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乐临清的回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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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下得更大了。
送走了要去衙门当值的爹爹，乐临清并没有第一时间拉着大黄冲到院子里撒欢。
因为现在的雪还太脆弱了，那些晶莹的雪一接触她的掌心，很快就会化成冰凉的水，不见踪影。
奶奶说，这是雪刚下来的时候，胆子小，所以一碰就害羞的化了，得等它们聚在一起，胆子大了，才能跟它们玩。
乐临清只好带着一点小苦恼地等啊等，时不时的跑到门口，伸出小手去接一片雪花，然后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每当这时，她便会皱起秀气的小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地叹一口气，摇摇头。
不一会儿，她又趴回窗台，继续望着雪花落下，对着外面认真地鼓励着：“雪宝宝，不要怕呀，快快长大，清清等你们一起玩哦。”
说完，她又被玻璃上自己哈出的一团白雾吸引了，伸出纤细的小手指，开始在上面画画。
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又在太阳下边，画了一个更高、更威风的，戴着官帽的小人儿，那是她的爹爹。
但还没等她想好再画点什么，那团薄薄的雾气就散去了，她的画也跟着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她就这样等着，看着院子里那串火红的辣椒，看着它们被雪花一点点染白了头顶。
天光从午后慵懒的金色，一点点过渡到傍晚时分温柔的橘红，再缓缓沉入深邃而静谧的青蓝色。
小镇的灯火缓缓亮起，像是天上落下来的星星，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清香，在微冷的空气里弥漫。
晚饭桌上，乐临清又与那碗炖得酥烂入味的鹅肉奋战了一番，吃得小肚子滚圆，这才心满意足地被奶奶抱回了暖烘烘的被窝。
一夜无梦。
清晨的天光再次将窗户映得亮堂堂，可比起玩雪的诱惑，赖床的念头还是在清晨的寒意中占据了上风。
直到日上三竿，暖意透过窗棂洒进屋里，乐临清才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推开了门。
外面，已然是另一个天地。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厚厚地没过了脚踝，一脚踩下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又好听的声响时，乐临清知道，雪们终于变得勇敢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戴上了自己心爱的小老虎帽，兴冲冲地带着直摇尾巴的大黄，一头扎进了那片洁白、松软的世界里。
“我们要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乐临清站在雪中，看向大黄，认真的比划到。
“汪！”
大黄重重点头，立刻埋下头开始努力的狗刨。
一时间，雪花四溅，尘土飞扬。
“哎呀，不是这样啦！”乐临清看着大黄那不成章法的样子，急得直接跑到它的跟前，握住前爪，手把手地教导它应该怎么滚雪球。
经过一番悉心的教导，大黄充满智慧地“呜”了一声，然后刨得更欢快了。
乐临清叹气气，决定不管这个笨蛋大黄了，堆雪人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只是院子里的积雪尚浅，滚起来的雪球总是不可避免地夹杂着地上的泥土和枯黄的草屑，像个刚在泥地里打完滚、不爱干净的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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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好一会，乐临清累得小脸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最终，她也只能堆出一个歪歪扭扭、只有她小腿那么高的小雪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郑重地找来两颗乌黑的石子，小心翼翼地给雪人安上眼睛，接着又踮起脚，从屋檐下挂着的辣椒串上，拔了一根辣椒，给它安上了神气翘翘的红鼻子。
“好啦！”乐临清退后两步，叉着腰，左看看，右看看，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黄，棒不棒？”她问向自己的好伙伴。
“汪！”大黄与有荣焉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属于半大孩子们的叫喊声。
“清清！清清！出来打雪仗啊！”
是巷子里邻家的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一个个都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正攥着雪球，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虽然一个个冻得有些不成样子，鼻涕直流，但红润润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嗯？”乐临清回头，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小雪人抛在了脑后，高高地举起小手，大声回应：“好耶！来了来了！”
门口，爷爷正靠在门框上，正与邻居老张头闲聊，看到兴冲冲的乐临清，不放心的叮嘱道：“慢点跑！别摔着咯！”
“知道啦知道啦！”乐临清应着，已经和大黄一起，撒欢地奔进了巷子里，瞬间就和那群孩子混战在了一起。
“嘿，老乐，你这孙女，火力是真旺啊。”老张头穿着厚厚的棉袄，双手习惯性地笼在袖子里，里面还揣着个暖手的小铜炉。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天气有些冷嗖嗖的，看到乐临清只穿着一件小棉袄就在雪地里疯跑，连蹦带跳，不免啧啧称奇。
“那是。”爷爷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嘴上却谦虚道，“小孩子家家，不知冷热。”
“哈哈，你个老小子，还跟我装上了。”老张头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给逗乐了，笑骂道，“瞧你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说真的，今年这雪下的，倒是懂事！不刮大风，天儿也不算顶冷，倒是个让娃儿们撒欢的好天气。”
爷爷抽了口烟，也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可不是嘛，看着跟老天爷心善，特地给孩子们降下的耍货似的，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依旧高悬在天际、却被雪幕遮得有些朦胧的太阳，还是忍不住念叨着:“这太阳底下下大雪，活了这大半辈子，总觉得有点邪乎。”
老张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嗨！想那么多干啥！镇上有仙长们坐镇，天上有金乌神鸟庇护着，还能出啥岔子？再说了，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来来来，不说这个，我家老婆子今儿炖了肉，晚上到我家喝两盅去？”
“去！那肯定得去！”爷爷脸上的那点疑虑，被这热情的邀约冲散，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