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几章写完一起发or2

女侠且慢关关公子第 639 / 661 章142,241 字

最后这几章写完一起发or2

最后这几章,想写完一起发,这样整体感强一些,大概需要三四天时间,大家稍等一下or2。

转眼月上枝头,鼓胀风帆推动大船,贴着海岸线缓缓前行。

船只甲板上摆上了数张桌子,随行而来的华俊臣、曹阿宁、黑衙六煞等等,都躲在上面推杯换盏,庆祝江湖改天换日的盛事。

而船楼之中同样是灯火通明,诸多姑娘在餐厅中就坐,彼此推杯换盏玩着行酒令,偷偷商量着相公夺魁,该怎么奖励才有诚意。

官城的事情结束后,薛白锦也跟着来到了船上,也被女帝邀请去参与酒席,但她性格恬淡,并不适用热热闹闹的场合,便以照顾夜惊堂为由,留在了船楼后方。

夜惊堂今天虽然没生死斗,但一招下来也基本耗干了精气神,回到船上就躺下休养,都还没来得及庆祝。

此时船楼最后方的宽大房间外,薛白锦站在窗口,眺望着逐渐远离的官城。

如今奉官城已经走了,官城可没了灵魂人物,必然没法再像往年一样让江湖人神往。

但阳山和奉官城教出的十几个徒弟还在,质量比寻常门派高一大截,再加上有个霸道祖师爷,往后说不定会演变成‘阳山派’,成为传承千年的顶尖豪门。

不过这些事情,薛白锦现在可没心思关心,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早上逛街的时候,她被夜惊堂软磨硬泡,说只要取代奉官城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就给机会;结果不曾想这小贼办事如此麻利,晚上就梦想成真了。

那她依照诺言,就不能再闹着划清界限,得接受和云璃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事实。

和凝儿一起共侍,她都觉得无地自容,要是和云璃一起……

“唉……”

薛白锦想到这些事情,内心便满是彷徨,很想去前面把云璃叫过来聊两句,但她能聊什么?

云璃,为师今天把你许配给我男人,师命难违,你不许抗命也不能生气,从今以后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

这不离谱吗……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方寂寂无声的房间里,终于传来了细微动静:

“咕叽咕叽?”

“呼……”

……

——

房间位于船楼最后方,女帝临行前,还准备了一张八个人睡都不挤的大床,专门用于闲时娱乐,不过路上没机会,倒是没用上,此时上面只躺了一人一鸟。

夜惊堂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绣有龙凤的秋被,靠着莲子强大的药性,气色基本恢复,而目前的功力也能压住溢出药性,看起来非常正常,只是在熟睡。

而胖墩墩的鸟鸟,则在宽大床铺上滚来滚去,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但今天姐姐们过于高兴,见它就喂饭,胖头龙还奖励了一条烤羊腿,硬把饿死鬼投胎的鸟鸟给喂怂了,不得不做出关心夜惊堂的模样,偷偷躲在这里来运动消食。

在如此翻来覆去滚了良久后,夜惊堂睫毛略微动了动,而后就无声睁开双眼,望向了床铺顶端,轻轻呼了口气。

因为睡的太舒服,刚醒来甚至还有点茫然。

鸟鸟见此一头翻起来,凑到夜惊堂面前低头打量:

“咕叽咕叽?”

意思显然是——你醒啦?

夜惊堂看到圆圆的大脑袋,眼角便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鸟鸟的脑壳:

“怎么不去要饭,在这蹲着?吃撑了不成?”

“叽?”

鸟鸟确实是吃撑了没事干,才过来陪着夜惊堂,但‘要饭’这词显然不符合它‘天下第一鸟’的身份,当下便抬起翅膀,帮夜惊堂洗脸。

啪啪啪啪……

“诶~”

夜惊堂被一顿扇,当即便翻身坐起,摁住鸟鸟想揉揉,也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

夜惊堂抬眼望去,可见身着白裙的白锦,独自站在门口,月色与火光照耀下,面部轮廓堪称完美,腰身曲线也展现无疑,但神色却不怎么开心,眼神甚至带着几分躲闪,看起来心里藏着好多事情。

夜惊堂早已经知道冰坨坨心思,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当下便把鸟鸟丢到了一边,含笑询问:

“怎么不去前面一起热闹?”

“叽?!”

啪啪啪啪……

……

薛白锦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心里也放松了些,来到跟前坐下,把扇夜惊堂都鸟鸟逮住:

“女皇帝的酒局,我过去做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整個天下的‘天下第一’了,恭喜了。”

夜惊堂以前对‘天下第一’很向往,但真坐到这个位置,看到天高海阔后,心头反而没那么激动了,对此摇头一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我看来,天下第一也不过是武道刚起步,真要想走的话,往后路还长着。而且还有个绿匪没收拾,也谈不上人间无敌。”

薛白锦挺喜欢谦虚之人,但夜惊堂这明显就有点过分了,蹙眉道:

“天下第一才刚起步的话,我岂不是还没入门?放眼世间没对手,就是天下第一。”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抬手搂住了冰坨坨:

“好,你说天下第一,那就是天下第一。这么大的喜事,一百年才有一次,光口头恭喜,是不是有点没诚意?”

薛白锦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出尔反尔显然不合适,为此先起身把鸟鸟捧着放到了门外,而后又回到跟前坐下:

“你已经天下无敌,我拿你也没办法,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不过云璃的事情,伱自己去处理,我不会帮你说好话,”

“你不闹着回南霄山就好,其他事情肯定是我来处理……”

夜惊堂说话之间,把坨坨搂过来靠在了怀里,手自然而然滑入衣襟。

薛白锦见夜惊堂如此放肆,眼神明显有点羞愤,不过并未发作,只是隔着衣襟把手摁住:

“她们都在喝酒,你不过去陪着?”

夜惊堂听到了外面热火朝天,对此道:

“要不一起去喝两杯?”

“我就不去了。”

“唉,那就罢了,我就在这陪着,你又不喜热闹,让你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多不像话……”

“……”

薛白锦听见这话,心头还挺感动的,稍加迟疑后,也不再抗拒,便把脸颊偏向外侧,闭着眸子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夜惊堂发现还戴在脖子上的果核吊坠,眨了眨眼睛,又开口道:

“坨坨。”

薛白锦睫毛微动,并未转头;

“你亲就是了,我不答应你能住手不成?”

夜惊堂倒也不是这意思,不过坨坨允许,他还是低头嘬了口,弄得冰坨坨浑身一颤,才抬眼道;

“你是不是还没叫过我相公?”

“?”

薛白锦仔细回想了下,而后便转过头来:

“我怎么没叫过?”

夜惊堂摇头道:“那些都是你晕乎乎的时候,我胁迫你叫的,不算……”

薛白锦眼神微冷:“你还知道是胁迫?!”

“唉,反正就是不算,现在你清醒着,叫声相公让我听听。”

“我要是不呢?”

夜惊堂倒也没威胁什么,只是抱着叹了口气: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相当于文人中榜状元郎,我就是想听一声,当然,你不乐意,我自然不强求。”

薛白锦虽然情根深种,但从未承认过彼此关系,自然不可能在清醒时候叫相公。

但夜惊堂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身为武夫能达到这一步何其不易,哪怕夜惊堂天赋冠绝古今,其间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一线,说是从刀山火海里硬爬上来的也不为过。

今天这种大喜日子,面对夜惊堂这种小愿望,薛白锦实在不忍心让夜惊堂遗憾,为此迟疑片刻后,还是又快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相公。”

“呵呵……嘶~”

夜惊堂刚喜笑颜开,腰就被捏了把,连忙收敛神色,深情款款回应:

“娘子。”

“……”

薛白锦在岛上天天和夜惊堂练功,说起来都适应夫妻生活了,但忽然听见这称呼,脑子还是有点懵,望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脸颊也明显红了几分,想想声音清晰的补充了一句:

“相公。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

夜惊堂眉眼弯弯开心的和鸟鸟一样,又凑过去含住了红唇,手也顺着腰间滑到了月亮上。

船上这么多人,薛白锦感觉偷偷在这里练功不太好,但也只有被夜惊堂欺负的时候,心里才会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犹豫片刻后,还是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人也滑到了被窝里。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莲子药劲儿还没散完,肯定把冰坨坨欺负的一直叫好相公。

但船上全是姑娘,都在等夜惊堂醒过来开大团,不出意外显然不可能。

就在两人刚相拥抚慰没多久,被撵出门的鸟鸟,又蹦蹦跳跳从外面跑了过来,后面还有脚步和话语:

“惊堂哥?师父?”

“叽叽……”

……

听见云璃的声音,已经有点意乱神迷的薛白锦,当即清醒过来,连忙把夜惊堂从身上推开。

夜惊堂也迅速坐直,帮冰坨坨把裙子拉好。

两人正忙活之际,脚步声也到了门口,稍显狐疑的询问传来:

“师父?”

薛白锦轻手轻脚系着腰带,眼神明显有点慌,不过话语倒是尽力镇定:

“夜惊堂还没醒,我在这看看。你怎么过来了?”

夜惊堂一愣,而后就迅速倒头躺下,做出长眠不起的样子。

吱呀~

很快,房门被推开。

依旧是江湖侠女打扮的折云璃,脸颊上带着一抹酡红,从门口探头往里打量。

发现师父端端正正坐在床铺跟前,夜惊堂则四平八稳躺在枕头上,折云璃明显有点疑惑,毕竟鸟鸟刚才冒出来,说夜惊堂醒了,她才偷偷跑过来的。

折云璃迟疑了下,倒也没说什么,进屋把门关上,来到跟前坐下,探头打量夜惊堂:

“我就是过来看看。惊堂哥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应该快醒了。”

“是嘛……”

折云璃点了点头,帮夜惊堂把被子拉好,又回过头,望向不苟言笑的师父:

“师父不是在云安待着吗?怎么又过来了?”

薛白锦今天见面后都没好意思和云璃说话,此时私下碰头避不开,想想还是道:

“都是江湖人,这么大的事,错过了多可惜,便过来了。没和你们一起走,是因为女皇帝在,住一起不方便。”

“哦……”

“对了,云璃,婚事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婚事?”

折云璃听见此言,脸儿红了几分,坐在跟前小声询问:

“惊堂哥真向师父提亲了?”

薛白锦点头:“是啊,早上和我说的。”

“那师父怎么看?”

“我……”

薛白锦有点后悔说夜惊堂没醒了,面对云璃的询问,她迟疑了下:

“夜惊堂和你门当户对,性格也投缘,算是天作之合,为师听到高兴还来不及,现在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点头,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折云璃缩了缩脖子:“这种事情,得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有什么主见。不过说不答应,也不行,昨天晚上惊堂哥他……唉……”

薛白锦昨晚看到了小船的起起伏伏,眼神有点复杂:

“你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

折云璃脸色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算肌肤之亲,不过也差不多,我当时睡着了……”

“行了。”

薛白锦哪里好意思听这些羞人事,轻轻吸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多说了,我阻做主,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吧。等回京城后,你们就尽快完婚……”

折云璃见师父下令赐婚了,她作为徒弟,自然不好抗命,当下也没说什么,转而询问道:

“那师父你以后是留在京城,还是?”

薛白锦眼神有点忽闪:

“我……我还是留在京城,以后帮你带小孩。”

折云璃见此露出一抹笑容,不过想想又问道:

“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往后终身大事怎么办?总不能住在惊堂哥家里,当一辈子奶娘吧?”

薛白锦其实很想和云璃坦白,但这事儿真的很难开口,只能含糊回应:

“这些以后再说吧。”

折云璃暗暗叹了一声,坐近了几分,小声道:

“师父,上次咱们在燕京,惊堂哥一回来,你就抱着惊堂哥,胸口都抹的血里呼啦。还有今天,奉老神仙发飙,你第一个冲上去挡在惊堂哥面前,整个江湖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薛白锦表情微僵,坐直了几分:

“你……你什么意思?”

折云璃认真道:“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江湖人肯定误会了,我今天跑去官城到处转,就听江湖人说,惊堂哥和师父是神仙眷侣,还因为惊堂被女皇帝抢了,为你抱不平……”

薛白锦事后没去城里转并不知道外面的风声,闻言明显有点慌了:

“这……这都是江湖人瞎说罢了。”

折云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瞎说但风已经吹起来了,师父以后肯定和惊堂哥扯不清关系。

“要是师父有想法,我感觉还是顺水推舟的好,以惊堂哥的地位,江湖人也不敢说什么闲话。”

“说什么呢?我……我若是顺水推舟,你怎么办?”

“我是徒弟,又不能违背师命,该怎么办,这还不是得看师父你的意思……”

“……”

话至此处,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久久再无言语。

夜惊堂本来就没睡,此时睁开一只眼睛,往侧面瞄了瞄,结果就发现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床边,彼此也没有目光接触也不知道在想啥。

薛白锦显然不笨,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云璃放不下夜惊堂,也不想让她难过,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薛白锦肚子里都有娃了,也答应过给夜惊堂机会,总不能继续当闷葫芦,让云璃想方设法来哄她,为此沉默半天后,开口道:

“我给你做主,你和夜惊堂先把婚事办了,至于我的事儿,反正我也不走,往后在家里,有的是时间去考虑,现在不用去想这么远。”

折云璃得到了确切回复,微微颔首,又脸色微红起身:

“婚事的事情,师父和师娘商量吧,我一个女儿家,哪好意思凑进去自己出主意。我先出去了。”

说罢就出门,抱起听墙根的鸟鸟,跑去了船楼前方。

薛白锦坐在屋里,回想方才的对话,只觉满心惭愧,独自思索片刻,发现背后没动静,又回过身来,在夜惊堂肩膀上拍了下:

“你做什么?”

夜惊堂当即睁开眼睛,有些无辜:

“我没做什么呀。”

“云璃都走了,你还不醒?刚才也不知道插句话,说了你来解决,结果话全让我和云璃说,你就在这乐享其成……”

夜惊堂坐起身来,神色稍显尴尬:

“你没让我醒,我怕乱插嘴,你不高兴。要不就先这样,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安心养胎就行了。”

薛白锦知道感情这种事,只能云璃自己去聊,轻轻吸了口气,偏头望向窗户,不再言语。

夜惊堂见此,凑近几分重新搂住肩膀,想哄两句。

但薛白锦刚被挑起的情绪,已经被方才的插曲冲了个烟消云散,那还敢和夜惊堂偷偷乱来,后仰蹙眉道:

“我衣服刚穿好!”

“那我不脱行吧?就抱一下……”

“唉……”

薛白锦抵触两次,发现躲不开,也只能闭上眼睛不予回应。

夜惊堂把被子撩起来,盖在两人身上,让冰坨坨靠着肩膀搂着,没话找话道:

“今天和奉官城切磋,我倒是有了点新领悟……”

“你又来是吧?我不学。”

“我也没准备教,就是在构思,和你探讨下功法。”

“……”

薛白锦被抱着哄,很快心湖就不太稳了,想想干脆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颊,不听夜惊堂的花言巧语。

夜惊堂见此有点无奈,不过也没再循循善诱,只是搂着怀中佳人,安静体会二人世界的温馨。

不过冰坨坨向来人美心善,还刀子嘴豆腐心,发现他真懂事不得寸进尺了,沉默片刻后,还是满足了他的念想。

窸窸窣窣~

夜惊堂脸在被子外面,瞧不见冰坨坨在做什么,不过很快就感觉到,怀里抱住了酥如凝脂的光溜溜。

薛白锦蒙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倒是放松了些,凭着感觉回应,片刻后还询问道:

“你真不去喝酒?”

“时间还早,我先哄你睡,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

“你这叫哄我睡觉?”

“不然怎么哄?”

薛白锦沉默了下,也没有再争论这个话题,转而又问道:

“今天遇到那个女掌柜,似乎不是一般人,送我簪子,我感觉另有寓意。”

夜惊堂见面就发现那女掌柜武艺不低,但在江湖上完全没名声,再加上‘夜’字和对他亲近的态度,心头其实有些猜测。

但人在江湖,各有各的故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主动去干涉显然不太好,想想也只是道:

“祝愿罢了,簪子好好留着,以后孩子出嫁或者娶亲,刚好可以传给下一代。”

“那我送给云璃了。无论以后什么情况,我都还是云璃师长,你以后要是敢亏待云璃半分,别怪我……夜惊堂,你听没听我说话?”

夜惊堂摆出认真模样:

“在听着,你继续说。”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和鸟鸟干饭一样,埋头近乎忘我,根本就没用心听,她其实也有点意乱神迷,当下便不再浪费口舌,偏头轻咬下唇不搭理了。

夜惊堂等待片刻,见坨坨没有其他指使,才重新凑上前去,彼此双唇相合。

滋滋~

房间就此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楼前方的喧嚣依旧在继续……

——

除夕快乐,昨天光发单章说废话没更新,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晚上赶了一章。

今天年三十,中午要回老家烧纸吃年夜饭,初一估计没法更新,大伙好好过年哦,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包收到手软~

夜色渐深,甲板上庆祝的众人都已经回到各自位置,不过船楼中的热闹依旧在继续,隐隐能听到柔婉琴声乐曲:

“咚咚~”

“天上玉楼十二,月中桂子三千~夜深吹彻凤凰弦,惊起沙鸥飞散……”

……

后方的房间外,夜惊堂悄然关上房门,听见远处的清灵嗓音,嘴角不免勾起笑意,转身往船楼前方的大厅走去。

夜深人静,甲板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佘龙和伤渐离恪尽职守,在围着甲板转圈巡逻。

夜惊堂酒池肉林造成的影响不好,本来没有露头的意思,但即将走到大厅时,却发现甲板的最前方,坐着一人一鸟。

折云璃在甲板边缘双腿悬空就坐,手持鱼竿正在钓鱼,不过看侧脸神色,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终身大事。

而被拖出来的鸟鸟,此时看起来应该已经消食了,趴在旁边往水下眺望,不时还咕叽叫两声,应该是提醒荷包蛋水里有鱼。

夜惊堂见此先行飞身落在甲板上,悄然走到云璃背后,先偏头看了眼脸颊,发现云璃没反应,又小声道:

“嘿。”

“嘶~……”

折云璃正望着江面发呆,根本没注意到背后有人走来,耳边忽然传来动静,吓得一缩脖子,迅速回过头来,发现凑到跟前的俊朗脸颊,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惊堂哥,你醒啦?!”

夜惊堂露出一抹笑意,接住准备飞踹他的鸟鸟:

“刚醒一会儿。怎么不去屋里一起热闹?”

折云璃显然是有心事,闻言把目光转向江面,随口道:

“它饿了,钓两条鱼给它吃。惊堂哥怎么不过去?”

夜惊堂背靠甲板围栏而坐:“过来看看罢了。提亲的事情,已经和你师父说了。”

折云璃神色微微一僵,坐直几分,明知故问道:

“师父怎么说呀?”

“说可以,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回去后就把婚事办了。”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觉得气氛似乎有点古怪,想了想道:

“哦,是嘛……”

夜惊堂看着云璃有些躲闪的眼睛:“那你现在可就是我未婚妻了。”

“未婚妻?”

折云璃显然还没接受这么大的转变,瞄了夜惊堂一眼:

“师父才口头答应,又没订婚下聘,应该还不算吧?”

夜惊堂想想倒也是,便轻笑了下:

“也对,那就等回去再说。”

折云璃其实知道夜惊堂刚才醒着,本来还想聊下师父的问题,不过这事她也不太好启齿,想想还是道: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去陪女王爷她们吧,女王爷跑出来看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你在后面作甚,都等急了。”

“我在后面睡觉,还能作甚。你真不上去?”

“惊堂哥去当面首陪着喝花酒,我跟着做什么。是吧鸟鸟?”

“叽。”

鸟鸟还在因为方才被撵出门的事情生气,闻声点头咕叽,还叨了夜惊堂一口。

夜惊堂稍显无奈,又在鸟鸟头上揉了揉,才转身回到了船楼。

船楼二层的大厅灯火通明,红玉、绿珠、秀荷等丫鬟,时常进出送些茶水,还能看到杨澜和白发谛听在过道尽头闲聊,应该是站岗以免闲人误入。

发现夜惊堂过来,孟姣不知为何暗暗摇头,杨澜则眼神意味深长,而后便一道消失在了过道转角。

夜惊堂瞧见此景,真感觉自己和入宫服侍被暗卫不小心撞见的面首似得,心头难免尴尬,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他还是没多想,悄然来到了房间门口。

宽大厅堂中摆着不少零食酒水,左侧是茶几小榻,暖手宝、水儿一起坐在小榻上,端着酒杯窃窃私语。

青禾看起来又被水儿灌了不少,脸颊上带着一抹酡红,手里抱着琵琶坐在旁边,正在弹着小曲。

凝儿方才应该在唱江州小调,不过听到云璃的惊呼,此时已经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坐着,摆出端庄师娘的模样;而三娘则坐在旁边哼哼,虽然不太会唱,但声音倒是颇为柔媚勾人。

而大厅另一侧,则摆开了两个巨幅画案。

大笨笨身着一袭银色蟒袍,腰间还挂着他的螭龙刀,手持金笔在画卷上描绘。

画卷上的内容,自然是今天所见之景——苍穹乌云密布,九天仙人悬于天幕之下,而一名黑袍侠客,则立于阳山之巅,彼此一上一下对视,虽然画卷不会动也没有文字叙述,却把仙凡之别、新老传承的意境全部展现了出来,哪怕夜惊堂这外行看了,也知道必然是传世名作。

旁边不远处,青芷左手挽袖认真勾勒,画的是同样的景色,但在书画方面,青芷确实要弱笨笨半筹,发现水准赶不上,似乎是有点着急,不时瞄一眼旁边的画案,然后蹙眉沉思半天。

而两人背后,则是红裙如火的钰虎。

钰虎虽然武艺超凡入圣,但对武道确实没啥兴趣,更喜欢鉴赏文采。

此时两个大才女比拼画技,钰虎自然毛遂自荐当了评委,此时双臂环胸站在背后,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有点看不懂门道了,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帝王仪态,不时微微点头露出一抹赞许。

夜惊堂在门口打量一眼,是正对门坐着的璇玑真人,先发现了踪迹。

璇玑真人眼前一亮,继而便放下酒杯,抬手勾了勾:

“小惊堂,过来。”

架势和熟美坏阿姨准备诱骗小年轻似得。

听见声音,屋子里的其他姑娘自然也各有反应。

东方离人本来迅速回头面露惊喜,不过发现姐姐站在背后,又轻咳一声做出端庄威严的模样,继续埋头画画;而华青芷见此自然不好往过跑,也跟着继续琢磨。

三娘和青禾本来是想起身的,但其他姑娘都没动,她们往过扑显然不够稳重,当下只是含笑相迎。

夜惊堂瞧见一屋子媳妇,心头难免有点飘,稍微整理衣襟走进屋里,先在画案前瞄了眼:

“画的真不错。”

女帝还想看两大才女切磋,可不想夜惊堂把俩人拉走耽搁了,便开口道:

“你一个门外汉懂什么,先过去喝两杯,我等她俩画完过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本来想去水儿那边,但扫了眼后又望向笨笨的小腰:

“殿下,伱把我的刀挂着做什么?”

东方离人提笔作画,神色极为认真,随口回应:

“你都天下第一了,还要刀做什么?让本王用一段时间,以后再还你。”

夜惊堂知道笨笨是想拿着天下第一的宝刀得瑟,对此此人也没吝啬,不过想想还是提了个条件:

“行,不过殿下别忘了报酬哈。”

东方离人不用问,就知道报酬是玩尾巴,神色显出几分异样,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望向青芷:

“我和青芷比画画,还没彩头。要不这样,谁要是输了,你就管谁要。”

华青芷感觉女王爷为了画好这幅传世名作,今天直接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她不出意外输定了,见此回眸问了句:

“要什么报酬?”

夜惊堂见绿珠她们还在跟前,也不好明说,便鼓励道:

“好好画,不用担心,就算真输了,殿下也会陪你一起的。”

东方离人闻声一愣,回头道:

“凭什么呀?”

女帝见夜惊堂越聊越歪,弄得两人画画都不专心,便把夜惊堂往后拉:

“行了。你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本来就得给你奖励。先去喝酒吧,想要什么待会随便提。”

夜惊堂这才作罢,转身来到了茶几旁,转眼一扫,发现所有人都望着他,唯独凝儿冷冷清清坐在对面,不怎么想被他注意的样子,便来到跟前,一起坐在了小榻上。

骆凝知道待会要做什么,坐在夜惊堂跟前肯定先吃亏,才不声不响当做自己不存在。

发现夜惊堂二话不说就往她跟前坐,骆凝自然急了,臀儿往旁边挪了些:

“水儿旁边那么宽,你往我这凑作甚?云璃进来怎么办?”

裴湘君坐在对面,发现凝儿还扭捏起来了,摇头道:

“屋里这么多姑娘,惊堂专往你跟前坐,明显是宠你,你不感激也罢,还嫌弃。你要真放不开,就回屋陪你相公睡觉去。”

骆凝眼神一冷,但最终还是没走,也不说话了。

太后娘娘今天在船上旁观,虽然没看懂,但依旧被夜惊堂的风采惊艳的满心痴醉,此时做出母仪天下的模样,率先端起酒杯:

“惊堂,你今天武道夺魁,本宫先敬你一杯。”

夜惊堂满眼笑意,拿起青禾递过来的酒杯,准备抬手回敬。

但璇玑真人看到夜惊堂成功登顶,今天一直在思索该怎么奖励她看着长大的小惊堂,此时好不容易等到夜惊堂休息好,岂能就这么干喝酒,微微抬手制止;

“武道夺魁,上次还是一百年前,这么大的事情,敬酒岂能没点诚意。怀雁,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太后娘娘自然明白水儿的意思,上次也用嘴喂过,倒是不害羞,想想便脸色微红,准备起身。

但璇玑真人显然不满于此,又把她摁住:

“你不是准备了铃铛吗?现在不拿出来,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太后娘娘闻言一愣,继而脸色便化为涨红:

“你怎么知道?”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您大晚上不睡觉,在屋里瞎鼓捣,我就睡隔壁能不知道?快,拿出来让惊堂高兴下。”

太后娘娘连忙摇头:“这是我没好好练武,夜惊堂让我弄的,不是恭喜用的彩头。而且凭什么我先,你怎么不先敬酒?”

“你主动提的敬酒,在场你地位最高,圣上都得叫声母后,你不先谁先?”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让离人先吧,她今天最激动,都出门看好几次了……”

“嗯?!”

正在低头画画的东方离人,站起身回头望向窃窃私语的几人。

太后娘娘见此连忙停下话语,做出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璇玑真人见怀雁不好意思,倒也没和欺负禾禾一样不依不饶,转而道:

“钰虎,你准备的牌子呢?”

女帝见此转身走了过来,从台子拿起一個托盘,里面是几十块玉牌,放在了夜惊堂面前:

“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也让你享受下当皇帝的滋味。红牌刻的是名字,绿牌是招式,你翻红牌,被翻到的人,自己翻绿牌……”

梵青禾感觉这玩意和摇签差不多,有些迟疑的询问:

“这牌子谁刻的?”

“红牌我刻的,绿牌是师尊刻的。”

“啊?”

众人听见此言,显然都紧张起来。

璇玑真人拿起酒壶,给钰虎倒酒:

“大家都一样,赌运气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不敢玩回房间睡觉,大人喝酒,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梵青禾觉得这绿牌子上面的东西,恐怕有点吓人但大家一起玩,就是赌运气,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便回应道:

“来就来,待会你自作自受,别哭鼻子就行。”

璇玑真人虽然不经打,但挨打之前向来挺狂,对此道:

“哪有人天天输,要是自作自受,我也认了。”

“行,开始吧,惊堂,你好好翻。”

夜惊堂见媳妇们讨论完了庆祝方式,自然也来了兴致,想把云璃白锦也叫来一起玩,但白锦有身孕,确实受不了刺激;云璃则还是黄花闺女,玩这么大肯定扛不住,为此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八块红牌子上面扫了眼。

钰虎见此还叮嘱了一句:

“知道你不翻也看得到,不许作弊。”

“我怎么会作弊。”

夜惊堂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块红牌打量。

结果凝儿运气出奇的好,直接就中了头彩。

骆凝脸皮比较薄,但又不想回屋孤枕难眠,才坐在旁边默不作声观察局势,发现身边夜惊堂不仅坐在她跟前,还拿她开刀,衣襟顿时鼓了几分:

“小贼!”

夜惊堂拿着牌子有点无辜:“真是随手翻的,要不我重新翻一个?”

骆凝是想让夜惊堂重新翻,但在坐姑娘都看着,她显然不好意思开这口。

裴湘君见凝儿迟疑,催促道:

“愿赌服输,都等着呢。”

骆凝明显不敢下手,看了看一排做工精美的绿牌牌,又偷偷向夜惊堂眼神求助,询问该翻那个。

但可惜旁边坐的全是高手,哪里看不出这小动作,为防夜惊堂偏袒凝儿,钰虎来到背后,直接把夜惊堂眼睛蒙住了,不给眼神交流的机会。

骆凝见此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从绿牌子里挑了一块,捂在手心小心打量。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今天不该来这里,上来就是西瓜洗脸。

骆凝瞧见前面两字脸色就僵了下来,双手捂着牌牌,询问道:

“我是不是可以选罚酒?”

裴湘君眉头一皱:“前三圈青芷可以罚酒,你可是第一个进门,去年我抢都抢不过,好意思和小妹妹一样让人照顾?不过你要是自认老幺,我们也不是不能关照。”

骆凝初恋的位置占的稳稳的,怎么可能自认老幺,犹豫了下,还是把牌子放下,慢吞吞侧坐在了夜惊堂膝上,解开领子。

窸窸窣窣~

夜惊堂被钰虎捂着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便询问道:

“抽到什么了?”

钰虎衣襟压在夜惊堂背上,蒙着夜惊堂的眼睛,回应道:

“你急什么,待会不就知道了?”

“哦……”

夜惊堂闻到近在咫尺的淡淡女儿香,就知道小西瓜凑到了面前,继而捂着眼睛的手掌便移开,脸颊随之被两团温软覆盖,呼吸当即出现了困难。

“呜~”

骆凝微微一颤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愿赌服输抱住夜惊堂脑袋,询问道:

“行了吧?”

太后娘娘坐在旁边打量,脸色也开始红了,连远处的青芷笨笨,都在回头打量,又连忙把头转回去。

璇玑真人见凝儿如约照办,满意点头,柔声回应:

“要抱到下一个人上来为止,惊堂,你继续翻。”

钰虎见此又把托盘送到跟前。

夜惊堂被温软蒙蔽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便听声辨位,又拿起一块牌牌,结果用手指摸了摸,发现是大笨笨,便举了起来:

“呜呜……”

华青芷哪有心思画画,一直在偷看,见此开口道:

“殿下,好像抽到你了。”

“嗯?”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显然有点紧张:“我在画画,你抽本王做什么?换一个。”

钰虎蹙眉道:“明天接着画就是了,都过来吧,先喝酒道贺。”

东方离人迟疑了下发现所有人都等着,没法临阵脱逃,想想还是和华青芷一起来到了跟前。

华青芷脸皮还是比较薄,都不好意思看江湖第一美人的胸口有多白,闷不吭声坐在了挺照顾她的陆姐姐跟前。

东方离人则没落座,在诸多牌子中扫了眼后,拿起一块小心打量,发现上面写着自罚三杯,顿时如释重负:

“我还以为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就三杯酒罢了,我喝。”

说着自己倒酒准备罚酒。

而侧坐在夜惊堂怀里含羞忍辱的凝儿,正等着女王爷过来解救她,发现女王爷只是自罚三杯,肯定觉得不公平,开口道:

“为什么我抽的就是这个?水儿,你是不是……”

璇玑真人见骆凝怀疑她作弊,略显不悦:

“你自己运气不好,能怪我?好好抱着,不许偷懒。”

“要抱多久?”

“刚才不是说了吗,抱到下一个人上位为止,要是没人抽到,你就抱一晚上。”

骆凝吸了口气,见此也别无他法,只能脸色涨红继续抱着,发现夜惊堂不老实,偷偷乱亲,还在肩膀上偷偷掐了下。

很快,东方离人三杯酒下肚,坐在了三娘跟前,询问道:

“下一个该谁了。”

抽到的人,牌子都会先放到一边,剩下的人自然越来越紧张。

梵青禾虽然没说话,却目不转睛盯着夜惊堂的手,念叨起:

“妖女妖女妖女……嘿?!”

璇玑真人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发现青禾的名字引入眼帘,神色顿时显出了几分惊喜:

“看来老天爷今天站在我这边,青禾,你今年是不是忘记祭祀上贡了?”

梵青禾脸都黑了,但已经被点名,此时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一块绿牌牌,略微扫了眼后,就起身往外走:

“我还得炼药,你们先喝吧……”

璇玑真人见青禾想逃跑,迅速把青禾拉回来按住,从手里抢过牌牌。

太后娘娘凑到跟前一看,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哟~戴着铃铛跳绳,你怎么把这也写上去了?”

华青芷还不明白意思,询问道:

“怎么戴铃铛?挂脖子上?”

“你待会就知道了。青禾,赶快。”

梵青禾被璇玑真人摁在小榻上,眼神有点恼火:

“能不能换一个?”

璇玑真人挑了挑眉毛:“可以。不过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真刀真枪,这还是比较好接受的,你确定要换?”

“……”

梵青禾想想也是,以妖女的性子,牌子里面肯定八成都是让人羞愤欲绝的东西,跳绳和跳舞区别不大,还能接受,她要是换个玉萝卜出来,还不得当众羞晕过去?

为此在迟疑一瞬后,梵青禾还是认命起身:

“你给我等着。”

璇玑真人有恃无恐。

骆凝抱着夜惊堂帮忙洗脸,都有点吃不消了,见此又开口道:

“我可以下来了吧?”

“跳绳又不占位置,你下来做什么?好好待着……”

“唉……”

……

房间内光影交织,欢笑打闹声一片,不过片刻后,又响起了很有节奏的轻响:

叮铃~叮铃~

而风帆鼓胀的大船,也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折云璃陪着鸟鸟坐在船头,手持鱼竿盯着月影碎碎圆圆的水面,看似在闭目练功,但耳朵却偷偷听着船楼里的动静。

只可惜里面都注意着动静,以免被护卫听见影响不好,很难听清到底在做什么。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一道身影,又再度悄然来到了身侧。

折云璃察觉不对,转头看去,发现站在身后眺望沧海的师父,满眼意外: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准备上去喝酒吗?”

薛白锦武艺和其高强,还学会了九凤朝阳功,只要仔细感知,连凝儿当前动作都能听出来,心中只觉帝王之家果然乱,把凝儿都带歪了,哪里好意思跑过去一起胡闹。

此时她出来,是有点睡不着,同时害怕云璃一个人孤单,闻言回应道:

“出来随便走走罢了。这么晚了,不回房休息?”

折云璃轻叹一声:“有点睡不着,要不师父把我点睡着得了。”

薛白锦已经明白云璃知道所有事,哪里好意思再做那种掩耳盗铃的举动,指不定点睡着了,云璃反而误会她也跑去瞎胡闹了。

为此在扫视沿海几眼后,开口道:

“我也睡不着,要不回去一起打坐练功?”

折云璃见此放下鱼竿,把鸟鸟抱起来:“也行,反正闲着也没事。”

薛白锦相伴往后行走,其间转头看了看逗鸟鸟的云璃,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簪子,插在了云璃发髻间。

折云璃脚步微顿,稍显疑惑:“师父,这是什么?”

“一个前辈送的礼物,祝愿新人百年好合,送给你当嫁妆了。”

“是吗?”折云璃抬手摸了摸:“这么重要的东西,要不师父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做什么,你能开开心心一辈子,师父自然也就开心了。”

“师父开心,我才能开心。”

“叽叽……”

鸟鸟被夹在咯吱窝下,此时叽叽两声,意思估摸是吐槽————你钓了半晚上,一条鱼没上,就不问问鸟鸟开不开心?

只可惜,一大一小两人并未回应,很快就消失在了过道最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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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十月中旬,云州飘起了一场小雪。

南下一趟的大型官船,在满江飞雪中缓缓驶过江安码头,阔别多日的云安城,也重新浮现在了视野之内。

夜惊堂虽然不惧寒暑,但三娘觉得他冷,还是披上了一件黑色貂裘,站在船头眺望江野。

而身后不远处,云璃踩着龙头小车的踏板,鸟鸟则坐在小车内,在宽大甲板上到处溜达。

小车是怀雁幼年的玩具,由萧山堡打造,一直放在江州的家中,因为怀雁十分想要宝宝,这次一起南下去官城时,给家里送了封信,秦家半路上就给送了过来。

本来怀雁的意思,是留给自己娃儿,但已经怀了身孕的冰坨坨,瞧见这么大个婴幼儿玩具,眼睛直接就放光了,又不好意思问皇家三母女要,便让云璃去借来玩,她悄悄琢磨,想自己也弄一个。

但龙头小车看似简单,内部构造却极其精妙,冰坨坨哪里折腾的出来,和凝儿研究好几天,都没摸清门道,最后还是精善机关暗器的青禾,揽下了重任,这段时间都在闭门造车,准备帮每个人都定制一个。

而凝儿、青芷、笨笨等想要孩子的姑娘,对此肯定感激,为了答谢青禾,还专门商量奖励了青禾一下,方式是让青禾享受被独宠的滋味。

结果青禾就变成了白天炼药造车,晚上还得敖夜伺候男人,都给搞懵了,第二天就挂了免战牌。

除开青禾之外,其他姑娘倒是比较闲,因为逆流而上返京比较慢,白天多半都在睡觉练功,天色渐暗才会活跃起来。

因为有水儿和钰虎在,不管最开始做什么,最后都能演变成开大团,弄到最后,凝儿、青禾等脸皮比较薄的姑娘,全躲在了三娘背后抱大腿,让闺房局势直接变成了三派——以水儿为首的激进派,各种煽风点火挑事;三娘为首的保守派,则负责防守反制;坨坨云璃师徒俩组成的中立派,则不闻不问不干预。

而夜惊堂这些天,自然就是担任三方斗智斗勇的战场,从早到晚都在见缝插枪,如果不是天下第一的体魄撑着,现在估摸都变成药渣了。

虽然沿途的温柔乡让人难以自拔,但船上空间比较小不好施展,得注意影响也没法夜以继日的放肆,说起来还不够尽兴。

为此眼见即将回到云安的家里,夜惊堂还是出现了几分归心似箭之感,甚至琢磨起水儿又能给他玩出什么新花样。

而就在夜惊堂眺望远方蹙眉深思之际,小推车不知不觉跑到了背后。

折云璃身着冬裙,略微打量几眼,凑到了夜惊堂身侧:

“惊堂哥,你想什么呢?”

“嗯?”

夜惊堂瞬间收回心神,轻声一叹:

“琢磨北方战事,已经入了十月,天琅湖那边开始总攻,消息估计快传来回来了。”

“是吗?”

折云璃半点不信,不过夜惊堂神色看不出什么毛病,她倒也没多问,只是稍显犹豫道:

“马上到家了,嗯……那什么……”

夜惊堂本来还有点疑惑,不过马上又明白了意思,笑道:

“办婚事是吧?我回去就准备,挑個好日子……”

折云璃显然不是这意思,毕竟回去就准备的话,那以师父的性格,多半会择日不如撞日,很可能明后天她就顶着盖头拜堂了。

拜堂倒是没什么,但晚上还得入洞房呀,她连嘴都没亲过……

这么复杂的心理路程,折云璃显然不好表述出来,便回应道:

“这么着急作甚,马上年关了,要不过完年再说?”

“怂了?说好的要听师父话,现在还想抗命不成?”

“什么怂了,我这不是抗命,是……是商量,唉……”

折云璃说了两句后,也不搭理夜惊堂了,又跑回去折腾小车,带着鸟鸟满船跑。

夜惊堂见此摇头一笑,打量几眼后,转身回到了船楼内。

昨晚又是彻夜闹腾,大部分姑娘还在歇息,船楼并没有多少动静。

夜惊堂沿着过道行走,发现青禾的房间里有轻微响声,便来到门口,略微推开门瞄一眼。

官船很大,除开夜惊堂没自己的房间,其他人都住的单间,地方也相当宽敞。

此时青禾房间的窗户关着,桌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床头处还有从西海带过来的琵琶。

青禾应当是刚睡醒不久,身上还穿着质地轻柔的暖黄睡裙,在桌前的圆凳上就坐伏案而书,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沉甸甸的月亮和腰身,在背后画出张力惊人的曲线,因为布料很是贴身,甚至能隐隐看到臀侧蝴蝶结的痕迹。

夜惊堂瞧见此景,悄悄进屋,来到了青禾背后,可见青禾正在认真画着小车设计稿,可能是因为构思,还眉头轻锁轻咬着毛笔,看起来异常专注。

夜惊堂见媳妇这么劳累,自然是心疼,当下便抬手穿过胳膊下方,帮忙托住了分量不轻的负重。

“嗯?!”

梵青禾肩膀微微一抖,连忙把胸口的手按住,回头打量,发现来的不是妖女而是夜惊堂,恼火目光才消散,脸儿随之一红:

“你怎么又来了?就瞅着我欺负是吧?”

夜惊堂双手握了握:“过来看看罢了。怎么刚起来就开始忙,以后日子长着,即便怀上了也得十个月,不用这么着急。”

梵青禾被抱着躲不开,也就不躲了,继续闷头画图纸:

“你这当男人的不管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夜惊堂听见这话,目光自然认真起来,把青禾抱着坐在了腿上,把笔放下:

“我是不会弄这些,不是不想帮忙。”

“我没说这个。”

梵青禾双臂环胸不让夜惊堂顺手往里伸:

“你是一家之主,后宅怎么也该管管吧?妖女都快上房揭瓦了,你都不说她两句,还乐在其中,我能如何?要是不找点事干,让她不好下手,你信不信她能把我摁在桌子上,让你塞……啐~”

夜惊堂对于这个,倒是没法反驳,毕竟水儿拱火享福的是他,他怎么可能去管水儿。眼见青禾委屈了,他柔声道:

“唉,这才多大点事。下次我护着你行吧?有什么为难的花样,我帮伱解围。”

梵青禾听见这保证,神色才柔和起来,把环抱的胳膊松开:

“说话算话,你要是再顺水推舟,我就不干了,以后也和她一样到处拱火,天琅珠什么的你自己想办法炼去。”

夜惊堂想找人炼药自然找得到,但哪有自己媳妇亲手弄的放心,对此自是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梵青禾都一起这么久了,岂能不明白意思:

“怎么?答应护着我,还要我报答你不成?”

“呃……我也不是这意思。”

“你还不是这意思?”

梵青禾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不在,就转为了面对面跨坐在了夜惊堂腿上,抱住脖子主动凑上去。

滋滋~

夜惊堂靠在桌子上,搂着身材傲人的青禾,嘴上说是没这意思,但手半点没老实,顺着睡裙下摆滑入其中,又摸到了蝴蝶结布料之下……

“呜~”

梵青禾察觉不对,又连忙分开,把乱揉的手摁住:

“你怎么得寸就进尺?待会你又乱来,被听到我怎么见人?”

