一些。
买完自己的,秦烈又在街上转了一圈。
最后买了一口大水缸,一个石磨,还有一头驴。
这几样价格都不便宜,但确实也是刚需。
水缸能存水,柳芸娘以后就不用一天到晚往井边跑了。
石磨能磨粮,家里有了粮,也能多做点吃的。
驴就更不用说了,挑水、拉柴、去镇上换东西,都用得上。
这些东西不是消耗品,家里一直都能用得上。
他要是不买的话,柳芸娘手里就算有三两银子,多半也舍不得买。
一方面是有照顾柳芸娘和两个孩子的心思,不过秦烈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
他想试一下,这样子能不能增加点家业值。
既然叫家业,那就不可能靠杀妖增加。
添置点东西,然后把日子过好了,应该也算是壮大家业吧。
如果能增加点家业值的话,那这钱花的就值得。
等秦烈牵着驴,又雇人帮忙把水缸和石磨送到张家小院儿的时候,柳芸娘正在厨房里做饭呢。
她听见院门外的动静,出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兄弟,你这是……”
她看着那口大水缸,又看看石磨和那头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买这些做什么?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秦烈把驴牵进院子拴好,随口说:“我明天就走了,给家里添置点能用的东西。”
柳芸娘赶紧走上前。
“这怎么行?三两银子你都给了。”
“这些东西不便宜,你明天还要去东玄城,到处都得花钱。”
“水我多挑几趟就行了,磨粮我去别人家借也成,这驴就更不用买了,家里又没多少东西要拉。”
她话说的又急又快,眼神里也流露出几分心疼。
“嫂子,我现在已经进了镇妖司了,以后每个月都有俸禄。”
“再说了,这些东西买回来又不是用一次就没了。”
“有了这些东西之后,你以后也能轻松不少。”
柳芸娘听到这儿,眼眶微微一红。
“可你也不能总是想着我们啊!”
“你明天都走了,到了东玄城,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身上也得多留点银子呀!”
秦烈摆了摆手。
“我心里有数。再说嫂子救过我的命,张大哥以前也接济过我,这些就当是我还这个人情。”
柳芸娘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是低下头,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口崭新的水缸。
这样的水缸,她以前不是没想过买。
只是家里实在没钱,每次都只能想想。
“秦兄弟。”
“你对我们家,已经够好了。”
柳芸娘声音低了下去。
秦烈刚想说话,眼前忽然跳出了几行提示。
【张家小院添置水缸、石磨、驴】
【家业状态:破败有所缓解】
【柳芸娘安全感提升】
【小禾、虎子生活条件改善】
【获得家业值+5】
【当前家业值:5】
秦烈看到眼前的这些提示之后,心里顿时一喜。
果然可以!
这就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改善条件也可以增加家业值。
这钱花的值!
太值了!
要不是想着明天还得去东玄城,身上要留点钱应急。
秦烈真想把剩下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把小院里缺的东西一次性补齐。
不过自己这五点家业值暂时也够用了,留点钱在身上也不是坏事。
而且这只是验证一下。
黑山镇毕竟太小了,等以后在东玄城落了脚之后,再慢慢的经营,也不是不行。
柳芸娘不知道秦烈在想什么。
“秦兄弟,你先歇一会儿,我饭马上就做好了。”
“你昨天晚上杀的鼠妖,我拿到镇上去卖了,得了点钱。”
“买了点酒,我再给你做两个我的拿手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