“我就随便摸摸……”

夜惊堂悻悻然抽手,还使坏凑到青禾鼻尖刮了下,结果被恼羞成怒的青禾一顿锤,而后又取出手绢帮他擦手指:

“你真是……你出去行不行?这样我怎么办事?”

“好吧。”

夜惊堂搂着腰又低头啵了两口,才放过青禾起身,走出了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就被关上了。

咔哒~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也没再打扰,沿着过道走向船楼后方。

薛白锦晚上从不参团,白天自然不用补觉,因为船上无事,基本上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打坐。而夜惊堂晚上要当昏君,白天都会补偿白锦,这些天修炼其实一直没停过。

此时夜惊堂来到房间外,刚露面,就发现在床铺上盘坐的白锦,睁开了那双很有气势的狐狸眼,还往外看了看:

“你来做什么?”

夜惊堂前几天过来肯定是练功,但马上下船了,再抓紧时间修一次显然来不及,见坨坨还挺戒备,略显无奈道:

“我又不是满脑子修炼的色胚,过来看看罢了。”

薛白锦哪里会信这话,不过也没把夜惊堂撵走,只是道:

“马上到京城了婚事你准备怎么安排?”

夜惊堂来到跟前坐下,握住手腕号脉:

“云璃刚才还在问这个,我回去看情况,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好好斟酌一下……”

说话之间,夜惊堂又低头凑到薛白锦的腰腹处,侧耳倾听。

薛白锦眼神无奈,把夜惊堂推起来:

“你怎么和凝儿一样,这才多久,能有什么动静?”

夜惊堂确实没听到什么,笑道:

“第一次当爹,好奇嘛。凝儿也这么听过?”

“她基本上天天来,你晚上别光顾着喝酒,也多照顾一下凝儿,她想要又不好意思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任由她扭扭捏捏,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夜惊堂知道凝儿可不是扭捏,而是真扛不住,对此道:

“这段时间凝儿都在备孕,应该也快了……”

咚咚咚~

两人正说话间,过道里忽然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夜惊堂见此停下话语,和白锦一起转眼望向门口,却见书香小姐打扮的青芷,少有展现出冒冒失失的模样,直接从门外跑了进来:

“相公!”

而随后,绿珠也急急慌慌从后面追过来,沿途还紧张道:

“小姐,你别乱跑……”

薛白锦正在和情郎说话,发现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华小姐冲进来,心头难免有些提防:

“华姑娘,你来做什么?”

夜惊堂则是站起了身,关切询问:

“有事不成?”

华青芷一改往日的斯斯文文,神色明显有点激动,看了女土匪一眼后,也不像以前那样不敢顶撞了,略微挺起胸脯,把手伸出来:

“相公,你看看。”

“嗯?”

夜惊堂瞧见青芷这一反常态的神色,表情便严肃起来,握住手腕仔细打量,而后眼神便涌现惊喜:

“诶嘿!怀上了?”

“嗯!”

华青芷几个月来,日日夜夜想念,不知道被灌满多少次,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此时心情很激动甚至有点小傲娇,昂首挺胸望着面色讶异的薛白锦:

“薛教主,我也怀上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以前你怀上了,我得让你三分,不敢和你算往日旧账;而现在我也怀上了,你动我试试?

薛白锦明白华青芷的意思,对此道:

“恭喜华姑娘了,给夜家添了个‘老二’。”

华青芷听到这句‘老二’,心头明显有点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没法反驳。

而夜惊堂知道这俩的恩怨,真掐架青芷完全不是对手,青芷身子骨本就柔弱,如今终于给华家盼来了外孙,他哪里敢让青芷受委屈,连忙当和事老安慰:

“什么老大老二,不都是我的娃。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华伯父知不知道这事儿?”

华青芷因为想孩子,又不好天天找青禾号脉,这几个月把号脉都学会了,方才是自己摸出来的。

爹爹虽然就在船上,但她作为还没出嫁的小姐,哪好意思和爹说我怀了个大胖小子,闻言她连忙道:

“先别告诉爹,等办完婚事再说,现在说还不得被爹爹笑话死……”

“这是大喜事,怎么会笑话……”

夜惊堂本想和华伯父报喜,但看青芷羞羞怯怯的模样,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而柔声安慰:“也行,那就先办婚事……”说着把青芷扶着在床榻旁坐下。

而就在三人说话之时,听见动静的姑娘,也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东方离人穿着睡裙走出房间,睡眼惺忪来到门口,因为有点困,还揉了揉眼睛,往屋里打量:

“怎么了?”

绿珠就站在门口观望,见此回应道:

“小姐有喜了。”

“嗯?是吗?!”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眼神顿时清醒了,面带惊喜跑进屋里,本来想号脉看看,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继而就抬手就去拿薛白锦的铁锏。

“诶?”

夜惊堂正高兴着,发现大笨笨忽然杀气腾腾,心头暗道不妙,连忙起身把手握住,和颜悦色道:

“起床气怎么这么大,我也没做什么……”

东方离人显然不是起床气,她昂首挺胸望着夜惊堂,沉声道:

“不说本王倒是忘了,以前本王给你了七天时间,让你想办法,你做什么去了?”

“呃……”

夜惊堂想起来是有这茬,当下握住笨笨手腕号脉,发现确实没动静,神色不免尴尬起来:

“我尽力了,这事儿确实看点运气,也不能全怪我,肯定是殿下太急了……”

“你还怪本王?你一天尽搞那些邪门歪道……”

东方离人发现薛白锦在旁边,话语又戛然而止,转而冷声道:

“你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

华青芷感觉女王爷是吃醋了,柔声帮忙解围:

“要不相公再和殿下试试?”

夜惊堂见笨笨真想揍他,那肯定是得哄,当下便俯身来了个公主抱:

“行,我再试试。”

“诶?”

东方离人才刚刚起床,水都没喝一口,可没有找糟蹋的意思,见此又紧张起来:

“你急什么?”

“我没急,是殿下急,走走走……”

“唉,本王不急,我就说说,都马上到京城了……”

……

踏踏踏……

打闹之间,姑娘们都跑到了门口,也听到了对话声。

水儿和钰虎颇为惊喜,上前嘘寒问暖道贺,凝儿答应了给夜惊堂生孩子,结果相公都怀上了,她还没动静,此时只觉自己不中用,有点小失落。

而太后娘娘则是酸的后槽牙都咬碎了,摸着肚子在门口打量,满眼写的都是羡慕,还把准备进屋的青禾拦住,又让青禾帮忙号脉。

裴湘君非常关心夜惊堂的子嗣,瞧见一群人都把两人围住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便开口道:

“好了,都出去说吧,让她们好好静养,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钰虎也吩咐道:“红玉,你派人去文德桥一趟,把王夫人请过来,等回家后就就让王夫人在夜惊堂家里住着,和青禾轮流照看,以后家里要照顾的地方肯定多。”

“是。”

东方离人还被抱着,见此脚儿动了动:

“你还不放本王下来?”

夜惊堂高兴的和鸟鸟一样,都把这茬忘了,闻声才把笨笨放下,安慰道:

“放心,回去我就好好办事,争取让殿下早得贵子。”

太后娘娘搂住了离人的胳膊,嘀咕道:

“是啊,回去后就好好办正事。以后离人的娃儿,要是继承了你的武艺天赋,和离人的文采,肯定青出于蓝,比你这当爹的都厉害。”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心头自然更急切了,不过想想又迟疑道;

“要是跟我和姐姐一样继承反了怎么办?”

“呃……”

众人同时默然,神色都显出了几分古怪。

璇玑真人终究是师父,出言安慰道:

“反了也没事,夜惊堂文采算不得差,往后最少也是个小才子小才女,会不会武艺无伤大雅。要担心,也该担心钰虎。”

女帝本来在看妹妹笑话,听见此言,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离人好歹文采绝世,而她的孩子,要是继承了她的文采,和夜惊堂的武道天赋,那不得变成‘有脑子我偏不用,诶,就是玩’那种无敌傻大粗?

生个男娃还好,当不了一国之君,也是大魏最刚猛的王爷,要是生个女娃,这不得把夜惊堂和她愁死?

念及此处女帝明显纠结起来。

夜惊堂见姑娘们都琢磨起二十年之后的事儿了,不免有些好笑:

“娃儿长大什么样,还不是看什么样的爹娘教,这些以后再说,先回去吧。”

“也是。妖女,你听到没有,以后家里添了新丁,你要是再妖里妖气胡闹,可别怪我们家法处置……”

“离人钰虎都是我带出来的,个个成材,你一个娃没带过的新媳妇,也好意思和本道说这些?”

“我是没机会,要是王庭没灭,惊堂留在西海,你看我能不能带好……”

“怎么带好,十几岁还没断奶是吧?”

“你……惊堂!你到底管不管?”

“呵呵……”

……

——

年初各种走亲戚,家里来人或者到亲戚家里去,我面都不露窝在老房子码字,有点不合适,要是偶尔没更新,大家理解一下or2

估摸也就十来章了,大家好好过年吃喝玩乐,月底再看其实更舒服。

冬日时节,天琅湖重新化为了冰原,浩浩荡荡的军队,自西海都护府出发,缓缓驶向湖对岸的湖东要塞。

而原本已经废弃的湖东防线,如今也已经焕然一新,依山石天险而建的墙垛耸立在湖岸,后方则是难以计数的北梁军卒及守城器械,自云端俯视便好似一片枪林刀海。

虽然军容森严,无论装备还是城防设施,都彰显了大国气象,和即将兵临城下的西海联军对比,西海那边甚至像是一支旗号乱七八糟的杂牌军。

但在关头镇守的军卒,士气却跌到了谷底,还没看到冰原上的烽火,便已经有无数人萌生了必败之感,连军中将官都是如此。

八月份燕京皇城外的一战,已经打断了北梁的脊梁骨,连梁帝都知道大势已去,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虽然最后也有将领在雪原阻击了王赤虎部的奇袭,甚至摸清了西海联军的大部分情报,但这并不能阻挡住汹汹大势,而夜惊堂拿到‘天下第一’名号,则直接成了压垮北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个多月以来,湖东道所有世家,基本上都在阳奉阴违,明面上出人出力号召抗敌,私下里却在想方设法联络南朝;江湖势力更不用说,田无量、青龙会等等,直接在各地举起了义旗,开始造反,数落朝廷暴政、梁帝无德。

朝野都开始人心惶惶打起了退堂鼓,最前方的军队,自然谈不上士气如虹,不说底层军卒,连高层将帅,都在考虑这一战该怎么打才能平稳落地,保住一家老小,而非怎么打赢。

安西府西北侧,烽烟城。

烽烟城坐落于安西府西北侧,也是天琅湖最狭窄之处,距离对岸不到三百里,正对面就是西海都护府,历来都是两朝决战的主战场。

烽烟城没有平民,内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五万余人驻扎在此处,日夜赶制着军械冬衣等物,后方有源源不断的粮草送达,中心便是帅府。

北梁叫得上名字的将领,几乎全集中在城内,西海之战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参战的军官,有能力的如今正好身居高位,北梁军中其实不缺将才。

但项寒师和左贤王死了,整个北梁根本没人有资格挂帅,以至于梁帝不得不让太子监国,御驾亲征来了此地,担任三军统帅。

入夜时分,烽烟城风雪漫天,无数军卒在点将台外列阵,火把的光芒把整个城池都照的灯火通明。

身着铠甲的梁帝,腰悬佩剑站在点将台上,气态看起来依旧带着胸有成竹的沉稳,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灭国之战岿然无惧。

但周边的高层将帅,和外面的万千军卒,明显都各怀心思,甚至没用心去听梁帝鼓动激励的废话。

梁帝站在风雪之中,话语铿锵有力说了片刻,发现全城默然,虽然没有不敬之处,但也掀起没半分战意,眉宇间也显出了三分无力感,最终还是把朝臣精心准备的说辞抛去了一边,朗声开口道;

“朕知道,你们都觉得这一仗打不赢,西海大军已经朝湖东而来,指不定下个月这万里江山就会易主,朕在这里鼓舞人心,就像一個冥顽不宁的败寇,在竭尽所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奢望能保住这万里江山。

“甚至连朕的儿子、皇后、太后都如此做想,在劝朕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笑料,让朕体面些乞降,或者趁早准备后路……”

此言出,本来低着头各怀心思的将帅军卒,都抬起眼帘,望向了在风雪中朗声说话的皇帝。

后面的臣子谋士,本来想开口劝阻,但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士气根本拉不起来,如果梁帝准备直接投降,对所有人来说都算是好事。

但梁帝作为一代君王,手里握着千军万马,显然没有不战而降的意思。

梁帝手按佩剑扫视万千军卒,继续道:

“但朕没答应。朕登基之前,大梁年年入冬便受西疆袭扰,你们不知道,可以问问自家长辈,这一百年间,西北王庭为了抢一块产粮的地盘,打了我们多少次,我们死了多少人。

“而朕登基之后,一劳永逸灭了西北王庭,把整个西海纳入国土,若非昔日之功,哪有今天的国富民强。

“还有南朝。东方氏立国后,从未放下狼子野心,年年都在谋划如何吞并大梁,当那千古一帝。

“朕登基前,两国常年交战,燕北道几乎年年闹饥荒,能吃饱饭的都算人上人。而朕登基后,便停战议合、广开商路,这二十年间几乎没发生过战事,从燕北道过来的人,可以自己回想一下,这些年加起来饿死了几个人?

“朕知道南朝狼子野心,和谈只是休养生息,为来日一劳永逸做准备,而南朝同样如此。

“这几十年年下来,朕整合了西海、肃清了官场军队,积攒的粮草存银,足够和南朝耗十年,手下还有无数能人异士,在南朝埋下无数暗子。

“而南朝做了什么?废帝削藩,引得朝野动荡;公主逼宫,篡改遗诏夺大统;藩王各怀异心,刺驾谋反之事频发……

“女帝确实在积攒国力,但你们去南朝看看,从军械城防到日常吃穿,有多少是从我大梁偷去的?

“若放在两年前,南朝就不可能翻盘,事态演变到如今这地步,并非朕无才无德无能,而是两国各有气运,一统天下本就不可能顺风顺水。

“你们觉得老天爷站在南朝那边,但这世上哪儿来的老天爷?无非事在人为。就算真有,老天爷选了夜惊堂,我等就得遵循天意跪地乞降?

“如果事事都该顺应天命,我们祖辈没有尖牙利爪,也没有虎熊体魄,就该和鸡鸭猪狗一样任人鱼肉,整个天下做主的应该是虎豹熊狼。

“但我们祖辈并没有顺应天命任人宰割,就是因为老天本就不公,才要殚精竭虑谋求生路,才要不择手段迎难而上……”

虽然当前败局已定,但这和梁帝确实关系不大,只能说天意弄人,其执政这些年的功绩,也没法去否认。

烽烟城内万千将士,听见这番话,明显都有所动容,不过眼底的绝望感并未消减。

毕竟夜惊堂不是受老天爷垂青,而是已经成了老天爷,光靠决心和悍勇,也最多赌个‘他未必能把我们全打死’,想打赢根本不可能。

皇帝讲究君权神授,梁帝能把老天爷不存在、逆天而行的话都说出来,也算能说的都说完了,瞧见万千军卒依旧没什么士气,梁帝也生出了几分无力感,站在风雪中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怕死,朕也一样。但朕既然敢来湖东,赌上性命亲征,便有和夜惊堂一战的底气。国师,你可否显山露水,给将士们吃颗定心丸?”

说话间,梁帝回头望向点将台后方。

而万千军卒和将帅,也随之回头望向后方人群。

人群之中除开太监谋士,还有个身着文袍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气态老成,面相不算引人注目,但颇具仙风道骨之感,腰间还挂着块小玉牌。

本来将帅臣子,以为此人只是随行谋士,听到梁帝称呼‘国师’,言词还颇为礼敬,不免心生疑惑。

被抓壮丁拉来的李光显、陆行钧,悄然私语道:

“这是谁?”

“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像个高人……”

……

踏、踏……

众人交头接耳没几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传入所有人耳中,压下了所有嘈杂。

连万人之上的梁帝,都往开退了一些,让出了点将台中心的位置。

鹤发童颜的老者,双手笼袖走到了万人之前,气态还算平和,但扫视万千军卒一眼后,话语却不是很中听:

“圣上何必对一群见风使舵之人,说这些掏心掏肺之语。人骨子里都慕强,有君临天下的资本,他们便乖的像条狗,你的话便是天条御令;而若没了这资本,你就算真心实意掏心窝子,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你放肆!”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确实是准备见风使舵,但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伤脸,附近的几个臣子,当即开始呵斥;而不敢打夜惊堂的万千军卒,也面露恼怒。

老者扫视面色不善的众人,询问道:

“伱们是不是在想,我不敢打夜惊堂,还不敢收拾你这糟老头?”

“……”

众人显然是这么想的,不过梁帝在场,这话不好明说。

老者见所有人不回应,平淡道:

“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老夫念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予尔等计较,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要是再让老夫看到你们有半分忤逆不敬,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呼呼~

说话之间,烽烟城内的风雪,明显大了起来。

万人瞩目之下,站在点将台上的老者,衣袍随风而动,身形也慢慢升起。

轰隆——

压城黑云,在此时窜出扭曲电蛇,雷光瞬间照亮整片天地,把半空那道双手笼袖的人影,承托的犹如神明。

在场不少人,都在燕京见过夜惊堂登仙的场面,瞧见此景,方才的不悦恼火荡然无存,只剩下惊疑。

老者悬浮于雷云之下,俯视下方目瞪口呆的万千军卒,双手只是在袖中微动,城外的天琅湖上,就响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城头军卒转头望去,却见原本已经冻结的湖面,猝然从中撕裂,出现了一条十几丈宽的裂口,宛若一道天谴横在湖岸之前,左右几乎看不到尽头。

“嗡……”

城墙内外的守军,瞧见此景顿时哗然,本来必败的绝望感,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毕竟此等通玄神术,比夜惊堂的‘聚剑为龙’差不了多少,只要有人能制衡夜惊堂,那北梁属于守方,此战还占优势,并非完全不能打。

梁帝这些时日,也只是听老者建议,知道老者很厉害,仲孙锦都对其噤若寒蝉,但不知道确切多厉害。

此时瞧见这搅动风雷的场面,梁帝眼底顿时涌现火热,呵斥道:

“还不快拜见国师大人!”

周边满眼惊悚的文臣武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天空拱手:

“拜见国师!”

老者面对万人恭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道:

“这城也不必守了,直接出城去打西海都护府,夜惊堂收到消息,很快就会过来,你们不必惊惧,老夫一人足以对付。”

“……”

在场将官军卒,瞧见这等通神场面,哪里敢再违逆半分,当即开始集结……

——

云安城。

小雪纷飞之下,京城千街百坊皆是银装素裹,文德桥、梧桐街等地,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繁华,而天水桥则今非昔比,上次都已经人满为患,而自从去官城一趟回来后,整片街区直接就炸了。

天下第一和第二,完全是两个概念,第二虽然也名震天下,但终究差那么点意思,天下人的目光,大部分还是放在第一之上。

而夜惊堂拿回‘天下第一’的招牌后,就把整个官城的流量给吸到了天水桥,最近入京的人多到难以计数,还有很多向往武道的人在天水桥附近购置住处,周边甚至出现了交通阻塞,马车进出都得困难,不得不安排差役维持起了交通秩序。

而夜惊堂本来以为去完官城,往后就清闲了,可以夜以继日的干,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天下第一’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当。

以前他是第二的时候,碍于赫赫凶名,还没有江湖人登门找事,而如今他成第一人了,江湖人不找他还能找谁?

你占了第一的位置,总不能挂免战牌,不让人争吧?

夜惊堂刚回京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回屋吃顿热乎饭,就有人登门,说什么正准备去官城,走到一半发现夜惊堂成了天下第一,才转道来云安登门挑战。

夜惊堂在龙门崖听奉官城说过,以后会有很多隐世高手来找他,心中寻思他这么大的凶名,敢上门踢馆的人,再怎么滴也该是个武圣吧,为了给大魏招揽人才,他还挺郑重,亲自出门见人。

结果可好,他打眼望去,对方浑身看不出半点强横气息,比奉官城都返璞归真,杂鱼都算不上,完全是个高等泥鳅,还提醒他刀剑无眼,让他全力出手。

已经露了面,夜惊堂又不能扭头回去,便一巴掌给扇南薰河里去了,心头也终于明白奉官城为什么把仇天合扇出去小半里了——就这三脚猫功夫,还看我全力出手,这不得把你扇水里好好清醒下?

吃了这么次亏后,夜惊堂也算长了记性,面对无数来挑战的愣头青,不得不和奉官城一样,安排云璃来当门神,能在云璃手上撑过三招的人才能进屋。

而挑战的能挡住求教的却是真没办法,不少十几岁的小年轻,一心想习武,却又无门可入,便在街上硬跪着,不见人不起来。

夜惊堂对于这种小年轻,又不能动手打败,只能继续借鉴前人经验,弄了个擂台,让年轻人在上面切磋,打进前三就能和他过招。

而朝廷为了发掘好苗子,倒也特别支持,钰虎专门弄了个‘青魁’招牌,放在擂台旁边,奖励给年度第一,结果来的人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文德桥的将相世家、皇族贵人,带着儿子闺女登门拜访,想让夜惊堂收徒弟的。

夜惊堂自己都没及冠,有收徒的本事但没收徒的人生阅历,现在肯定没这念头,对这些只能婉拒。

如常来回忙活,直到回来后的第三天,夜惊堂才捋顺了各种琐事,勉强闲了下来。

中午时分,天水桥附近的新宅内,不少丫鬟聚集在观景楼上,看河对面的擂台切磋,甚至开始下注,赌哪个游侠儿能打赢。

而宅子后方的梅花院,倒是颇为安静,好不容易把文德桥一位国公送走的夜惊堂,回到了院内,抬眼便看到正屋的客厅里,坐着两道人影。

青芷因为怀了身孕已经打扮成了居家少妇的模样,在罗汉堂右侧端坐,手放在小案的软垫上。

风韵动人的王夫人,身着冬裙坐在对面,帮忙号脉的同时,还在说着:

“不打紧,刚怀孕虽然不能行房,但想伺候相公,还是有法子。我听文德桥的夫人说,你可以……”

“啊?这是不是有些……”

“没事,文德桥的夫人经常这样……”

华青芷显然很好学,全神贯注聆听,不过余光发现夜惊堂进入院子后,又连忙轻咳了一声。

王夫人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见状就知道来人了,也停下话语,往外打量:

“夜殿下,您忙完了?”

夜惊堂见人生导师王夫人在传道受业,肯定是不好进去打扰,在门外颔首一笑:

“李国公刚走,就是过来看看。要不要让丫鬟送点茶水点心来?”

“这有,殿下太客气了。”

“呵呵,那你们先聊,我去别处看看。”

华青芷知道夜惊堂肯定听到什么了,这时候也不好说话,只是羞涩颔首,便继续和王夫人客套起来。

夜惊堂暗暗偷听了下,才沿着过道,来到了竹院外。

凝儿以前不敢和他住一起,选到了距离较远的竹院,而如今白锦不跑了,住的位置肯定和凝儿在一起,一间院落三个房间,还专门给云璃留了个位置。

夜惊堂从院外转头打量,便看到凝儿披着银色狐裘,在小竹林旁边行走。

白锦走在身侧,装束则要简单些,只是素洁白裙,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夫妻俩正聊着:

“好看倒是好看,但孩子出生,应该在明年夏天,你做个小棉袄,怕是穿不了。”

“是吗?那就留到冬天穿……”

……

发现夜惊堂落下,薛白锦当即停下话语,还把小棉袄放回了夫人手里。

而骆凝反应自然一如既往的清冷,把小衣裳藏在狐裘下,蹙眉道:

“你怎么来了?”

夜惊堂见两人在偷偷给娃娃准备衣裳,心头自然满满都是幸福感,回应道:

“刚好路过,要不我去把范九娘请过来,指导你一下?”

骆凝出生江湖,绣工不算差,但也确实没常年待在布庄的三娘好,这些都是和三娘学的。

范九娘是当代裁缝魁,能学一两手肯定受益匪浅,但骆凝可明白夜惊堂的性子,真把范九娘请过来,那学的可就不是小孩衣裳了,指不定她天天得换新款小衣给夜惊堂开眼界。

为此骆凝并未点头,只是道:

“不用,我有时间自己过去请教。”

“那顺便再买几件衣裳,坨坨她……”

薛白锦眼神微眯:“你要是真闲着,就进来,我帮你放松一下。”

“咳……”

夜惊堂哪怕是天下第一,依旧对坨坨的手劲儿心有余悸,当下微微抬手示意,从院门走了过去。

薛白锦这才满意,又把小衣裳从凝儿手里拿过来,来回仔细打量。

宅子里就四间院子,笨笨在王府忙活,钰虎在宫里处理政务,此时人倒也不多。

夜惊堂在其他院子转了圈,没找到人,便来到了宅子后方的丹房里。

丹房内冒着淡淡青烟,原本晾晒的药材,都挪到了屋里。

此时青禾正在丹炉面前忙活,也不知是不是在船上玩游戏运气太倒霉,被水儿点醒了,还专门在屋里弄了个‘北方之神’的神像,前面摆着香坛法器,每天都会祷告祭拜。

而隔壁的屋子里,则放满了各种材料,目的是用来做玩具车,但看起来有点跑偏。

夜惊堂来到门口,可见屋子里烧着小暖炉,仙气飘飘的水儿,和怀雁肩并肩坐在桌前。

水儿看起来是被青禾抓来当长工,在打磨小车的各种零件。

而太后娘娘则另有差事,正用青禾的材料做着小玩具,桌上已经有几样成品,毛发顺滑的狐狸尾巴、带夹子的小铃铛……

夜惊堂见状一愣转身走进屋里:

“在做什么呢?”

太后娘娘回宫无趣,才住在这里,在水儿怂恿下一起制作刑具。发现夜惊堂来了,脸颊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袖子:

“没什么……就是给青禾帮忙。”

璇玑真人则往旁边挪了些,让开些许位置:

“没事干就来干活,这么多红颜知己,少说十几个孩子,每人一个小车,你想把禾禾忙死?”

“呵呵,这该怎么弄?”

“照着图纸做就行了。”

夜惊堂来到两人之间坐下,左右啵啵后,才拿起刻刀和木料,按照图纸上的内容削切。

太后娘娘坐在夜惊堂跟前,肯定是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出来了,弄小车她又不会,只能道:

“要不你出去看打擂吧,这些杂活儿,让水儿干就行了,省得她精力过剩,一天到晚乱来。”

璇玑真人本来还想给闺蜜留点薄面,听见这话自然不乐意了,转头道:

“也不知刚才是谁和我抱怨,说这几天没船上热闹,晚上睡不好……”

“我哪儿说这话?我说的是没空一起游玩,又不是一起做那种事……”

“都凑一起了,不做那种事,你还想玩什么?”

“……”

夜惊堂见暖手宝没话说了,还想插嘴,结果隔壁忽然传来一声:

嘭~

叮当当当~~

听起来是锅盖飞起来,在地上弹了几下的声音。

夜惊堂一愣,当即飞身而起,落在丹房门口往里打量,可见身着红黄相间冬裙的青禾,双臂蜷在胸口跳到了门前,离丹炉足有两丈远。

而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屋子,则白雾弥漫地上撒着些许药液,还能闻到浓郁药香。

“青禾?”

夜惊堂迅速来到跟前,把青禾转过来打量,可见青禾满眼尴尬,裙子上还沾染了些许药渍,他连忙左右检查:

“怎么炸炉了?没烫到吧?”

以梵青禾的技术,炼药炸炉的概率微乎其微,能出现这场面,纯粹是偷听隔壁瞎扯走神了,没注意好火候。

眼见夜惊堂嘘寒问暖,梵青禾眼神尴尬:

“我没事。嗯……应该是天气太冷,火候不稳,我再炼一锅。”

夜惊堂确定青禾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低头在脸上啵了下:

“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亲自动手了,以后我来,你指挥我做。”

这话本意是关心,但隔壁却传来一声:

“你不怕开水烫是吧?”

“水儿,你瞎说什么呢……”

夜惊堂感觉水儿几天没挨收拾,确实有点皮了。

梵青禾也是眉头一皱,当下便想拉着夜惊堂来到隔壁,准备教训目无家法的妖女。

但几人还没开始乱来,院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做大户夫人打扮的三娘,来到了院口,探头打量:

“惊堂?”

夜惊堂都准备把水儿往桌子上摁了,见状连忙做出正经模样,回头道:

“怎么了?又有客人来了?”

“倒也不是,佘大人过来了,说让你快点进宫一趟,圣上召见。”

“是吗?”

夜惊堂朝皇城方向看了眼,来到了院子外:

“那我过去看看。”

裴湘君并肩行走,拉住了夜惊堂的手腕,稍作斟酌,还是道:

“我感觉宫里又有事安排。你都忙快两年了,东奔西跑就没停过,总得让你歇歇吧?”

夜惊堂知道三娘是关心他,当下先转过身来,把三娘抱了个双脚离地:

“钰虎能找我的事儿,肯定就是大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歇息,不差这两天。”

裴湘君也知道这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脖子双唇相合,好好亲了下,才落地整理衣襟;

“知道啦,早去早回。”

夜惊堂颔首一笑,便飞身而去,往皇城方向行去……

天水桥的擂台,搭建在河对岸的的一家酒楼外,酒楼已经被三娘购置了下来,目前招牌改成魁星楼,朝廷奖励给夺魁之人的匾额,便放在二楼的窗口。

此时新搭建的擂台上,两个出自云州门派的年轻人,正在切磋拳脚;而擂台下围的全是看客,有各地而来的江湖武夫,也有天水桥附近的市井百姓。

折云璃作为夜府的门神,这时候倒是有了点高手包袱,没有再和平日里一样凑到人群里谈天说地,而是抱着长刀站在酒楼屋脊上,学着师父的模样,不苟言笑认真观摩。

毛茸茸的鸟鸟,对比武兴趣不大,在房顶顺着积雪往下滑,姿态如同企鹅,滑到屋檐边缘,还探头往下看一眼:

“叽?”

酒楼屋檐下方,放着几张椅子,华俊臣、许天应、曹阿宁坐在其中担任评委,虽然三人武艺在夜惊堂看来奇形怪状,但放在江湖上却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给年轻小辈当裁判完全够格,此时还在彼此闲聊:

“这拳法倒是有点意思,在北梁没见过……”

“是‘抱元劲’,抱元门的掌门李混元,去年挨了夜大阎王一拳没死……”

“怪不得,有这战绩,也称得上名师高徒……”

……

而就在上下如此热闹之间,折云璃忽然发现一道人影,跃到了新宅上方,还朝这边看了眼,冲她招了招手。

瞧见夜惊堂冒头,折云璃自然一喜,当即离开酒楼,带着鸟鸟从人群后方回到了新宅,追到了围墙上:

“惊堂哥,你做什么去?”

夜惊堂正想说话,却发现大逆不道的鸟鸟,直接落在了他头顶上,又抬手把鸟鸟抱下来:

“宫里有点事,过去看一下。要不一起去转转?”

折云璃作为反贼少主,肯定是不喜欢进宫,但这些天夜惊堂白天都在忙里忙外,到了晚上又直接失踪,都没空和她一起遛街,此时显然也不介意去什么地方了,相伴走在身侧,询问道:

“什么事情?不会是办婚事吧?”

“着急成亲了?”

“这是师父的安排,我着什么急,我就是怕你们不声不响把事情安排好,然后忽然就成婚了。要是日子定下来,你得先告诉我一声。”

夜惊堂这些天其实也在考虑这些,他稍微斟酌了下,停下身形在云璃面前半蹲:

“来。”

折云璃落在房顶上,瞧见此景显然有点迟疑,不过左右看了看后,还是一个小跳趴在了夜惊堂背上,揉了揉转头打量的鸟鸟:

“惊堂哥还挺会讨好姑娘~”

夜惊堂摇头一笑,背着云璃往皇城行进,询问道:

“我真提亲了,你师父也答应了。你心里什么想法,私下里和我说说?”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对此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惊堂哥占了我便宜,就得负责,师父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夜惊堂在房舍上起落,略微斟酌:

“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才十四岁,当时还没我肩膀高,身段儿也没长开,看起来和假小子似得,当时确实是把你当小妹妹,没往其他地方想。”

折云璃听见这话,往前靠了些,软软的小南霄山,压在了夜惊堂背上,偏头打量:

“然后呢?”

夜惊堂感觉到背后的软枕,眼神出现些许异样:

“然后你长大了,就慢慢想歪了。记得有次回京城,伱在三娘家里住着,我在窗口瞧见你,才猛然发现你也是大姑娘了。我喜欢凝儿,不敢太放肆,才尽力把你当妹妹看,但是呢……”

折云璃把鸟鸟丢到一边它自己飞,双手搭在肩膀上,询问道:

“但是惊堂哥见色起意,还是动心了?”

夜惊堂回应道:“好看是其次,主要还是性格。咱们俩年龄差不多,喜好也投缘,在一起就特别有乐子,久而久之心里就放不下来了,但后来……唉,主要还是怪我。”

折云璃知道在说师父的问题,想了想道:

“我无所谓,反正师父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再者惊堂哥都趁我睡觉占便宜了,我不从命,还能嫁给谁去……”

折云璃说两句,感觉这话题怪怪的,便转眼打量:

“要不惊堂哥先进宫,我在外面等你,搞好带鸟鸟去买只烧鸡。”

“叽~!”

鸟鸟听见这话,当即来了精神,掉头就往烧鸡铺子飞去。

夜惊堂在皇城外停步,把云璃放下来,抬手在脸蛋上捏了下:

“行,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出来。”

“多待一会也没事,我不着急,惊堂哥去当面首,太快还不得被女皇帝嫌弃~”

“嗯?”

折云璃不等夜惊堂回答,就追向了鸟鸟。

夜惊堂眼神颇为无奈,也没说什么,飞身跃入巍峨宫墙,进入了银装素裹的宫城。

熟门熟路来到了承安殿,尚未落地,夜惊堂便发现身着银色蟒服的大笨笨,已经站在殿外等候,本来在踮起脚尖往外眺望,发现他落下,便迅速昂首挺胸,摆出了冷峻女王爷的模样。

夜惊堂有些好笑,规规矩矩走到跟前,看似要拱手行礼,但靠近之时,却换成了熊抱,抱起来原地转圈:

“殿下专门出来接我?”

东方离人措不及防被抱起来,眼神自然化为羞恼:

“放肆!”

夜惊堂现在可没什么把柄握在笨笨手上,对此自然没听话,还故意道:

“怎么?殿下又给我画了新画册,我不听话就撕了不成?”

东方离人回来一路都在忙活,倒是没时间画这些,但发现夜惊堂都开始上房揭瓦了,只能冷声道:

“本王正准备画来着,你既然如此不知礼数,便罢了。”

夜惊堂心满意足,连忙把笨笨放下来,帮忙整理蟒裙:

“是我冒犯,下次肯定老实。”

东方离人往旁边挪了些:“本王已经改主意,没机会了。”

夜惊堂见笨笨不画,那肯定是不乐意,当下又开始动手动脚。

东方离人完全磨不过夜惊堂,眼见夜惊堂厚着脸皮软磨硬泡,最后也只能后仰道:

“你再这样本王真不画了。关外来了消息,姐姐在等着,先去商议正事。”

夜惊堂见此才作罢,拉着笨笨进入殿内的书房,可见钰虎在书桌后靠坐,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查看,见他进来,露出一抹笑容:

“这么快就来了?”

“是啊。”

夜惊堂拉着笨笨来到跟前,因为都是夫妻了,也没计较太多规矩,直接就坐在了钰虎旁边,询问道:

“天琅湖那边战事受阻了?”

女帝见东方离人双臂环胸站在旁边,还摆着被调戏不高兴的样子,便抬手拉了下,让妹妹坐在了夜惊堂腿上:

“出了点意料之外的情况,虚实难以琢磨,你看看。”

夜惊堂环住想要起身的笨笨,把信纸接过来仔细查看,可见信使梁王亲笔所书,内容相当多,从后勤状况到军事部署、行军方向都有,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解释一件事——入冬第一战打输了,而且输的比较难看。

本来南北两朝已经称得上大局已定,北梁朝野士气全崩,已经失去了战意,而南朝则士气如虹求战若渴,可以说只要平推过去,这场灭国之战就能打赢;梁王作为朝廷主力,为了表忠心外加起带头作用,这第一战是派自己麾下兵马带头打的。

结果不说攻湖东道防线,一万多先锋军刚离开西海都护府百余里,就遇到北梁铁骑阻截,数量只有三千,但都是北梁藏着的精锐重骑,马匹是一水的西海名驹,铠甲马具皆质地精良,梁王兵马打不动还跑不过,直接就被冲散了阵型,不得不后撤。

而且北梁三千铁骑,打完还不退,直接追到了西海都护府附近,开始清扫斥候给后续部队铺路,俨然一副大军压境准备直取西海的架势。

本来西海都护府集结的军队,心态还颇为轻松,觉得月底之前就能拿下北梁,忽然遇到这种变数,直接就被打醒了,想起了北梁还是那个北梁,高手死完,主力军可没伤筋动骨,只要重整旗鼓把士气拉起来,根本不怕西海联军攻击本土。

梁王第一战踢上铁板,被打了个丢盔弃甲,肯定得背轻敌的大锅,为此才亲笔写信解释当时的情况。

夜惊堂对于梁王能打输,也挺意外的,毕竟他都没想到北梁都这样了,还有胆量往西海打。

而书信最后,也解释了原因——北梁之所以忽然士气大振,完全不忌惮他这能呼风唤雨的天下第一,是因为北梁忽然来了個新北梁国师。

具体如何,梁王并未亲眼所见不敢笃定,但藏在烽烟城的暗桩,亲眼所见其呼风唤雷、掌断冰原,说完全不逊色于他的活神仙。

北梁军队也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压阵,心里有了底,才重新凝聚胆气,开始对联军发起反攻。

夜惊堂看完信件后,眉头轻蹙微微颔首:

“怪不得……”

东方离人坐在怀里,见夜惊堂认真看信没摸她,也就不挣扎了,还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这个活神仙,是什么人?”

夜惊堂把信放下,顺手握住胖头龙:

“应该就是绿匪幕后之人,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教出北云边这种徒弟。”

女帝刚才就在想这些,对此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北梁士气低迷,但国力并未受损,真放开了打,虽然我朝还是占尽优势,但必然死伤惨重,这个新国师,必须得解决了。”

东方离人虽然武道天赋不行,但才智并不差,略微斟酌道:

“奉老神仙在,他藏头遮面谁都找不到;奉老神仙刚走,他就大摇大摆冒出来蛊惑人心,这说明他怕奉老先生,没奉老神仙厉害。”

女帝接话道:“他能藏这么多年,肯定不傻。奉官城和夜惊堂交手没用全力,甚至没怎么还手,如果真生死搏杀的话,夜惊堂胜算不大,而他应该只是略微逊色于奉官城,才敢在此时冒头。”

夜惊堂对于这话,摇头笑了下:

“奉老先生没全力出手是真,但你们以为一辈子没输过的‘天下第一’,会那么痛快把位置让给一个才不配位的杂鱼?”

东方离人虽然很相信夜惊堂,但对于这话还是迟疑道:

“你意思是你还能真打过奉官城?”

夜惊堂在胖头龙上捏了下,认真道:

“也不是打过。这方天地天花板就这么高,奉官城步入合道,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可以视万物为蝼蚁。我当时能挣脱束缚,一个雷法劈头上,是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靠境界占了一丝先机。

“如果双方舍命相搏,我九死一生不假,但确实也有机会致胜。

“奉官城是看清了门道,才会离开,不然他明知道四方妖魔蠢蠢欲动,还把我这才不配位的送上天下第一,那不成‘我走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了。”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听不太懂,只是把夜惊堂手从胸口挪开。

女帝见妹妹还扭捏,便把夜惊堂的手拉倒自己胸口,询问道:

“如果绿匪头目也步入合道,而且功力比奉官城还深厚,你胜算有几成?”

夜惊堂摇头道:“他就不可能合道,能合道早走了,何必躲躲藏藏这么些年。

“至于胜算,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练了九张鸣龙图几甲子,功力体魄已经堪比神佛,没那么好打,但境界差这么多,和奉官城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没必要去考虑胜算,见面就知道了。”

女帝微微颔首,转眼看了看窗外:

“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夜惊堂左右啵啵过后,起身从书桌侧面拿起一把佩剑:

“好不容易才等到绿匪头目冒头,肯定得早点过去,免得他跑了。你们先休息,我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

东方离人知道夜惊堂得尽快过去,但没料到这么快,迟疑道:

“你怎么过去?不先打招呼准备一下?”

夜惊堂露出一抹阳光笑容:

“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打什么招呼。”

嘭~

话落书房之内掀起一股强风,立在窗前的夜惊堂,当即化为了黑色利箭,激射向漫天飞雪,在皇城上方带出了一条漩涡空洞,几乎眨眼便到了云海之下。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起身来到窗口眺望,发现夜惊堂乘风而去,目光犹如看神仙,满眼都是小星星。

不过夜惊堂在飞出城外后,身形稍有停顿,又落入了城中,片刻后再次化为黑色游龙,激射向了天际尽头,而这次怀里明显多了个姑娘。

“嗯?”

东方离人本来满眼倾慕眺望,瞧见此景神色便是目光一沉:

“这个色胚,为什么不带本王?”

女帝双臂环胸欣赏,对此回应道:

“云璃这丫头,到今天还没进门,夜惊堂也挺愁的,让他俩出去转转吧。等夜惊堂回来,朕让他单独带你出去飞一圈儿。”

东方离人虽然忌惮薛白锦,但对云璃确实没啥戒心,想想也打消了醋意,听见姐姐的话,还礼貌道:

“我一个人跟着,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姐姐也想出去跑,但这么多年都没机会,等战事结束,没其他政务了,咱们一起让他带着到处飞。”

“呵~”

女帝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下,并未回应,不过对那样的悠闲时光,显然还是相当憧憬……

——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

无边飞雪笼罩雪白大地,云层之上却颇为静谧,在云海之间,可见一条黑色细线,从棉花糖般的巨大云朵间缓缓穿过,往西北方急速逼近。

“叽叽叽……”

鸟鸟展开羽翼,跟在夜惊堂后方吸他尾流,不停咕咕叽叽发牢骚,意思估摸是——你跑这么快作甚?!烧鸡还没吃上呢……

夜惊堂也是生平头一次飞着赶路,看着云海天宫般的壮丽景色,眼底也颇为感叹。

而夜惊堂左胳膊下,做女侠打扮的折云璃,被强风吹的睁不开眼,穿过厚重云雾时,神色还有点惊恐,死死抱住夜惊堂的脖子:

“惊堂哥,你去哪儿呀?”

夜惊堂待飞出云层,重新见到太阳后,才低下头来:

“去天琅湖一趟,睁开眼睛看看。”

折云璃被寒风吹的脸颊生疼,察觉到光亮和暖意后,睁开眼眸打量,结果眼底便涌现惊艳。

两人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上,脚下便是一望无际的无边云海,而头顶则是碧蓝天空,更高处还有些流云,整个世界除开风声便再无其他动静,感觉就好似踩着云海走在了天宫之内。

夜惊堂略微抬手,扑面而来的寒风便被隔绝在外,含笑询问:

“感觉怎么样?”

“霸气侧漏……”

折云璃生平头一次见这么壮丽的景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到处打量,还望脚下查看,询问道:

“这是不是说书先生讲的御剑而行?!”

夜惊堂也听过此类说法,想想便把云璃的五尺长刀拿过来,以气御刀站在了刀鞘上。

折云璃见此,也踩在了刀鞘上,从背后抓住夜惊堂的腰带,发现刀不会下沉,又惊喜道:

“哇~!”

“叽!”

鸟鸟作为猛禽,对于天上的景色早已经司空见惯,此时落在了前面,踩住夜惊堂的鞋子,看起来是在抱怨没吃成烧鸡。

夜惊堂迎风而立,见此低头安慰:

“吃什么烧鸡,咱们直接去沙洲吃烤驼峰。”

“叽?!”

鸟鸟听见这话,自然兴奋起来,连忙松开大爪爪,扭头就飞了出去,这次速度都快了许多。

折云璃道行终究不够高,跑到天上来瞎逛,心底明细还是有点紧张,抓着腰带左右看了看后,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惊堂哥,你带我这么玩,女王爷看到了不会生气吧?”

夜惊堂笑道:“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到时候带她去海外仙岛看看,你已经去过,就不带你了,没意见吧?”

折云璃已经乘风破浪去过仙岛,对那地方没什么好奇的,不过嘴上还是幽幽怨怨回应:

“唉~知道惊堂哥哥红颜知己多,我在家里等着便是了。”

“呵呵~”

夜惊堂听见这熟悉的酸溜溜口气,眼角勾起一抹笑意,并未回应,只是追着闷头赶路的鸟鸟,欣赏壮丽美景。

折云璃站在背后眺望片刻,可能是觉得天上的景色既浪漫又让人终生难忘,想想目光又移到了身前的夜惊堂身上,略微琢磨:

“惊堂哥,我经常听说是先生说什么‘一亲芳泽’,那群老爷们笑的和鸟鸟似得,那种事很有意思吗?”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云璃话里有话,便回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云璃。

折云璃正在等待回应,见夜惊堂变成了面对面,眼神自然紧张起来:

“惊堂哥,你做什么?”

“我感觉那种事挺有意思的,你想不想试试?”

“嗯?”

夜惊堂看着灵气十足的脸颊,并未言语,双手扶住肩头,缓缓低头凑了过去。

折云璃浑身一紧,眼神明显有点怂,不过纠结片刻,还是没有躲,于是……

双唇相合!

呼呼~

寒风吹拂着黑袍和裙摆,云海之上忽然安静到了极点。

折云璃眼睛睁大几分,感受到唇上柔腻温热的触感,明显是愣住了,睫毛微微颤动,半晌都没做出反应。

夜惊堂含着细嫩双唇,手也环住了小腰,虽然以前他也有点纠结,但此时此刻心也算定了下来,见云璃懵了,还把手拉起来,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滋滋~

如此相拥良久后,折云璃总算是回过神来,不过其反应却大大出乎意料。

折云璃回神过后,就连忙往后分开,脸色涨红擦了擦嘴:

“咦~也没什么意思吗,我还以为多有趣呢……”

夜惊堂看着云璃躲闪的目光,含笑道:

“那就是没亲好,这次我认真些。”

“诶?不用不用,我知道滋味了,咱们还没成婚,师父知道了准把你腿打断……呜~”

话不过几句,两人便再度相拥在一起。

折云璃站在长刀之上,也没地方腾挪,最终还是被搂着腰亲上了那张俊朗脸颊,脸色已经红到了脖子,不过扭捏片刻后,还是适应了下来,贝齿轻启生涩迎合。

云海往后飞退,两人一鸟如此在云端飞驰,不过片刻间,便隐入了冬日余晖,消失在了西北天际……

———

后面一段写完,就是大结局了,需要请假两天,好好想下怎么写or2

银月当空,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数万军卒遥遥对峙,寒风卷动旗帜,铠甲与兵刃散发出幽森寒芒,自云端看去就好似两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梁王和巫马部首领姚次山,在西海军卒前方横枪立马,看着远方的北梁精锐之师,面色凝重没半点小觑,后方军卒亦是如临大敌。

而随军西征的李光显,则身处北梁军队之中,和好友陆行钧一起,提心吊胆打量着远方密密麻麻的军队,寻找着那道熟悉的人影。

先锋军旗开得胜后,北梁主力军就在主帅带领下,出城西征往西海都护府进发。

而梁王统帅千军万马,肯定不能龟缩在城里固守等着朝廷来救,也迅速集结各路兵马,来到了冬日的天琅湖上,摆开了大军对垒的架势。

如今两军相距不到十里,冰原上修建起了抵挡重骑兵冲阵的简易事,但双方却都不约而同的按兵不动,只是隔着冰原遥遥对峙。

梁王和姚次山没下令让联军率先进攻,是因为北梁再不济,也是积累国力强横的大国,此时又是赌上国运精锐尽出,只要士气不出问题,梁州军外加各部军队组成的联军,硬碰硬损伤会很大。

而且北梁后面还有个神秘国师,西海这边目前根本没人能对付,万一打起来北梁来手‘翻江倒海、布雨行风’,西海这边当场就得出现混乱。

至于北梁这边,虽然旗开得胜,后面还有个老神仙压阵,给军队鼓舞了不少士气,但夜惊堂终究是夜惊堂。

北梁军卒不清楚夜大魔头能不能对付后方那个老神仙,但收拾他们这群蝼蚁,肯定不用费什么力气,命就只用一条,万一他们出兵打过去,夜惊堂冒出来连刚来的老神仙一起灭了,那他们的无畏冲锋,岂不是成了无脑送死?

因为双方都忌惮不敢妄动,武装到牙齿的两支军队,就这么在冰原上停了下来,等着北梁高层强令出击,或者西海联军先出击。

李光显和陆行钧本来不想过来,但朝廷已经没人了,他们还有家人,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顶到了军队前方严阵以待。

李光显和夜惊堂一起喝过酒,和华俊臣还是挚友,正常来说夜惊堂会留个手,但军中这么多人,夜惊堂要是没仔细看,直接一枪砸下来,他显然没机会求饶,风险无疑还是相当高。

而陆行钧同样在担心这点,在对峙良久后,开口道:

“夜惊堂不过来,两边心里都没底,看模样一时半会打不起来。”

李光显手时刻握着佩刀,目光在对面的军队中搜索那道熟悉身影:

“前天打完反攻,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燕京,夜惊堂要是马上启程,最迟明晚就能到这里,快的话说不定已经来了。”

陆行钧回头扫视无数北梁军卒:

“到时候怎么办?”

李光显摇头道:“还能如何?蚂蚁再多,那也是蚂蚁,夜惊堂要是真来了,咱们最好静观其变,等新国师来处理。能处理,西海自己就得分崩离析,根本不用打;处理不了,也不用打了,直接投即可。”

陆行钧亲眼见过新国师的呼风唤雨,但也看过夜惊堂聚剑成龙,蹙眉道:

“你觉得两人谁胜算更大?”

“要我来看……”

咻——

正说话间,远处猝然传来破风急响。

李光显当即顿住话语转头,而远方的梁王、姚次山等人,也齐齐抬眼,结果却见一道黑色流星,自九天之坠,砸在了北梁阵营三里开外的冰原上!

轰隆——

如临大敌的南北军卒,闻声当即抬眼,望向雾气翻腾的冰原中心,试图看清落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但也在此时,一道尖锐啼鸣,划破了冰原上的寂静长夜:

“唳——!”

声音惊空遏云,响彻整个冰原,也如同一枚万钧巨石,砸入数万军卒心底!

夜惊堂走到今天,随身带着只雪鹰的标志已经传遍南北,无数军卒只是听到九霄之上的啼鸣,便知道了方才九天直坠的是什么东西。

西海联军当即面露喜色,以四大部为首的各部军卒,当即举起兵刃:

“天琅王来了!”

“是天琅王……”

……

而与之相比,原本还井然有序的北梁大军,却出现了混乱,甚至展现出了齐齐后撤的迹象,连军中帅旗都往后移动了几分。

李光显和陆行钧虽然还没看清白雾之间的景象,但瞧见对方落这么近,心头已经顿感不妙,怕夜惊堂二话不说就是个下马威,李光显不假思索便学着俊臣,高声呵斥道:

“大梁禁军总教头李光显在此,来者何方神圣?”

远方没有回应,不过这一嗓子显然也有点用。

两军对垒的冰原上,夜惊堂当空直坠,落在了北梁主力军前方,本来是想杀鸡儆猴来个下马威。

听到里面对面军中还有熟人,夜惊堂自然注意了些分寸,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面向千军万马往前走去。

折云璃路上被亲了一路,到现在脸还是红的,发现到地方了,才连忙静气凝神前后看了看,发现人多势众,又连忙摆出摆出高冷女侠的模样。

见刚才还动手动脚的惊堂哥,到了公众场合就冷峻不凡起来了,折云璃还若有若无“哼~”了一声。

踏、踏……

脚步声很快从翻腾水雾中传出。

北梁将帅乃至随军高手,宛若听到了阎王登门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驱马后撤,不过片刻后,就看到两道人影,从冰原上走了过来。

前方人影身着一袭水云锦质地的黑袍,腰间挂着两把兵刃,看打扮便如同闲暇郊游的公子哥,但那股洪荒恶兽般的骇人气势,却压的人完全喘不过气。

李光显已经喊了一声,这时候往后跑显然不对,便壮胆子再度开口:

“阁下是夜惊堂?”

夜惊堂背对万千西海军卒,看着前方的北梁大军,对此并未回应,距离尚有两里,便抬起了右手。

呲呲呲~

折云璃走在背后,本来正在凹造型,听到异响转眼望去,却愕然发现地上的冰层,出现了碎裂痕迹。

继而无数晶莹冰粒,在月光下悬浮而起,往夜惊堂伸出的右手汇聚,由短至长,慢慢凝聚出了一个九尺长枪!

“嚯!”

折云璃张大小嘴满眼惊艳,细看可以发现冰枪造型和鸣龙枪一模一样,连花纹都没遗漏。

而远处的无数军卒,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大敌当前根本生不出杂念,只是满眼惊悚往后退去。

叮~

嚓嚓嚓……

夜惊堂前行之间,冰枪自手中滑落,枪尖点在地面,在身侧拉出一条白线,待距离尚有百丈之时,左脚往前滑去身若崩弓。

李光显直面夜惊堂,见状不由毛骨悚然,当即大喝:

“快跑!”

轰隆——

但这提醒显然为时已晚!

夜惊堂右臂肌肉高耸,九尺冰枪在月光下化为一道白弧,自后往前砸在了无尽冰原之上。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冰面当即从中凹陷碎裂,爆出冲天水雾。

碎冰水雾又被强风所裹挟,几乎瞬间化为一条惊世白龙,撕裂前方百丈冰原,刹那就到了万千军卒眼前。

轰——

强风裹挟水汽冰晶,瞬间把前方百余人掀了个人仰马翻,连同飞身而起试图躲避的李光显和陆行钧,都被掀了下来,在冰面上滚了几圈,惊叫声瞬间让寂静冰原化为喧嚣闹市。

哗啦啦……

白龙席卷而过,留下满地狼藉。

李光显等人翻身而起惊悚抬头,却见一条百丈裂口,在队伍最前方丈余开外戛然而止,露出下方的幽深湖水。

而狭长裂谷的正对面,则是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袍人影,冷峻目光犹如九幽阎王,看着万千孤魂野鬼:

“有想给北梁殉国的,大可放马过来。”

“嗡……”

一击过后,原本严阵以待的北梁大军,直接出现了混乱,大部分人丢掉兵器往后逃遁,连将帅都在后撤。

而万千西海联军,则是士气瞬间高涨到顶点,连梁王都心生敬畏,直接带着亲兵冲出阵列,跑向了夜惊堂背后。

姚次山见主心骨来了,自然不再惧怕北梁的混乱之师,高声呵斥道:

“给我杀!”

“呜——”

“杀——!”

号角声自冰原响起,西海各部的军卒,荣誉感极强而且只认天琅王,如今天琅王带头陷阵,他们若是落于人后,恐怕会成为城寨的笑柄,当即驱马奔涌而出。

轰隆隆——

马蹄声犹如滚滚闷雷,喊杀声顿时响彻原野。

反应过来的北梁将帅,虽然想维持秩序组织反攻或固守,但无奈夜惊堂近两年来给人留下的影象太过惊悚,连主帅都不敢往前站,又何谈维持住军卒秩序。

如果任由西海千军万马冲杀过来,以北梁混乱未战先怯的混乱阵势,必然是迅速被迅速分割逐个击溃,而后丢盔弃甲。

但北梁把主力军拉出防线摆开阵势,显然也不是来白送的。

夜惊堂在裂谷起点持枪而立,望着混乱的北梁军阵,而背后便是迅速奔涌而来的千军万马,还未等西海联军冲出一里地,北梁阵营的后方,就传来一道声音:

“百闻不如一见,夜小友果真好手段。”

声音不轻不重,就好似老者随口闲谈,但却如雷贯耳,压住了整个冰原的混乱声响。

已经惊慌失措的北梁军卒,听到这道声音,心头自然稳了几分,后退阵势停了下来。

西海联军则没管那么多,只要夜惊堂顶在前面,诸天神佛在他们看来都是杂鱼,当下依旧是嗷嗷往前冲,只求能杀到最前面,成为那个让天琅王记住的部族勇士。

夜惊堂听到这道嗓音,便知道困扰他近两年的绿匪幕后首脑露头了,当下并不准备让寻常军卒来帮忙试深浅,在冰原之上抬起左手。

“停!”

姚次山和梁王见状朗声大喝,旗令官摇动旗子,万千军卒便令行禁止,在冰原上逐渐停了下来。

折云璃还是头一次瞧见两军对垒的场面,心头还挺紧张的,发现所有人都停顿下来,才靠近了些,询问道:

“绿匪头子来了?”

夜惊堂若有似无颔首,目光望着北梁阵营深处:

“我手段可不止这一点,阁下不出来见识见识?”

“呵呵……”

万千军卒后方传来一声轻笑,继而脚步声便响起。

李光显等人当即左右让开,露出了一条过道。

折云璃对这种江湖人神秘人,自然非常好奇,眯眼仔细打量,可见千军万马后方,走出了一个人影。

人影并不奇形怪状,只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头发雪白,相貌普普通通,甚至带着三分文雅,身上唯一的点缀,就是腰间挂着块小牌子。

夜惊堂目力过人,瞧见牌子上的‘萧’字,往日所有猜疑都一扫而空,开口道:

“萧渊萧老祖,没想到还真是你,老而不死是为妖,果真不是句玩笑话。”

“萧渊?”

“这是……”

话语传出,南北阵营都出现了些许嘈杂,寻常军卒大部分不明所以,而江湖高手或阅历过人的将官,则是眼神惊疑,有点不可思议。

折云璃常年在市井间听书,对江湖人物如数家珍,闻言也面露难以置信。

在江湖上提萧渊,可能还有人不清楚是谁,但说‘萧祖’,只要是有点阅历的江湖人,基本上都听说过。

毕竟萧祖是奉官城之前的天下第一,虽然成就没有奉官城、夜惊堂这么高,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南北第一人,其出身的萧山堡,到现在都雄踞江州,是大魏的江湖豪门之一。

按照江湖说法,萧祖属于大器晚成,四十余岁才崭露头角,六十多岁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了天下第一,而后八十余岁看破红尘,踏海而去寻仙问道,江湖上一说是死了,一说是登仙了,反正从那之后再无踪迹。

萧祖是大燕开国前期出生,踏海而去时已经到了大燕中期,而后过了六十年多年,奉官城才出生。如今朝代早已更替,连奉官城飞升成仙了,可以说是距离相当遥远的人物。

折云璃都没想过这人竟然能出现,此时不禁惊疑道:

“他是萧祖?他怎么还活着?!”

夜惊堂本来也不确定,但看到萧山堡的腰牌,便笃定无疑了,回应道:

“后三张图能延年益寿,外加长生果当饭吃,活这么久不稀奇。不过头发都白完了,看起来距离大限也没多久了,怪不得近十几年动作如此频繁。”

萧祖走到北梁军阵,站在了裂谷另一端,双手笼袖气态老成:

“跳不出这方天地,便跳不出生死轮回,活了这么些年,大限确实快到了。好在天道酬勤,老天爷也不是那么绝情,大限之前,把你送到了老夫面前。”

“呵~”

夜惊堂笑了一声,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询问道:

“大漠下面的酒坛剑痕,还有月牙湾下面的佛头,以及那句‘前辈误我’,都是你的手笔?”

萧祖看着年轻俊朗的夜惊堂,似乎也在回忆此生走过的路:

“老夫六岁入萧山堡,打铁铸剑为生,熬了十余年,也不过是个外门,后出山自谋生路,兜兜转转到了不归原,成了淘金客。

“老夫没你和奉官城的天赋,但胜在勤奋,也有点运气,偶然撞入大梁王宫,找到了些许失传秘法,以及月牙湾的线索,那是老夫鱼跃龙门之地,时常都会过去坐坐。

“靠着月牙湾地宫的石碑,老夫学了始帝的功法,成了天下第一,但却发现始帝的道,终究没有吴太祖的高。

“为此又出海访仙,用十余年时间,搜集起了所有鸣龙图,想要隐居仙岛练功,修得长生之法。”

夜惊堂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行不通?”

萧祖回应倒也坦诚:

“棋路是千古无同局,功法亦是如此。老夫在奉官城出世前,就步入了炼虚合道,但总卡在最后一步;改练鸣龙图之后,亦是如此。

“老夫可以重头开始,但以老夫的天赋,不说比肩吴太祖,比肩始帝都是问题,珠玉在前,自己琢磨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入眼,只能另寻出路。

“为了合道登仙,老夫把前六张图散在了大魏各地,然后让人演练。前六张是炼体,错一点问题不大;而后三张则通玄,千人千面各有不同,得让武人自己去悟,所以老夫藏了起来,还毁掉了后三张图的所有线索……”

夜惊堂和在场诸多武夫,此时也算明白了后三张图为何失传,而且为什么六张鸣龙图五张都在南朝,北梁仅有一张,还是开国时抢的。

折云璃听到这里,觉得萧祖初心也没啥问题,便插话询问:

“然后没人成器,你就气急败坏,开始四处煽风点火养蛊?”

萧祖摇了摇头,回应道:

“代代都有天赋异禀之辈,只是缺机遇。老夫本来瞧上了玉虚山的掌教,自其幼年起,就精心引导培养,希望其道法大成后,能反哺我这领路的前辈。

“但只可惜,她长大成人后,意外发现了老夫的身份,把老夫视为邪道异端,想要为人间除害。

“老夫确实算不得正道,但好不容易养出了个苗子,也不忍下杀手,只能静观其变思量对策,结果某次和她商量时,遇到了个姓吴的年轻人,也就是后来的奉官城,天赋冠绝古今,和夜小友一样让人过目难忘。

“老夫从那时起改变了主意,想要培养奉官城。奉官城确实霸道,起初烂泥扶不上墙,啥蠢事都干,就是不好好习武,而收心之后,短短数年,就把南朝十大宗师打穿,直接无敌于世。

“老夫对奉官城很满意,但奉官城被前辈叮嘱过,先练功后合道,没有对付老夫的十足把握,就别踏出最后一步。

“老夫苦等几十年没机会,也感觉到了大限将至,便组建了‘绿匪’,重新在天下间寻找好苗子,以驱虎吞狼之术,搅动局势,迫使这些人成材,私底下也收了北云边为徒……”

夜惊堂听到这里,插话道:

“结果北云边还没成器,你就看到了我,又改主意了?”

萧祖轻轻颔首,眼神犹如欣赏一件无上珍宝:

“奉官城能比肩吴太祖,而你能超越吴太祖,看到了伱,北云边等碌碌庸流,哪里再能入眼。”

夜惊堂微微颔首,有些不解:

“你竟然还知道此理,你连奉官城都拿捏不住,又哪来儿的底气,来拿捏我夜惊堂?”

萧祖摇了摇头:“奉官城功力浩瀚入海,但遵从前辈叮嘱,苦练甲子才步入合道之境,老夫并非打不过,只是胜算五五,风险过大。

“而你不一样,二十年的功力,与老夫十倍之差,还已经步入了合道之境,老夫取之犹如探囊取物。”

夜惊堂知道萧祖功力厚到令人发指,但并没有什么忌惮,只是道:

“我的东西和吴太祖区别不大,就算教给你,我不帮你调整引导,你以为就能合道?”

萧祖露出一抹笑意:“老夫确实没法把你的道照搬过来自己用,但苦心钻研鸣龙图百年,可以把自己变成你,体魄完全一样,功法自然就行得通。”

夜惊堂听见这话,算是明白了意思——萧祖自己天赋体魄不行,学了鸣龙图没法悟出自己的东西,又不想滥竽充数,便只能偷师别人。

但别人琢磨的功法,照搬过来和体魄不符,还是得消化成自己的,以萧祖的悟性根本做不到。

为此萧祖干脆反其道而行,连底子一起搬,通过全方位扫描的方式,把对方体魄、气脉、运功路线等等完全复刻一遍,这样就跳过了‘知其所以然’这个步骤,不管明不明白原理,都能正常运转。

以九张图逆天改命的通玄手腕,这想法确实有可能达成,但就算行得通,成了之后该笨还是笨,不可能再更进一步。

而之所以非要等到‘合道’才下手,也是因为不合道,想法就只装在脑子里,萧祖拿不走。而合道之后,身体自然会产生变化,萧祖就能通过各种方式偷师了。

夜惊堂弄清萧祖的目的后,眼底显出了几分异色:

“手握九张图,从大燕初期开始,步步为营踏实练功的,就算是傻子,到今天也该大彻大悟登仙了。

“结果你倒好,绕了这么大一圈儿,就想出这种走捷径的取巧之法。

“就算你成功了,也不过止步我当前的境界,甚至还不如我,往后去了外面,遇见同样位列仙班的天骄,还不得成为‘飞升之耻’?”

萧祖对这讥讽话语并不在意,回应道:

“老夫生来没有你和奉官城的天赋,走错路乃人之常情,如今也难以回头。夺了你的道,虽然天赋不够注定再难寸近,但能出去看一眼天高几重,也比在天地牢笼中老死的好。”

夜惊堂手腕冰枪,看着对面有些可笑的深水老王八,左手抬起勾了勾:

“井底之蛙,也配谈天高地厚?你觉得此举能成,来试试即可,我还得回家陪媳妇,没空和你在这里瞎扯。”

呼呼~

猎猎寒风卷动双方旗帜,两军对垒的冰原,渐渐安静下来。

距离不算远的北梁军卒,见状很默契的往后退去,给大战一触即发的两人,让出了战场。

折云璃虽然想帮忙,但这种级别的搏杀,她实在无能为力,当下也往后退开。

萧祖双手拢袖,站在冰原裂口的对岸,显然感觉到了夜惊堂眼底的那股轻蔑,本来宁和的神色,也渐渐显出了三分不悦。

常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祖出身江湖底层,没有俊朗相貌万贯家财,也没有傲人天赋、过人师承,心中做梦都想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也最嫉妒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

因为天赋愚钝,他想要讨教,经常被那些天骄讥讽,眼神就和现在的夜惊堂一模一样。

靠着过人运气,他最终成为了举目无敌的‘天下第一’,世间再无人看不起他了,本以为自己能和那些天骄一样傲然世间,结果没想到今天还能再度看到这样的眼神。

萧祖不明白自己已经强横至此,为何还是得不到夜惊堂的尊重。

如果说夜惊堂性格狂傲也罢,但夜惊堂在阳山面对奉官城,眼神可从未流落出半点轻蔑。

甚至夜惊堂面对轩辕朝、左贤王等仇家,眼神都没有任何蔑视,打归打杀归杀,骂的再狠,心里也是当做对手看待,唯独此时看他,像是看着个羞与为伍的杂鱼。

夜惊堂此时的眼神,显然勾起了萧祖藏在心底多年的情绪,多年不显山露水,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此时也停下了话语,在对视良久后,往前跨出一步!

轰——

整个冰原随之一震,蛛网般的裂纹,从萧祖脚底出现,往四野扩散,瞬间延伸到两军所在之处,直接密布整片冰原。

夜惊堂下巴微抬,有点鼻孔看人的意思,手中九尺冰枪微抬,周边天地便瞬间平静下来。

萧祖刚刚凝聚的冲天气势,也荡然无存,连随风飘动的衣袍都被摁住,几乎成了钉在冰面上的一根木桩。

步入‘合道’,就是与周边天地融为一体,万物为己所用。双方都合道,那功力强者拥有绝对控制权;而一方没合道,那就是脚下蝼蚁,只能依靠自身体魄功力,不说施展通玄神术,想听清外界声音,都得看夜惊堂允不允许。

如果换做常人,夜惊堂只需心念一动,就得被按死在冰面上,连头都别想抬起来。

但萧祖体魄功力过于强横,不借助天地外力,仅靠强横功力体魄,也足以和夜惊堂抗衡,此时大步上前,走出三步后,脚下骤然发力。

轰隆——

方圆数十丈的冰面,瞬间化为碎冰,连同下方湖面,都被强劲风压摁出一个海碗般的巨大凹坑!

夜惊堂发现完全摁不住,萧祖眨眼已经到了面前,心头稍微郑重了几分,右手冰枪不见如何动作,便往前刺出,直击来人胸腹。

咻——

轰隆——

萧祖天赋虽然不行,但苦练数个甲子的鸣龙图,无论功力还是体魄都已经堪比神佛,面对刺来的冰枪,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往前一掌抵触,掌心触及枪锋,整杆冰枪便当空炸裂,气劲余波如同空气炮,轰在了夜惊堂身上。

夜惊堂已经有所预估,但萧祖功力之厚还是超出了想象的界限,上方并未接触,强横气劲便瞬间粉碎了上半身衣袍,连胸口都被震出大片红色血丝,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连同后方大片冰原,都被震出近百丈的扇形裂痕。

嘭嘭——

萧祖如影随形,两掌再度轰出,掌法没有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一力降十会,用浩瀚功力硬堆杀伤力。

夜惊堂在山崩海啸般的轰击下,连碰到萧祖都是问题,眼见萧祖掌掌连环完全不给喘息之机,右手当空轻勾。

咻——

挂在腰间的暗金天子剑,当即脱壳而出,往迎面而来的萧祖胸口激射。

夜惊堂已经步入合道,萧祖功力再厚,也没法剥夺控制权隔空御剑,但并不代表没法反制。

眼见无双利刃袭来,萧祖双掌合十猛拍!

轰——

闷雷般的巨响传出,下方冰原彻底粉碎,连同远处的两军军卒都感觉震耳欲聋。

而夜惊堂处于正对面,直接被震的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作响,疾驰而去的天子剑当即失衡,等他重新凝神,萧祖已经抓向了天子剑。

咻——

夜惊堂抬手轻勾,天子剑便往远方激射而去,和萧祖拉开了距离。

而萧祖没抢到剑,便再度往前强压,眼神也出现了一抹讥讽:

“老夫本就准备铸剑诛仙,你以为老夫会蠢到不去想被奉官城抢夺该如何?”

一句话间,萧祖再度压到身前,一掌直击夜惊堂胸腹。

夜惊堂见技巧无用,此时也不再避让,双脚落入冰原再重踏,身形便如同龙蟒般撞出,一拳直击萧祖掌心。

轰隆——

这一记冲城炮,称得上摧山倒海,但强横气劲出去不过三尺,就被萧祖带起的掌风硬压了回来,等到拳头勉强送到掌心,被损耗的几乎不剩下多少力道。

嘭——

拳掌相接,虽然是拳拳到肉,但结果显而易见。

萧祖浑身气劲瞬间爆发,轰在已经不剩多少力道的拳头上,夜惊堂整个人当即被震出去,半空直接飞旋数圈儿,在冰原上砸出一条巨大裂口。

轰隆隆——

围观的两军将士,瞧见此景皆是目露骇然。

梁王、姚次山见夜惊堂竟然被摁着打,脸色都白了,甚至想上前帮忙,但这场面他们哪有资格掺和?

而诸多北梁高手,也没高兴,毕竟李光显等强人还是能勉强看出问题——双方虽然看似场面很大,但说白了还是武夫拳脚单挑,除开那手御剑,其他东西他们都看得懂。

论双方拳脚,夜惊堂攻防行云流水毫无瑕疵,而萧祖则纯粹的仗着一把子力气蛮干,虽然夜惊堂被打的到处飞,但看起来就是在试试萧祖有多霸道,完全就没拿出真本事,也没受到重创。

而事实也不出在场高手所料。

嘭嘭嘭——

夜惊堂犹如马球般,被萧祖轰了半天后,发现体魄功力确实差得远,靠拳脚根本打不动,也不再尝试硬莽,落地便往后飞跃,同时双手合十、剑指指天。

轰——

月朗星稀的苍穹之上,猝然响起一声惊雷。

万千军卒连乌云都没瞧见,就发现一道水缸粗的青色雷柱当空砸下,落在了步步紧逼的萧祖身上。

轰隆——

往前疾驰的萧祖,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被雷霆击中,连发冠衣袍都被劈碎。

但萧祖虽然略有僵直,却没受到多大阻碍,落入冰面便再度弹起,一拳攻向夜惊堂胸腹。

嘭——

这一拳来势极快,夜惊堂左手上抬格挡,手臂却被摁到了胸口,直至整个人被撞出,再度往后滑去。

萧祖乘胜追击,眼神显出傲色:

“老夫九张图傍身,奉官城都能抗住的小把戏,你以为老夫扛不住?仙人又如何……”

说着萧祖也不再硬莽,而是提气致使胸襟鼓胀,浑身气劲瞬间催发到极致,连同满头白发都飘扬开来,飞身跃起当空一拳轰下:

“给老夫破!”

这一拳明显倾尽全力!

夜惊堂刚刚落地,萧祖便已经压倒头顶,右手重拳犹如坠世流星,带着堪称可怖的力道,尚未临声便压碎了下方冰面,直至周边湖水喷涌。

轰隆!

夜惊堂双手上抬格挡,却被一拳砸的直接贯入湖底,整片冰原如同被蛮力撕开,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空洞,直至露出湖底。

而后数丈高的海啸,涌到了冰面之上,往四面推移,飞溅出的水花甚至落到了远方军卒头顶。

萧祖虽然悟性不行,没能登上仙道,但这沉淀数个甲子功力的一拳,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强一拳,前无古人也注定后无来者,毕竟只要是脑子正常、脚踏实地的武夫,这程度早该飞升成仙了,根本没人会练体魄练到这种夸张程度。

夜惊堂抬手格挡,犹如被流星砸中,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指骨硬生生震裂,身体也砸入湖底淤泥数丈,几乎瞬间不见了踪迹。

如果换成寻常武夫中这么一拳,当场被打个粉碎也不无可能,西海联军瞧见这翻江倒海的场景,甚至怀疑夜惊堂被直接打死了。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早已经不是寻常武夫,虽然功力不够,但论境界已经足以跳出天地牢笼。

萧祖再强也只是深处牢笼之内,肉体凡胎能诛仙,除非是对方犯蠢。

轰隆隆——

一拳落下后,已经遍地狼藉的冰原安静了一瞬。

萧祖要抓住夜惊堂偷师,还有点担心出手过重直接打死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刚刚合拢的湖面冲窜出。

哗啦——

人影犹如鹰击长空,破水而出后便飞升而起,不过转眼间就到了苍穹之上,在万人眼底只剩下一个渺小米粒。

虽然衣袍被震烂,右手上还有些许血迹,但夜惊堂神色依旧如常,低头看着站在冰面上的萧祖,开口道:

“打够了?”

萧祖九张图傍身,能御风而起,但夜惊堂以合道之境掌控周遭一切,不让他飞,他就只能靠腿跳,而距离这么远,跳上去也没法追,当下也没再动手,抬眼道:

“不敢下来?”

夜惊堂悬于九天之上,眼神显出几分感叹:

“这么多年都没练明白鸣龙图,果真不是没道理。

“我的对手只有奉官城,和他打我九死一生,而和你打,即便功力再高,也不过是个只会打王八拳的蛮汉,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道高一尺也一样,你没合道就跳不出我手掌心,拿什么和我打?”

萧祖迎风而立,抬眼望着天空:

“话是如此,但以你的功力体魄,方才这几下,已经消耗过半,老夫连皮毛都没损伤;你把白莲子当豆子吃,也只能恢复伤势,没法恢复力气,你又能如何奈何老夫?”

两军阵营在远处打量,本来目光惊悚犹如看神仙,但双方交流两句后,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像是:

夜惊堂:“有种你上来!”

萧祖:“有种你下来!”

李光显愣了片刻,目光忽然古怪起来,看着一上一下的两个活神仙,询问道:

“萧祖怎么不上去?”

“应该是被夜大魔头摁住了,上不去,不过夜大魔头确实有点嫩,打不动萧祖,也不好下来……”

“那这算谁赢?”

“估计是萧祖,他打不到夜惊堂,可以打其他人……”

而事实也不出陆行钧所料,萧祖见摸不到夜惊堂了,便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西海联军,毕竟以夜惊堂的性格,不可能放任他肆意杀伤联军兵马,必须下来阻挡。

但萧祖还没动手,天空便再度传来话语:

“杀人只需要一下的道理,你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弄明白?”

所有人再度抬头望天空。

萧祖改为单手负后:

“哦?”

夜惊堂本来不想拼尽全力,但萧祖这老不死不要脸皮,他未防殃及无辜,这时候也不再保留:

“奉官城打我没出全力我同样如此,毕竟我俩全力以赴,这片天可能扛不住。

“你活了这么些年,走到今天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是个可怜人,你想知道天高几重,我便让你看看。”

呼呼~

话落,冰原上忽然吹起横风。

夜惊堂悬于苍穹之上,双手摊开,天空却没出现雷云,反而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让人呼吸都出现凝滞。

萧祖眉头一皱,本来心神戒备望着夜惊堂,但片刻后,目光又移向西北方。

西北方的尽头是天涯山,没人知道山后面是什么始帝、吴太祖等人去的山的后面,指的就是那边;亱迟部世世代代迁徙,追逐的也是那个地方。

随着横风越来越大,冰原上的万千军卒,渐渐发现西北方多了一抹光亮。

转眼看去,才愕然发现西北天际出现了金红霞光,如同火烧云般往天琅湖涌来,把夜间的西北天际照的通红。

“这……”

“这是……”

万千军卒瞧见这天地异象,顿时出现骚乱。

见多识广的萧祖,眼底也显出了疑惑。

萧祖道行高深,能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变化,本来冰原上犹如荒漠,但此时却感觉好似有人捅穿了西北方的天幕,让天际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窟窿。

比仙岛浓郁百倍的天地灵气,犹如银河倒灌,从西北方倾泻而下,涌向这片天地,又往悬于半空的夜惊堂汇聚。

虽然肉眼看去,霞光移动不快,但到了近处,万千军卒才发现是一股汹涌洪流。

无数肉眼可见的金红霞光,瞬间淹没了双臂摊开的夜惊堂,直接让其成了夜间的悬空烈日。

夜惊堂身体随之发生变化,浑身伤痕几乎瞬间消失不见,气势也不再犹如洪荒恶兽般咄咄逼人,而是如同真正的仙人般,虽然看在眼底,却又好似隔着几座天地,带着一股遥不可及的缥缈感。

夜惊堂悬于半空,满头黑发飘扬,低头看着萧祖:

“武道无止境,仙道亦是如此。鸣龙图不止九张,合道之上自然也还有更高的境界,踏入后可以真正与天同寿,只不过这里灵气稀薄,养不起这种大龙,才必须出去。

“你练了九张鸣龙图数甲子,这片天地间没人能杀你,但在外面可以。如今我让你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你也算此生无憾了。”

萧祖知道武道无止境,不然也不会想着往外跑飞升成仙,但他想不到夜惊堂在这天地牢笼内,还能硬往上拔高一筹。

古往今来先贤那么多,吴太祖也好道家也罢,都只走到了‘合道’这一步,最后要么出去了要么老死了,原因就是这方天地就养不起这种真神仙。

而夜惊堂现在干的,显然是强开天门,从外面借力攀升道行,在不该出现更高境界的地方,硬弄了个‘化神境’出来,不用想也知道算真神了。

萧祖不清楚这么瞎搞,会不会引来天罚,但他接下来肯定会面对神罚,心中暗道不妙,直接双脚重踏。

轰隆——

所有人还在惊疑茫然之中,冰原上便再度响起轰鸣。

萧祖身若破海强龙,几乎眨眼已经带着无边飞水,冲到了半空之上,几乎是舍命一拳,攻向夜惊堂:

“给我死!”

而夜惊堂满头黑发飘散,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痛苦,甚至双眼都精光四溢,眼见萧祖近乎疯狂的冲杀而来,眼神犹如看着一只螳臂当车的蝼蚁,只是右手高抬,而后一掌摁下!

轰——

下方冰原,犹如被无形手掌压住,整体下沉丈余。

而万千军卒则感觉强风拂面,整个冰川都开始后退,冰层彼此碰撞堆迭,瞬间变成了一座高耸冰山,而冲天而起的萧祖,正处于冲击正中。

萧祖知道撞上了这方天地不该有的的东西,此刻已经拼尽了所有,但身在天地牢笼之内,体魄再强横,又岂是世外真仙的对手。

夜惊堂一掌压下,萧祖便如同撞上了难以撼动的天幕,面部瞬间变形;五指合拢,坚不可摧肢体便随之扭曲,目眦欲裂尚未发出惨嚎,半空便传来一声:

嘭——

无数人目视之下,体魄已经堪比神佛的萧祖,便如同被碾死的蚂蚁般当空炸开,化为了一片红色血雾,往外扩散出数十丈的范围,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半分,就如同瞬间消失在了半空。

轰隆隆——

冰穿碰撞的响动依旧在持续,但方才惊天动地的风暴,却猝然停滞下来,只剩下一道身影悬于九天之上。

“叽叽叽……”

鸟鸟飞在夜惊堂头顶上方,被强风吹的东倒西歪,都看呆了,想凑过去都不太敢。

折云璃万万没料到惊堂哥已经成了高攀不起的模样,站在下面目瞪口呆仰望,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而余下万千军卒,现在哪还有心思打仗,光顾着震撼抬头看神仙了。

夜惊堂收起右手,神色一切如常,但想要收功静气时,却发现有点收不住。

为了彻底平定天下,夜惊堂先从高空缓缓降下,背对西海联军,望向北梁军卒:

“萧祖已死,你们还有谁不服?”

双方阵营听到声音,顿时回神,北梁军卒当即丢下兵器,往后退去。

而西海联军,则是躁动起来,各部青壮举起兵刃,高呼声四起:

“天琅王!天琅王……”

如果只是如此,那南北两朝的纷争,乃至夜惊堂的所有江湖路,也在此刻彻底走完了。

但折云璃瞧见夜惊堂落下,正想上前抱一下,却发现天空再度出现异象。

呼呼~

冰原上的横飞开始转向。

方才西北天际出现的霞光,一直未曾消失,此时也开始往天际退去,速度依旧奇快,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抽走。

夜惊堂方才在吸纳天地之力,而此时则完全反了过来,浑身衣袍大动黑发飘扬,身形剧烈颤抖,犹如强行按着体内想要脱壳而出的蛮荒凶兽。

“惊堂哥?”

折云璃察觉不对,想要跑过去查看,却发现浑身微微颤抖的夜惊堂,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拽了一把,摔倒在了冰面上,继而便随着漫天霞光往西北滑去。

“惊堂哥!”

折云璃脸色骤变,当即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夜惊堂,但却感觉夜惊堂似乎被龙蟒拉扯,把她都拽了出去。

夜惊堂刚才无波无澜,此时脸色却化为涨红,眼底都出现了血丝,右手抓住云璃,左手拔出螭龙刀,直接插向冰层。

刺啦啦……

鸟鸟见状,也抓住夜惊堂的裤腿,煽动翅膀试图把夜惊堂拉住,但这完全不起任何停滞作用,几乎一瞬之间,两人一鸟就被漫天霞光拽出好几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又飞到了半空,几乎是往天际尽头激射,连地面山川原野都开始模糊。

夜惊堂强行挣脱异样,感觉却如同本来待在水底,身体忽然出现了巨大浮力,导致身体强行往水面浮,根本没法抗衡,心头暗道不妙,咬牙道:

“快下去!”

折云璃眼睛都睁不开了,感觉周边视野都变得光怪陆离,急道:

“我怎么下去?”

“叽叽叽……”

夜惊堂察觉速度太快,丢下云璃估计能摔个半死,当下也只得死死抓住云璃,尝试从吸扯中挣脱。

而后冰原上的万千军卒,就看到一个黑点,追着漫天霞光而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彻底不见了踪迹。

“……”

无数军卒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光显抬眼眺望天际,半天不见夜惊堂回来,低声询问:

“夜大阎王也飞升成仙了?”

陆行钧道行浅薄,弄不太懂,对此道:

“看起来像,不过夜大阎王似乎不乐意。”

“那还回不回来?”

“别人不一定,但夜大阎王想回来,道祖估计都拦不住。”

“那还是投吧……梁王殿下,在下李光显,好友乃夜惊堂岳父华俊臣……”

“在下陆行钧……”

……

北荒大地早已经万里冰封,山川河谷皆化为一片雪白,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活物。

而便在这种生灵禁区之中,一行四人的队伍,在前往天涯山的路上扎营停泊,此时都从帐篷内走了出来,抬眼望着化为金红色的夜空。

裹成毛毛虫的小丫头,双手插兜站在营帐外,仰头打量,询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呀?”

仇天合身着羊皮袄,头发胡须上都挂了些许白霜,认真琢磨片刻后,回应道:

“应该是火烧云。”

“现在是晚上,也没云呀~”

轩辕天罡夫妇站在旁边,因为是第一次来北荒,也搞不懂异象从何而来,外面太冷,看了片刻便想抱着小丫头回帐篷继续睡觉。

但也在此时,几人忽然发现,漫天金红霞光,又往西北天际退去,看起来就像是整片天幕在往天际移动。

仇天合目测了下方向,又开口道:

“这霞光好像是从天涯山那边照过来的。”

轩辕天罡也发现了,对此道:

“是又如何,天涯山离这儿还远,咱们跑不过去……嗯?”

正说话间,轩辕天罡隐隐察觉不对,转眼望向东南方。

仇天合同样察觉到东南方风雷大动,手放在了刀柄上,结果还没怎么看清,就发现一条黑线追随漫天红霞,从天空一闪而过,带起的轰鸣震耳欲聋,还能听到悠长尾音:

轰隆隆……

“叽~~~~”

小丫头连忙捂住耳朵,不过马上又眼前一亮:

“刚才是不是有鸟叫?”

仇天合根本就没看清过去的是什么东西,但熟悉的鸟叫声却分辨了出来,眼底显出惊疑:

“刚才过去的是夜小子?”

轩辕天罡也只能看到模糊两道人影,转头看着黑线消失的方向:

“应该是。”

“这臭小子,路过也不知道下来打个招呼……”

仇天合发现夜惊堂闪身就不见了踪影,此刻也感觉到了什么叫‘仙凡有别’,对于夜惊堂路过问都不问一声,还有点多心。

但夜惊堂显然也没办法。

不过片刻之间,夜惊堂已经拉着云璃,穿过了天琅湖和西海诸部,来到了北荒的领域。

虽然靠着惊人目力,他看到了仇天合等人,但往西北飞驰的速度已经被推到极限,下方的山川几乎是一闪而过,他都被强风吹的面部变形,根本就停不下来。

折云璃本来抓着夜惊堂的左手,但速度太快风阻过大,到最后根本就抓不住,此时已经跑到了夜惊堂怀里,用手抱着同样惊恐的鸟鸟,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咬牙询问:

“惊堂哥,咱们不会死吧?”

夜惊堂现在担心倒不是死,而是就此一去不回。

在对战奉官城步入‘合道’前,他便知道武道无止境,一直在构思九张图之后是什么境界,而后也琢磨出来,只是发现再往上跨一境,需要的支撑太过庞大,才没去尝试。

而和萧祖交手时,九九归一已经打不动,他才去触及那重境界,结果意外发现‘如有神助’。

虽然此方天地不足以支撑体魄攀升,但天地却好似被牵引,不知源头的浩瀚天地之力,如同漏斗般倾泻而下,让他成功在第十重境界站稳了脚跟。

夜惊堂交手时,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甚至感觉如鱼得水。

但常言乐极生悲,他打完后想收功,就发现‘请神容易送神’,聚集而来的天地之力,根本不听他指挥,等到他体魄难以容纳之后,就自行如同潮水般退去。

若只是退去也就罢了,但夜惊堂随之便发现,他不知从何处借用的浩瀚天威,也跟着一起退潮,并不能在这方天地间留存。

浩瀚灵气已经被他吸纳到体内,融入四肢百骸,根本出不去,那感觉就如同在被人用‘吸星大法’往强行外抽气血,他身体肯定不允许,然后就连人带气劲一起被拉走了。

夜惊堂飞了这么远,完全停不下来,也在分析原因,最后猜可能是——他借来的东西,和此方天地的灵气性质不一样,就如同油和水,油比水轻,就算暂时搅匀,最后还是会飘到水上面,彼此界限分明。

他不知从哪里借了一肚子油,又站在水底,结果就是连人带油一起被此方天地挤了出去,想要留下,估摸得有盘古在混沌中开天辟地的实力,而他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夜惊堂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可以确定只要身体停下,内外压力恢复均衡,就到了无边神力应该存在的地方,有可能是山的后面,也有可能破碎虚空,直接去了另外的世界。

发现根本没法抗衡天道法则,夜惊堂肯定着急了,媳妇都在此方天地,要出去也是一起出去,哪有他一个人先走的道理。

眼看飞的越来越远,已经跨越西海到了北荒,朝着天际尽头飞去,夜惊堂也不再留念借来的东西,强行静气凝神,开始尝试自降修为,回到炼虚合道的境界。

已经悟道的境界,就和学鸣龙图一样,学会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能修改变更,没有逆转舍弃的说法,不然陆截云之流也不会被逼的走绝路。

但现在夜惊堂也不是放弃悟出的境界,而是封锁新开辟的气脉,让身体不再自行吸纳不属于这方天地浩瀚灵气,而后驱逐体内已经吸纳的力量。

结果这个方法还真行的通。

折云璃趴在怀里,死死抱住夜惊堂的胸口,很快就发现夜惊堂身体化为炽热火炉,有肉眼可见的雾气从身上冒出,汇入周边的金红霞光。

虽然飞驰速度在减缓,但夜惊堂显然也不怎么好受,浑身青筋鼓胀,脸庞也化为赤红,整个人就如同即将炸开一般。

“叽叽?”

“惊堂哥?”

折云璃睁开眸子,试图查看夜惊堂的情况。

夜惊堂感觉犹如被抽筋剥骨,不过神识还算清醒,咬牙安慰:

“没事,在散功,待会就能停下来,别慌……”

折云璃都看不懂夜惊堂在做什么,只能抱着夜惊堂和鸟鸟,强忍刀削般的寒风等待。

在过了不知多久后,一座横隔在天地间的黑色山脉,出现在了视野尽头,远看去就好似一座往上直插云霄,左右无限宽的黑色城墙。

折云璃被拉着往天上飞,此时也跟着霞光飞向了巍峨山脊,山脊后霞光万丈,照亮了整片天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也就在两人飞过山脊,浑身都被霞光照亮,几乎难以睁眼之时,夜惊堂发出一声闷哼,最后一缕雾气从眉心飘出,身体随之失衡,往下坠落砸向下方雪岭。

哗——

砰砰砰……

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漫天红霞,也在下一瞬完全消失在山脊之后,整片天地重新恢复月朗星稀,再难见到半点异向……

----

于此同时,天的另一头。

无边云海在险峰之下汇聚,从云层中探出的山巅,便如同一座在云海中航行的孤岛。

孤岛上有无数花木,雪湖花、长生树、白莲等等山下至宝,在山巅却如同路边野草,随处可见也无人打理,甚至显出了杂乱之感。

一面悬崖,正处于云海边缘,三道人影在崖壁旁站立。

中间是个腰悬黑青色宝剑的老剑客,双手负后,望着天际尽头滚动的霞光,看起来在欣赏山下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观。

而背后两人,则都是中年人,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道袍,和玉虚山的款式相差无几,不过面貌在南北两朝从未出现过。

两人背负长剑,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此时正低声商谈:

“上個月吴道友才上来,这又有人上山了?”

“不像。山下最多练到第九重,这是‘化神境’引发的天象。”

“山下怎么可能出现十境老祖?”

“估摸是某个走邪门歪道的九境老怪,藏在某处洞天福地闭关,忽然破境压不住天象,被迫飞升出来了……”

“那此事得汇报宗盟,尽快搜寻下落,能在山下突破化神境的仙家老魔,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任其成长,日后弄不好会演变成一场浩劫……”

……

崖壁旁的老剑客,听到两人疑神疑鬼的交谈,回过头来,露出那张让天下人胆寒百年的脸颊:

“我起初还以为,山上都是真神仙,不说看破世事、大彻大悟,至少也该临危不乱,有个像样的道行。如今看来,山上和山下区别真不大,也就地方大了些、人多了些。”

正在交流的两人,闻声都转过头来,态度颇为谦和,其中一人含笑道:

“山上人也是人,无非起点不同罢了。宗门天骄,佼佼者也不过万里挑一;而从山下杀上来的好苗子,都是从亿万万人中竞争出来的独苗,就算暂时境界差些,往后也无一例外都是仙家巨擘,和我等不能同日而语,吴道友觉得我等稚嫩,也正常。

“不过吴道友也别小觑山上,像您这样从各个地方打上山的天骄,外面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比你天赋更高的能人……”

老剑客轻轻笑了下,眼见霞光消散,便单手负后往山下走去:

“比我厉害的人,不在这里,在我老家。”

“呵呵~”

两个中年人笑了下,并未反驳,但对这话显然不大信。

毕竟面前这剑客,忽然登门时的强横气势,直接把宗主都给吓到了,如果不是对方自报家门挺客气,他们都能以为是某个仙门老怪来灭门。

山下若是有人比这老剑客还厉害,那除非是刚才引发天象的仙家老魔……

两人念及此处,又转头看向无边云海,欲言又止。

老剑客并未多说,走出几步,又问道:

“你确定你家老祖,就是我要找的那人?”

“吴道友放心,我们开山祖师,来的时间和面貌,和你说的完全符合,只是目前在闭关不能打扰。只要吴道友肯拜入我宗,什么事都好商量……”

“拜师就免了,当了一辈子天下第一,不习惯屈居人下。”

“理解,当老祖其实也行……”

“你们看起来很缺人呀。”

“唉,开宗立派才两百来年,放在山上啥也不是,全靠老祖一个人撑着,吴道友和老祖是同乡,虽然宗门给不了太多供奉酬劳,但他乡遇故知,于情于理,也该扶上一把不是……”

……

-----

日起日落,转眼到了第二天。

山巅寒风呼啸,鹅毛大雪遮天蔽日,让能见度不足几丈。

一道清瘦人影,身着较为淡薄的冬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往山巅艰难攀登,背上还背着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

而毛发雪白的鸟鸟,害怕走散也不敢乱跑,用爪爪扎着男子的后衣领,煽动翅膀尽全力往上飞,给吃力攀登的姑娘减轻些许负担。

折云璃并未受伤,但在这根本没路的冰天雪地中爬山,饶是武艺高强,依旧被冻的瑟瑟发抖,呼出的雾气在发髻上结成了白霜,呼吸都有点困难,脑子还晕乎乎的,害怕睡着冻死,只能边走边说话:

“要是迷路找不到吃的,我就把你烤了。佛家都有‘割肉饲鹰’的典故,你是不是也该‘割肉救主’?”

“叽?”

鸟鸟一身厚毛,非常怕热但完全不惧严寒,此时听见荷包蛋没良心的话,眼神满是震惊,不过看她背着夜惊堂确实辛苦,倒也没去踹她。

“不摇头那就是默认了,待会我就去找柴火……”

“叽?!”

一人一鸟如此瞎扯,在不知爬了多久后,还未曾看到山顶,背后倒是传来了动静:

“呼~……”

折云璃一愣,连忙在雪坡驻足,回头打量:

“惊堂哥?”

夜惊堂趴在云璃背上,面色苍白如纸透着股虚乏,睫毛动了动后,才睁开眼眸,看向白茫茫的世界,沙哑询问:

“咱们……到仙界了?”

折云璃见夜惊堂醒了,自然如释重负,转头继续往山上爬,回应道:

“仙界应该是花红柳绿,到处都是貌美如花的仙子,怎么可能这么荒凉。这里是座高山,我们刚掉下来了,我正在往回翻……”

夜惊堂听见这话,总算是松了口气,同时暗暗感知起身体的状况。

过来的路上,他为了挣脱天地束缚,封闭了第十重境界的所有气脉,把体内游走的气也驱逐了出去。

但体内那股气已经游走于四肢百骸,和他原本的气劲融合不分彼此,他没法完全拆分,便只能完全散掉,目前处于力竭虚脱的状态,虽然不再受天外之力影响,但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恢复,还得认真练功,多吃几顿才能补回来。

发现云璃汗流浃背,在雪山上前行的颇为困难,夜惊堂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让姑娘背着,便先从云璃腰间摸了摸。

云璃是江湖侠女打扮,随身带的有江湖应急之物,里面有一小袋粮丹。

夜惊堂取出一颗,丢到嘴里直接囫囵吞枣,随着腹部涌现热流,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的虚乏感也开始消散,在云璃肩头拍了拍:

“我自己走吧。”

折云璃也挺累,见此把夜惊堂放下来,扶着胳膊:

“你行不行?走不动我继续背你,我还能撑一会儿。”

“我又没受伤,走点路罢了,有什么不行的。先翻过去,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

夜惊堂说话间,拉着云璃往山脊上攀登,把飞累了鸟鸟也搂在了胳肢窝下。

虽然都很疲惫,但不用背着人,速度显然比方才快了很多,不出两刻钟的时间,夜惊堂便穿过了重重云雾风雪,来到了山脊之上。

折云璃回头查看,可见山的后面,是望不到尽头的白色云海,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下面是什么,偶尔天际尽头还能看到雷光。

而山的另一侧,则是苍茫雪原,虽然大雪封山也看不到太多景物,但视野还算通透,能瞧见山峦河流,山脚处似乎还有片人工修建的建筑物。

折云璃从腰间取出千里镜,拉开仔细打量:

“山下好像有房子,不过里面没人。”

夜惊堂转头回望万里云海,虽然有点好奇山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但心中还是更想念媳妇,当前没半点留恋,把云璃搂起来,便顺着山坡往下滑去:

“过去看看。”

常言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夜惊堂来说显然不一样,反正皮糙肉厚也摔不死,便把自己当滑雪板,直接躺在陡峭雪坡上往下滑,鸟鸟也学着企鹅肚皮贴地,跟着滑了下去。

折云璃就躺在夜惊堂胸口,虽然感觉没御剑凌空那么震撼,但贴地飞行起起落落,显然更刺激,神色又精神了几分:

“惊堂哥,你屁股不会磨破吧?”

嗖嗖嗖……

夜惊堂在雪地上飞速下滑,仔细调整着方向和路线,闻言道:

“我金鳞玉骨,滑雪怎么可能把屁股磨破。”

可能是吃了点东西力气有所恢复,忙完所有事情,很快就能回家了,也比较兴奋,夜惊堂滑着滑着,还来了声:

“喔~——!”

折云璃躺在夜惊堂胸口,时而跟着飞出雪崖又落在雪坡上,见此也张开胳膊直面雪原,大声道:

“喂——!……诶?怎么没回音?”

“前面又没山,怎么可能有回音,你要对着山喊。”

“对着山?”

折云璃想了想回过头来,结果看到了夜惊堂的脸颊,彼此有惊无险一场,目光中都有庆幸,想想又凑上去。

啵~

夜惊堂一愣,低头道:

“怎么?还亲上瘾了?”

折云璃把目光转回去,轻哼道:

“谁上瘾?惊堂哥能轻薄我,我就不能轻薄惊堂哥?这叫一报还一报……”

“那你再还一下?”

“叽叽叽!”

夜惊堂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声响。

转头看去,才发现小蠢鸟往下滑,也不知是不是想换个姿势,长得又比较圆润,就变成了往下滚,滚着滚着就沾了一层雪,变成了雪球,越来越大,此时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飞速打转,还向他邀功献宝。

夜惊堂都看愣了,当即滑到了跟前,把鸟鸟挖出来:

“伱消停点,待会被雪埋了怎么办?”

“叽!”

鸟鸟还有点不高兴,又开始到处滚造大雪球,惹得云璃嬉笑声不断。

嗖嗖嗖~

两人一鸟如此满山胡闹,约莫滑了小半个时辰,才从山峰顶端,滑到了山脚,随着山坡变缓,速度也慢了下来,而原本处于山下的建筑群,也映入了眼帘。

夜惊堂从雪地里起身,拉着云璃走向几乎被大雪掩埋的建筑,可见是一个城寨。

城寨的房子全部用石头堆砌,呈现出黑青色,外围有丈余高的墙垛,内部则全是石头房子,从痕迹来看已经荒废几十上百年,走到附近后,又发现城寨里残留着些许篝火堆,不知是何人所留。

折云璃拉着夜惊堂的手,在周边环视,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夜惊堂起初也不清楚,但走到城寨之下,发现刻在墙上的一个古老好徽记后,便停下了脚步,回望巍峨山岳:

“天涯山,亱迟部老家。”

折云璃听说过亱迟部的老家,但此时还是满眼意外:

“亱迟部祖上,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扎根?”

“亱迟部世世代代追寻日落之地,翻过山根本没路走,只能在这里扎根,要是山的那边还能走,我估摸亱迟部能一路迁徙到仙界去。”

夜惊堂虽然没在亱迟部长大,但终究身怀亱迟部的血脉,瞧见亱迟部祖先,为了探索未知,硬生生一步步迁徙到了这里,心头难免生出敬佩之情。

毕竟对西海百姓来说,落日群峰已经是天的尽头,而此地则是翻过落日群峰,在横跨北荒,中间是数千里的穷山恶水无人区,寻常人走过来都九死一生,更不用说带着族群迁徙。

到了这里也没法过上好日子,反而愈发穷苦,这个做法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但探索未知,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最初通常会被当成笑话,比如第一个尝试用火烧到自己的人,第一个尝试用工具砸到手指的人,第一个去制作车辆,乃至做翅膀学飞的人。

这些人起初都是异类,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近乎魔障的探索,后人就不可能走到这里,也不可能有当前的繁荣世道。

亱迟部不知用了多少代,迁徙到了天涯峰下,最终被这座没法跨越的山脉彻底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回到西海,看起来是放弃了。

但今时今日,夜惊堂这最后的直系血脉,又站在了天涯峰下,来日也必将跨越这座险峰,去外面看看山后面到底是什么。

如果从整体来看的,亱迟部还是走在追寻日落之地的路上,虽然中途有挫折有迷茫,但整个族群从未放弃过,只是在愚公移山、代代相承而已。

夜惊堂感叹片刻后,拉着云璃进入了城寨之中。

折云璃感觉夜惊堂是想寻找亱迟部的祖坟,上柱香祭拜,想了想道:

“我听梵姨说,亱迟部祖上不土葬,而是在老人死后,尽力把人送到天涯山里,走到没法再走的地方,就把遗体推下山崖。西海还有个说法,就是在不可能有人抵达的偏远之地,发现了一具骸骨,那肯定是亱迟部的人……”

夜惊堂也听过此类说法,本来不太信,此时在荒废城寨中寻找,确实没发现坟地后,才感觉到亱迟部为了追寻日落之地,祖祖辈辈有多执着。

在走了一圈后,夜惊堂没发现特别的东西,就来到了一座还算完好的石头房舍。

亱迟部驻地虽然偏远,但跑来天涯峰的江湖人并不算少,各个房舍中都有生活痕迹,甚至还能找到些没用完的柴草。

夜惊堂拉着云璃进入石屋,把地面上的干草收拢起来,用火镰点燃了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土灶。

折云璃从云安被直接拉过来,身上衣裳不算薄,但显然也没法抵御北疆严寒,刚和夜惊堂分开,就冻的缩脖子,见火生了起来,就靠在了墙壁席地而坐,搓手手哈气:

“呼~幺鸡,准备好没有,待会要给你拔毛了。”

“叽!”

鸟鸟四处蹦跶,见状又跳过来,在云璃腿上踹了下,又继续四处打量。

夜惊堂靠在云璃跟前,看着炉子里的火光,身体也放松下来,想了想道:

“萧祖还真不经打,怪不得这么多年不敢冒头。”

折云璃此时安稳下来,也开始回忆短暂却终生难忘的经历,对此道:

“惊堂哥都成神仙了,这片天都容不下你,他就算再厉害,又哪里是你的对手。现在惊堂哥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了,开不开心?”

夜惊堂看了下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裳:

“自然开心,从今往后彻底没对手,可以回家结婚好好陪娘子,不用再东奔西跑了……”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靠在了夜惊堂肩头,询问道:

“可以没日没夜糟蹋姑娘了是吧?”

夜惊堂神色正经了几分,本想否认,但迟疑了下,还是坦诚道:

“嗯。”

“咦~”

折云璃在夜惊堂肩膀上锤了下:

“天下第一就是不一样,好色都不用掩饰了。不就亲亲嘴一起睡觉,在我看来,还没有听先生说书有意思。”

夜惊堂抬起胳膊,把云璃搂在怀里: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

折云璃轻轻哼了声,并没有上当,转而望向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开始暗暗琢磨。

如今江湖路彻底走完,这次回去,肯定是要成婚了。

折云璃表面不关心,但心底里一直在想这事儿,家里那么多姐姐,婚事办起来,她一个人进门显然不合适,而所有人一起进门,按照座次来看的话,她不就成老幺了?

折云璃虽然不争这些,但也不能因为不争,就傻乎乎垫底不是,以前一直被点晕当苦主,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临门一脚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折云璃暗暗思索了片刻,又转过头来:

“惊堂哥,你是亱迟部最后的后人了是吧?”

夜惊堂想了想道:“直系子孙的话,就我这一个了,不过旁系应该还有些,比如冬冥部的桂婆婆,老国师等等。”

折云璃搓着手手,认真道:

“祖宗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子孙开枝散叶、香火鼎盛,如今亱迟部荒废成这样,只剩下惊堂哥一个人,曾经历尽艰辛走过来的先辈,如果在天有灵,肯定很失落……”

夜惊堂也知道孤零零一个后人回来,肯定有点岁月凋零之感,见云璃说起这个,询问道:

“要不咱们把城寨翻修一下?”

折云璃连忙摇头:“我们两个人收拾,还不得收拾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收拾了没人来住,怕是更让祖先失落。要不……要不咱们在这里拜个堂,做给老祖宗看看,让他们在天上高兴下?”

“……”

夜惊堂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下,不过马上又觉得这提议十分合理。

亱迟部从几千人的小部族,慢慢发展成统御西海的西北王庭,又在燎原战败,全族殉国,死的只剩下他这一个遗孤。

而他虽然重新扛起了大旗,也来到了这里,坨坨、青芷也有了香火,但终究没成家。

他虽然没在亱迟部待过,但在天琅王和亱迟部祖先眼里,他显然就是亱迟部的子孙。

而亱迟部全族尽灭,把他送出战场到了义父手里,也是避不开的恩情。

作为亱迟部的最后一名子嗣,能在亱迟部的老家成婚,重新组建了家庭,为族群延续埋下种子,确实是告慰先人最好的方式。

念及此处,夜惊堂看向身边的云璃:

“你确定愿意在这里拜堂成亲?”

折云璃向来雷厉风行,翻身而起拍了拍裙子:

“我父母都不在了,你爹娘也不在人世,回去拜和在这里拜又有什么区别,能让先辈开心就好,走吧走吧。”

夜惊堂觉得也有道理,他义父乃至生父母都不在人世,回去总不能拜三娘梵姨。

而云璃显然也不可能拜要一起进门的师父师娘,彼此来到天涯海角,在亱迟部的老家举行婚礼,也算是云璃独有的美好回忆。

为此夜惊堂笑了下,也站起身来,和云璃来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询问道:

“咱们怎么拜?”

折云璃哈着雾气,左右看了看,而后来到了直面天涯峰的一栋大型房舍前,整理了下衣群,双膝跪地,又拍了拍身侧:

“这里估计是祠堂,就这吧。”

夜惊堂跪在云璃身侧,被无数老建筑环抱,抬眼看向上方的巍峨险峰,感觉到似乎被无数目光环绕,心头杂绪也在此刻静了下来。

而没事干的鸟鸟,此时也蹦到了旁边的雪地上,假模假样站着担任司仪,开始:

“叽叽叽叽!”

折云璃本来风轻云淡,但端端正正跪在一起,才发现自己有点控不住场了,眼神露出几分紧张,瞄了瞄夜惊堂后,询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夜惊堂腰背笔直,看着上方的山岳,略微斟酌,举起右手朗声道:

“我夜惊堂自幼遗落他乡,虽无亲情,却身怀亱迟部血脉,受亱迟部全族庇护之恩。

“如今北梁将灭、左贤王已死,虽不能挽回昔日劫难,却也报了血仇大恨,望亱迟部父老在天有灵能安息。

“今日我携未婚妻云璃涉足此地,愿在诸多先辈见证下,与云璃结为夫妻,立天为誓,此生不离不弃,即便不能长生得道,也必相伴白头偕老。”

折云璃见夜惊堂言语郑重,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举起右手:

“我折云璃幼年失去双亲,被师父师娘带大,大仇为惊堂哥所报,通神功法也为惊堂哥所教,相识两年互生情愫,今日愿以身相许,嫁于惊堂哥为妻,为亱迟部传续香火,此生不离不弃、无怨无悔,诸位先辈若在天有灵,还请安息。”

话音落,折云璃双手撑地,认认真真对着巍峨山脉磕了三个头。

夜惊堂同样如此。

鸟鸟站在旁边,可能是觉得没参与感,也跳到了跟前,来了个凤凰三点头。

折云璃拜完之后,心中的一颗石头好似落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转头望向旁边的鸟鸟:

“你拜什么?想和萍儿抢陪嫁丫鬟?”

“叽?”

鸟鸟摊开翅膀,意思估摸是——堂堂是亱迟部的人,那鸟鸟就是亱迟部的鸟,拜拜先人不行?

夜惊堂抬手摸了摸鸟鸟的脑壳,又把云璃扶起来,帮忙拍了拍裙子: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娘子了哈。”

折云璃可能是太熟,还有点不不太适应,不过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此时还是端正神色:

“相公……哥。”

“相公哥算什么称呼?实在不行可以叫夫君。”

“咦~好腻歪,就这样吧,又不是没有把相公叫哥哥的,惊堂哥哥~走啦。”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也不错,当下又拉着云璃,回到了石屋内,

冬日天长日短,如此忙活半天,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夜惊堂靠在火炉旁,本来是想练功恢复力气,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折云璃乖乖巧巧靠在跟前,眼神忽闪左右打量,又挠挠鸟鸟,反正就是坐立不安。

“云璃。”

“嗯?”

“这堂都拜了,那什么……”

折云璃神色稍显复杂,瞄了瞄夜惊堂:

“咱们这不是告慰列祖列宗吗?”

“意思是发的誓不算数?”

“怎么可能不算数,就是……咱们不可能在这入洞房吧?”

夜惊堂见云璃点明了,笑了下:

“我倒也不是这么想,但拜堂就是这么个流程,不办完,总觉得有点遗憾。”

“惊堂哥就是这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性子。”

折云璃目光忽闪几下,有点想出去冷静冷静,但最终还是没动,犹豫片刻,还拨了拨烤火的鸟鸟:

“幺鸡,你出去放风,有人过来叽一声。”

“叽?!”

鸟鸟看了下外面逐渐下起来的大雪,觉得荷包蛋怕是发神经。

不过听到“回去带你吃烤驼峰”,又没意见了,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夜惊堂待鸟鸟出去后,也转过头来,看向火光照耀下的脸颊。

与初次相逢相比,云璃显然已经女大十八变,瓜子脸依旧灵气十足,不过睫毛修长朱唇柔润,已经从丫头变成了含苞待放的青葱少女。

身上穿着黑青相间的侠女裙,虽然不像襦裙那样柔美,但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感,鼓囊囊的衣襟更是成了一道风景线,身段气质有点像是冰坨坨和凝儿揉在一起,性格倒是有点像水儿。

平日云璃古灵精怪,但此时两人共处一室,明显就有点羞了,倒映着火光的眸子微微忽闪,瞄了他一眼后,忍不住开口:

“相公哥,你老盯着我看什么呀?”

夜惊堂抬手搂住肩膀:

“看我娘子有多漂亮呗。”

“唉~……”

折云璃轻咬下唇,想逃觉得自己不能再不争气了,想说什么却有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干脆长痛不如短痛,往怀里靠了靠:

“我还赶着回去呢,你忽然不见了,师父她们知道肯定着急。”

说着抬起头来,凑上去啵了下。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搂着腿弯把云璃放在了腿上坐着,手自然而然摸向腰带,神色倒是颇为正经:

“感觉以前挺对不起你的。”

折云璃都不敢低头看,只是望着火炉:

“哪有,我都知道,只是不想明说,才被点睡着。”

“我没说这个,是以前给你夹菜,那么咸的小炒肉,竟然舍得往你碗里夹……”

“?”

折云璃娇羞神色一凝,双眼微眯,转头看向夜惊堂:

“你这没良心的还知道?!”

“唉,你最后不也给我夹了吗,大家扯平……”

“什么扯平,我是姑娘家,你得关照我吧?回去后我给你做个小炒肉,你得吃完,不然这事儿过不去……”

“呵呵,行。”

窸窸窣窣~

不过两句话间,衣襟便散开了。

折云璃很早就接触过范家铺子的小衣,因为师娘和陆姨喜欢穿,她自然有学有样买了好多。

此时身上就是暖白色的小衣,虽然没陆姨那么烧,但三角布包裹着小南霄山,中间还是镂空花纹,能隐隐看到峡谷,依旧非常勾人。

折云璃脸色涨红,不过还是强自镇定,望着夜惊堂的脸颊,发现他目光下移,就被头给扶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

夜惊堂挺无奈的,不过也没硬瞅,低头凑向红唇,手则贴到平滑腰腹,又顺着往上,探入了小衣下沿,握住了一团云朵般的酥软。

“呜~”

折云璃微微一抖,连忙分开些许:

“你手好冰!”

“哦,是吗。”

夜惊堂连忙抽出来,用力搓了搓,又在火炉上烤了下,才重新放进去。

折云璃面红如血,撩拨几下,也有点意乱神迷了,因为不好意思让夜惊堂乱看,便凑上去抱住脖子,彼此双唇相合。

滋滋~

天色暗了下来,潇潇风雪遮掩了天地。

石屋内火光忽闪,让已经荒废多年的城寨,再度多了一缕人气,虽然火光微弱,却好似让整个城寨都活了过来。

毕竟无主之地和后人还在,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火光忽闪良久后,潇潇风雪之间,又传来了话语。

夜惊堂躺在石屋之中,环抱着咬牙强忍的云璃,轻柔抚慰腰背:

“放松点,别紧张。”

折云璃脸红到了脖子,趴在夜惊堂胸口,背上还盖着两人的衣裙,小声嘀咕道:

“鸟鸟听见了怎么办……你快点啦,有点难受。”

“快点更难受,你受不了。”

“师娘华小姐都受了点,我能受不了?”

折云璃面对关心,还被激起了胜负欲,见夜惊堂不舍得大动干戈,还幽幽怨怨道:

“还是惊堂哥哥,觉得妹妹我不如家里的姐姐,觉得无趣了?”

夜惊堂没想到云璃到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些,当下直接坐起来,彼此面对面:

“怎么可能,心疼你罢了。”

折云璃面对面有点羞,不过还是昂首挺胸:

“你以为我是弱不禁风的小丫头,需要你心疼?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即可。”

夜惊堂摇头轻笑,目光认真起来,望着云璃水汪汪的眸子:

“娘子。”

“相公哥……啊~”

话音未落,石屋里便传出一声吃疼低呼。

折云璃未经人事,哪里能招架,趴在了夜惊堂肩头,闭着眸子轻咬下唇,开始随波逐流。

而夜惊堂显然也不猴急,只是温柔如水抚慰,凑在耳边轻柔低语:

“不逞强了?”

“嗯……哼!”

“呵呵……”

闪耀火光的石屋,渐渐传出些许奇奇怪怪的声响,又被风雪所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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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金色朝霞洒在了山壁之上,山脚城寨内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毛发雪白的鸟鸟,蹲在石屋的房顶上,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因为周边除了大雪再无他物,已经睡起了懒觉。

而下方的石屋内,老旧木门已经关上了,火炉已经熄灭,致使温度迅速下降,多了几丝寒意。

夜惊堂躺在袍子上,怀里抱着身材纤长的云璃,彼此共同盖着衣裙。

可能是因为有点冷,尚在熟睡中的云璃,紧紧靠在怀里,脸颊也贴在胸口,脸蛋上还残留着些许晕红。

夜惊堂双手搂着云璃,夜间并未睡去,在让云璃当完新娘子后,便抱着默默练功,恢复空空如也的体魄。

察觉到天色大亮,屋里冷起来了,夜惊堂才睁开眼帘,低头看向怀里:

“云璃?”

“嗯……嗯?!”

折云璃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不过马上又察觉到了不对,脸颊明显一僵,继而便睁开眼帘。

彼此四目相对,熟悉的俊朗脸颊映入眼底。

?!

折云璃可能是还没睡醒,第一反应就是瞪大眼睛,一头翻起来抱住胸口,眼底显出羞急。

不过马上,折云璃又想起昨天拜堂了,两个人睡在一起天经地义,神色又改为了不好意思,把裙子拉起来裹住身子:

“天怎么都亮了……”

夜惊堂坐起身来,帮云璃把衣领拉好:

“饿不饿?”

“叽?!”

话音刚落,房顶上就传来一声嘀咕,继而就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落下来,开始在门外踹门:

哒哒哒……

折云璃新婚燕尔,这时候显然和刚进门的新娘子一样,有点不好意思。

听见鸟鸟的动静,折云璃才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转头道:

“行啦行啦,马上出来了。”

“叽!”

……

夜惊堂知道鸟鸟放风一晚上,肯定是饿坏了,当下摇头一笑,也没多耽搁,迅速穿好了衣袍。

折云璃在穿好衣裙后,心头的窘迫才逐渐收敛,看了眼衣袍破破烂烂的夜惊堂,轻咳了一声:

“嗯……惊堂哥,咱们现在回去?”

夜惊堂把兵器拿起来挂在腰间,略显不满:

“还叫惊堂哥?”

“相公哥。”

“唉。”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也挺不错,便也没纠正,转身打开老旧木门,刺目朝霞映入眼帘,还用手遮挡了一下:

“昨天散功散的一滴不剩,这地方又灵气稀薄,估计得先走一截,恢复了才能飞回去。”

寻常人力竭,吃饱喝足休息一晚上,也就差不多恢复了。

但夜惊堂实力强到已经能摧山断海,按照能量守恒的天道法则,要恢复显然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还得从天地间吸收那么多日月精华。

折云璃倒也理解,不过嘴上还是做出关心模样,询问道:

“惊堂哥哥是不是昨晚累着了?要不你再躺会儿?”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确实皮,刚进门都敢调侃他了,当下也不惯着,搂住云璃的腰,低头啵了两口:

“行,那再睡一会儿。”

“叽?!”

折云璃还没做出反应,门外饿了一晚上的鸟鸟,就开始急了,跳进来就咬住夜惊堂的裤腿,用力往外拉。

夜惊堂见此也只得作罢,拉着云璃一起出门,开始在无尽雪原中寻找其食物水源,同时往东南方前行。

折云璃扛着长刀,走出城寨后,还回头看了眼巍峨山岳和下方的建筑物,最后又往前几步,跳到了夜惊堂背上,询问道:

“相公哥,你以前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和陆姨、女王爷她们一起……”

夜惊堂没想到云璃会问起这个,为了维持形象,温婉道:

“也不是经常一起,就是偶尔遇到大事情,会一起喝酒庆祝,然后一起休息。”

“咦~”

折云璃现在也算是过来人了,都不敢去想好多人一起乱来,该多羞人,不过家里除了陆姨,其他人好像都比她含蓄,想想还是道:

“那这次回去,怕也得庆祝一下。我倒是好奇,师娘平时斯斯文文不食人间烟火,一起庆祝,又该是什么模样……”

“?”

夜惊堂硬是被云璃给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见云璃好奇,还替凝儿解释一句:

“凝儿表里如一,一起喝酒庆祝,其实也挺嫌弃我,是我软磨硬泡拉着,才参与……”

折云璃觉得师娘确实是这么个性子,本来还想问下师父,但背后议论师长,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最终还是算了,转而问起:

“那陆姨呢?是不是特别会玩?”

“呃……你以后就知道了。”

“梵姨老说陆姨是妖女,整天不正经,但陆姨在我面前,一只是端庄稳重的样子,这次回去,咱们仨怕是得一起聊聊,我倒想看看有多不正经……”

“呵呵~”

夜惊堂感觉云璃进门后,直接就放开了,他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心头甚至觉得无法无天的水儿,以后恐怕都要吃亏。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琢磨显然不合适,夜惊堂当下也只是摇头一笑,认真带着鸟鸟,在雪原上找起了猎物……

——

另一侧,梁州。

蹄哒蹄哒……

一匹炭红烈马,飞驰过无尽雪原,朝着西海方向疾驰。

马背上,薛白锦头戴斗笠遮挡着风霜,目光带着三分焦急。

而背后,骆凝身上裹着银色狐裘,双手环抱薛白锦,把其也包裹在狐裘内,下巴放在肩头,目光也满是担忧。

夜惊堂引发的天地异象,并非只有天琅湖能看见,而是万里红霞直接照亮了整个北疆大地,远在崖山都能看到西北天空化为金红,薛白锦等步入武圣的高手,也感觉到西北方出现了不明异动。

整个南北两朝,能引发这种夸张天象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只有夜惊堂一个。

薛白锦身在京城养胎,虽然不清楚西北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感觉到夜惊堂出事了,不假思索便抢了女帝的宝马,从云州日夜兼程往这边赶来。

胯下这匹胭脂虎,乃塞外马王,爆发力和耐力都惊人,但西海的距离还是过于遥远,跑了一天一夜,目前都还没赶到边关,但天琅湖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骆凝虽然很相信夜惊堂的能力,但此时还是满心担忧,奔行间询问道:

“小贼他不会和奉官城一样,成仙了吧?”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有成仙的本事,但也知道夜惊堂更顾家,若是成仙得把所有红颜知己丢在凡间的话,就算已经成了,估摸都会放弃长生跑回来。

听见凝儿担忧询问,薛白锦倒还镇定,回应道:

“引发如此天地异象,古今闻所未闻,肯定是成仙了。不过夜惊堂悟性高也聪明,肯定会回来,不用担心。”

骆凝怎么可能不担心,吴太祖也好始帝也罢,只要是历史上成仙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过,这说明仙人想下凡肯定有阻力,而夜惊堂就算能回来,要克服这阻力,恐怕也得花好多年时间修炼。

俗言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万一……

骆凝越想越害怕,甚至有点急了:

“要是他回不来呢?”

薛白锦倒是一如既往的霸气,回应道:

“我都武圣了,距离成仙也不过一步之遥,他要是不回来,我就带伱出去找他,见了面往死的打……”

“……”

骆凝眨了眨眸子,觉得白锦还真有这本事,当下心安了不少,想想还来了句:

“以小贼的性子,真出去了,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仙家女子……咱们都是凡人,要是被瞧不起……”

“那咱们回来即可,他爱留不留……”

“以小贼的性子,估摸还是会挽留咱们……”

……

夫妻俩如此胡说八道,朝着关外飞驰而去。

而后方极远处的驿道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天琅湖事发,西北出现异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南北大地,女帝等人显然也猜到说‘去去就回’的夜惊堂,可能出了事情。

已经走到了江湖路的最后,女帝显然担心夜惊堂在这种关头翻了车,当即便提着兵器,想前往西海驰援,结果出门一看——朕的马呢?!

发现薛白锦这女土匪,把她独一无二的宝马给骑走了,女帝自然火冒三丈,但也没办法,只能走驿站追,虽然马匹速度慢一些,但沿途换马不用停顿,整体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传递军情的驿道上,女帝提着长枪纵马飞驰,璇玑真人、东方离人则跟在背后,长时间奔波下来,武艺逊色许多的东方离人,明显有些疲倦,不过依旧在咬牙坚持。

女帝担忧夜惊堂的安危,跑了这么远也有点恼火,沿途开口道:

“这个死婆娘,连朕的马都敢顺,等孩子生下来,我非得把她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

璇玑真人察觉到情况不对,此时也没再妖里妖气发现身侧离人嘴唇都冻青了,蹙眉道:

“夜惊堂这次情况不对,可能是去了天涯山后面,你过去没用,我和钰虎过去即可。三娘、太后她们听到消息,肯定也会往这边来,你在红河镇等着她们,让她们别乱跑,免得出事,我和钰虎过去看看就回来。”

璇玑真人虽然没干成什么大事,但阅历相当惊人,不光去过东海,也爬上过天涯山,甚至去过山后的无尽云海。

但天涯山后方环境很特殊,云雾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路,也不知绵延多远,走的太深缺乏补给,很可能饿死,她才不得不折返。

这次知道夜惊堂可能去了山的后面,璇玑真人还专门带了一大袋子粮丹,足够她撑几个月,但对于能不能走出天涯山,心里还是没底,显然不能让笨笨跟着。

东方离人虽然担忧夜惊堂安危,但武功到用时方恨少,她这三脚猫功夫,除开拖师父和姐姐后腿,完全派不上用场,此时也只能遵从师命,叮嘱道:

“你们当心些,实在不行就别乱找了。夜惊堂本事大,哪怕被天上神仙抓走,他都能杀回来。”

女帝也相信夜惊堂的本事,为了安慰妹妹,回应道:

“我主要是担心薛白锦这婆娘乱跑动了胎气,你先去红河镇等着,我追上薛白锦就回来。”

蹄哒蹄哒……

三人交谈之间,马匹飞驰而去,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而过后没多久,青禾三娘便带着说什么都不肯在家等着的太后青芷,从后方追了过来,又沿着雪地上的的足迹,往黑石关的方向追了过去……

——

在诸多媳妇操心夜惊堂安危,朝着西海急急赶来之时,作为一家之主的夜惊堂,这时候显然要悠闲的多。

北荒顾名思义,就是北方的大荒原,到处都是无人区,虽然不适合人定居,但也生存着不少动物。

入夜,北荒雪原的冰河畔,升起了一堆篝火。

十几只狼的尸体,七横八竖倒在雪地上,夜惊堂呼着白雾,蹲在地上用刀分着狼肉。

鸟鸟则站在跟前张开鸟喙,一动不动,犹如一个小雪人,等着夜惊堂投喂。

折云璃把翻出来的枯枝,放在火堆上,又用树枝穿着一块肉,架在火上烘烤,想想还询问道:

“相公哥,狼肉好吃不?”

夜惊堂手法熟练的切肉,闻声回应:

“以前在梁州吃过,但那边是豺狼,就狗那么大,也没啥肉,不怎么好吃。这雪狼跟小牛犊子似得,肉估计比较柴,炖烂了还行,烤的话应该不咋地……来尝尝。”

“叽~”

鸟鸟连忙接住递过来的鲜肉,囫囵吞下,然后就摇头如拨浪鼓,示意——一般。

已经入冬,夜惊堂也没找到其他猎物,味道再一般,也比粮丹好吃,当下还是拿着好几斤肉,来到了篝火旁坐下,穿在木棍上开始烤,而后又道冻结的河道旁,用刀破冰。

折云璃有点冷,搂着跑过来的鸟鸟烤火,见状疑惑道:

“这是做什么?”

“搭个房子。”

“搭房子?”

夜惊堂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用刀把冰块分割成方块,在一块块搬起来,放在了雪地上。而后又把取出来的冰块,围着篝火垒起来,渐渐垒成了半圆形的冰屋。

这工程寻常人肯能办不来,但以夜惊堂的实力,破冰取砖信手拈来,也没有花费太久时间。

折云璃逐渐被冰墙包裹抬眼稍显迟疑询问:

“你确定这不会化掉?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以前冬天大雪封路,哪儿也去不了,我就在红河旁边搭过冰房子,结实的很,不开春不会化……”

夜惊堂怕烟气出不去,还在顶上钻了几个通气孔,而后便下来,从入口处留的小洞,钻进了冰屋内,而此时肉也差不多烤好了,油光水亮散发出勾人香味。

折云璃往旁边挪了挪,给夜惊堂留出位置,眼神满是惊奇:

“惊堂哥懂得真多。”

“那是自然。”

夜惊堂在篝火旁坐下,拿起烤好的肉,撕下一块喂给鸟鸟然后和云璃一起吃饭。

天涯峰距离云安,是实打实的万里之遥,两人想马上回去也不可能,如今就是边赶路边恢复气海,等恢复全盛了,再一鼓作气飞回去。

因为往后也没了急事,两人显然也不着急,准备吃饱喝足天亮再继续赶路。

有冰屋阻隔,热流不会随风扩散,屋子里自然暖和了许多;而吃了几斤狼肉,味道虽然不咋地,但肚子显然还是饱了。

夜惊堂吃饱喝足后,显然有了点其他想法,偏头看了看还在小口吃饭的云璃,也不好太主动,便左右看了看:

“我去洗个澡。”

“嗯?”

折云璃看了看外面的冰天雪地:

“你不嫌冷呀?”

“我都刀枪不入了,怎么会怕冷。”

夜惊堂说着便钻了出去,继而外面被破开的冰河里,就传来‘扑通’声。

折云璃昨天晚上其实很舒服,只是碍于姑娘家的身份,不好表现出来。

听见外面的水花声,折云璃左右看了看冰屋,脑子里自然开始胡思乱想了,琢磨片刻后,低头看向慢吞吞吃肉的鸟鸟:

“是不是不好吃?”

鸟鸟可能是大鱼大肉吃习惯了,这狼肉味道着实不合口味,闻言点头:

“叽。”

“那你自己去抓只兔子,我帮你烤。”

“叽?”

鸟鸟抬起头来,模样很是震惊,有点‘鸟鸟要是会自己抓,还要人喂饭?’的意思。

不过堂堂猛禽,说出自己不会捕猎,未免太丢脸。

为此鸟鸟犹豫了下,还是从门洞钻了出去,开始在北荒雪原上寻找起了兔兔。

折云璃等到鸟鸟出去后,神色也显出几分异样,稍微整理了下衣裙后,继续烤火。

踏踏……

在等了片刻后,赤着上半身只穿薄裤的夜惊堂,就从外面钻了进来,虽说不惧寒暑,但头发上还是挂了冰溜子,看起来就冷。

折云璃站起身来,帮夜惊堂搓了搓胳膊,让他坐在火堆旁:

“冷吧?”

“还好。鸟鸟做什么去了?”

“狼肉不好吃,抓兔子去了。我也去洗洗吧你不许偷看哈。”

折云璃说完后,就也钻了出去。

夜惊堂本想制止,不过以云璃的身板,洗个澡也冻不坏,想想也没说啥,只是揉着头发烘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外面的水花声刚传来没多久,就响起了出水声,继而急促脚步跑了过来。

踏踏踏~

夜惊堂转头查看,结果就发现白花花的苗条人影,从入口钻了进来。

带着水光的团儿乱颤,粉嘟嘟的白玉老虎也惊鸿一现。

夜惊堂眼睛睁大几分,还没怎么看清,就钻到了他怀里:

“嘶~冻死我了,怎么这么冷呀……”

夜惊堂受宠若惊,见此自然是抱住云璃,让她坐在怀里烤火取暖,目光上下打量:

“河都冻住了,能不冷,快烤烤,别着凉了。”

折云璃虽然有其他心思,但冷是真冷,这时候连害羞都顾不得了,抱着夜惊堂哆嗦,抬眼发现夜惊堂低头乱瞄,就把眼睛捂住:

“看什么呢?”

“呵呵,我帮你搓搓,一会就不冷了……”

说着夜惊堂便抬手在云璃身上揉来揉去。

而这法子显然也有效果,折云璃不出片刻,脸色就红了起来,呼吸也不太稳:

“相公哥。”

“嗯?”

“你是不是想使坏?”

“怎么会,帮你搓搓罢了。”

“你都搓哪儿了你……”

“呵呵……”

折云璃不太好意思明言,便也不说话了,只是轻咬红唇目光忽闪,最后又凑上去,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

烈马披星戴月疾驰,渐渐抵达了冬冥山,只要翻过去,就到了落日群峰的范围,而距离北荒,依旧有数千里之遥。

薛白锦带着骆凝,夜以继日奔波下来,人还撑得住,而胯下骏马却已经到了极限,转为了在雪地上小步慢跑。

薛白锦虽然骑的是女皇帝的马,但也不敢往死的跑,见此也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匹徒步前行,骆凝裹着狐裘走在了身后。

虽然夜惊堂失踪了,但也确实击溃了北梁军心,两人过来路上,便听闻了北梁军卒成建制投降的事情,西海联军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在带路党的接应下入关,已经占据了安西府,直取燕京可以说是早晚的事情。

西海诸部亡国后,被北梁奴役了一代人,如今大仇得报,自然兴奋异常,尚未到年关,各部就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争相开始庆祝。

薛白锦来到冬冥山附近,站在雪原之上,就可以看到山间到处都是火光,欢笑声和酒肉香气,直接随风飘到了山下。

骆凝抬眼望向山上,略微斟酌,询问道:

“小贼不会在上面当土皇帝,欺负青禾家的姑娘吧?”

这话显然是个美好向往,毕竟夜惊堂在冬冥山上酒池肉林乱来,也比失踪再无音讯要强。

薛白锦此时也希望夜惊堂躲在某个地方勾搭新姑娘,但夜惊堂显然不是这种人,摇头轻叹:

“青禾不在,夜惊堂岂会在此逗留。据西海百姓所言,霞光消失在了落日群峰后面,夜惊堂追随霞光而去,现在也不知……唉……”

骆凝满心不安,却又没解决之法,见白锦也担惊受怕,便握住了白锦的手:

“肯定没事的,小贼那么厉害,哪怕现在在刀山火海,也会抱着云璃往出爬,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事能拦住小贼……”

薛白锦知道担忧之语多说无益,也没再多言,拉着凝儿一起上了山道,准备连夜翻过冬冥山,继续前往北荒。

冬冥部大寨内欢笑声震天,无数身着彩衣的年轻少女,围着中心的火堆手拉手载歌载舞,也有不少年轻儿郎凑在其中热闹。

薛白锦走上山脊时,隔着山谷往对面的城寨里眺望一眼,本来只是随意打量,结果不曾想,转眼就瞧见花花绿绿的姑娘堆中间,有个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

黑袍公子左手拉着云璃,右手拉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围着篝火在转圈踢腿,火堆旁还有只大鸟鸟,张开翅膀瞎蹦跶……

?!

薛白锦浑身一震,尚来不及言语,身边的凝儿,脸色已经化为铁青,一声穿金裂石的娇斥,随之划破夜空:

“夜惊堂——!”

忽如其来的声响,甚至压住了山坡对面大寨里的欢笑,所有人顿时停下动作,变得鸦雀无声,最中间的鸟鸟,也是脖子一缩转头:

“叽?”

……

——

夜惊堂从天涯山离开后,便带着云璃和鸟鸟,往东南方折返。

北荒太过辽阔,冬日又全被冰雪封锁,路上也没什么景色可言,无非是白天赶路,晚上一起和云璃一起练功。

在如此跋涉两天后,夜惊堂气海基本恢复,怕媳妇们担心,便带着云璃御刀飞行,直接往西海而来。

本来夜惊堂是打算直接飞回天琅湖,看看两军交战的情况,但路过冬冥山时,却发现大寨里灯火通明,在载歌载舞庆祝。

本着就近原则,夜惊堂落了下来,想和姜老九等熟人打听下消息,结果冬冥山见他这外孙兼当代天琅王来了,那是相当兴奋,直接就把他拉着一起庆功。

夜惊堂已经渡过了所有难关,也给了西海太平,对于这种举族同庆的事儿,自然不会拒绝,加之云璃也对篝火晚会很有兴趣,便拉着一起在广场与民同乐。

结果还没蹦跶了两下,远处的山脊上,就传来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听起来火气还很大。

夜惊堂满眼惊喜迅速转头,却见一匹炭红烈马,停在对面的山道上,而两道熟悉的人影,则在山坡上起起落落,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这边。

“师娘?”

折云璃听见师娘火冒三丈的声音,也是吓的一缩脖子,不过马上又惊喜起来,连忙拉着夜惊堂穿过回望的人群,来到了大寨门口:

“师父师娘,你们怎么来了?”

骆凝被来到大寨,发现没良心的小贼笑呵呵迎过来,直接就拔出了腰间软剑。

呛啷——

“诶?!”

夜惊堂发现凝儿要砍他,脸色骤变,连忙冲上去,抓住凝儿右手,和颜悦色安慰:

“我错了我错了,这里都是冬冥部族人,给我留点面子……”

骆凝这几天担惊受怕,生怕夜惊堂跑去仙界或者出了意外,结果路过冬冥部,转眼瞧见夜惊堂竟然在这拉着姑娘跳舞,心头自然恼火万分。

不过眼见无数族人茫然望来,她还是剑放下去了些:

“你这小贼,亏的我和白锦担惊受怕这么久,你竟然在这……”

夜惊堂拉着凝儿的手,连连点头,柔声解释:

“这几天不小心跑天涯山去了,没法给外界传讯,我也才刚到,盛情难却,不信伱问云璃。”

折云璃也察觉到师娘火气很大,估计是这两天不知音讯担心坏了,连忙解释道:

“是啊,我这两天和惊堂哥都跑到天涯山后面去了,好不容易才回来,刚刚才到这儿……”

薛白锦虽然有点恼火夜惊堂真在这和姑娘玩闹,但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眼见人多势众,走到近前插话:

“人没事就好,让夜惊堂先忙,待会回屋再说吧。”

骆凝也不是生气,而是这几天确实担心坏了,把软剑收起来,又在夜惊堂肩膀上锤了下,才拉着云璃询问:

“你们这几天没受伤吧?”

“没,除开远了点,其他还挺有意思的,我们还去亱迟部老家看了下……”

……

夜惊堂哄好了媳妇,又恢复了冷峻不凡的神色,转头让鸟鸟继续去跳舞。

冬冥部族人也看出是天琅王的爱妃来了,此时也没过多打扰,继续围着篝火热闹起来。

见冰坨坨跟着往大寨后方走去,夜惊堂走在跟前,大庭广众倒也不好搂,只是询问道:

“你们怎么跑来了?”

“天琅湖的动静那么大,你又失了踪,凝儿自然担心,陪她过来找你罢了。当天到底怎么回事?”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肯定也担心,只是不好明说,待走进大寨后方的建筑群,才搂住坨坨的后腰,捏了捏南霄山大月亮:

“也没什么,就是步入了第十重境界,这片天地又不允许这么厉害的人存在,就被驱逐出去了。我在半路就散功自降了境界,目前没事了……”

薛白锦还没到那个地步,自然不太理解其中过程,此时只是微微颔首,发现夜惊堂偷偷乱捏,也没说什么,眼神示意走在前面的云璃:

“你这次出门,有没有……”

夜惊堂自然明白坨坨的意思,凑到耳边柔声低语。

“……”

薛白锦听到云璃已经在亱迟部的老家拜天地了,自然意外,心头有点‘这丫头终于争气了’的意味。

不过云璃已经上船了,按照彼此关系,她这当师父的应该果断划清界限。

但上次在官城,她已经许下承诺,说夜惊堂拿到天下第一就不跑了,给夜惊堂机会……

这该怎么给机会……

薛白锦嘴唇动了动,也不好问以后四个人该怎么一起生活,便随意打量起月下山水,听着夜惊堂嘘寒问暖。

而前面情同母女的两人,其实也在聊着类似的话题。

夜惊堂是青禾的男人,如今回了冬冥部,虽然青禾不在,但落脚地显然还是在青禾屋里。

折云璃抱着骆凝的胳膊,相伴来到梵姨的住处,进屋后夜惊堂去烧水接风洗尘,而折云璃则把骆凝拉到了里屋,小声道:

“师娘,我和惊堂哥拜堂了哦。”

“嗯?”

骆凝一愣,虽然不太好意思聊这些,但还是面露惊喜,相伴在床边坐下:

“是吗?这是好事呀,我和你师父正发愁这事儿呢……”

折云璃发现师娘目光忽闪,有点不太敢面对现实,这时候也不再遮遮掩掩,凑近几分:

“以后对外,我还是叫师娘,私下里,我管你叫姐姐了哈,不然古怪的很……”

“……”

骆凝心头只觉无地自容,恬淡清冷的形象都快维持不住了,想说点什么,但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说辞,只是若有若无颔首。

“嘻~”

折云璃知道骆凝脸皮薄,也没让师娘为难,继续道:

“那姐姐以后也不准罚我抄书、扣我零花钱……”

“不行!”

骆凝确实处于弱势,但性格相当强硬,闻声严肃道:

“你即便嫁人了,那也是小丫头,若是不管教,以你的性子,还不得上房揭瓦?”

折云璃听见这话,自然是不乐意了:

“我没嫁人,师娘管我也罢,嫁人了还管,那我这人不是白嫁了?”

骆凝神色认真:“一码归一码,明面上我还是你师娘,就是得管;你要是嫌弃我管得宽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折云璃见师娘用这话拿捏她,现在可不准备服软了,轻叹道:

“行吧,师娘也是为我好,我听话就是了。现在天都黑了,师娘奔波过来也不容易,待会洗漱完了就在这休息,咱们一起和惊堂哥聊聊以后的事儿……”

一起?

骆凝听见此言,桃花美眸几乎瞪圆了,望着身边的小云璃,迟疑道:

“云璃,你……你说什么呢?”

折云璃其实心底很羞,不过为了让师娘明白她翅膀硬了,不能再罚她抄书,此刻还是目光无邪道:

“一起躺着聊天呀,师娘不也喜欢惊堂哥吗……”

“云璃!”

骆凝脸色顿时涨红,想掐云璃两下,但又因为无地自容,不好意思凶云璃。

折云璃见状倒是一缩脖子,有些委屈:

“难不成师娘嫌弃我?”

“这……这哪里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情。”

骆凝在云璃面前一直都是高冷端庄的好师娘,都不敢去想当着面被小贼抱起来欺负的场面,她想说云璃两句,但她八人团都开过,此时哪好意思装不食人间烟火,憋了片刻,只能闷头起身往外走去。

折云璃见师娘怂了,心满意足的笑了下:

“那我先收拾屋,待会师娘记得过来哈。”

“唉……”

骆凝走出房间,羞急之下,硬是跺了跺脚,而后便顺着声音来到了不远处的厨房。

薛白锦不太好意思见云璃,便独自院子里,做出看风景的样子,其实也在偷听,此时也是面色古怪,想好好教导云璃,但她自己都在乱来,又哪里有底气过去讲大道理,此时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夜惊堂则在厨房里面烧热水,因为媳妇过来了,心情挺不错,还在哼着小曲

“嗯哼哼~嗯哼哼哼……”

“小贼!”

“嗯?”

夜惊堂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头打量,结果发现小西瓜颤颤巍巍的凝儿,脸色涨红走了进来,抬手就准备拔剑。

“诶?”

夜惊堂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抱住凝儿,和颜悦色道:

“我刚才不是道歉了吗?怎么又砍我……”

骆凝都快急哭了,拔不出软剑,就用手捶了夜惊堂几下:

“你这无耻小贼,你怎么教的云璃?”

夜惊堂有点茫然:“我就教了点功法,没教其他什么呀?她怎么了?”

“她……”

骆凝张了张嘴,实在难以启齿,便转过身不搭理夜惊堂了。

夜惊堂瞧见这模样,就知道凝儿遇上了很为难的事情,稍加思量,搂着肩膀安慰:

“都是一家人了,早晚都得……”

“什么早晚?你……”

骆凝见夜惊堂死性不改,竟然也有一起的意思,眼神自然委屈了,抬手在腰上掐了几下。

嘭嘭~

夜惊堂自然不会介意,搂着肩膀柔声道:

“云璃刚进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心里其实也不好意思,但是懂事,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才和你说这些,早点挑明。要是不挑明以后住一起多尴尬?”

“……”

骆凝听见这话,觉得确实如此,她根本放不下夜惊堂,也不可能撵云璃出门,以后同住一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把话说开,她要是扭扭捏捏,难不成最后还让云璃来劝她这偷偷乱来的师娘?

骆凝嘴唇动了动,此时也没话说了,便在夜惊堂脚尖上踩了下:

“你这小贼,当真害人不浅。”

说着便扭头走了出去。

夜惊堂也没敢缩脚,面带笑意等凝儿出门后,才抬脚抖了抖,而后继续开始做饭烧水。

骆凝走出厨房,揉了揉额头,又深深吸了口气,才让心绪冷静下来,抬眼看了看云璃的房间,并未进去,而是来到了装没事人的夫君身旁。

“白锦。”

“嗯?”

薛白锦单手负后似乎在思考天地大道,听见声音,才回过头来:

“怎么了?”

骆凝知道这一关肯定得过去,不然往后她和云璃的关系会一直拧巴,永远都别想放开。

但这一关她显然不敢自己过,此时来到薛白锦跟前,稍加斟酌:

“云璃已经和夜惊堂成婚了,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总得说开,要不今天晚上,咱们一起聊聊……”

薛白锦心头是一万个不愿意,对此眉头微蹙:

“我的事儿,我会和云璃说,你自己去聊即可。”

“我一个人怎么聊?”

骆凝拉着白锦的袖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让我一个人去,还不如让我从崖上跳下去算了。你就陪我一次,咱们又不是没一起过,你也做错了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

薛白锦低声道:“其他事我能帮你,这事我怎么帮?你在家里,八个人都敢凑进去,现在怎么扭捏起来了!”

“我……”

骆凝显然被说委屈了,背过身去,不吭声了。

薛白锦外冷内热,又比较讲理,她确实也做错了事,凝儿如此委屈,她也是没了办法,沉默了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有身孕,就陪你坐坐,但不做那些事……”

“你得脱衣服。”

“你……”

薛白锦见凝儿得寸进尺,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进屋喝起了茶……

——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大寨里的欢闹也小了些。

夜惊堂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后,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把房间整理好后,就在屋里坐了下来,着手泡茶。

折云璃坐在跟前,因为心里在胡思乱想,也没说话,只是帮忙放着茶叶,目光偷偷往外瞄。

不久后,远处房间的水花声停下,换上青色长裙的骆凝,仪态如常走了出来,走出几步发现白锦没跟着,回头拉了下,而后两人不紧不慢来到屋里。

薛白锦瞄了眼夜惊堂和云璃,在桌子旁坐下,正想说话,却发现背后传来:

吱呀~

薛白锦一愣,回过头看向门口的凝儿:

“你关门做什么?”

骆凝动作一顿想说话又不好启齿,便眼神忽闪解释:

“天气冷……”

夜惊堂见三人都神色古怪,表情也古怪起来,把茶杯放到坨坨面前:

“天气确实冷,都过来坐吧。”

骆凝也不好往夜惊堂身边凑,便来到了白锦跟前,端起茶杯低头轻抿,结果还被烫了下:

“嘶~呼……”

“小心烫。”

夜惊堂见状连忙挪到跟前,把茶杯抢下来,还抬手摸了下红唇,看有没有事。

骆凝当着云璃面,哪里敢如此亲昵,连忙把夜惊堂的手按了下去。

折云璃本来也想闷头喝茶,不过见气氛挺尴尬,师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便笑着开口:

“坐着确实冷,要不睡觉吧。”

“……?”

薛白锦睫毛微颤,依旧端着茶杯如同冰雕,只是用脚轻轻踢了凝儿一下。

骆凝感觉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也不好说什么,默默起身来到床边坐下,着手铺床:

“以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私底下不用太见外。嗯……云璃,白锦怀孕了,你可知道?”

“啊?!”

折云璃正想帮忙,听见这话又是浑身一震,回头看向冷若冰山的师父,又快步跑到跟前,握住手腕:

“真的?”

薛白锦感觉凝儿简直过分,竟然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但此时也没法辩解,便若有若无颔首:

“嗯……”

“嚯~!”

折云璃握着手腕,虽然心头很震惊,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以惊喜居多,想了想道:

“这是好事,要不……要不师父先回房?我和师娘聊聊就行了。”

“好。”

薛白锦二话不说,起身就想走。

但骆凝见此肯定不答应了,连忙跑到了门口,把门挡了起来,眼神带着三分乞求:

“一家人聊聊天罢了,你走什么?”

薛白锦见凝儿都快急哭了,也只能重新坐下:

“那就聊吧,我在旁边看看即可。”

看看?

折云璃确实想把话说开,但她和师娘乱来,师父在旁边看着,那得多羞人呀……

折云璃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便望向了相公哥。

夜惊堂本来也在眼观鼻、鼻观心,但三个人都扭扭捏捏放不开,他不做点啥显然也不行,略微琢磨后,手指轻抬。

呼~

原本放在桌上的烛台,当即熄灭,屋里变成了黑灯瞎火。

骆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发现被旋风裹挟,直接就飞到了软软的被褥上,旁边还传来言语:

“夜惊堂,你……”

“怎么把灯灭了?诶诶诶……”

扑通~

几声轻响后,屋子里又忽然安静下来。

骆凝浑身紧绷躺在中间,虽然看不见,但能从触感上,能看出右侧是云璃,而左手边是坨坨都屏息凝气如同昏迷了一般,毫无动静。

骆凝想开口让这小贼别乱来,但这时候哪里敢吱声,只是紧握小手等待,下一瞬,就发现嘴唇被亲了下。

啵~

骆凝浑身一颤,却大气都不敢出,马上发现白锦也颤了下,然后是云璃……

薛白锦已经面红如血,但屋里没灯火彼此看不到,也没人说话,倒是能抗住,发现夜惊堂拉她腰带,她连忙悄悄握住手,挪到了凝儿腰上。

窸窸窣窣~

折云璃其实要放得开些,因为彼此看不到,稍微拘谨片刻便不紧张了,发现身边的师娘连呼吸声都没有,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悄悄抬手捏了下。

骆凝轻咬下唇紧张的要死,发现衣襟解开,小西瓜被捏,本来还不想说话,但很快她就发现,手的尺寸不太对。

明白过来后,骆凝羞的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抬手就在乱动的小手上拍了下:

“云璃!”

“嘻……呜~”

笑声刚传出,又戛然而止。

骆凝见云璃挨收拾了,才满意了些,可能是为了公平想想还拉着云璃的手,放到了左侧的南霄山上。

薛白锦察觉不对,触电似的一抖,连忙把手推开,心头也被凝儿惹恼了,侧过身来:

“凝儿,你懂得多,有些事情教云璃一下。”

骆凝稍显茫然:“我教什么?”

折云璃见两人终于肯说话了,也小声道:

“师父有身孕不方便吗,师娘你就委屈一下,让我学学。”

“我……”

骆凝哪里做得来,但小贼也不帮她说话,还和她换了个位置,她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闷不吭声趴在胸口,而后又慢吞吞坐起来,开始熟门熟路调理。

夜惊堂靠在枕头上一手一个,看着凝儿的动作,说实话都被三人气氛弄的有点紧张了,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当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薛白锦枕在胳膊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凝儿收剑入鞘,脸色很烫,余光瞄了瞄里侧的云璃,又偏头望向外侧。

折云璃虽然闷不吭声,但眼神却睁的老大,仔细看着往日端庄娴静的凝儿胡来,半途还来了句:

“师娘真会玩。”

“哎呀~你叫姐姐。”

“你以后不罚我抄书我就叫。”

“……”

骆凝吸了口气,虽然无地自容,但硬没服软……

——

父母马上要出远门了,得陪着转转,元宵节还得回老家一趟吃席,说是让去看看村里有没有中意的女娃,虽然成不了,但父母催着去,还是得露个面,不然不礼貌,这这几天要是哪天没更新,还请理解一下or2

时间到了后半夜,冬冥山外的雪原上,再度响起马蹄声。

梵青禾纵马在前,女帝和璇玑真人则跟在后面,长途奔袭下来已经有了人困马乏之感。

女帝本来是想追薛白锦,但她的胭脂虎脚力实在惊人,根本追不上,而出关之后,自然也没了驿站,反倒是被后面的青禾给追上了。

本来璇玑真人的意思,是让笨笨等人留在红河镇,她和钰虎去找人即可,但梵青禾本身就是西海诸部的山大王,岂有过家门而不入之理,还是跟着过来了。

为了赶路,梵青禾还沿途从部落聚集地借马,这才稍晚半步赶到了冬冥山下。

薛白锦过来时,夜惊堂也刚到,消息尚未传出去;而此时篝火晚会已经结束,周边城寨都知道了天琅王归来的消息,三人路上也听到了。

得知夜惊堂平安无事,三人显然都松了口气,璇玑真人也不再正经,骑在马上拿着酒葫芦小抿,调笑道:

“禾禾,你跑真快作甚?急着回去睡觉?”

梵青禾确实着急回冬冥山见相公,听见璇玑真人调侃,回头道:

“你不着急跟着我作甚?怎么不掉头回去?”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

“我跟着你,可不是为了去冬冥山白给,而是准备看笑话。”

“看什么笑话?”

“薛白锦和凝儿走在前面,目前应该已经汇合了,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在伱家,躺在你的床上,和你男人恩恩爱爱……”

梵青禾听见这话,眼角都抽了下,冷声道:

“我乐意!到了冬冥山,就进了我的地界,万事听我安排。你要是再敢惹我,回去后你就住柴房,冬冥山没你落脚的地儿……”

“呵呵~”

……

女帝走在跟前,瞧见两人日常吵架,都见怪不怪了,也没插话,目光一直放在灯火稀疏的冬冥山上。

已经到了凌晨,又是寒冬腊月,山上大寨的人基本上都歇息了,只剩下些许巡逻的岗哨,举着火把在山道之间走动。

三人快马疾驰,走上通往大寨的山道,半夜巡山的鸟鸟,就从夜色中落了下来,停在了钰虎的马脑袋上:

“咕叽!”

瞧见膘肥体壮的鸟鸟,三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

钰虎连忙把鸟鸟捧起来,左右打量间询问:

“夜惊堂在上面?他受伤没有?”

“叽~”

鸟鸟张开鸟喙,示意先喂饭。

钰虎相伴这么久,光看鸟鸟还有心思要饭的模样,就知道夜惊堂完好无损,当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零食投喂。

梵青禾回冬冥山就是回自己家,自然熟门熟路不用打什么招呼,直接就来到了大寨后方的宅院。

因为妖女提过醒,梵青禾也怕一头闯进去,撞上了比较尴尬的场面,距离挺远还喊了一声:

“惊堂?”

而院子里,对三人的到来显然也有反应。

战斗力约等于无的凝儿,和怀有身孕浅尝即止的白锦,已经结束了战斗,听到来人了,都急匆匆起身穿好了衣裳,等到三人来到院外,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帝马被顺走,过来的路上可谓憋了一肚子火,瞧见冷若冰山的薛白锦从屋里出来,神色和没事人似得,直接便开口质问:

“薛白锦,谁允许你骑我的马的?”

换作往日,女皇帝口气这么凶,薛白锦肯定会争锋相对怼两句。

但刚才干的事,实在太过难以启齿,薛白锦可能是怕被逮住尾巴,想着息事宁人,惊人少有的颔首致歉:

“事发突然,没打招呼,抱歉。天色已晚,你们也早点歇息吧。”

说着便自顾自往隔壁院子走去。

忽如其来的明事理模样,着实把女帝搞蒙了,心头酝酿的无数说辞,此时显然怼不出来了,稍微琢磨了下,又神色一冷,跟在了背后:

“薛白锦,你是不是把我的马跑死了?”

“没有,在外面的马圈养着。”

“那你为什么和朕道歉?”

“你非得我骂你才开心?”

“……?”

梵青禾本来也有点奇怪但瞧见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了,她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连忙跑过去拉架:

“诶诶,惊堂没事就好,大老远跑过来都不容易,我给你们安排地方休息……”

而门口处,骆凝本来也想闷头逃跑。

但璇玑真人显然察觉到了不对,还以为夫妻俩刚才在一起开团才如此,便抬手拦住去路:

“白锦走也就罢了,你走什么?不一起进去?”

骆凝感觉水儿就是没吃过亏,这时候也没解释,低头绕过去:

“夜惊堂在里面,你去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璇玑真人见此有些莫名,凝儿不一起,她倒也没硬拦,手指勾着酒葫芦,慢条斯理进入房间瞄了眼。

房间内不出意外,还残留着些许旖旎香味,幔帐垂了下来,刚完事的夜惊堂,站在床边麻利穿着衣袍,瞧见她进来,便惊喜道:

“水儿,你也来了。”

“嗯哼~”

璇玑真人用脚把门带上,步伐闲散来到跟前,偏头打量腹肌:

“知道为师来了,还穿什么衣裳?刚伺候完累了,需要缓缓?”

“呃……”

夜惊堂看着又开始玩火的水儿,目光移向幔帐,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此时才发现幔帐里似乎还有呼吸声,正想挑开看看是谁,就发现幔帐忽然分开,探出一张灵气逼人的脸颊:

“咦~陆姨,你私底下这么花呀~”

“?!”

霹雳——

璇玑真人如同被一道苍雷劈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僵了下,妖里妖气的仪态也有所收敛,但显然来不及了。

瞧见云璃难以置信的目光,璇玑真人少有的红了脸,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

“云璃,你怎么也……你们刚才在一起?”

折云璃其实很不好意思,但陆姨起手就这么烧气,她自然也放开了许多,很礼貌的道:

“是啊。陆姨很想惊堂哥吧?要不上来说话?”

“呃……”

璇玑真人当着别人面可以骚气,但云璃可是她闺蜜的晚辈,她这当姨的总得有点长辈的模样,此时哪好意思顺势往上滚,尴尬道:

“我就过来看看,你继续睡……诶?”

夜惊堂见无法无天的水儿破天荒的怯场了,自然不会放过教规矩的机会,当下直接搂着腰推到了幔帐之间:

“我怎么可能累,你不让我穿,我不穿就是了……”

璇玑真人倒在云璃跟前,明显有点局促,还想端着长辈架子:

“夜惊堂,你又放肆是吧?呜~”

夜惊堂可不惯着水水,握住双手手腕摁在枕头上,低头就亲。

折云璃一直听梵姨说陆姨妖气,此时发现陆姨扭扭捏捏的不现原形,和师娘差不多,心头还挺疑惑。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家里的传闻不假。

夜惊堂摁着水水欺负,刚放肆没两下,门外就再度传来脚步声。

踏踏……

梵青禾快步走过来,把门推开,转眼发现璇玑真人双腿悬在床沿外,被摁在幔帐之间,当即冷声道:

“妖女,谁让你睡我房间的?”

折云璃正想说话,却被眼疾手快的陆姨把嘴捂住了。

璇玑真人把想起身的夜惊堂也搂住,转头道:

“我睡了又如何?你不敢来就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别打扰我好事。”

“你……”

梵青禾肯定不能刚回家,就把情郎让给妖女,自己去外面等着当苦主当下便来到跟前,想好好收拾妖女一顿。

结果她把幔帐挑开,就发现小云璃躺在里侧,嘴还被捂着,眼神尴尬望着她。

?!

梵青禾明显一愣,继而神色也尴尬起来,转身就想走。

但这显然为时已晚。

璇玑真人自己下不来台,肯定得拉个垫背的,起身拉住青禾胳膊,把她拽到了跟前:

“来都来了你走什么?云璃好不容易才进门,你这当姨的都不知道关照一下?”

“妖女!你别胡来……”

梵青禾倒是不怕和云璃一起,而是担心妖女又煽风点火,让她在新进门的妹妹面前丢人,当下肯定是想躲闪。

但青禾的武艺,哪里是水儿的对手。

璇玑真人不过三两下,就摁着青禾把裙子解开了,露出了大片白皙和饱满圆月,还使坏的在月亮上拍了下:

啪~

“大不大?”

折云璃一直觉得梵姨臀儿好大,此时没有布料遮盖,曲线质感尽收眼底,才明白什么叫肥美,悄悄抬手捏了下。

“哎呀,你们……”

梵青禾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遭这种罪,此时只后悔跟过来了,脸色涨红求助:

“惊堂,你管不管她?”

夜惊堂本来是在看热闹,不过瞧见青禾都羞的快哭了,还是挺关心,着手解起水儿裙子:

“我帮你收拾她……”

……

踏踏~

如此打闹不久,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

女帝走到房门前,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作为云璃的同辈,她自然没那么多局促想法,直接把门推开了些,往里打量:

“哟,挺热闹。”

折云璃虽然表面无法无天,但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怂女皇帝,此时轻咬下唇不说话了。

璇玑真人虽然嘴硬,但战斗力其实不怎么高,此时自然开口:

“钰虎,你也进来歇会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女帝感觉空间有点小摆不开,但她不进去,难不成在外面和薛白锦干瞪眼?

为此还是进屋关上了门……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朝霞洒在了群山之间,冬冥部大寨又热闹起来,陆续有收到消息的各部族老,跑过来朝圣。

大寨后方的院落里,姑娘们都已经穿戴整齐,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经过一番洗礼,平天教三人组的关系明显放开了许多。

后方的山道上,师徒三人相伴行走,欣赏着冬日雪景。

薛白锦本身脸皮就比较薄,虽然已经接受了嫁入夜家的事情,也和云璃说开了,但还是不太好意思说些女人家的话题,独自走在前面。

骆凝披着狐裘缓步行走,挽着云璃的胳膊;折云璃则换成了冬冥部姑娘的打扮,头上扎着小辫子,手腕上还多了个翡翠镯子,边走边打量:

“我还以为会尴尬呢,没想到帝王之家放那么开。昨天陆姨竟然趴在女帝姐姐身上,两个人门当户对让惊堂哥……”

“?”

骆凝无论穿不穿衣裳,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姿态,听见这些羞死人的东西,有点招架不住,便在云璃额头上轻敲了下:

“光天化日,说什么呢?”

折云璃只是想让师娘和陆姨一样放开点,见师娘性格如此,便也不强求了,转而道:

“女帝姐姐其实人很好,还给了我个大红包,这个镯子是梵姨送的。陆姨也说要送我个好东西……”

骆凝可是过来人,深知水儿的性格,见此提醒道:

“既然嫁了人,就得长点心眼,你陆姨要是送你玉雕小萝卜之类看不懂的物件,千万别收……”

“那是做是什么的?”

骆凝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转头望向山野:

“你听话就是了,问这么多作甚?”

“哦……是不是折腾师娘的?”

“唉~”

“好好,我不说了……”

……

而大寨前方,梵青禾又换上了大祭司的服装,在广场上举行祭祀仪式祷告上苍,璇玑真人则在旁边打量,因为场合很正式,此时倒是非常端正,甚至看起来仙风道骨。

夜惊堂也不会做法,此时则带和钰虎站在人群后方旁观。

钰虎身着红色长裙,把还在睡觉的鸟鸟抱在怀里,打量着青禾神叨叨的模样,眼底有些好笑:

“青禾好歹是西海诸部的大祭司,你把人家拐回来各种欺负,就不怕老天爷收拾你?”

夜惊堂搂着钰虎的腰,神色颇为正经:

“你还是一国之君,我不照样欺负,也没见老天爷拾掇我。”

女帝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倒也没反驳这话,转而询问道:

“绿匪头目已死,往后也就没什么事了,你准备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爱做的事情呗……”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呵呵~”

夜惊堂感觉自己忙完所有事,确实有点飘了,认真思量后,回应道:

“陪你们认真修炼,等孩子长大成人,你们都步入合道境界了,咱们就去外面,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有机会总得出去看看。”

女帝当皇帝当的早就倦了,对于去天上看看的提议肯定向往,此时抬眼望向天空:

“对了,你会飞是吧?”

夜惊堂略显得意:

“想试试?”

女帝再厉害也不过是俗世帝王,只在脑子里想过仙人御风而去的场景,对此道:

“离人她们都在红河镇,你过去要多久?”

“就在燎原旁边,也没多远,一会就到了。”

“要不你把我们挨个送过去,晚上朕奖励你个大的?”

夜惊堂对于这个提议显然很赞同,客气道:

“举手之劳罢了谈什么奖励。等青禾弄完,和她说一声咱们就往回走。”

“呵~”

……

两人如此等待片刻,青禾便主持完了祭祀,和水儿一起走了回来。

夜惊堂把逐个送回去的想法说了一遍,水儿青禾自然是没异议,不过青禾听闻夜惊堂能高来高去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询问道:

“你方不方便去北梁?那个不死药,我炼好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夜惊堂知道青禾在操心谢剑兰媳妇的事情,想了想道:

“也是,答应的事情,要是耽搁太久出事就麻烦了。要不我先送青禾去北梁一趟,然后再逐个送你们去红河镇?”

女帝虽然想御风而行,但完全可以从红河镇飞回京城,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对此道:

“我们先出发吧,你送青禾过去看看,回来了再说。”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言,搂住青禾的小腰:

“走吧。”

梵青禾见夜惊堂准备腾空而起,连忙道:

“等等,我先换身衣裳,穿这个像什么话。”

璇玑真人见此插话道:

“记得穿骚气点,夜惊堂单独带你出门,你要是不好好报答,以后他可不一定再护着你了。”

“啐~”

梵青禾没有回应,闷头就跑回了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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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太阳被云海所遮挡,时而能从云层的缝隙,看到下方的冰川与大地。

云端之上,两道人影踩着拔冰块凝结而成的大剑,朝着东方疾驰,猎猎寒风被阻隔在外,便如同两个远离尘世游览人间的天上仙人。

梵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艳丽纱裙,打扮的如同异域仙子,妆容也极为精致,不过神色却有点紧张。

梵青禾虽然也会轻功,但飞的比鹰还高,绝对是生平头一次,此时看着下方时而闪过的山川大地,靠在夜惊堂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呼吸声大点就给掉了下去。

夜惊堂飞过几次后,操控已经逐渐熟练,双手搂着曲线傲人的青禾,见她有点害怕,柔声安慰:

“没事,放松点,以咱们的体魄,真摔下去也不会伤筋动骨。”

梵青禾知道自己掉下去也摔不坏,但就是第一次有点紧张,此时抱着小包裹缓了片刻,才逐渐放松下来,

冬冥山早已经飞过,此时已经到了天琅湖的上方,作为西海诸部的圣湖,梵青禾虽然熟悉周边每一处村镇,但天上的视角却是头一回。

在梵青禾印象里,天琅湖很大很大,大到没法逾越,从南到北永远走不完。

但此时身在天上,却发现养育、阻隔西海各部数代人的天琅湖,其实也不过是仙人抬指一挥间的方寸之地。

这方寸之地发生了多少故事,梵青禾根本数不完。

自从大梁朝天崩地陷,天琅湖逐渐形成后,东西两岸就以此为界限,互相征伐掠夺。

西海诸部数次组建了王庭,但也被覆灭了无数次,一代又一代人在燎原死战,湖畔不知埋下多少枯骨,甚至有传言说,雪湖花就是在湖畔战死的将士亡魂化成。

梵青禾自幼出生在西海诸部,却没有资格靠近雪湖花生长的那片湖岸,自记事以来,见证了王庭覆灭、族人食不果腹的种种苦难,也为了拿回属于西海各部的东西,天琅湖在兜兜转转数年。

此时在天上看着下方的冰湖,梵青禾甚至有点不理解,明明相隔不远,双方都是同宗同祖的人,为何彼此征伐掠夺这么多年。

不过好在,天琅湖上的狼烟已经彻底熄灭了,从今往后,这里就只是一个内陆湖,而目之所及的整个天下,都归为了一家,她所在的冬冥部,又回到了应有的位置,拿回了曾经失去的一切。

虽然这些看起来和她关系不大,但陪相公睡觉,各种被折腾,也是在出力不是……

梵青禾想着想着,思绪就有点跑偏。

而夜惊堂一直看着青禾的侧脸,发现本来满怀感叹的青禾,忽然脸色一红,好奇道: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距离不算远,个把时辰就到了。”

夜惊堂发现青禾有点口是心非,便把目光放在青禾抱着的小包裹之上:

“带着包裹做什么?里面装着药?”

说着想抬手看看。

但青禾却紧张起来,连忙把包裹摁住不让看:

“没什么,就是些换洗衣裳。”

换洗衣裳?

夜惊堂从包裹的大小来看,觉得应该不是寻常衣裳,当下更好奇了:

“让我看看。”

“诶?你别……”

梵青禾虽然看妖女不顺眼,但还是听劝,夜惊堂陪她单独出门,她自然得好好奖励,包裹里装的都是法器。

本来梵青禾想遮掩,但哪里磨的过夜惊堂,挡了两下,还是被夜惊堂从包裹里抽出了件红色衣物。

衣物是纱衣,整体半透明,质地极为轻柔,长度齐毛毛,连月亮都遮不完,揉在一起能握在掌心,是夜惊堂最喜欢青禾穿的战袍。

夜惊堂拿在手上一看,不用展开就认出来了,挑了挑眉毛:

“确实是换洗衣裳,看来我想多了。”

“哎呀~”

梵青禾虽然已经进门好久了,但光天化日弄这些,还是不好意思,迅速把纱衣抢回去塞进怀里:

“你知道还非要拿出来,真是……本来还想到地方,犒劳你一下,现在算了。”

夜惊堂御风赶路,虽然云端之上风景壮丽,但看久了还是有点无趣,见青禾不开心了,就凑到耳边:

“伱要是不犒劳我,回去后我可就不偏袒你了。”

梵青禾听见这话,便有点委屈:

“你上次就说护着我,结果呢?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还没护着你,我都是先欺负的水儿,云璃在旁边看着,把水儿脸都羞红了,一直捂着脸让云璃别看……”

“……”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法否认这个事实,但最后云璃和好奇宝宝似得,也看她了呀,还不时说些:“梵姨好白、屁股好圆呀”之类的话,差点把她羞死。

虽然还是很为难,但夜惊堂确实向着她了,梵青禾神色还是软了几分,又道:

“以后……以后不光是水儿,其他人调侃我,你也得帮我解围,不能光在那儿闷头乱来,还跟着笑……”

夜惊堂搂着腰想了想:“这个吗……”

梵青禾见夜惊堂迟疑,就知道有要求,当下在怀里转身:

“你私下要我怎么样,直说即可,反正一起的时候,你得护着我。”

夜惊堂改为双手托住丰腴臀儿,低头看着可怜楚楚的脸颊,略微斟酌,凑到耳边低语。

梵青禾刚聆听一句,眼神就是一震,连忙后仰:

“在这儿?!这怎么行……”

说着左右看看,又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是怕触怒天神老爷,一个雷劈下来。

夜惊堂确实没试过‘云震’,青禾又和三娘一样特别宠他,此时自然哄道:

“身形都在山后面,天上没人,下面有云也没人看见……”

梵青禾感觉光天化日乱来就很离谱了,更不用说在天上,当下连连摇头。

夜惊堂见此也不强求,以退为进道:“开个玩笑罢了,我以后还是护着你,以前也一样,我什么时候让你真委屈过?””

“……”

梵青禾听见这话,倒是有点不好意了,瞄了瞄夜惊堂,见他十分想要的样子,最终也只能轻咬红唇,低声道:

“只许一次你回去不准对妖女说……”

“好。”

夜惊堂见青禾果然答应了,心里受宠若惊,低头含住了红彤彤的嘴唇。

梵青禾十分紧张,虽然答应了,但怕出意外,还是不让夜惊堂把衣服解完,只是把夜惊堂手拉着放进怀里,让他使坏。

在拥吻片刻后,青禾又背身靠在了夜惊堂怀里,面红如血心底十分紧张,慢慢就站不稳了,最后又扬起脖子轻呼一声,呼吸也凌乱起来。

滋滋~

夜惊堂搂着青禾,在云端御风疾驰,见她羞的不敢睁眼,柔声道:

“感觉怎么样?”

“要不咱们下去再说吧,这也太……”

“下去归下去,又不是只犒赏我一次。放松点,不然多无聊。”

梵青禾哪里放松的下来,但适应片刻后,也没再抵触,只是闭着眸子闷不吭声,似乎是怕乱七八糟的声音,惊扰了天上人……

——

北梁医圣的青林斋,位于瞭北府黄姚山。

虽然分处两国,但冬冥山和瞭北府都处于北方,毕竟只隔了一个天琅湖,距离并不算特别远。

夜惊堂从冬冥山大寨出发,用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来到了黄姚山附近,再往北就是雪原,往南则入了湖东道,说起来也算故地重游,不过上次并未在这里停留。

青林斋原本是小门户,但自从出了北梁医圣后,已经发展成了豪门,门派占据半面山头,其内门徒过千,还有无数过来进修的郎中,算是北梁最顶尖的医药学府。

下午时分,山间银装素裹,随处可见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江湖人。

梵青禾自僻静处落在山道上,因为夜惊堂身份特殊,自然也没有惊动青林斋的人,熟门熟路就带着夜惊堂来到了后山。

青林斋虽然是门派,但构造更像是个大型医院,后山环境雅致的建筑群,算是住院部,有很多富贵乡绅或江湖人在此疗养。

谢剑兰的心上人虽然是为情所伤,但本身出自北梁朝廷北梁也想把谢剑兰拉回去为己所用,为此算是朝廷出钱公费医疗,一直在青林斋内吊着命,还有医师专门照顾。

夜惊堂跟着青禾左弯右绕,来到后山的一间房舍外,可见正好有医女在其中喂营养粥擦拭,便在远处等了会儿,直到医女出来,才跟着青禾进入其中。

患者疗养的房间不算大,但非常暖和,里面也没有太多药味。

夜惊堂转眼打量可见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捕快的制服和佩刀,旁边还有些许人偶、簪子等物件,看起来是谢剑兰留下的。

而床榻上,躺着个瘦骨如柴的女子,面色蜡黄四肢纤瘦,虽然还剩一口气但看起来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北梁医圣能吊命这么多年,只能说真不容易。

梵青禾以前过来时,就见过这可怜姑娘,还把准备上吊殉情的谢剑兰劝了下来,此时再见,梵青禾心头难免唏嘘伤感,毕竟也只有有了心上人,才会明白这姑娘和谢剑兰的境遇有多揪心,甚至不敢去想有朝一日她和夜惊堂也这样该怎么办。

夜惊堂见青禾在旁边坐下号脉,询问道:

“这该怎么治?”

梵青禾炼药时就想过这些,此时从腰后皮夹取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后胳膊托起瘦骨如柴的姑娘,把里面的药液凑到嘴边。

虽然陷入深度昏迷形同活死人,但身体机能还在运作,药液喂到嘴中,明显能看到喉头在动。

等到一瓶药喂完后,梵青禾便把姑娘放下,起身站在夜惊堂跟前,满眼紧张打量。

夜惊堂知道青禾也没把握,虽然起死回生的方子,是从始帝时期流传下来的,并非瞎编,还用了白莲、雪湖花根茎、长生果核三样无上至宝,但终究没有人能证实有用。

虽然外表看不到变化,但夜惊堂闭目凝神仔细感知,可以察觉到病榻上的姑娘,在服下药物后,体内气血还是活跃躁动,连常年不活动已经萎缩的肌肉,都在肉眼可见的恢复,肤色也不再那般蜡黄苍白。

梵青禾心惊胆战望着,在等待良久后,不见姑娘有反应,便想过去号脉探查一下,结果不错想,已经多年没反应的姑娘,忽然皱了皱眉头。

“诶?!好像真有用。”

梵青禾当即大喜,抓住夜惊堂的手晃了几下,发现对方似乎转醒的迹象,又连忙拉着夜惊堂:

“走走走……”

……

片刻后,寂静多年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低喃:

“呼……”

气色少有恢复的女子,如同被从地府中拉了回来,慢悠悠睁开眼帘,眼底尽是茫然。

嗦嗦~

可能是躺的太久,已经忘记深处何时何地,女子略显吃力撑起身来,在房间中环视,最后目光又落在佩刀、捕快衣服、几个摆件上。

“剑兰……”

……

而恰在此时,一名医女路过,本来只是例行从窗口打量,发现躺了多年的女病患忽然坐起来了,惊得连手上的杂物都掉在了地上。

啪嗒~

“姑娘?你醒了?!”

“呃……我睡多久了?剑兰呢?”

“谢公子出去给你找药了,年初回来过一次……”

“年初……现在什么时候了?”

“唉,你都躺好多年了,现在夜大魔头打过来,大梁都快改朝换代了……”

“啊?夜大魔头是谁?”

“活神仙,西北王庭的太子、大魏女帝的姘头,据说还是平天教反贼的相好,又娶了湖东道第一门阀华家的嫡女……”

“呃……”

……

后山僻静处,男女并肩站立。

梵青禾见自己真治好了已经无药可医的病患,内心颇为感慨和得意,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听见医女乱七八糟的言语,梵青禾欣慰神色又是一僵,连忙拉住相公:

“小姑娘瞎说,别往心里去……”

夜惊堂面对人家实话实说,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见这可怜又刚烈的姑娘真醒了,曾经夸下的海口也算达成,眼见很多大夫从外面跑了过来,他也没露面吓唬人的意思,拉着青禾的手,转身走向山外:

“王神医和北梁医圣都没治好的人,你给治好了,从今往后,你可就是南北朝第一神医了,开不开心?”

梵青禾对于神医的名号倒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时抱着夜惊堂的胳膊,用冬冥山大峡谷夹着:

“开心。”

“呵呵~”

夜惊堂嘴角轻勾,转头在青禾脸上啵了下:

“药材可是我找来的,是不是得好好奖励我?”

梵青禾轻咬红唇,也没说话,只是脸颊靠在肩膀上跟着行走。

夜惊堂见青禾默认了,心也飘了起来,两人相伴一起离开青林斋,来到了山外的小镇。

梵青禾也不用相公明说,自己就在街上物色,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客栈,拉着夜惊堂进入其中。

夜惊堂本来还想去打水洗漱,但青禾为了奖励他,是真的无微不至,把他按在屋里坐着,而后自己跑上跑下,打水伺候他洗漱。

等洗漱完后,梵青禾又把夜惊堂拉到床边坐下:

“你等一下,我换身衣裳。”

夜惊堂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依言在床榻上端坐,等着青禾给他惊喜。

青禾拿起小包裹,快步走到了屏风后,继而就是‘窸窸窣窣~’,红黄相间的裙子,搭在了屏风上。

夜惊堂倒也没有猴急偷看,正襟危坐等了片刻,就见青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虽然天气有点冷,但青禾还是相当坦陈,衣着清凉,上半身是红色纱衣,云遮雾绕,却又什么都没遮住,能清晰看到弧度完美的倒扣海碗,海碗顶端还有两个造型精致的小铃铛,遮住了要害。

而下半身则是两条过膝长袜,同样是半透明的,腰间还有吊带,把双腿线条勾勒的极为完美,蝴蝶结小布料也起不到太多遮挡左右,腰臀曲线尽收眼底。

叮铃~

梵青禾还是头一次穿上全套战袍,眉宇间怪不好意思的,走到夜惊堂面前,略微垫脚小跳了下,带出铃铛轻响:

“喜欢吗?”

夜惊堂嘴角都笑到了耳根,不过神色还是假模假样挺正经,微微颔首:

“喜欢。然后呢?”

梵青禾走到面前,以鸭子坐的方式,坐在夜惊堂腿上,拉着手搂住月亮,低头啵了下俊朗脸颊:

“嗯……今天也没外人,奖励你吗,你想如何就如何,行吧?”

夜惊堂感受着掌心柔滑细腻的触感,想了想道:

“既然是奖励我,那肯定得梵姨自己拿主意,你觉得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怎么样?”

梵青禾感觉夜惊堂有点为难人,不过私下独处,倒也没说什么,抱着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

“谢谢你呀。”

“都夫妻了,谢个什么。”

“一码归一码。要不是遇见你,冬冥部那么多族人,还不知道要跟着我吃多少苦。以前为了找天琅珠的配方,我跑遍了整个北梁,为了少交点贡钱,还得省吃俭用各种打点……呜~”

梵青禾正说话间,就发现夜惊堂手滑进了蝴蝶结小布料,乱戳,当即坐直几分,四目相对:

“你就不能听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夜惊堂手指轻轻揉捻,正儿八经道:

“又没堵嘴,不耽搁,你说就是了。”

梵青禾浑身都软了,哪里整理的好思绪,不过最终还是没制止,只是假装嫌弃道:

“三代天琅王,都是重情重义不重女色的真男儿,怎么到了你这就……”

夜惊堂理直气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我在梁州长大,又没在西海长大。”

“你意思是梁州汉子全是色胚?”

“也不是,梁州没几个好看姑娘,小时候没见过……”

“哼~那就让你仔细看下,粉不粉~?……呜~你别乱亲……”

柔声细语间,两人渐渐倒在了枕头上,幔帐也随之放下。

而后不久,言语间又夹杂上了颇具韵律的细微动静:

叮铃~叮铃……

……

入夜,西海荒原白雪皑皑,时而能看到军卒自关口往返。

一行五人骑乘快马,往着黑石关疾驰,女帝骑着胭脂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后方是水儿凝儿云璃,而薛白锦则走在最后,看起来是一人开路、一人压尾,但实际上是两个人彼此看不顺眼,不想打照面。

骆凝一如既往的清冷恬淡,骑在马上也不说什么话,而旁边的璇玑真人,神色则有点拧巴,想开腔说点荤话,云璃在跟前觉得有点为老不尊,但不开腔说点什么,昨天都被拉进被窝一起叠罗汉了,再伴做端庄长辈显然有点装了。

好在如常沉默寡言纠结一路后,天空上终于响起了鸟鸟的嘀咕:

“叽叽叽……”

几人当即勒马回望,可见后方出现了一个黑点,不过刹那间,就已经到了上方,而后从天上落了下来。

夜惊堂从天而降,梵青禾依旧被搂在怀里,虽然衣着和出门时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色上却带着三分倦意,落到五人跟前,眼神还有点躲闪。

璇玑真人光看青禾神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驱马来到跟前,调侃道:

“现在才回来,站都站不稳了,被折腾了多少次呀?”

梵青禾落在地上,便整理了下衣襟,面对妖女的调侃,脸色顿时红了几分。

早上她跟着夜惊堂去青林斋,按照夜惊堂的本事,其实几个时辰天就就能打个来回,但好不容易陪她出去一趟,就这么让夜惊堂回去显然不合适,为此就把夜惊堂拉到客栈里奖励。

结果可好,夜惊堂如今也没身外事了,恩爱起来那叫一個忘我。

她想让夜惊堂满足,让夜惊堂自由发挥,然后就所有招式都用了一遍,她中途硬是断片了两次,嗓子都喊哑了,都没让夜惊堂败阵,不得不认输求饶。

此时梵青禾感觉都是酥酥麻麻的,眼见妖女问起,她自然不好明说,只是蹙眉道:

“去给人治病罢了,你管这么多作甚?”

说完梵青禾便跑到了凝儿跟前,翻身上马坐在了后面,不说话了。

夜惊堂来到跟前,也没好意思提白天的放纵,顺势便坐在了水儿马上:

“在青林斋耽搁了一会儿,快点过去吧。”

璇玑真人见青禾不理她,便靠在夜惊堂怀里,回头询问:

“青禾给你这么大好处,肯定求你办事了吧?”

而处于旁边的云璃,瞧见梵姨羞答答的模样,也猜到出去肯定干了不少坏事,小声询问:

“是不是让惊堂哥多欺负陆姨?”

骆凝迅速把瞎凑热闹的云璃拉回来:

“你问这些作甚?好好赶路。”

“唉,开个玩笑吗……”

璇玑真人则是顺着话挑了挑眉毛:

“你准备怎么帮青禾欺负为师?”

夜惊堂周围都是媳妇,在外面也不好胡说八道,但手还是不动声色握住了玉虚山,结果就被水儿轻轻怼了下……

——

黑石关是大魏西北门户,常年有重兵把守,不过如今战线都推到湖东道去了,此地倒是成了后方区域,虽然依旧有军卒巡逻,但气氛并没有前线那般紧绷。

清晨时分,黑石关的城头之上,四道人影并肩站立,眺望着关外的无尽原野。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裙,在边军将士面前,还是挺有上位者气场,连披风都不裹,只是单手负后做出视察的模样,听着此地守将絮叨:

“殿下放心,末将在此与将士同吃同住,冬衣也是亲自过目检验……”

东方离人身后,还夹着个火盆。

豪门夫人打扮的太后娘娘,和大家闺秀华青芷,显然受不起冬日严寒,此时都裹着狐裘,凑在火盆旁边烤手手,不时还垫垫脚。

裴湘君是走外家路数的武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抗冻能力自然比两人高,此时站在旁边,发现怀有身孕的青芷有点冷,便用手连着狐裘搂住:

“青芷,你要不要先回房歇息?”

华青芷以前和三娘并不是很熟,但自从一起打团后,她就明白三娘属于家里的乘凉树,温婉贤惠身材好不说,战斗力还特别强,还压得住陆姐姐、管得了夜惊堂,经常照顾凝儿姐青禾姐这些脸皮薄的妹妹,她对三娘的观感,自然也礼敬起来,心里一直当做大姐对待。

听见关切言语,华青芷微笑了下:

“没事,烤着火呢,听消息说,相公回来了,我还是在这等一下吧。”

太后娘娘特别操心夜惊堂,得知夜惊堂安然无恙后,悬着的心自然是放了下来,不过此时又思考起其他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裴湘君搂着比她还高一丢丢的青芷,见太后娘娘神色,又询问道:

“太后娘娘,想什么呢?”

“呃……”

太后娘娘闻言回过神来,稍显迟疑:

“这次回去,你们和惊堂就得完婚了吧?”

裴湘君露出一抹笑容:

“什么叫‘你们’,太后娘娘不准备过门不成?”

太后娘娘瞄了瞄离人的背影,倾听道:

“本宫是一国太后,哪有跟着过门的道理……”

裴湘君知道这是个问题,不过还是劝道:

“太后又怎么了?反正又不是亲的,明面归明面,私底下归私底下吗。”

太后娘娘连忙摇头:“这怎么行,要是传出去,本宫还不得成千古笑柄……”

东方离人听到闲谈后,也回过身来走到火盆跟前:

“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叫了十来年母后,忽然让伱返乡,从今往后没关系了,我和姐姐都舍不得。反正完婚的时候戴着盖头,也没人认识,等过个十来年,咱们都成仙了,也就不用在意外面看法了……”

太后娘娘很喜欢艳后秘史,其实也舍不得这个特殊身份,心里挺纠结了,暗暗琢磨半天也没说什么。

四人如此闲谈,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关外的雪原上,才出现了人迹。

东方离人正拿起千里镜观察,结果就瞧见一只大胖鸟,如同白色炮弹般从远处飞了过来,沿途开始:

“叽叽叽~”

东方离人眼前一亮,连忙抬起胳膊:

“胖妃,过来。”

“叽?”

鸟鸟到现在也不喜欢这称呼,本来准备落下,闻声又从东方离人头上一飞而过,落在了三娘肩膀上,开始摇头晃脑卖萌。

雪原上,夜惊堂瞧见城头上的媳妇,当即便飞身跃起,直接跳上了城头,不等笨笨反应过来,就在四人脸蛋儿上啵了口,询问道: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全跑出来了?等多久了?”

东方离人脸色微沉,不过还是没计较光天化日啵脸的事情,只是上下打量:

“也没多久,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夜惊堂摊开手展现了下身子骨,又转头看向被三娘抱着的青芷:“你有身孕,身子骨也弱,怎么也跑来了……”

华青芷还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家无聊,就过来了。”

……

几人闲谈不过两句,五匹马就来到了关口,自城门处进来。

薛白锦瞧见女王爷等人都在城头上,可能是因为师徒三人的事儿,怕被当众处刑,连招呼都没打,就快步跑到了最前面,往红河镇方向行去。

骆凝瞧见三娘,本来想招呼两句,但上面人确实多,眼见白锦跑了,便也跟在了后面。

女帝瞧见笨笨在城头上嘘寒问暖,连她这姐姐都不管了,不免有点无奈,开口道:

“这里人多眼杂,先走吧。”

几人这才停下话语,因为青芷有身孕体格又不好,夜惊堂自然是扶着青芷往下走。

但刚走没两步,东方离人便询问道:

“你还带着青禾去北梁医圣那儿了?”

夜惊堂知道笨笨向往武道,含笑回应:“是啊,要不要我也带殿下出去飞一圈儿?快得很,一会就回来了。”

东方离人确实挺想到处飞的,但自认为老大,总得照顾下怀有身孕的妹子,便开口道:

“青芷怀了身孕,受不了车马颠簸,你先送她回红河镇吧。”

红河镇是梁州最后一座城镇,但距离黑石关还有百来里,骑马的话确实得跑一会儿,夜惊堂见此自然没拒绝,当下便搂着青芷:

“也行,走吧。”

嗖~

话没说完,两道人影就飞上了半空,惊得华青芷发出一声“呀~”,连忙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显然有点向往,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目送夜惊堂往东方飞驰而去后,就驱马跟上了前面的姐姐等人。

裴湘君和凝儿关系最好,发现凝儿跟着薛白锦跑出老远,快步追到了旁边,询问道:

“凝儿,你跑这么快作甚?”

骆凝见三娘过来了,放慢马速,稍显迟疑:

“嗯……白锦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

裴湘君可不笨,看了看夫妻俩的神色,心头稍显狐疑,又看向后面的云璃。

女帝见状来到跟前,开口道:

“云璃已经进门了,昨天……”

“你住嘴!”

薛白锦一路都是闷不吭声,此时却如同被踩了尾巴,连忙回过头来,面色微凶望向女帝。

女帝可是一国之君,见此自然略显不悦:

“怎么?敢做不敢当?”

裴湘君瞧见这架势,心中顿时秒懂,连忙搁在了两人之间,含笑道:

“云璃进门是好事,怎么还吵起来了。凝儿,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和我打个招呼,云璃,来……”

说话间,裴湘君就到了云璃跟前,准备给封个大红包。

折云璃认识裴湘君的时间,不比认识夜惊堂短多少,以前还在裴家住过,此时哪里好意思收红包,连忙客气道:

“裴姨,你这是做什么呀,不用……”

“还叫裴姨,嫌我老是吧?”

“没有没有,裴姐姐……”

……

听闻云璃也进了门,似乎还开过团了,本来还端着女王爷架势的大笨笨,此时也放松了下来,见薛白锦怼姐姐,故意开口道:

“夜惊堂打穿了南北两朝,绿匪头目也灭了,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咱们是不是好好得奖励他一下?”

璇玑真人对于这个提议,自然举双手赞同:

“那是自然,等夜惊堂回来,咱们一起玩行酒令,青禾,你还玩得动吧?”

“啊?”

梵青禾还没说话,太后娘娘倒是先紧张起来了。

毕竟她在云璃眼里,应该是一国之母,要是一起开团,她凑进去不得被云璃丫头笑话死?

而梵青禾则是把目光瞄向薛白锦,嘀咕道:

“你问我有什么用?”

女帝见此把目光转向薛白锦:

“薛女侠,你来不来?”

薛白锦虽然没参与,但是旁听过,知道‘行酒令’是拿什么佐酒,自然摇头:

“你们喝吧,我有点累。”

折云璃还是很懂事,觉得一家人总得坐在一起喝次酒,便劝道:

“要不一起喝点吧,惊堂哥闯荡这么久才有今天,他心里肯定想。”

骆凝老被白锦拿参团的事情说事,此时云璃带头,她也劝道:

“是啊,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

薛白锦见媳妇徒弟都开始劝她了,自然有点下不来台,但显然也不好答应这种荒唐事。

女帝见此轻哼道:“算了,就她这胆量,哪里敢和朕一起。咱们玩咱们的,让她一边凉快去。”

薛白锦只是不爽女帝,可不是怕女帝,听见此言,蹙眉道:

“我只是给夜惊堂面子,不想当众伤你颜面,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水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口道:

“那就一起比划比划,酒桌无大小,你怎么欺负钰虎,我们都不说什么;当然,被钰虎欺负了,我们也全当看不见。不过下了桌,大家就是一家人,不能再闹别扭了,如何?”

骆凝很赞同这个提议,还拉着白锦的袖子,低声道:

“放心,我和三娘青禾帮你,小贼也不敢欺负你,就一起喝次酒罢了……”

薛白锦天生脸皮比较薄,见众人都在劝她乱来,心头也知道夜惊堂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次团圆躲不过去,便只能施展拖延战术:

“夜惊堂现在家在京城要庆祝江湖路走完,也该回了家再庆祝,这还在路上……”

女帝其实也觉得在镖局里面,十几个人确实施展不开,见薛白锦这么说,便回应道:

“行,咱们即刻折返,回京后朕把太华殿布置一下,咱们在那里庆祝,到时候你要是还不来,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太华殿就是皇城中心,天子上朝的地方,薛白锦觉得这种地方喝酒庆祝,应该是正式场合,不会太花,便颔首道:

“我岂是言而不信之人。”

梁州边关冬日很冷,几个武人还好,东方离人、青芷、太后这些,要是开大团,估摸能把臀儿冻僵,地方确实不适合。

东方离人见薛白锦点头了,自然也不多说,驱马走在了前面:

“行,待会咱们就启程。”

……

——

入了冬月,红河镇便被大雪所掩埋,红河也几乎干枯,只能看到些许冻结的小水潭。

换做往年,到了这个季节,镇上百姓都会待在家里,直到开春才会继续忙活。

但自从镇子镖局的娃儿混出头,成了‘天下第一’后,如今的场面自然不一样了。

虽然夜惊堂没有大张旗鼓宣传老家,但红河镇周边知道他的人显然也不少,如今天天有人跑来参观他的旧居,在红花楼把西海堂安置在这里,如今称得上人满为患,甚至镇子都往外扩建了一大块。

中午时分,红河镇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在街上行走的江湖人和赶集的百姓。

而河边的小坟旁,则白雪皑皑,没有闲人涉足打扰。

夜惊堂跪在墓碑之前,烧着纸钱,目光望着石碑上的‘家父郑峰之墓’,虽然时间并不久远,感觉却如同隔世。

义父死后,他带着腰间的螭龙刀离开小镇时,曾以为永远没法再回来,也以为余生将以孤苦和鸟鸟为伴,就这么当个江湖浪子,过完自己无波无澜的一辈子。

但后续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义父的预料。

他悟出了绝世刀法,在君山台击败轩辕朝,完成了义父追求一辈子却求而不得的壮举;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打到八魁第一,又位列武圣,横扫南北直至无敌,又拉下奉官城成为天下第一,甚至统一了常年分裂的南北两国。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这一路上,结识了很多可以彼此厮守余生的红颜知己,甚至有了孩子。

但可惜的是,这些父辈知道能开心的嘴笑到耳根的事情,义父都没能看到,可能醉死之前,还在操心着他江湖路的安危,担心他因为性格刚直,死在了这人吃人的江湖上。

夜惊堂心底有千言万语,但此刻面对这块亲手立下的墓碑,也只能奢望义父在天有灵,能看到这一切。

华青芷本来裹着狐裘站在背后,在看了几眼后,也来到跟前跪下,神色还有点紧张,看起来是在默默自我介绍。

夜惊堂转眼望去,嘴角轻勾,把纸烧完后,便扶着青芷起身:

“外面冷,我送你回屋。”

华青芷被拉着在雪地中行走,私下独处反倒是有点羞,低声道:

“要不你去接她们,我自己回去?”

夜惊堂知道此行过来,身边就没带其他人,哪里能让青芷一个人在镖局等着,当下便搂着腰飞身而起,跃过镇子落在了镖局内。

镖局被水儿买回来,如今已经改成了‘冰河镖局’,围墙都刷上了白漆,平时还有堂口的人过来打理,内部干干净净,就是一直没营业。

夜惊堂落在后院之中,把青芷拉到了主屋里,又从屋檐下取来木炭,弄了个小火盆取暖。

放在红河镇上,镖局的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但华青芷自幼金枝玉叶,此时裹着狐裘,坐在老旧凳子上烤火,配上上了年头的房子,颇有种大家小姐被穷小子拐回家的感觉,坐着都不知道干啥,见夜惊堂来回忙活,柔声开口:

“外面冷,你要不歇会吧。”

夜惊堂提来铜壶,放在了小炉子上,在旁边坐下,握着小手搓了搓:

“你又没什么武艺,天气这么冷,就不该跟着跑过来,下次可不准再这么乱跑了。”

华青芷见夜惊堂手也挺冰的,就放进了狐裘下面捂着:

“我刚有身孕,你就出事不见了,我肯定着急吗。下次你只要平平安安,我肯定老实在家养胎带孩子。对了,有时间的话,把我娘也接过来吧,你没时间带娃,我和绿珠也不会带娃,这种事还是得老人来……”

夜惊堂知道华伯父一个人待在云安,整天当街溜子也无聊对此自然点头:

“行,联军已经入湖东了,等安定一些,我就过去把岳母大人接过来。”

“让爹去就行了,你和娘又不熟,整天问你家长里短的,你还不得尴尬死。”

“呵呵,那我和华伯父一起去,估计华伯父也操心家里的安危……”

夜惊堂如此聊了两句,手也在青芷怀里摸摸,结果摸着摸着就发现,青芷怀里似乎有几张纸。

夜惊堂见此自然好奇,便伸进怀里想把纸拿出来看看,结果不曾想青芷直接隔着衣服把他手按住了,神色也紧张起来。

夜惊堂察觉不对,微微眯眼凑近几分:

“什么东西?”

华青芷紧紧摁着手,连忙摇头:

“没什么,就是平时画的花花草草罢了……”

“花花草草?”

夜惊堂感觉没这么简单,低头就在脸上啵了口:

“是不是给我画的礼物?让我看看?”

华青芷有点迟疑,但夜惊堂都看出来了,最终还是慢吞吞松开了手。

夜惊堂见此把纸张拿出来,仅是惊鸿一瞥,就看到纸张上画的是男女赏花赏月,花草树木画的都十分精致,男女也称得上郎才女貌,而且最重要的是没穿衣裳……

夜惊堂瞧见截然不同的画风,眼前微微一亮,神色当即郑重起来,松开青芷认真擦了擦手,而后借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端详。

华青芷瞧见此景,明显是和大笨笨一样愣了下,毕竟夜惊堂摸她胸口都没擦手,结果看画的时候擦,这是啥意思?

不过看夜惊堂神色如此认真,华青芷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微红凑到近前:

“怎么样?”

夜惊堂仔细观摩画卷,可见青芷画的并非侠女泪,而是从各种杂书上总结的‘闺房四十八式’,细节不像笨笨那样连捏团儿的力道都能通过线条展现,但很有意境,犹抱琵琶半遮面给人十足的想象空间,显然用了很大功夫。

而且姿势、体态都很到位,看起来睡觉的时候还认真观察过,完全可用来当教材,教云璃坨坨等还不太会的妹妹。

夜惊堂仔细看了两页后不由轻轻颔首夸赞:

“绝。”

华青芷听见夸奖,眼底自然显出欣喜,又询问道:

“是不是没女王爷画的色气?”

夜惊堂连忙摇头:“文无第一,各有各的风格,哪里分得出高低,反正比我画的好就是了。嗯……”

夜惊堂翻了两页,待翻到‘金鸡独立式’的时候,发现姿态不太对,有点疑惑:

“这个是不是画错了?”

华青芷脸色通红,小声道:

“我又没见过,光从你的杂书上看的,哪里知道对不对……”

夜惊堂略一回想,才记起以前青芷腿脚不好,都是躺着坐着的,像是这种站立交手的招式,确实没给青芷招呼过,让她凭想象画确实有点为难人。

眼见青芷不会还好学,夜惊堂自然不吝啬教导,当即便起身把门关上,拉着青芷起身:

“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下就是了。”

“现在?”

华青芷显然有点懵,被拉着站在面前,抬眼看了看外面:

“要是殿下她们回来……”

“又不是没一起过,怕个什么。”

夜惊堂说话间,便低头含住了红唇。

华青芷感觉光天化日在这里学姿势,挺离谱的,但在家里确实无趣,又是私下独处,不做羞羞的事情,难不成还能和情郎下棋聊诗词?

为此华青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

好难写呀,今天写了一天,都没把结尾捋顺,要是这几天没更新,肯定是没写好,大家忍忍吧,马上就结束了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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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云安城内飘起了一场小雪。

街坊百姓涌出家门,提前购置起了年货,街边还有江湖说书郎临时摆开摊子,挣上几两茶水钱:

“地上一天、天上一年,咱们夜大侠,虽然才去白日飞升几天,却已经在仙界纵横数年……”

“老头,你是不是说反了?”

“聒噪,你听还是不听?”

“听……夜大侠又把仙界杀穿了?”

“这还用问?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更不用说天上的人……”

……

而就在市井闲汉聚在一起胡扯之际,清脆的马铃铛声,自天水桥头响起:

叮当叮当~

因为如今的游人太多,铃铛声并未引起注意,只有些许附近的行人,瞧见了一支小车队,踏上的天水桥的街道。

车队后方是两辆马车,前方则是三骑武人,为首者身着黑衣头戴斗笠,腰后挂着一把如今在江湖上已经烂大街的螭龙刀,肩膀上还蹲着只大胖鸟,虽然猛地一看,很像当代的天下第一人夜大阎王。

但同款装扮的人,一条街上能有七八个,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黑衣刀客右侧,是文人打扮的剑客,算得上天水桥的熟面孔,以前经常在镖局和陈大镖头喝茶,不过自从夜大阎王回来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看模样刚从外面回来。

而另一人,则是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和两人保持着些距离,沿途还说着:

“怎么这么多人,上次送小姐来云安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杂货街,如今都快不认识了……”

说话之人,是华府的首席家丁华宁,而走在前面的黑袍刀客,自然就是已经晋升为金龟婿的实习家丁华安。

夜惊堂抵达红河镇后,因为边关苦寒不适合常驻,坨坨也不好意思直接参团,众人并没有多做停留,当天就往京城折返。

而华伯父等人,显然也在操心他失踪的事情,众人还没离开边关的范围,就撞上了跑过来的华俊臣、曹阿宁等人。

青芷虽然预产期还早,但当娘这种事情,整个家里都没经验,能让老丈母娘过来照看最好,夜惊堂发现岳父大人来了,便顺势和华伯父一起前往了北梁接岳母,顺便看看北地局势。

夜惊堂在天琅湖肉身化神,阵斩萧祖后,虽然西海联军还没进入湖东道,但各大世家已经拿出了早已绣好的大魏王旗,开始庆贺起从始帝开始传承至今从未断代的正统传承者夜惊堂,终于收服了他被侵占了千年的北疆。

因为三朝一脉同源,祖籍都在西海,法统的依据其实很好找,东方氏虽然是罪徒之后,但罪徒也是被始帝征服的部落小国,说收服两千年前的失地毫无问题。

而亱迟部也一样,在始帝以前,便和冬冥部等部族一样存在,不过没有固定根据地,算是浪人部落,以游猎放牧为生。

虽然在建立西北王庭前,亱迟部根本没干出过什么像样事迹,但在湖东大儒的引经据典下,如今亱迟部祖先已经被描述成了天下人的先行者,流浪人间四处探索宜居的家园,像是天涯海角永冻湖,全都是亱迟部先发现的。

按照无主之地先到先得的规矩,那这些领土自然属于亱迟部,如今夜惊堂代替祖先把这些被侵占的土地收回来,天经地义,北梁百姓生长在这片土地上,那自然就是被北梁奴役了两千年,如今夜惊堂来解放咱们了,咱们还得谢谢人家!

虽然这说法有点离谱,但有理有据还有明确史料可供参考,夜惊堂作为征服者,无论真假都不可能否认,眼见局势一片大好,便也没逗留,接着岳母大人就一起往南朝而来。

此时回到云安,已经入了十一月,距离年关不远了。

华俊臣的夫人本家姓刘,也是湖东道大世家的小姐,如今四十多岁,出身和青芷其实差不多,但往年从未来过南朝。

此时眼见到了京城,华夫人挑开帘子往外打量,发现街面上人山人海,不由赞叹道:

“不愧是千年古都,看起来比燕京热闹不少……”

华俊臣虽然幻想娶個侠女,但那终究是幼年幻想,对自个夫人还是很疼爱的,此时放慢马速走到了车窗旁,以个把月的街溜子经验,熟门熟路介绍到:

“这算什么,要论热闹,还得去梧桐街……”

梧桐街的纸醉金迷远传南北,华夫人显然也听说过,闻声接话:

“是吗?你去过?”

“到云安不去梧桐街,那等于没来,自然去过……”

“金屏楼的姑娘怎么样呀?”

“还……孩子在旁边,瞎说什么呢?!”

华俊臣神色一正!

……

夜惊堂感觉华伯父是想说还行,心底不免好笑,不过肯定没表现出来,及时打岔解围道:

“梧桐街就是人多,论景色还是得看城外的玉潭山庄,那里是圣上的私宅,里面还有温泉,过几天我安排一下,让伯父伯母和青芷过去游玩两天……”

夜惊堂虽然媳妇有点多,但华夫人对这女婿显然还是满意的,见夜惊堂给华俊臣解围,便又半开玩笑道:

“我和你伯父都老夫老妻了,他哪有闲心陪我一起游玩,被江湖上的老嫂子骂两句,都比在我跟前有意思……”

华俊臣抬手敲了敲车厢:“行了,晚辈面前,也不知道稳重点。”

夜惊堂对于这些,自然是不好接话,只是在前领路,带着马车来到了步行街的新宅。

因为距离年关不算远了,新宅也布置了一番,门槛烫金大字的‘天下第一’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颇为霸气,宅子四周两侧还有黑衙捕快巡逻,以免闲人打扰。

因为是速去速归,夜惊堂也没带人手,家里只知道他近几天会回来,并不知道确切时间,等走到新宅大门处,正准备出门的小秀荷,才发现了归来的几人。

“诶?公子?”

秀荷转眼看到牵马走来的夜惊堂,眼底顿时涌现惊喜,连忙跑过来,走到近前发现后面还有华俊臣等人,又连忙欠身一礼:

“见过华先生。”

华夫人正在车窗旁打量夜惊堂的‘小宅子’,心中有点意外夜惊堂的王府竟然如此低调,听见声音转眼望去,发现个姿容美艳的姑娘,气质也不太像丫鬟,便询问道:

“这位是?”

秀荷名义上是丫鬟,但实际上是红花楼的首席财务官,还兼任裴夜两家的大管家,显然不能按照寻常丫鬟算,夜惊堂见华夫人询问,便含笑回应:

“这是秀荷,家里产业都是她在打理,伯母有什么需要,和她打声招呼,都能安排妥当。”

“哦?秀荷姑娘这么年轻,便能操持偌大家业,着实厉害,我到四十岁,婆婆才把钥匙交到我手里,还不放心天天盯着……”

“华夫人过奖。”

秀荷见夜惊堂在外人面前如此介绍,心里都感动坏了,如果不是客人在场,恐怕能抱着胳膊啵啵两下感谢老爷,此时连忙上前扶着华夫人下车嘘寒问暖。

外面有动静,家里人自然收到了消息,在家的媳妇都跑了出来。

夜惊堂陪着华伯父刚到门前,就发现影壁后转出个身着红黄相间冬裙的大美人,本想开口招呼,发现有客人又顿住话语,露出了一抹贤惠内敛的笑容。

华俊臣见此回过头来,给夫人介绍道:

“这位是梵青禾梵姑娘,以前和云璃丫头跟着惊堂在家里住过几天,本身是西海的冬冥大王……”

华夫人闻声一愣,虽然‘冬冥大王’听起来有点土气,但无论在南朝还是北朝,都是官方认可的番邦诸侯王,有地盘有兵马,甚至比靖王这种虚封的都扎实,连忙欠身一礼:

“原来姑娘是冬冥大王,妾身失敬……”

“不用不用……”

梵青禾进门这么久都快把冬冥大王的身份忘了,见青芷的娘亲行礼,哪里敢接,连忙上前扶着胳膊:

“如今西海就一个王,我这不过是外面瞎喊的,我和青芷都是‘青’字辈,伯母叫我青禾就好。”

“呵呵~梵姑娘不愧是西海子女,这身段儿当真过人,往后肯定多子多福……”

“唉,呵呵……”

梵青禾虽然个头不是最高,但身材比例相当惊人,腰非常细,以至于上下围看起来极具冲击力,用云璃的话说就是梵姨屁股好大,看着就好生养。

梵青禾本身还是比较保守的性子,虽然逢人就被夸心里挺骄傲的,但表面上还是不好点头,只是羞涩轻笑。

夜惊堂有媳妇接待,自然没去搭腔,带着伯父伯母进入大宅,就瞧见两人从东侧的花园里走了过来。

华青芷性格娴静,回来后就在家里养胎,顺便写写画画,也没到处跑,本来在花园里散心,听见动静就和绿珠走了过来,瞧见爹娘,神色自然激动,连忙上前道:

“娘!”

华夫人好久没见闺女,心头自然万分想念,此时连忙走进花园,把小跑过来的青芷扶住,还抬手在脸上捏了下:

“怀了身孕你跑什么?”

华青芷在娘亲面前,显然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有些怂的低声道:

“我这不是让娘看看腿好了吗……”

“腿好了走两步不就行了,跑这么快摔着怎么办?”

华夫人说两句,又转头看向后面的绿珠:

“让你照顾小姐,你就这么照顾的?要是实在不上心,等回去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一起回北方,我再教伱几年……”

“啊?”

绿珠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小姐快过门了,这要是被夫人带回去,那下半辈子还不得郁郁而终,当下连忙把小姐胳膊扶着,开始劝:

“外面冷,小姐回屋歇着吧,当心动了胎气。”

华青芷瞄了瞄夜惊堂,爹娘在跟前显然不好亲热,便也只能转身:

“娘,咱们进屋聊吧。”

夜惊堂跟在后面,把伯父伯母送到了客厅里,秀荷绿珠便开始帮忙倒水,青禾也在旁边陪着聊家常。

本来气氛其乐融融,也没什么不对,但华夫人心细,说了两句后,转头看向帮忙倒茶的秀荷:

“秀荷姑娘方才是有事要出门?”

秀荷听见这话,笑容微微一僵,梵青禾也是轻拍额头,开口道:

“三娘在范家铺子订过年衣裳,让秀荷回来拿尺寸,还等着呢,你快过去吧。”

秀荷歉意颔首,而后就跑了出去。

华俊臣知道夜惊堂位高权重事情多,回来后女帝都没觐见,光在这里待客也不对,便也起身道:

“让她们娘俩聊吧,惊堂你忙你的即可,我也去会会老友。”

夜惊堂并非不想陪着青芷青禾,但他坐在这里,除开憨厚傻笑也做不了什么,见华伯父给台阶,便起身行了个礼,而后和华伯父一道出了门……

——

稍许后,宅院外。

秀荷急匆匆出门,正想叫来马车,赶去文德桥交差,便听到后面传来呼喊:

“秀荷。”

“公子?”

秀荷一愣,连忙回过头来,又跑到了走出门的夜惊堂跟前,眼见周围没人,直接就抱住了胳膊,夹的稳稳当当:

“公子准备出门呀?当心台阶,我扶着你,别摔着……”

“叽?”

站在夜惊堂肩膀上的胖鸟鸟,闻声莫名其妙。

夜惊堂也是稍显无奈:“我送你过去吧。家里好像没啥人,三娘在范家,其他人呢?”

秀荷跟着一起行走,回应道:

“大白天的,在家里也没事,夫人们都出去了。圣上在宫里上朝,太后娘娘也在宫里,靖王应该是去黑衙了。

“陆仙子刚才在帮梵姑娘炼药,闲着无聊捏梵姐姐胸口,被撵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凝儿姑娘夫妻俩,应该是去了双桂巷。

“至于云璃姑娘……前几天,仇天合大侠还来过,见你不在,就跑去黑衙了,云璃经常往过跑,还弄了身捕快衣裳,现在估计去巡街抓贼了……”

夜惊堂对云璃干出这种事丝毫不稀奇,倒是对仇天合来了比较意外,又询问道:

“轩辕天罡夫妇也来了?”

“我不认识,不过仇大侠后面跟着一家三口,应该是公子说的人。还有蒋札虎、杨冠他师父等等,这些日子过来拜访的人好多……”

两人闲谈之间,汇入了人头攒动的街头。

而另一侧,文德桥。

每到年底,到范家铺子定制过年衣裳的豪门显贵便络绎不绝,但能请动御用裁缝范九娘亲自操刀的人,整个大魏都没几个,其原因并非不够格,而是不够受宠就得避嫌,万一女帝来句——你什么档次,也敢和朕穿同款?那往大了说可就是着装僭越,能扣上谋逆的帽子。

往年范九娘只给女帝、太后、离人做衣裳,其他都只是设计,交由女儿徒弟代工,但今年显然有点忙了。

夜惊堂家里十个媳妇虽然生活作风谈不上穷奢极欲,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衣服肯定还是想穿好看点,而整个天下最好看的衣裳,都是范九娘操刀设计,连骆凝的青色长裙,都是范九娘年轻时设计的款式,有机会请动这位裁缝魁,肯定是不想错过。

因为衣服实在有点多,三娘光给银子都不好张口,便专门带了厚礼,让熟悉的王夫人领路登门拜访,谈下这么个不情之请。

范家世世代代都是御用裁缝,正常不接私活儿,但夜惊堂都快成无冕之帝了,这点小要求自然不可能拒绝,为此才有了让秀荷回去问尺寸的事情。

中午时分,文德桥范家大宅的客厅里,范九娘在主位上就坐,和裴湘君、王夫人聊着私房话,小桌上还放着些花花绿绿的小衣。

裴湘君已经算见多识广,但范九娘拿出压箱底的存货,还是让她开了眼界,此时正拿着黑色半透明的裤袜打量,眼神颇为惊异:

“当真天衣无缝,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夫人也在观摩,闻声回应道:

“这可是吃饭的本事,就和夜大人呼风唤雨一样,不是嫡传徒弟,哪里能教真东西……”

范九娘和王夫人同龄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老,对此摇头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武行和裁缝行其实都一样,只要肯下苦功夫,最后都能炉火纯青。这东西用的是软化的银蚕丝,材料算不得太罕见,难的是织工,像我那蠢闺女,教了半年都学不会,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法看……”

裴湘君还真没看出这弹性十足的黑色裤袜,竟然是江湖至宝银蚕丝做的,她用手轻轻拉了拉:

“那这东西岂不是还能防刀枪?”

“太薄了,也防不了,就是弹性好、撕不烂,文德桥有些夫人上了年纪,身段儿发福,穿这个体态会好看些。”

裴湘君听见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若有所思。

王夫人虽然是个女神医,但懂得很多,察言观色还相当厉害,瞧见三娘神色,便小声道:

“怕夜大人撕不坏尴尬?”

“咦~”

裴湘君是这么想的,但哪好意思当面说出来,连忙把裤袜放下:

“这话说的,惊堂他为人正派,哪里会对这些感兴趣……”

范九娘微微摇头:“这一年来裴姑娘和朋友,光是在我这买衣裳,都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圣上、靖王也比往年多定了不少;李相一年俸禄才三千六百两,都舍不得这么花,说夜大人要是不感兴趣,唉……”

范家铺子的衣裳,虽然尺寸不大,也没法御寒遮体,但用料名贵还是御用织工,价格高到和抢钱区别不大,甚至连梵青禾都吐槽过——这种坑死人物件,还真有冤大头买?凝儿姑娘敢这么糟蹋银子,恐怕都得被夜惊堂反过来凶一顿……

但独家垄断又拿捏住了男人的命门,卖的再贵该买还是得买,夜惊堂想集齐所有款式、花色,十个媳妇那就得集齐十套,算下来可谓天文数字,近两年确实在这上面花了不少银子。

但裴湘君在外面,显然不能说夜惊堂的喜好,对此只是岔开话题道:

“李相也喜欢这些?”

范九娘和王夫人,常年接触的都是文德桥的豪门夫人,知道的秘闻不是一般的多,但这些将相私房事,显然不能乱说,范九娘连忙道:

“举个例子罢了,李相为人清高,是当代真君子,岂会中意这些小玩意……”

裴湘君不知为何,想起了去年‘李相与角先生’的离谱传闻,不过她也不好聊当朝宰相的八卦,便岔开了话题。

三人正闲聊间,客厅外传来脚步,秀荷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写着尺寸、颜色款式的纸条,递到了三娘手里,同时凑到耳边低语。

裴湘君听到夜惊堂来了,眼神自然一喜,往外面看了看,又看了下范九娘和王夫人,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此询问:“夜大人回来了?”

“是啊,刚到,嗯……”

“行了,都是从小媳妇过来了,久别胜新婚嘛,都理解,你先回去吧,我陪九娘聊这些即可。把这些拿着,回去好好试试。”

“唉~”

裴湘君颇为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新款小衣包起来,连忙起身出了范家大宅……

——

后续更新很难定时定点了,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更,大家不要熬夜等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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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阳光洒在文德桥的白墙青瓦间,街面上随处可见走动的夫人小姐,因为都是豪门家眷,质量出奇的高,用美人如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夜惊堂身着寻常黑袍,双臂环胸站在王家医馆附近,因为如今身份不一样,怕外面传出流言蜚语,此时只是目不斜视望着天空的流云,心头忽然觉得应该弄个墨镜,不然站在街上乱看大姑娘真不方便……

毛茸茸的鸟鸟,在脚边来回踱步,不停咕咕叽叽,以夜惊堂的理解,应该是在说——男人总是善变的,遥想去年进京,你浑身只有二两银子,还不忘给鸟鸟买只烧鸡;而如今家财万贯,却不知道带鸟鸟去吃烧鸡了……

夜惊堂倒也不是吝啬,而是鸟鸟这段时间胡吃海喝,确实有点发福。

因为特征明显,夜惊堂以前出门,还得把鸟鸟遮掩下,但如今他名气大了,学着他穿黑衣裳带只雪鹰的江湖人也多了。

其他雪鹰,翅膀上有黑色杂毛,还没啥灵性,但看起来威武。而鸟鸟出去,人家抬眼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嘿?这厮脑子是不是有水,咋扛个雪球赶路?哦,是只大白鸡……

夜惊堂觉得鸟鸟这样挺可爱,但再胖就不行了,为此才开始督促节食多锻炼,对于鸟鸟的抱怨自然是充耳不闻。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距离不算远的范家大宅传来了动静:

“裴小姐慢走……”

“范姑娘是在客气了,快进去吧……”

……

夜惊堂转眼打量,可见范九娘的一个闺女在门前送客。

三娘手里身着鹅黄冬裙,手里拿着个小包裹,打扮如同豪门少夫人,在客套几句后,便带着秀荷走向马车,沿途左右眺望。

夜惊堂见此从拐角走出,来到停放在街边的马车前,含笑道:

“三娘,又买了新衣裳?”

裴湘君瞧见夜惊堂,眉宇间自然满是笑意,大街上也不好太亲热,只是柔声回应:

“马上年关了,来订几件过年衣裳罢了,给你也定了一套袍子,你要不要抽时间去看看?”

“我一個大老爷们,这些东西哪里会置办,三娘看着安排就行了……”

说话之间,两人相伴上了马车,秀荷和鸟鸟则在外面驾车。

夜惊堂进入车厢内,见三娘准备在窗边就坐,便直接把她拉到了腿上,低头看向小包裹:

“这是什么?”

裴湘君把小包裹藏进袖子:

“急什么?回去穿上再给你看。”

夜惊堂听见这话,自然是不急了,手放在三娘怀里暖着,在脸上啵啵了两口。

裴湘君好多天没见夜惊堂,自然也很想念,不过外面就是大街,她也不好直接开始奖励,只是把衣襟稍微解开了些,让夜惊堂把大团团掏出来玩,目光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咕噜咕噜~

马车顺着街道前行,鸟鸟不停在外面蹦跶,和秀荷唠嗑讨要吃食,在行走良久后,回到了天水桥。

车厢内偷偷亲密的两人,见此都收敛了动作,裴湘君脸都红了,把衣襟整理好,才重新扮做端庄夫人的模样下车。

夜惊堂在裴家巷子外停下,还顺道去镖局看了眼。

夜惊堂从梁州带过来的十二个老班底,如今都在裴家办事,以前是当镖师,但夜惊堂发迹后,自然也没忘记这些一起从梁州出来的老兄弟,如今日子过的都不错,有些去了外地当镖头,有些则换了其他行当,比如说六子就接替了粮铺大掌柜的位置,目前管着好几家粮行,娃儿都有了。

而老镖师杨朝,是和义父一起打拼的老人,夜惊堂刚被捡回来时,杨朝就在场,说是看着他长大也不为过,因为年纪有点大了,夜惊堂也曾劝过老杨退下来颐养天年,但老杨混迹江湖一辈子习惯了,退了反而没事干,如今还留在镖局当老镖师,每天干的事,就是讲夜惊堂幼年的各种壮举。

夜惊堂来到镖局门口一瞄,就发现老杨坐在屋檐下,脚边放着个火盆,正温着小酒,华伯父从家里出来后,又跑了过来,正和陈彪一起聆听:

“少东家虽然才九岁,但已经算得上文武双全,有次在账房里埋头看书,我还觉得少东家习武实在屈才,该去考状元,结果走近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咳咳……”

夜惊堂听到这里,连忙咳嗽了两声。

杨朝当即停下话语,陈彪则是惊喜转头:

“少东家,你回来啦?”

“是啊,你们接着聊,我去裴家看看。”

夜惊堂在门口招呼了两句,便转身走向了巷子,但走出没多远,又听见华伯父询问:

“惊堂在看什么书?”

“不清楚,反正就瞧见一句‘肤如凝脂、媚眼如丝’……“

“咦~!!!”

“……”

夜惊堂脚步微顿,脸色有点绷不住,想回头狡辩两句,但这是实打实的真事儿,老杨说白了就是他叔伯以前怕被义父发现他看杂书,老杨还帮他遮掩过,这能狡辩个什么?

裴湘君走在跟前,抿着嘴唇想笑又怕夜惊堂无地自容不好笑,神色十分古怪,秀荷则凑到跟前,低声询问:

“公子九岁就开始看那种书呀?”

夜惊堂也不好辩解,就在秀荷脸蛋儿捏了下:

“镇子上也没其他东西,有本书看就不错了,哪里能计较正不正经。快回去吧。”

三人说笑之间,便到了裴家门前。

张伯母收到消息,已经在门前等待,瞧见夜惊堂过来,便上前道:

“湘君,你真是,到了家门口才打招呼,惊堂现在什么身份伱又不是不知道,屋里都没收拾……”

夜惊堂连忙抬手一礼:“都是一家人,我还是晚辈,伯母跟我客气什么?裴洛今天没去上学。”

二少爷裴洛,身着一袭公子袍站在老娘背后,手上还拿着把折扇,不过大冬天的有点冷,没好意思扇。

因为夜惊堂现在地位确实有点夸张,裴洛还有点紧张,没开口,等瞧见夜惊堂和往日没区别,才上前道:

“惊堂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书院里的同窗,知道咱们是堂兄弟,对我那叫一个巴结,好些个十五六的小姐,希望让我代为引荐……”

裴湘君在裴洛面前相当严厉,闻声便蹙眉道:

“瞎说什么?还不去念书,明年要是考不上状元,扣你一年零花钱。”

“啊?!三姑,你是真看得起我,状元是那么好考的?”

“惊堂都能把天下第一拿回来,让你考个状元为难你了?”

“不是,我也配和惊堂哥相提并论?三姑,你要求再这么高,以后有娃了,可别怪我这当二叔的投桃报李,这么要求你娃……”

“你还二叔……”

裴湘君听见这话,便脸色涨红,拿起门口的扫帚就要收拾没大没小的裴洛,吓得裴洛掉头就跑。

夜惊堂有些好笑,等待裴洛跑没影后,才又和张夫人聊了几句,而后一起进入了宅子。

张夫人知道两人小别胜新婚,也没过多打扰,嘘寒问暖过后,就以监督裴洛读书的名义回了院子。

夜惊堂和三娘一道来到了居住的闺院,虽然自从新宅装修好后,三娘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新宅,很少在这里过夜了,不过陈设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裴湘君让秀荷带着鸟鸟去玩后,便拉着夜惊堂进屋,而后便把小包裹放下,来到了床榻前。

夜惊堂上次失算过一次,这次倒是颇为正经,来到床榻前先把机关打开,和三娘一起跃入了下方的地道。

来到地道中,夜惊堂抬眼望向上方的床板,不免回想起了以前在青龙堂上香忘了时间,出了开机关,结果光溜溜的三娘掉下来,不小心坐在脸上的事情。

裴湘君本想往里走,瞧见夜惊堂的神色,便明白缘由,挑事把链接转回来:

“想什么呢?你老实交代,那次是不是你故意用脸接的?”

夜惊堂觉得应该不是,但以他的反应,当时确实也能躲开,想了想道:

“怕三娘摔着罢了。”

“怕我摔着用手接呀,用脸接,你也想得出来,害得我个把月都睡不安稳,差点羞死,还怕被你嫌弃……”

裴湘君说了两句,等到了青龙堂内,便停下来不太合适的话语,取来香火点燃,插在了放着牌位和霸王枪的灵案前。

夜惊堂也上了炷香,看着和家人放在一起的义父牌位,略微斟酌:

“现在所有事都忙完,以后也能清闲些了。”

裴湘君虽然看起来乐观开朗,但从小到大显然也不容易,大哥在的时候,她光习武学做生意就好,但自从师父过世,大哥被断声寂所杀,整个红花楼便垮了。

作为徒弟,她不得不扛起红花楼的担子,还得维护裴家里里外外,最落魄的时候,连抱元门这种云州小派都敢吃她的产业,水云剑潭这类明抢的数不胜数,门派内部也是分歧四起,几乎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裴湘君只是个女子,虽然有天赋,但还镇不住坐的这个位置,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她出口对着师父的牌位诉说,根本没人能倾诉,甚至还得反过来安慰张夫人、堂主香主等等。

裴湘君十分宠夜惊堂,甚至毫不犹豫把小花儿都第一个给了,就是因为夜惊堂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在她扛不起来即将崩溃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还把红花楼抬到了超出预期的地步,没让她再出半分力。

裴湘君其实也脸皮薄,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拉着其他人下水,但面对夜惊堂时,她无论怎么宠溺都觉得不够,只要夜惊堂想要,再羞人的事情她都愿意做,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夜惊堂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再也不用经历风浪。

如今夜惊堂已经位列天下第一,往后不可能再有危险了,裴湘君的心也彻底安定下来,本来还有好多话告祭列祖列宗,但真站在这里,心里只想好好奖励惊堂,为此在沉默一瞬后,便转身道:

“是啊。走吧,我给你看看我刚买的新衣裳。”

夜惊堂轻咳一声,在祖宗牌位面前,还是保持着冷峻不凡的神色,跟着三娘一起出了地道。

回到闺房里,裴湘君便把夜惊堂按在床榻旁坐下,而后转身跑到了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同时,轻叹道:

“唉,如今想来,当真好可惜。”

“嗯?”

夜惊堂正在翘首以盼,闻言正色道:

“怎么了?”

裴湘君解开裙子搭在屏风上,回应道:

“最开始你中药那次,我怎么就失心疯躲了呢,白让凝儿捡了个大便宜。你是男人当时就该果断点吗,把我和凝儿一起抱着进屋,凝儿那性子肯定咬牙忍辱,我也不会说你……”

夜惊堂当时还是青瓜单子,凝儿三娘关系都没到位,哪里敢干‘一炮双响’的美事,见三娘后悔起来了,安慰道:

“三娘不也是第一个……”

“啐~我就不该信凝儿的鬼话,她吃了头彩,还坑我做那种羞人事,然后自己不做,整天笑话我,半点不记以前我让她的恩情……”

夜惊堂满眼笑意,但是不好笑出声,等待片刻后,就瞧见三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原本的鹅黄裙子,已经褪了下来,此时三娘身上没多少布料,下半身是到肚脐下的黑色裤袜,正儿八经的黑丝,看起来很有弹性,把臀腿曲线勾勒的完美无瑕,胯部骆驼趾的轮廓也显露无疑。

而上面则是同样色调的镂空小衣,包裹住沉甸甸的团儿,因为三娘身材珠圆玉润丰腴动人,配上挽到脑后的发髻,看起来成熟又知性,无论装扮还是体态,都突出一个‘欲’字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因为是刚买的最新款,夜惊堂眼前着实一亮,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裴湘君瞧见微微放光的眼神,就知道夜惊堂喜欢,当下原地转了圈,展现出张力惊人的大桃子:

“这衣服好怪,真好看?”

“好看,绝了。”

夜惊堂都找不到形容词,便起身来到跟前,半蹲下来顺着腰侧摸了摸,感受着丝般顺滑的细腻手感,爱不释手。

裴相君轻咬下唇,见夜惊堂装着她来回鉴赏,柔声道:

“行了,晚上再给你看,有点冷,我先把衣服穿上。”

“这还穿什么……”

夜惊堂哪里等得到晚上,当下便把熟美动人三娘抱起来,放到了床铺上,低头在唇上啵了啵,又轻拍月亮。

啪~

裴湘君已经很熟悉了,见夜惊堂动作,便翻身趴着,摆出了猫猫伸懒腰的姿势,偏头道:

“站着看还不够?”

夜惊堂觉得看一辈子都不够,来回摸摸捏捏打量还把黑色裤袜包裹的脚儿握着把玩。

裴湘君觉得夜惊堂确实喜欢这身,当下也不制止了,趴在被褥上仍由夜惊堂放肆,结果就被从头亲到脚,还隔着轻薄裤袜乱啵。

“呼~”

裴湘君久别重逢,哪里受得住,脸色渐渐红了起来,还主动用脚儿撩拨相公,但最后却有点不对。

“嘿?!这玩意还是银蚕丝做的?”

裴湘君察觉不对,连忙翻过来,护住战袍:

“你撕它做什么呀?”

“不撕我怎么……”

“我脱了不就行了,你别扯坏了,三百多两银子买的,心疼死我了……”

“脱了多没意思,我再给你买一条……”

“范九娘弄了好久才做好,你见面就给撕了,再大的家业也不能这么糟蹋。要不我和范九娘说说,让她弄个能撕的?”

夜惊堂见三娘十分心疼价值不菲的装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裤腰褪到了腿上,剥壳鸡蛋般的圆月顿时展现出来。

夜惊堂压在三娘面前,在脸上啵了口:

“确实得和范九娘说说,这种能看不能吃的东西,不是折磨人吗。”

“呼~”

裴湘君脸颊绯红,回应道:

“哪我就说你要求换个能撕的哈?”

夜惊堂张了张嘴,觉得说他要求的,怕是有点坏形象,当下感受着进出时的泥泞紧致,纠结片刻还是回应道:

“也行吧……”

裴湘君见夜惊堂为了小衣裳,连形象都先抛一边了,不免暗暗摇头,抬手抱住脖子:

“这种事情,岂能用你的名义,我就说凝儿想穿着乱来,请范九娘弄个能撕的,或者开个口也行……”

滋滋……

轻声细语间,幔帐内传出旖旎细响,而后又慢慢转为疾风骤雨……

啪滋啪滋~

冬日午后,雅致庭院内回荡着细微轻响,时而还有轻柔话语,因为知道东家在做什么,周边也没有丫鬟打扰。

但这样的动静持续不知多久后,裴家门外却传来了马蹄声,继而在前宅逗鸟鸟的秀荷,就快步跑到了院子外,眼神好奇往里打量。

房间内,裴湘君靠在枕头上,黑色裤袜褪到腿上,手儿抱着腿弯,已经有些意乱神迷,听到动静,便把夜惊堂摁住,转头故作正常的询问:

“秀荷?”

秀荷知道小姐在做什么,抱着鸟鸟在院子外也没进来,只是禀报道:

“刚才宫里来人了,说圣上有旨,请夜公子和所有红颜知己,明天晚上到太华殿赴宴,还让夜公子有空进宫一趟。”

裴湘君听到‘赴宴’,就知道大的要来了,答应一声后,便转眼望向夜惊堂:

“你还是收着点,别回来每个见一面,就被榨干了,明天晚上设宴庆祝,玩不起来……”

夜惊堂见三娘还怀疑他实力了,自然不乐意,略微挺腰:“我都天下第一了,在这待七天七夜都没问题,怎么可能玩不起来。”

“好好,知道你厉害行了吧?刚回来,还是去挨个打声招呼,特别是白锦,她还不乐意。你一直待在我这里,她们晓得还不得吃醋,说我吃独食……”

“呵呵……”

夜惊堂肯定是要每个人都打招呼,但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搂着三娘,不知怜惜来了一阵。

裴湘君虽然战斗力很强,但也架不住夜惊堂龙精虎猛,捂着红唇也不敢太大声,被这么一阵冲击,直接变龙王了,抽抽了几下,半天才缓过来:

“你真是……快去忙你的吧。”

“我抱你去洗洗。”

“不用了……唉……”

……

——

不久后,街面上。

夜惊堂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水云锦袍子,骑着大胖马走出裴家巷子,耐着不走的鸟鸟,也蹲在了马鞍前面,因为夜惊堂不喂零食,有点没精打采。

因为回来之前没打招呼,媳妇们大部分都不在家,夜惊堂反正也没太多事,自然没架子大到让媳妇回来见他,从巷子出来后,便熟门熟路的往双桂巷方向行去,见媳妇的同时顺便和坨坨商量下明天赴宴的事儿。

夜惊堂初到京城时,双桂巷算是云安城的荒芜之地,周边没商户,房租才二两银子一年,还根本没人租,也就不好见光的江湖人,和他这种穷光蛋,才会在那里落脚。

而如今因为大笨笨大手一挥,双桂巷周边已经完全变了样,染坊街变成了金堂街,因为它名声水涨船高,如今繁华程度甚至不比梧桐街差多少。

夜惊堂骑着大胖马走过东正街等地,脑子里也在回想着以前走过每一天——来裴家上班、被黑白无常堵路、抓青钢锏徐白琳……

这些事情过去的并不久远,街上还能看到当时留下的痕迹,等走到金堂街上时,夜惊堂甚至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木桩。

木桩原本是染坊街的一颗老槐树,夜惊堂和凝儿云璃相识那天,出门买鸡汤,结果走到这里开悟,悟出了‘八步狂刀’第一式,这颗槐树就成了登顶之路上的第一次战绩,说起来也很有纪念意义。

鸟鸟蹲在马鞍上,瞧见街边改造成凳子的树墩子,便回头:“叽叽叽……”,应该是在说去年夜惊堂在这里,差点熟了。

夜惊堂看着树桩,回想起初来时的一无所知,心头也颇为感叹,抬手揉了揉鸟鸟,继续前往了巷子。

巷子里已经住满了,围墙刷上了白漆,干净整洁,走到巷子中央,还能隐隐听到:

刺啦啦~

“嗯哼哼~……”

炒菜的声音,伴随着婉转横穿哼唱,小炒肉的香味也同时传来。

鸟鸟闻到小炒肉的味道,顿时精神起来,想要窜进去尝尝味,却被夜惊堂给摁住了。

夜惊堂翻身下马,让鸟鸟别吱声,而后悄然跃入了院子。

院子里摆着花草盆景,三间房子也收拾的井井有条,主屋窗户下,还挂着白锦和云璃的裙子。

厨房之中,身着青色长裙的骆凝,独自站在灶台旁,手里拿着锅铲,身前还套着围裙,正在炒菜,气质依旧仙气出尘,但架势却是贤妻良母的架势,看起来就好似坠入凡间已经入乡随俗的绝色仙子。

夜惊堂瞧见此景,不免勾起嘴角,无声无息的走进厨房,来到了凝儿背后,见她还没发现,就抬起双手,从胳膊下穿过,忽然捏住小西瓜。

“啊~——!”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声尖叫!

骆凝正在慢条斯理炒菜,根本就没察觉到神出鬼没的夜惊堂到了背后,带着围裙的衣襟忽然被捏住,惊的浑身都是一抖,锅铲都给丢了。

她本以为是水儿捣乱,正想回头斥责,转眼发现高大俊朗的小贼,恼火眼神微微一愣,继而就化为恼羞成怒,当即从腰间拔出了碧水软剑!

呛啷——

“诶?!女侠且慢!”

夜惊堂见凝儿二话不说就砍他,自然脸色骤变,连忙抓住手腕,和颜悦色道:

“开個玩笑罢了,别生气……”

“你这小贼!”

骆凝被吓的心砰砰跳,眼见砍不成,就用绣鞋在夜惊堂脚上踩了下:

“放开我。”

夜惊堂抱着凝儿,先把软剑抢下来,放在了一边儿:

“好好好,菜要糊了。”

骆凝气的脸儿通红,但还是炒菜要紧,又回过身拿起锅铲翻炒,气呼呼询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夜惊堂这才松开手,询问道:

“云璃和坨坨呢?”

“出去了,伱吃饭没有?”

“还没。”

骆凝缓了一下,心头余悸也消散了,分别几天再见夜惊堂肯定很高兴,但又因为刚才的放肆,不想让夜惊堂借坡上凝,便把锅铲交到夜惊堂手里:

“没吃就自己做。”

夜惊堂对此自然没拒绝,接过锅铲手法娴熟的炒菜,询问道:

“怎么不在新宅住着?”

骆凝见夜惊堂穿着新衣裳,就把围裙解下来,从背后帮忙套上:

“这也是我家,我回来住两天不行?”

夜惊堂呵呵笑了下,被凝儿从背后抱着,小西瓜贴在背上,心里暖暖的,想了想感叹道:

“去年咱们刚来的时候,我是梁州来的穷光蛋,你是武艺不精东躲西藏的女反贼……嘶~”

话没说完,后腰就被拧了下。

骆凝下巴放在肩头上,眼神微冷:

“你说谁武艺不精?你最开始武艺是谁教的,现在忘了?”

“我怎么会忘,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也不行,我当时好歹也是内家宗师,你当时连高手都算不上,有资格说我武艺不精?”

“也对……”

夜惊堂见凝儿不许说她武艺不精,肯定就顺着话不提了,继续道:

“当时咱们一起在这里避难,那段日子确实终生难忘,我每天当完差回来,你就这么在家做饭等我,嗯……我当时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和义父在一起,虽然感情很好,但家里没个女人,更像是父子俩在远方谋生……”

骆凝不舍得卖这间院子,就是因为当时一家三口在这里住着的日子,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哪怕购置了更大更漂亮的新宅,感觉心还是落在这里,每天都得看上一眼才感觉回了家。

听着夜惊堂诉说,骆凝帮忙系围裙的手也没松开,转为了从背后抱着腰,轻哼道:

“说的倒是好听,现在你红颜知己多了,便更喜欢新宅了,哪里会把这小院子放在心里,要不是为了找白锦,你恐怕都不会过来。”

夜惊堂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而后转过身来,看着眼神望向别处的凝儿:

“菜炒好了,陪我喝两杯?”

骆凝目光动了动看起来挺不乐意的样子,但身体倒是很老实松开怀抱端起盘子,转身走向了主屋。

夜惊堂拿起碗筷,一起进入主屋,放在了曾经天天一起吃饭的方桌上。

主屋较之初来时的家徒四壁,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屋里家具齐全,靠墙还有张架子床,本来板床是靠窗放着,而架子床则移到了内角,原本窗口的位置换成了妆台,上面摆着胭脂水粉,边上还能看到一个补好的巴掌印。

夜惊堂打量一眼后,在妆台旁半蹲下来,把手放在巴掌印上比对,脑子里也想起了凝儿坐在床边教功夫,他当场学会把凝儿吓一跳的场景。

骆凝从柜子里取来早有准备的好酒,放在了桌面上,见鸟鸟鬼鬼祟祟从门口探头,又把鸟鸟抱进屋:

“来吃饭,看什么呢?”

夜惊堂起身在桌子旁就坐,拿起酒壶看了看:

“呵~烈女愁,这可是好东西,专门给我准备的?”

骆凝夹了筷子小炒肉,让急不可耐的鸟鸟尝味,闻言不冷不热道:

“你想多了,给水儿准备的。”

夜惊堂对此半点不信,毕竟以水儿的酒蒙子性格,知道这有坛好酒,哪里会原封不动留到现在;凝儿还藏在柜子里,明显是怕水儿发现,把她给相公准备的酒偷偷喝了。

不过凝儿不承认,夜惊堂也没点破,帮凝儿倒了杯酒又往旁边挪了些,拍了拍坐下的长凳:

“坐过来吧。”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起身坐在了夜惊堂右手边:

“云璃和白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你最好注意点。”

夜惊堂知道云璃偷偷当捕快去了,按照黑衙的下班时间,回来肯定还早,不过坨坨倒是说不准。

夜惊堂端起酒杯,顺势搂住凝儿的月亮,把她挪到身侧挨着,询问道:

“白锦做什么去了?”

骆凝不怎么喝酒,和夜惊堂碰杯,只是小抿了一口:

“仇天合也来京城了,还有轩辕天罡夫妇,带着小闺女。白锦她……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凑近几分:“去找人家小丫头,学怎么带娃了?”

“……”

白锦神龙见首不见尾,骆凝也没看见,但通过对白锦的了解,觉得白锦很有可能以拜访仇天合的名义,去逗人家小女娃偷偷学习经验。

虽然出言询问的是情郎,但白锦同样是夫君,骆凝猜到也没明说,只是道:

“这些你得问白锦,我怎么知道。”

夜惊堂笑容阳光,端起酒杯抿了口,又凑到凝儿嘴边:

“嗯?”

骆凝就知道陪夜惊堂喝酒,免不了被摸摸亲亲,本想无可奈何去接,发现鸟鸟眼巴巴瞅着,又有点不好意思。

夜惊堂见此,便用小碗给夹了半碗肉,放在了窗台上。

“叽?”

鸟鸟感觉夜惊堂有点没良心,竟然都不让它上桌子了,不过看在小炒肉很好吃的份儿上,还是乖乖跳到了窗台上,埋头干饭。

咔哒~

夜惊堂把门窗关起来,又在凝儿跟前坐下,胳膊穿过腿弯,直接抱起来把凝儿放在腿上坐着: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呀?”

骆凝听见这话,眼神微冷:

“谁和你老夫老妻?咱们还没成婚,只不过是在爹娘坟前订婚了。”

“也对,我就和云璃成婚了,你还是未婚妻兼丈母……嘶~”

骆凝面红耳赤,抬手拧住夜惊堂的腰眼:

“你再乱说试试?”

夜惊堂连忙正色,端起酒杯抿了口,重新凑到面前:

“嗯?”

骆凝拿夜惊堂也无可奈何,迟疑了下还是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凑上去双唇相合,还想把夜惊堂往怀里伸的手拉开,但显然是没成功。

滋滋~

随着两杯酒下肚,干柴烈火的情绪显然也被勾起来了。

骆凝害怕云璃白锦忽然跑回来,发现她在偷吃笑话她,还有点抗拒,眼见夜惊堂手上肉圆捏扁一直亲,还偏头道:

“你别摸了,吃口菜行不行?”

夜惊堂听见这话有点忍俊不禁,不过当前确实不怎么饿,还是觉得凝儿有味道,便横抱起来,放到了架子床间:

“待会吃吧,千里加急跑回来,感觉有点乏,想调理一下。”

骆凝半点不信,推着夜惊堂胸口:

“你回来没去见三娘?”

“见了,三娘去范家铺子买了新衣裳,还给你带了一套。”

夜惊堂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了个小荷包。

荷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还绣着彩凤纹路,看包装都知道金贵,但尺寸肯定大不了。

骆凝瞧见这东西,便明白夜惊堂从进屋起就没安好心,把小荷包推开:

“我不要。”

“穿上看看,好歹也是三娘一番心意。”

“什么心意?明明是你这小贼喜欢,她干啥都得拉着我……唉……”

骆凝推搡几下推不过去,只能把小荷包接过来,打开查看。

结果意外发现,小荷包看起来不大,里面的衣物还挺长,触感如云白柔纱,展开后有从脚尖到腰间那么长,看起来像条裤子,但基本起不到遮羞御寒作用,完全是透明的。

骆凝来回打量一眼:

“这怎么穿?”

夜惊堂解开裙子,把凝儿弄成光溜溜的模样,又握住脚踝往下一拉:

“我帮你穿,腿别缩……”

“唉~”

骆凝脸色涨红轻咬下唇,用手遮挡着要害,最终还是让夜惊堂帮忙套上了,因为丝质裤袜十分贴身,隔着白丝都能看清一线粉白。

夜惊堂看着含羞忍辱的凝儿,眼神颇为满意,然后就开始到处亲。

骆凝感觉穿了比不穿还羞人,左右扭动躲避的同时,还评价道:

“这东西给白锦更合适,三娘有没有给她买?”

“范九娘刚做出来,只拿了这么两件儿,后续还要改进;三娘已经过去了,快的话明后天就能看到改好的……”

撕拉~

骆凝正在聆听话语,忽然听到布料撕裂声,某处也凉了几分,连忙低头:

“你怎么撕坏了?这多少银子买的呀?才刚穿上……”

“呃……也没多少银子……”

骆凝又不是没在范家铺子买过东西,像是这类衣裳,最便宜的一件儿也得几十两,见夜惊堂这败家情郎瞎搞,自己都心疼起来了:

“你真是,就算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忘本。你以前刚来这里,身上加起来摸不出二两银子,平日里多节俭,现在可好,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撕就撕了,三娘要是知道,非得说我败家没管好你……”

夜惊堂撕开个缺口后,余下就顺手多了,认真品鉴间,回应道;

“情不自禁,下次肯定不会了。”

骆凝感觉和穿着开裆裤一样,羞人的很,已经躲无可躲情况下,便闭眼偏头不说话了。

但夜惊堂显然不是能轻易满足的人,轻薄片刻后,见凝儿不抵触,便翻身躺在枕头上,让凝儿换到了上面:

“大老远跑回来,确实有点累,嗯……”

“?”

骆凝无话可说,只能坐起身来,骑在腰上自己帮忙调理。

裤袜上被撕开一个缺口,骆凝自然是不用再脱了,因为裙子已经解开,上半身可以清晰看见小西瓜颤颤巍巍,而下半身则被白色裤袜包裹,配上雪腻肌肤曲线完美极为勾人。

夜惊堂可能是有点飘,还双手抱着后脑勺,仔细打量几眼,询问道:

“凝儿,咱们第一次在这屋里见面,我借机欺负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会……”

呛啷~

话没说完骆凝意乱神迷的眼神便冷了下来,抬手去拿靠在床头的佩刀。

夜惊堂见此连忙抬手:“诶诶!开个玩笑,当我没说。”

“哼~”

骆凝本来又摇了几下腰,但心头觉得这样太便宜了肆意妄为的夜惊堂,便倒头躺在了里侧,翻过身去背对着,不搭理了。

夜惊堂有点后悔胡说八道,见此又凑到了凝儿背后,柔声道:

“骆女侠?”

“……”

骆凝闭着眸子不回应,但随着夜惊堂动作,还是轻咬下唇扬起脖子,发现夜惊堂盯着看,还把薄被拉起来盖住了脸颊……

——

点个名:

推荐一本《骂谁全靠女人通关呢》,应该是最后一次献祭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下午时分,和煦阳光洒在黑衙之内,深处五层高的鸣玉楼,雕龙画凤的檐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身着捕快袍子的黑衙人手,在大门内进出,而距离不远的一条小巷上,则正发生着师慈徒孝的一幕。

小巷和黑衙紧挨着,仇天合被放出来后,便在这里落脚,虽然有夜惊堂担保恢复了自由身,但小院子也没人住,目前还是属于仇天合的临时安置之处。

此时小巷子,阿兰抱着小闺女,在门口探头打量。

身着白袍的薛白锦,单手负后神色犹如严厉师长,正蹙眉望着眼前的两个小捕快。

折云璃身着黑绿色的袍子,腰间挂着‘捕’字牌和腰刀,扮相称得上英姿飒爽,但神色却有点怂,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圆脸的萍儿,也打扮成了捕快搭档,站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小姐自幼习武,秉承侠道,在这当差,也是想为百姓除害,不是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俸禄……”

薛白锦作为前朝余烈、平天教反贼的头目,虽然已经许给夜惊堂了,但终究没有向女帝低头。

本来她今天是跑来看下仇天合,顺便向已为人母的阿兰请教些问题,结果可好,刚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云璃穿着朝廷鹰犬的衣裳,蹦蹦跳跳从街上回来了。

自己徒弟成了女帝的爪牙,薛白锦自然有种被挖墙脚的感觉,但事情到这个地步,平天教也不可能造反了,云璃干些惩奸除恶的事,也没法去责备。

为此薛白锦望了几眼后,只是询问道:

“为师的名字,现在还挂在黑衙通缉榜的榜首,你要不要把为师也抓去领赏?”

折云璃在北梁的时候,当青龙会赏金猎人上瘾,大魏没有青龙会,才跑到黑衙来当差打发时间,心里知道师父不会高兴,才偷偷躲着。

此时被师父撞见,折云璃也不好顶嘴,只是小声道:

“怎么会呢,我即便穿着黑衙的衣裳,也是平天教的人,和惊堂哥一样,以侠为本,只认道义不认王法……”

薛白锦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干一行就得有一行的样,现在还没到散衙时间,你跑回来做什么?”

折云璃抬眼瞄了下师父,见师父没勃然大怒,才松了口气:

“刚才后门枪小王说,惊堂哥好像回来了……”

薛白锦一愣:“什么后门枪?!”

“就是外号,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

薛白锦觉得朝廷简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外号都叫的出来,她皱了皱眉后,询问道:

“夜惊堂回来了?”

“嗯,好像明天晚上,还得进宫赴宴。师父也得去吧?”

“……”

薛白锦在边关的时候,就答应过回京后参与庆祝宴会,但临到门槛上,又有点迟疑了。

毕竟帝王之家乱的很,她不去,女帝不一定乱来,但她去了,肯定不会只让她喝两杯酒那么简单。

但夜惊堂走完江湖路,好不容易功德圆满,庆祝的时候她不去,这算什么圆满?

薛白锦迟疑了下,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道:

“又没人请我,我还能不请自来不成?到时候再说吧。”

“哦~”

折云璃点了点头,尝试性询问:

“那我走了哈?”

薛白锦知道云璃想跑回家找夜惊堂,认真教导道:

“无论是敌是友,拿了人家银子,就得认真办事,这叫江湖道义。你准备早退?”

“怎么会……”

折云璃恨不得马上跑回去,但师父这么说,她自然不能表现出拿钱不办事的态度,当下腰背笔直道:

“我就是回来接个新差事,待会还得去巡街,要是回来晚了,让惊堂哥不要着急。我先出去了,萍儿,走吧。”

“哦……”

萍儿当下连忙跟着跑出了巷子。

薛白锦暗暗摇头,本想回去继续和阿兰聊育儿经验,但心头估摸夜惊堂也会来黑衙。

她倒是挺想念夜惊堂,但以夜惊堂的性子,见面肯定劝她去宫里赴宴,她又磨不过夜惊堂,最后肯定被拉去。

薛白锦目前还没考虑好,为此犹豫片刻后,还是和阿兰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

夜惊堂酒足饭饱后,便和凝儿一起出门,来到了街上。

虽然方才在家里被折腾的不轻,但一到外面,凝儿便恢复了冷艳女侠的模样,身着青衣头戴帷帽,背影看起来就好似从未染过尘烟的高冷女侠。

夜惊堂腰悬佩刀走在身侧,肩膀上架着大鸟鸟,拉着凝儿一起满城闲逛,去了抓无翅鸮的西市老巷,也去过抓徐白琳的东正街,彼此回忆着往日朝朝暮暮,因为回忆中夜惊堂一直在占便宜,没少被凝儿拧腰眼。

在如此转了良久后,两人到了黑衙附近。

骆凝也想要孩子,特别喜欢轩辕天罡家的小丫头,等到了门口后,便回头道:

“我去阿兰哪儿看看,你自己进去吧。”

夜惊堂倒也没急着去黑衙,先陪着凝儿来到门口,发现只有阿兰和闺女在家,他一个男人不好进去打搅,才笑道:

“那我就不进去了。”

骆凝知道夜惊堂还得去见皇家四姐妹,当下把鸟鸟抱过来:

“你忙你的就是了,我聊一会就自己回去。”

夜惊堂点了点头,看着楚楚动人的凝儿,把帷帽撩起来,低头凑了过去。

“?”

骆凝站在熟悉的青石老巷中,神色如同青涩女友般紧张,左右瞄了瞄,确定周边没外人打扰,才踮起脚尖默默配合。

滋滋~

双方亲热好一会后,骆凝才慢慢分开,做出嫌弃模样:

“跟小屁孩似得……快去吧。”

说罢带着鸟鸟走向院子,里面随之传来招呼声:

“骆姨~”

“诶~”

“咕叽咕叽……”

“哇,鸟鸟又胖了……”

“叽?!”

……

夜惊堂看着凝儿摇曳生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人进去后,才转头看向隔壁的黑衙。

因为现在身份确实有点特殊,从大门进去,免不了被一帮总捕围着恭维,便脚尖轻点飞身而起,越过了围墙。

——

黑衙本身是暗卫的一部分,女帝登基后,才把人手分出来,又从六扇门抽到了部分人手,组建了一個机构,由大笨笨亲自统领。

在诞生之初,黑衙其实是给二公主弄着玩的,连正式官职都没有,说是不归六部管控,实际上是六部就没把黑衙当官吏看,只当做一群私卫。

而如今黑衙养出了个夜惊堂,地位显然不一样了,黑衙门外挂上了正儿八经的衙门匾额,内部官吏也都有了正式职称。就比如伤渐离、佘龙,以前只是四品武职待遇,而如今则是正儿八经的四品京官,地位上升了不止一点点。

而曹阿宁因为‘屡建奇功’,年纪又轻,回来后就被任命为了黑衙副指挥使,接替了他以前的位置。

虽然曹阿宁功夫一般,但过往履历,夜惊堂看了都觉得吓人,还真就镇的住下面一帮子猛人,如今干的非常不错。

夜惊堂从围墙跃入黑衙,可见整个黑衙气氛都不一样了,人人干劲十足,还多出了不少新面孔,看功夫底子都不差,应该是他成名后才加入黑衙的新人,因为回来的少,他都不大认识。

夜惊堂在黑衙中扫了眼,本来想先去见大笨笨,而后再回来和阿宁叙旧,但路过黑衙案库附近时,却目光一动,发现了点不同寻常。

案库是存放过往卷宗的地方,规模很大,算是黑衙要地,一般由两名总捕看管,以免被人窃取或者发生火事。

但此时案库之内大门看着,周边却没什么人巡逻。

夜惊堂从窗口看去,可以发现两人高的书架旁,站着一男一女。

难得是儒生打扮的仇天合,腰后挂着天合刀,看起来还文质彬彬,正在小声说话。

旁边的女子,则比较特别,一头墨黑长发束在脑后,身着白衣背影相当挺拔,气质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冷冽,一看就不太好惹。

夜惊堂觉得这女子有点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便落在窗口:

“咳~”

正在轻声细语的仇天合,连忙站直身形,做出单手负后的正经架势;而女子则转过身来,看向窗口。

夜惊堂比往日年轻不少的熟悉面容,微微一愣:

“孟……孟大人?!”

孟姣比仇天合大将近十岁,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作为身边老人,大笨笨拿到鸣龙图后自然给她练了,随着身体机能恢复强盛,这半年来外貌其实一直在变化,只是夜惊堂不常接触,才没注意到。

孟姣发现夜惊堂来了,神色如常颔首一礼:

“拜见殿下。靖王在鸣玉楼。”

而仇天合回头瞧见夜惊堂,方丈的紧张荡然无存,气冲冲走出门来:

“你小子真是……上次在北荒从头上路过,你为什么不打招呼?是瞧不上我这伯父了不成?”

仇天合是夜惊堂义父的手足兄弟,当年为了帮义父出气,单刀劫婚使队伍,搭进去自己一辈子,对夜惊堂还有指点之恩,夜惊堂怎么可能看不上。

夜惊堂知道一时好奇,打搅了仇伯父的圆梦之旅,连忙解释:

“上次我是被老天爷拉过去的,实在停不下来。仇伯父先忙,我去拜见靖王了。”

说完就消失了。

仇天合站在门口,有些无话可说,等确定夜惊堂走远后,才回过身来:

“这小子,都天下第一了还风风火火……孟姐姐没受惊吧?待会我好好说说他……”

“伱这刀魁都是夜大人让的,还有胆识说人家夜大人?”

“唉,辈分摆在这里,我被你满江湖追捕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遥想当年孟姐姐的风采,当真称得上风华绝代,虽然当时我还是逃犯,但已经被孟姐姐的风采折服,逃跑的时候都故意放慢速度遛着,免得孟姐姐追不上黯然神伤……”

孟姣眼角肉眼可见的抽了下:

“你是当年被追上瘾了,还想在地牢待几年?”

“唉,只要孟姐姐在旁边看着,我倒也不介意……”

……

夜惊堂前行间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心底暗暗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来到了鸣玉楼外。

呼呼~

下午时分,王府花园内花团锦簇,五层高楼内隐隐能听到棍棒破风的声音。

夜惊堂来到大门外,可见大厅内的兵器架上,较之往日又多了不少收藏品。

身着银色蟒裙的离人,手持黑麟枪,在演武场中演练着霸王枪,虽然称不上出神入化,但长时间苦练下来,也称得上有板有眼,大开大合的枪招,配上修长身段看起来就如同戏台上的女将军,虽然不强但英姿飒爽……

夜惊堂单手负后站在门口打量,因为招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注意力都放在大笨笨的胸腰臀腿上,虽然相识近两年,但九头身的完美比例,对他带来的冲击,还是如同在鸣玉楼初见时那边惊艳。

呼呼~

东方离人在楼内勤学苦练,心神还十分专注,在一次回马枪的时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夜惊堂,后仰出枪的动作一顿,眼神显出惊喜,继而就在惯性作用下一个踉跄。

“诶?!”

夜惊堂眼疾手快,当即闪到跟前,搂住笨笨的后腰:

“殿下没事吧?”

虽然言语关切,但东方离人抬眼望去,却见夜惊堂眼神古怪,意思明显是——咦~啧啧啧……

?!

东方离人是因为瞧见夜惊堂才走位失误,见他还敢嫌弃,脸色当即一沉,站直身形昂首挺胸:

“未经通报,谁让你进来的?”

夜惊堂自然没顶撞,搂着腰道:

“怪我,没事先禀报把殿下吓到了,下不为例。”

东方离人这才满意,把黑鳞枪交到夜惊堂手上,询问道:

“青芷她娘接过来了?”

“是啊,已经在新宅住下了。”

“有个娘真好,怀上了还有人照顾,哪像是本王,没人照顾不说,想怀上男人还不出力……”

夜惊堂把黑麟枪放在枪架上,闻声回过头来,握住笨笨手腕号脉:

“我怎么没出力?要不是殿下揍我,我能把床铺弄榻……”

东方离人在夜惊堂肩头轻锤了下:

“谁让你在那方面使劲?本王问过王夫人,王夫人说不管忙活多久,最后那一哆嗦才算数,你折腾个把时辰,和折腾半盏茶没区别……”

“怎么可能没区别。”

夜惊堂搂着肩膀道:“我要真半盏茶就完事了,殿下还不得说我不行。”

东方离人虽然已经进门很久了,但私底下聊房事,还是觉得有损帝王威严,没有再接话,转而带着夜惊堂,欣赏起了自己的收藏品。

东方离人爱武成痴,在夜惊堂入京前就收集了很多名兵,而夜惊堂横扫南北后,收藏品的质量直接暴涨了一大截。

此时诸多兵器台上,能看到鸣龙枪、黑鳞枪、天子剑,断声寂的配枪‘别离’,花翎的铁扇‘浪痕’,谢剑兰的家传名兵‘青龙戟’,龙正青的佩剑‘天辰’,青机阁龙王的配剑‘命晷’,以及君山刀、青钢锏等高阶宗师的兵刃。

虽然兵器都是死物,但这些兵器,基本上代表了前三十年整个南北江湖的顶尖豪雄,其中有好人有恶人,有阴险小辈也有刚烈悍勇,但无一例外,每一件名兵背后都是一段江湖传奇。

无数承载江湖风雨的名兵放在一起,让整个陈列厅都带上了一股‘剑气’,虽然不一定能切身感受到,但只要是习武之人,看到这些兵刃、读到背后的故事,心头恐怕都会生出肃然之感。

夜惊堂拉着笨笨在兵器架前行走,心头也在回忆过往遭遇或者手握这些兵刃时尽力的一幕幕,当时杀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才发现,自己真是活阎王,硬是把整个江湖顶层快杀绝种了,恐怕要经历整整一代人,南北江湖才有可能恢复到他出现之前的盛况。

东方离人虽然从未当着夜惊堂明说,但只要在京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欣赏情郎缴获回来的兵器,越看越是崇拜,已经算是家里最忠实的小迷妹。

此时相伴观摩片刻,东方离人想了想,询问道:

“南北基本已经一统,往后的江湖肯定不能南北分开算,你觉得这以后该怎么排?你南北都打过,又是天下第一,有资格定顺序,你说了本王好发个诏令出去,嗯……以后就叫‘鸣玉榜’……”

夜惊堂自幼都在听‘一仙二圣八大魁’,如今成了定榜的裁判,感觉还挺特别的,见笨笨很有兴趣参合这事儿,便回应道:

“我算不算进去?”

“你肯定和奉官城一样独占一档,你要是放进去,其余人哪里敢和你相提并论?”

夜惊堂笑了下,回忆过往遭遇又没死的对手:

“论天下十人,如今吕太清肯定位列榜首,神尘和尚悟性差点,次之;仲孙锦被我和白锦联手打过,辈分也摆在那里,白锦还没有单挑战绩,排在前面不好服众,算第三;白锦已经入圣,肯定第四;水儿第五应该没啥问题。

“接下来吗,齐青峰虽然没敢冒头,但再怂也是北梁枪圣,三娘估计打不过,位列第六;蒋札虎很霸道,位列第七应该没问题;周赤阳没见过,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踢出去不合适,位列第八;轩辕天罡不出山,刀魁自然归仇天合,位列第九;许天应接陆截云的班位列第十,不过许天应恐怕不敢接……”

东方离人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这情郎确实有点不长眼色。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夜惊堂要是真昧着良心把她往‘天下十人’里放,那估计又想从后面糟蹋她了,对此仔细斟酌了下:

“姐姐、曹公公、孙无极、卞元烈、谢剑兰,估计都比齐青锋厉害,不算进去?”

夜惊堂摇了摇头:“钰虎是皇帝,和江湖人同归一榜成合体统?曹公公、孙老剑圣都退隐了,放进去不合适。至于卞元烈、谢剑兰,都没在江湖露过面,想成为最强十人,得按规矩找人打一场。

“我定的其实也不算数,只是先立十个靶子,名单一出来,不服的人自然会上门挑战;都服了那这榜单才算定型。”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又询问道:

“那华俊臣华伯父呢?他可是北梁剑圣,你不算进去,不怕人家多心。”

“?”

夜惊堂并非看不起华伯父,但就华伯父那剑术,能不能打赢云璃都是问题,他要是敢徇私放进‘天下十人’,华伯父铁定不到三天就被人打的身败名裂。

而不把三娘放进去也是同理,三娘估摸能摸到武魁的门槛,但还没强的那么无敌冒然坐上‘枪魁’位置,指定被当软柿子捏,就算是他媳妇,他也不能强令挑战者不准打赢,以三娘的底蕴确实得再练个两年。

眼见笨笨问起华伯父,夜惊堂含蓄回应:

“嗯……华伯父和殿下一样,对自身武艺都有数,也不在乎那点虚名……”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在说她笨,但连着青芷爹一块说,她倒也没计较:

“那就先这样吧等南北一统,本王就把这榜单发出去,再每人给块牌子,让江湖人去抢。你出山后,整天都听见你杀了谁谁谁,别的高手都没声了,时间一长还挺无趣……”

“确实,外面全在说我的事儿,都不好意思逛街了……”

两人如此闲谈间,走到了展览台的最后方,台子上放着以前笨笨以前自己收集的兵器,多半都是从黑衙抓捕的悍匪手中得来,比如无耻鸮的匕首等等。

夜惊堂走到一处台子时,发现上门放着一杆枪、一个圆盾,还有弓箭,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东方离人对自己收藏的东西如数家珍,见此解释道;

“燕州二王的兵器,人现在还关在脚下面,关的时间也挺久了,是放了还是斩首示众?”

夜惊堂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因为鸣玉楼下方就是黑衙地牢,二王确实就关在脚下,他对此道:

“我都天下第一了,还把刚出山的对手斩首示众,恐怕会被江湖人说小心眼,嗯……等成婚的时候再大赦天下吧,现在放没啥由头。”

东方离人轻轻颔首:“他俩在地牢里,对外面一无所知,估计以为你还是宗师,本王还真想看看他俩出来发现南北一统了,会是什么表情……”

“我也挺好奇,到时候咱们一起偷偷过来看看。”

夜惊堂参观完了兵器,便搂着笨笨来到了四楼的闺房,往睡四个人都不挤的八步床走。

但东方离人岂能不明白夜惊堂的意思,看了看天色:

“你先去拜见太后和姐姐,天黑了咱们一起聚聚,免得太后又黯然神伤说我不孝顺……”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不是明天晚上再……”

“明天归明天,今天你刚回来,让你进宫伺候一下,你还不乐意了?”

夜惊堂怎么可能不乐意,但就这么走还是觉得不够,当下还是把笨笨按到了床榻上:

“我就亲一下,待会就进宫。”

东方离人哪里信这鬼话,当即就想把夜惊堂往出撵,但无奈实力不济,最终还是被抓着手腕摁倒了枕头上,她扭了几下:

“你要亲就亲,扯本王衣裳作甚?

“我又没说亲嘴。”

“?”

东方离人一愣,继而便脸色涨红,想要打这色胚,但推推拉拉之下,反倒是把银色蟒裙给弄散开了,露出了银光闪闪的胖头龙肚兜,和腰间的蝴蝶结。

东方离人身材非常大气,肌肤柔润如玉,第一次在灿阳池时的视觉冲击和旖旎触感,夜惊堂到现在都难以忘怀,此时拉开蝴蝶结,粉白色泽与细密芳丛映入眼帘,情不自禁用手摸了摸。

东方离人还是挺害羞的,被弄成这副模样,威严霸气也变成了奶凶,用手挡着:

“你放肆~”

“呵呵~”

夜惊堂这时候可半点不敬畏了,把胖头龙小衣拉开,低头就啵了下:

“叫堂堂大人我就停手。”

“你想得美!”

“那就是不想停手,我明白了……”

“诶~……”

东方离人无可奈何,只能动来动去躲闪,但最终还是被堵住了嘴,只能抱着夜惊堂的脖子,仍由这色胚占便宜。

滋滋~

在啵了片刻后,东方离人发现动静不对,又分开些许,看向夜惊堂在衣服、枕头下面摸索的手:

“你在摸什么?”

“殿下不是说给我画东西吗,没带在身上?”

“你急什么?本王总得找找灵感,哪能提笔就来……”

“也是,那咱们继续找灵感……”

“呜~……”

……

落日西斜,霞光洒在华美宫阁之间,银杏树下系着彩带的秋千,在霞光中摇摇晃晃。

太后娘娘身着暗红色凤裙,双手抓着秋千绳,一直望着宫墙上方,因为好些天没见着夜惊堂,眉宇间又显出了三分幽怨。

红玉站在背后,慢慢推着秋千,柔声说着:

“听宫里人说,夜公子已经回来了,应该待会就过来了。老爷夫人也在路上,按行程算已经到了泽州,用不了多久就能团圆了……”

太后娘娘听到这里,收回了心神,回眸询问:

“爹和娘到京城来作甚?”

“说是庆祝一统北疆,来朝见圣上。”

“……”

太后娘娘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毕竟要彻底收服北疆,把所有抵抗势力都平灭,少说也得年后了,爹娘现在就过来,很可能是因为钰虎准备大婚,提前通了信,让爹娘过来参加她的婚礼。

和夜惊堂交好的事儿,太后娘娘其实还没告诉家里,心里最想的就是这么无波无澜过下去,也不求什么名分。

但夜惊堂显然不可能答应,钰虎和离人也不会委屈她,到时候若是一起进门,肯定还是会让她戴上盖头的。

按理来说,要完婚,她该先出宫返乡,然后再改嫁给夜惊堂。

但在宫里和钰虎、离人相伴十年,彼此已经和亲人没区别了,真卸去了太后身份,她就成了普通的江州闺秀,和帝王家没了半点关系,再也不能以母后的身份和钰虎离人相处。

而且因为《艳后秘史》的关系,她其实也舍不得太后娘娘这个特殊身份,反正又要嫁人又想当太后,挺纠结的。

如常摇摇晃晃良久后,太后娘娘没发现墙头出现人影,反倒是鼻子抽了抽,而后转眼望向左右:

“红玉,你让膳房做烧鸡了?”

红玉一愣:“没有呀?娘娘晚膳想吃烧鸡?”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从秋千上来:

“红玉,你去辰安殿看看夜惊堂过来没有。”

“哦好。”

红玉闻言连忙跑了下去。

太后娘娘等红玉离开后,才整理了下衣襟,半信半疑走进寝殿,往自己房间打量,结果抬眼就发现,小圆桌上放着个展开的油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烧鸡,旁边还有个小酒壶。

“诶?”

太后娘娘眼底显出惊喜,走进屋刚想来回打量,就发现被人从背后被捂住眼睛,她脚步当即顿住:

“惊堂?”

夜惊堂站在背后单手捂着眼睛,脸上满是笑意,凑到耳边道:

“这么容易就上钩可不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太后娘娘被如此抱着,脸当时就红了,也没把手摆开,只是道:

“这是皇城大内,除开你,还有哪個坏人能偷偷摸到这里。”

夜惊堂想想也是,在滑腻脸蛋儿上嘬了口,才把眼睛松开,转为从后面抱着腰,如同抱丫头似得,来到桌子旁坐下,让怀雁坐在腿上:

“方才看娘娘走神儿,在想我不成?”

太后娘娘肯定在想夜惊堂,但夜惊堂这么问,她岂能傻乎乎点头,只是轻哼道:

“谁想你,在操心大婚的事儿。嗯……你和钰虎她们成婚,本宫是该坐在双亲二老的位置,还是……”

夜惊堂抱着娇小玲珑的怀雁,手顺势放进怀里暖着:

“从身份上来讲,你是太后,钰虎和离人是公主,那就是岳母……呜~”

太后娘娘听见这羞死人的称呼,连忙把夜惊堂嘴捂住:

“你不要乱说,我还没钰虎大,又不是亲的……唉,你让我坐在椅子上给伱们拜,那就拜吧,反正我也没办法……”

夜惊堂见怀雁有点委屈了,含笑哄道:

“开个玩笑罢了,成婚要拜高堂,拜的也是我爹娘。我双亲义父皆已不在,拜天地就好。到时候你也戴着盖头,咱们一起拜堂,”

太后娘娘靠在怀里,稍显迟疑:

“本宫可是太后,一起拜堂,是不是有点……”

夜惊堂对此道:“反正盖着盖头也没人知道,往后咱们都成仙去外面了,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不过你要是想公开的话,我也可以和钰虎说一声,走个返乡的流程,反正来去也没几天……”

太后娘娘不知是不是受了《艳后秘史》的影响,还挺喜欢这种地下恋情偷偷来的感觉,真把关系捋清楚了,反而缺了点啥,想想还是道:

“就这样吧,本宫和燕太后住在一个房子里,还去燕太后坟前祭拜过,和她一样乱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惊堂听到燕太后,自然也想起了燕后秘史,然后又想起了了里面的细节,神色严肃几分,低头看向怀雁:

“对了,燕山截云纵,娘娘学会没有?”

“?”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神色自然茫然起来:

“你不都罚过本宫了吗?本宫还学什么?”

夜惊堂觉得这话又有道理又离谱,他张了张嘴,认真道:

“我罚娘娘,是为了让娘娘上进好好学,不是说罚过就不用学了。娘娘一点没练?”

太后娘娘都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眼见夜惊堂又来考核,眼神自然委屈起来:

“你又没说清楚,本宫怎么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夜惊堂轻咳一声,在凳子上正坐,摆出严厉相公的模样:

“习武不是儿戏,知错就要改,得给你长个记性。按照咱们以前说的,再罚一次。”

“啊?”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明显是想求饶,但夜惊堂神色严肃,显然不答应,她迟疑了下,也只能慢吞吞站起身,来到柜子旁:

“你不教我,本宫怎么学得会?从今天起,你每天都教本宫,下次考核,我才认罚,你要是不教,我就不认……”

夜惊堂含笑点头:“那是自然,以后天天教你,不过不光是学截云纵那么简单,所有功夫都要学,以后咱们还得一起当神仙,你要是出不去,可就麻烦了。”

“哼~”

太后娘娘说话间,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檀木小盒。

盒子里装的是她这些天没事,复刻《艳后秘史》《侠女泪》上的各种刑具,怕夜惊堂看到全招呼上,还偷偷藏着,只是从里面取出了小铃铛。

等拿来刑具后,太后娘娘又取了根绳子,想去屏风后解衣裳。

夜惊堂见此招了招手:“我来伺候就行了,娘娘千金之躯,岂能自己宽衣。”

太后娘娘毫无办法,乖乖走到跟前,把东西递给夜惊堂。

夜惊堂抬手拉开凤群腰带,丝滑布料便顺着雪肩滑下,落在了地毯上。

太后娘娘身材和三娘差不多,不过因为身份关系,里面穿的较为保守,只是绣着凤凰的肚兜,和暗红色薄裤,腿上还系着环带,上面插着匕首‘凤胆’。

夜惊堂抬手想把薄裤拉下,太后娘娘就连忙挡住:

“裤子也不能穿呀?”

“嗯。”

“……”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也只得松开了手,任由夜惊堂放肆。

窸窸窣窣~

很快,暗红色薄裤也掉在了地毯式,白茹羊脂玉的丰腴身段儿彻底呈现在眼前。

太后娘娘有点羞,还用手挡着:

“有点冷,你快点。”

“好。”

夜惊堂把彩凤小衣解下,而后把纯金质地的小铃铛放在该放的位置,怀雁顿时轻轻抖了下,而后就挡住不让他看了。

“好了,开始吧,要跳一百下。”

“唉~”

太后娘娘脸色涨红,拿起绳子双手抓着,赤足踩在地毯上,在夜惊堂面前轻轻跳起。

呼呼~

叮铃铃~

一瞬之间,闺房里掀起惊涛骇浪,无边春色装满了整个寝殿。

夜惊堂虽然保持着冷峻不凡的神色,但眼珠却不由自主随着颠簸上下移动,还心不在焉夸赞:

“不错,娘娘身手有长进了。”

叮铃叮铃~

太后娘娘差点羞死,不过好在屋里没外人,比青禾上次当众跳压力小多了,见夜惊堂看的很开心,还或双手交叉,或腿儿高抬,跳起了花绳,动作十分娴熟,甚至展现出了豆蔻少女的灵气。

夜惊堂冷峻不凡的气势也稳不住了,嘴差点笑到了耳根,来回鉴赏不知多久,太后娘娘还没跳完,外面忽然传来的脚步:

踏踏踏~

夜惊堂可能有点走神,听到脚步声便暗道不妙,连忙招手示意。

太后娘娘见此连忙蹲下来想穿衣裳,发现来不及,又缩到了夜惊堂怀里,急声道:

“红玉,你等等!”

“嗯?”

宫殿外,红玉听到铃铛声不解其意小跑而来,见太后娘娘制止,便停在原地,疑惑询问:

“娘娘,你在学陆仙子做法不成?怎么有铃铛声?”

太后娘娘是在学水儿作妖,当前这羞死人的打扮,哪好意思被红玉瞧见,连忙道:

“是啊,正在请神,你离远点,别把神仙吓跑了。”

红玉又不是傻妞,眼珠微动就猜到了不对劲儿,当下很善解人意的点头:

“哦。我刚才去看了,夜公子还没进宫。”

说完便快步跑了下去。

太后娘娘光溜溜靠在怀里,确定红玉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有些懊恼的抬手锤了夜惊堂胸口一下:

“你真是,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夜惊堂手自然而然握着团儿,歉意道:

“走神了,没注意到。行了,已经惩罚完了,往后要认真学,不然下次就得加倍,带着狐狸尾巴跳了。”

太后娘娘轻轻哼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又凑上前去含住双唇,认认真真亲了一口,而后道:

“行了,你先去长乐宫,本宫晚一些过去,不过去其实也行。”

夜惊堂笑道:“离人也进宫,待会一起聚聚吧,我帮你穿衣裳。”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还在乱摸,可不觉得夜惊堂会老实帮忙穿,又抬手给了个熊抱,帮忙洗了洗脸:

“现在够了吧?快去吧。”

夜惊堂觉得不太够,搂着双唇相合,又在月亮上拍了下,发出一声悦耳脆响,正欺负的起劲儿之时,忽然发现不太对。

回头看去,才发现远处的宫阁上方,站着一道身着艳丽红裙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应该是个跟着红玉一起过来的,正饶有兴致瞄着他。

太后娘娘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自家大闺女,臊的脸色涨红,悄悄掐了夜惊堂一下,而后便猫着腰捡起裙子,钻到了幔帐之间。

夜惊堂使坏被抓住,也有点尴尬,连忙整理好衣服起身,来到窗口:

“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女帝站在房顶上,见太后娘娘藏起来了,才脚尖轻点落在了窗外的银杏树下:

“瞧你这忘我架势,等你过来拜见朕,不得等个把时辰?怎么样,红颜知己见完了没有?”

夜惊堂从窗户翻出来,落在了跟前:

“云璃应该在巡街,水儿白锦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找到。”

“师尊中午在我这儿,听说你回来就跑了,应该是回新宅找你,和你错开了。至于薛白锦,应该是怯场不敢来,躲起来了。我就知道你没见完,才明晚开庆功宴,回来了还是尽快每个人见一面,免得人家姑娘寒心。”

夜惊堂摇头一笑:“其实开庆功宴也没什么,一起热闹。”

“你刚回来,得准备膳食收拾太华殿,哪有这么快。而且薛白锦肯定不敢来,还得给你时间劝她。”

女帝说道这里,转眼看向后方的窗户:

“太后娘娘,你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寝殿里,太后娘娘羞的不好意思见人,只是闷声道:

“本宫换身衣裳,你们先过去吧。”

女帝见此也没多说,转身走上了游廊。

夜惊堂走在身侧,见钰虎行走间一直在打量皇城建筑,询问道:

“看什么呢?”

女帝眨了眨眼睛,稍作沉默后,抱住夜惊堂胳膊:

“你可知这座皇城,修建多少年了?”

夜惊堂来云安这么久,还熟读艳后秘史,对这些还是知道的:

“一千二百年了,翻修过几次,但格局一直没变。”

女帝微微颔首,示意后面遮天蔽日的银杏树:

“这棵树是吴太祖的爱妃手植,那时候也刚好天下一统,彻底安定,但可惜没过多少年,天下就再度一分为三。

“这一千二百年间,天下间出了不下百个大小帝王,朝代也更替数次,战火从未熄过,直到今天。

“一千二百年来,所有帝王都希望成为重新整合天下的‘千古一帝’,百姓也希望能出现个千古一帝,但可惜从未出现过。

“而如今朕寸功未立,光陪你睡觉,就把这‘千古一帝’的丰功伟业给睡出来了,感觉挺儿戏的,拿着这份功业,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夜惊堂听到最后,有点好笑:

“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为帝王,个人能力强弱不重要,重要的事会用人。你要不是从最开始就看得起我,不拜皇帝架子把我当朋友对待,还想方设法奖励我,我能有今天?你要是觉得自己功劳不大,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大魏的皇帝是皇长子,现在会是个什么场面。”

女帝眨了眨眼睛,认真推演:

“皇长子疑心重,起初可能会看重你的才华重用,但等你西海遗孤的身份暴露后,肯定就会追杀你。

“你在大魏没法立足,只能前往西海寻求庇护,重新组建王庭,立青禾为王妃复国,然后带兵打南北朝。虽然这么一来,统一天下会晚很多年,但以你的本事,最后应该还是能做到,到时候东方氏肯定不在了,我和离人,还有母后师尊,应该会被你掳进后宫,肆意欺辱……”

夜惊堂无奈道:“我是那样的人?”

女帝示意放在臀儿上的贼手:“你现在身为臣子,都在干这种以下犯上之事,若是真把我们掳回去,还能比现在客气不成?”

“唉~我这是疼爱,和欺辱可扯不上关系。”

女帝抱着胳膊轻轻哼了声,稍加斟酌后,又道:

“这天下算是你打下来的,如今整个天下也没人不怕你,你想当皇帝,只需要一句话,我就可以把皇位禅让给你……”

“诶!”

夜惊堂连忙抬手:“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当臣子,是可以用美色拿捏的悍将。当皇帝,那就是沉迷美色不理朝政的昏君,估计在史书上都能排进前几。我不是不想给你分忧,是江湖出身,对这个实在没兴趣,更想去天上再闯荡一次,嗯……当个仙帝什么的。

“我知道你也腻了,咱们以后好好努力,生个娃儿,这样西海和大魏就彻底融为一体,继承大统也没人有意见。等俗事交给后人后,咱们就一起去山的后面,你天赋可不低,还有白锦、水儿她们,咱们可以开宗立派,就叫……”

“合欢宗?”

“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本想否决这个不太正经的名字,但宗门里只有他和媳妇,不可能让外人进来,进来也得年轻貌美的女仙子,整天干的事也是鱼水之欢,叫合欢宗还真没啥问题。

女帝见夜惊堂找不到反驳说辞,不禁笑了下:

“那你以后就是合欢老祖了,听着就像个色胚。”

“唉~”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还不如凝儿取得’飞天堂郎’,无话可说之下,便抬手搂住钰虎腿弯横抱起来:

“敢调侃相公,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合欢老祖的厉害。”

后宫之中,也没男人,虽然有些许宫女,但女帝显然不怕被人撞见她和情郎偷欢,当下也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如今事情都忙完了,难得消停下来,不来首诗助助兴?”

夜惊堂想了想,反问道:

“给我什么奖励?”

女帝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拒绝,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玉萝卜,上面刻着‘龙潭虎穴’:

“嗯哼?”

夜惊堂瞧见水儿的字迹,微微愣了下,随后脚步加快几分:

“水儿还真是下得了手,嗯……虎穴龙潭路未通,山深人静日当中。谁知此地无尘土,只余松声伴晚风……”

“呵~都会写打油诗了,越来越像纨绔子弟了。”

“行不行?”

“行~”

“呵呵……”

夜惊堂满眼笑意,当下也没啰嗦,抱着钰虎来到长乐宫,本想去辰安殿,钰虎却让他到了灿阳池。

得知夜惊堂今天回来,钰虎显然准备过,灿阳池内已经放上了美酒果盘换洗衣裳,却无人打扰;雾气腾腾的水池还带着淡淡幽香,不说泡进去,刚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夜惊堂进入其中,用脚把门带上,不等钰虎说话,便把她放在了贵妃榻上,而后勾起腿弯,压在了胸口,致使月亮显出完美弧度红裙也随之滑下,显出大片白皙以及被红色小布料挡住的要害。

女帝微微一愣,见此还想挣扎:

“你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领赏。”

夜惊堂摁着钰虎,抬手在雪白满月上拍了下,而后便作势安装玉萝卜。

女帝是打算奖励夜惊堂,但也没这么着急的意思,想拉裙子遮挡:

“待会离人和太后要过来,下次……”

“那尽快不就行了。”

夜惊堂做出没得商量的模样,手指一拉蝴蝶结小布料就被抽开了,显出了白玉老虎。

“你……”

钰虎身为堂堂女帝,毫无心理准备就被男人摁在贵妃榻上塞玉萝卜,哪里受得住,连忙讨饶:

“奖励归奖励,你至少让朕适应一下,哪有进屋就……”

夜惊堂只是吓唬罢了,见钰虎认怂了,才收起了上刑的架势,挑了挑下巴:

“嗯哼?”

女帝连忙把腿放下,因为夜惊堂确实为她和大魏做了很多很多,这时候可谓十分宠溺,把夜惊堂拉过来勾住脖子,就开始认真伺候,慢慢又从贵妃榻移动到了灿阳池中。

夜惊堂过来时,已经和笨笨说好一起进宫聚聚,为此刚啵啵没多久,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夜惊堂知道大笨笨来了,便先行松开,给钰虎做了个手势,而后潜入了水中。

女帝十分配合,迅速靠在浴池边,做出自斟自饮的模样。

吱呀~

很快,灿阳池的大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换上常服的东方离人,从外面走进来,发现空荡荡的浴池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心头不免疑惑:

“夜惊堂呢?”

“还在太后哪儿,估计过会儿才会来。”

“哦……。”

东方离人对姐姐的话自然没什么质疑,来到了雾气腾腾的浴池边,解开了裙子,大起大落的傲人身段儿顿时呈现在了浴池边缘。

哗啦~

东方离人用脚尖试了下水温,同时询问道:

“待会咱们就在这……”

女帝心里憋着笑,不过还是正儿八经回应:

“看情况吧,夜惊堂还没见薛白锦和云璃,师尊也没碰上,还得出去,指不定打声招呼就走了。”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心头还有点可惜,确定水温合适后,便抬手一个猛子,直接扎入池水。

扑通~

因为是热水,东方离人下水后自然没睁眼,准备往前游出一截再浮起来。

但刚往前游出不过两步,她就忽然发现撞在了人身上,光溜溜的触感半点不像姐姐。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睁开眼睛,结果就透过水面的光线,看到了正下方有个俊朗男子,正处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含笑望着她。

“咕噜噜……?!”

池水中顿时掀起一片水花,两道人影在其中滚动,看起来是大笨笨在揍吓唬她的夜惊堂;但很快又从池水中冒出来:

“你这小贼……呜~”

女帝抬眼看去,可见离人上半身浮在水面上,脸色涨红乱扭,还捂住嘴唇有点羞愤欲绝之感,也不知被怎么了,忍了一瞬又钻进水里和夜惊堂打闹。

女帝本想端起酒杯看戏,结果马上就发现,她脚踝也被拉了下,滑进了水里,继而难以言喻的触感就传入心头,弄得她也脸色涨红,在水里一起收拾起无法无天的夜惊堂。

哗啦啦~

灿阳池内水花声一片,时而传出两声欢笑和羞恼呵斥。

在玩的正开心的时候,换好衣服的太后娘娘,悄悄从门外走了进来,发现浴池里白花花一片,姐妹两个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由脸上一羞:

“咦~天还没黑透就开始了,也不怕被水呛着……”

东方离人被夜惊堂各种折腾,又毫无反击之法,瞧见援军来了,便游到跟前,直接把还穿着裙子的太后娘娘也拉进水里:

“来得正好,太后你快收拾一下他。”

“啊?我?”

太后娘娘莫名其妙,不过下了场也没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被推到了夜惊堂怀里。

夜惊堂怕怀雁真呛到水也没在水下瞎折腾,靠在了浴池边缘:

“钰虎给我准备了个礼物……”

“夜惊堂!”

女帝虽然久居上位从容不迫,性格还有点随师父,但也没有到什么时候都放得开的地步,见夜惊堂要拿法宝,连忙扑过去摁住。

东方离人瞧见玉萝卜倒是眼前一亮:

“给我看看……”

“哎呀,你们看就看,把本宫夹中间做什么……咦~还龙潭虎穴……”

“哈哈哈……”

“离人,你再笑!”

“咳~挺好看的,来试试……”

“唉……”

……

欢笑与水花声中,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虽然时值冬日,灿阳池内却春意盎然……

银月当空,武馆镖局扎堆的虎台街山,随处可见南来北往的江湖武夫。

作为武人扎堆之地,往日以武犯禁之事屡见不鲜,也常有江湖蟊贼潜藏,是黑衙巡逻的重点区域。

但因为夜惊堂这活阎王在京城坐镇,如今的虎台街已经变得相当规矩,虽然谈不上夜不闭户,但当街私斗之事,好几天也不一定能遇上一起。

因为无事可做,例行巡逻的捕快自然闲了下来,虎台街一家客栈内,落脚的江湖人齐聚大堂,听着说书郎讲述新段子。

折云璃身着黑绿色的捕快袍,和同样打扮的萍儿站在客栈侧面的巷子里,也在全神贯注侧耳聆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老夫讲的,不是咱们夜大阎王,而是天上的一位真神仙……”

“这有啥意思,我还是想听夜大阎王皇城之上聚剑为龙……”

“唉,别着急。夜大阎王霸道归霸道,但人如冷面阎罗,不贪迷女色,讲起来终究少点趣味。今天老夫讲的这真神仙不一样,天赋奇高手腕通神不说,还……”

“好色?”

“何止好色,放在江湖上,都算武林败类,不光逼良为妻,占了一对不染尘烟的姑侄女,连亲师父都……”

“嚯……”

……

折云璃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听得是聚精会神,此时也啧了啧嘴。

萍儿乖乖巧巧站在跟前,因为如今知道的事儿听多了,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小姐,在我看来,夜公子和说的这人,也没啥区别呀~”

折云璃摇头回应:“惊堂哥又没亲师父,哪有这人色胚。”

“可是,夜公子的红颜知己里,师徒三人都有两组……”

“师徒归师徒,和惊堂哥又没关系,私下各论各的,你问这么多作甚?”

萍儿抿了抿嘴,望了望街面,又凑在跟前嘀咕:

“夜公子早上就回来了,到现在也没见过来。以前小姐还说,有小姐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现在可好,小姐自己都喝不上汤,我还得大晚上陪着巡街,醋溜鱼都吃不上一口……”

折云璃抬眼看了看天色:

“还没到换班时间,你急个什么,待会回家不就能见到了……”

“哦……”

两个人如此瞎扯,听着客栈里绘声绘色的故事,在聊了不知多久后,忽然听到翅膀煽动的声音,继而一个圆滚滚的白脑袋,从屋檐上探头:

“叽?”

折云璃抬眼望去,眼底顿时涌现惊喜:

“幺鸡?你怎么来了?”

鸟鸟本来是跟着凝儿,但因为夜惊堂管制伙食,吃完午饭后,小西瓜姐姐也不喂饭了,才飞去宫里,想找最大方的胖头龙,结果不小心被夜惊堂逮个正着,此时转头示意了下巷子外的街面。

折云璃见此来到巷子口,转眼就看到一個头戴斗笠的黑袍公子,站在客栈门外的人群后方,也在专注聆听。

折云璃眼神一喜,连忙小跑到夜惊堂跟前,低声道:

“相公哥~”

“呵呵……”

夜惊堂瞧见捕快打扮的小媳妇,眼底自然涌现笑意,抬手在捕快小帽上弹了下:

“还有一刻钟才换班,严肃点。”

“嘻~”

折云璃连忙手按腰刀站直,摆出冷艳女捕头的模样,巡查客栈内外的动向,心里则在继续听说书先生瞎扯。

萍儿此时也悄悄摸摸挪到了后面,怀里还抱着鸟鸟,此时又询问道:

“公子要是去了山后面,还会不会带新的漂亮姐姐回来呀?”

夜惊堂对此摇头一笑:“等去山后面,我应该娃儿都二十多了,和华伯父差不多,那好意思再去骗人家小姑娘。”

“可是,仙家姑侄女哦……”

“?”

夜惊堂无言以对,也抬手在萍儿脑壳上弹了下。

三人如此等待一刻钟后,到了夜巡的时间,‘后门枪’小王带着新搭档从街上走了过来。

夜惊堂见此也没再听说书郎胡说八道,转身道:

“换班了,走吧。”

折云璃收敛了捕快架势,把帽子也取下来,露出了盘在头上的长发,可能是想和相公单独聊聊,便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萍儿:

“萍儿,你带着幺鸡去四方斋吃醋溜鱼吧,看把它馋的。”

“叽?”

鸟鸟见终于蹭到晚饭了,连忙拽着萍儿往梧桐街飞。

萍儿就好一口醋溜鱼,见小姐轻咳,自然没意见,还礼貌问了句:

“要不要给夜公子也带一份儿?”

夜惊堂刚在宫里吃完,对此摆手道:

“不用了,让鸟鸟少吃点,别喂成胖球了。”

“叽!”

鸟鸟十分不喜欢这话,拖着萍儿就走。

折云璃满眼都是笑意,等萍儿和鸟鸟跑开后,才自然而然抱住夜惊堂的胳膊:

“师父刚才过来了。”

“嗯?”

夜惊堂离开皇宫后,就在寻找坨坨云璃水儿,见此转头环视:

“你师父呢?”

折云璃眼神有些古怪:

“明天晚上不是要去宫里赴宴吗,师父上次答应了,但现在好像有点怯场,估摸正在考虑。方才还和我说,要是你来了,让你别找她,她明天没来,咱们就先庆祝,不用等她。”

夜惊堂对坨坨的性格相当了解,从来不会说空话,答应了会来,肯定会当场,只是现在有点迟疑罢了,对此回应道:

“待会我过去劝劝就好。”

两人如此闲谈,很快便离开虎台街,到了人烟稀少的街道上。

夜惊堂见四下无人,觉得云璃上班一天应该挺累,便在身前半蹲:

“我背你?”

折云璃已经是媳妇了,对于这个自然没什么害羞的,轻轻一跳就趴在了背上,双手抱住脖子:

“相公哥哥一天挺累吧?”

“嗯?”夜惊堂搂着云璃的腿弯前行,闻声稍显疑惑:“我累什么?”

“家里这么多姐姐,伱这一回来,得挨个见面打招呼,然后再亲热一下,轮到妹妹我,都这个点儿了,还没见完,恐怕晚上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然后明天又得继续……”

夜惊堂如今挺忙,从早到晚都是陪媳妇,根本没有空闲时间。但他行走江湖至今,为的就是这一天,对此非但不觉得累,还乐在其中:

“每天陪着媳妇,总比在江湖人刀口舔血强,我天下第一的体魄,你还怕我累坏了不成?”

折云璃抱着包子,小南霄山压在背上,轻哼道:

“体魄再强,也怕车轮战慢慢磨,而且陆姨新花样特别多,用她的话说,就是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站不稳,你可别逞强,要是那天撑不住了,就和我偷偷说一声,我拉着你出门逛街让你缓缓……”

夜惊堂知道水儿花样多,但可惜水儿战斗力不行,纯粹是理论派,两三下就撂倒了。见云璃说起这个,他转头询问:

“水儿又教你新花样了?”

折云璃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少女的矜持,但内里特别好学,仗着陆姨不好意思,整天凑在跟前问东问西,把水儿都给问的开始躲云璃了。

见夜惊堂好奇,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凑到耳垂旁呵气如兰:

“想见识见识?”

不得不说,妖里妖气的口气,和水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夜惊堂被幽兰鼻息吹拂耳根,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抬手在云璃屁股拍了下:

“大街上呢,别玩火,不然待会有你苦头吃的。”

折云璃年轻气盛,才不怕夜惊堂,凑在耳边继续道:

“前天我和陆姨逛街,还在范家铺子买了新衣裳,现在正穿着,惊堂哥就不想看看?”

夜惊堂虽然神色冷峻不凡,但回家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回去再看。”

“哼~”

折云璃便如同南霄山的小狐狸,见夜惊堂心神不稳了,非但不停手还变本加厉,手伸进黑袍衣襟,在胸肌上捏了捏:

“陆姨说的确实没错,惊堂哥果真好拿捏……诶?”

话没说完,折云璃就发现天旋地转,等到身形停下,已经转了个身,被挪到了夜惊堂前面,彼此面对面被抱在怀里。

因为双腿依旧夹着腰,折云璃自然感觉到‘刀把’硌着她,抬眼看着夜惊堂的神色,顿时怂了几分,左右看了看:

“还没到家呢……”

夜惊堂感觉云璃简直要上天,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功力大成,怕是能把他拿捏的找不着北,当下双手搂着云璃,做出猴急模样:

“没事,反正又没人。”

说着低头含住红唇,作势解云璃的腰带。

折云璃见状自然懵了,连忙抱住惊堂哥的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致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不让夜惊堂乱动:

“开个玩笑罢了,大街上呢。”

啪~

夜惊堂顺势在臀儿上拍了下:

“以后还敢不敢当街调戏相公?”

“敢。诶?……不敢不敢,我亲你下行吧。”

折云璃在脸颊上啵啵两口,又紧紧抱住,不让夜惊堂乱来。

夜惊堂这才满意,就如此面对面抱着,很快便回到了天水桥的新宅。

因为来了客人,新宅中灯火通明,热闹了不少。

夜惊堂落在围墙上,抬眼便瞧见华夫人在大花园中就坐,和青芷一起赏月,面前还摆着果盘,已经缓过来的三娘,如同贤惠夫人,在旁边含笑交谈,半点看不出白天穿着黑丝浑身抽抽的样子。

而青禾则在后院的丹房中,依旧在练着自己的不老仙丹,凝儿和华夫人不熟,没好意思露面,在旁边搭手,彼此窃窃私语,应该是在暗暗琢磨明天晚宴该怎么对付皇家四姐妹的事情。

折云璃扫视一眼后,便先行从怀里下来:

“惊堂哥先回屋吧,我去和师娘打声招呼,看她待会过不过来。”

夜惊堂没瞧见华伯父的踪迹,也不好凑到真岳母大人面前瞎扯,当下便把云璃放下,先行回到了梅花院。

——

如今姑娘们都已经回到京城,夜惊堂也没了身外事,以后便是在家里长住,房舍自然也都分好了。

三娘在凝儿手上吃过亏后,便学会了先下手为强,如今还是住在梅花院的西厢,青芷无依无靠又有身孕,被安排在了梅花院的东厢,都和他住在一个院。

凝儿最初选了竹院,如今白锦、云璃自然也都住在竹园里,三个人刚好一间院子。

钰虎离人怀雁虽然多半时间在宫里,但在新宅还是给准备了房间,一起住在兰院。

而青禾、水儿这对冤家,虽然互相掐架就没消停过,但关系无疑也是最要好的,两个人一起住在菊院。

每个院子三间房,每间都有丫鬟居住的耳房,算起来能住三十多号人,秀荷、绿珠等人自然也住在一起。

三娘购置宅院的时候,特地买了个能住老爷加十一房姨娘的院子,说起来如今还缺了一房。

但夜惊堂已经非常满足了,也没有找‘小十一’的打算,在环境雅致的宅子里转了圈后,便回到了梅花院。

梅兰竹菊四个院子景色不同,但大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因‘梅开百花之先’,他这相公才住这里。

夜惊堂本以为院里没人,但来到梅花院的十字步道上,却发现东侧的书房亮着灯火,窗户上能瞧见一道女子剪影,鼻梁高挺腰身纤长,光看侧影就知道是个绝世美人,虽然衣襟起伏不大,但也是因此才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好似没有浸染过半分俗世欲念。

夜惊堂瞧见这独一无二的侧影,就认出了是家里的魅魔大人,悄来到正屋,往书房里打量。

正屋较之往日,也出现了不少变化,‘凌寒阁’匾额下方的中堂画,换成了笨笨那副‘问仙图’,内容是他站在龙门崖上,抬头看着九天之上的奉官城,整体画面冲击力极强,哪怕夜惊堂不通书画,也能看出这幅画恐怕比这座宅子都贵重,每次青芷进屋都得看好久。

而书房之内,也多了很多物件。

四周墙壁上,挂的是媳妇们的墨宝,有离人的游侠逛街图,也有怀雁临摹的小贩买鸡图,青芷在夕霞寺画的那副美男图,和钰虎的些许墨宝也挂在其中,虽然水准有高有低,但夜惊堂都视若珍宝,保护的非常好。

书桌后的书架上,也摆了不少书籍,但他的书房,想找诗经典籍等正经书显然比较困难,里面全是精装版《侠女泪》《艳后秘史》等物,笨笨给他画的几本画册,甚至用装鸣龙图的玉匣装着,以免不小心弄坏。

而收集的江湖至宝鸣龙图,具体扔在哪儿了夜惊堂都没去管,如果有艺高人胆大的小蟊贼,费尽心机跑进来偷走玉匣,回去打开一看,恐怕会当场吐血。

书桌上的摆设也挺多,笔架上挂着五族联盟的族珠,当年给鸟鸟买的碧玉小乌龟,又放在了笔架旁边,笔架上挂着青芷送的笔,因为平日里都是青芷用书房,青芷也不习惯带兵器,大笨笨送的匕首‘青鹤’,也端端正正放在书桌前方。

桌上点着一盏烛灯,身着白色长裙的璇玑真人,在太师椅上端坐,裙摆上绣着几朵花瓣,此时正提笔在纸上描绘,神态极为认真,看不懂半点懒散迹象,看起来就是个出尘于世的道门仙子。

夜惊堂在门口驻足,见水儿少有的很正经,都不好打扰,便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璇玑真人境界和夜惊堂差距甚远,并未发现夜惊堂来了,听到声音,才抬起桃花美眸,而后又继续勾画,声音轻灵:

“回来了?”

夜惊堂瞧见如此端庄冷艳的水儿,还真有点不习惯,缓步走进屋里:

“嗯。在忙什么呢?”

“好久时间没动笔,有点痒了,随便画画。”

“哦……”

夜惊堂觉得这话挺怪的,但也没瞎想,走到书桌前抬眼一看,就发现镇纸压着的纸张上,画的并非道门法咒等正经东西,而是一副美人图。

图上美人身材十分火辣,光看线条就知道是青禾,而且没穿衣裳,被他搂着腿弯抱起来,可劲儿糟蹋,从面部神情到肢体动作,都称得上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夜惊堂正经神色一收,绕过书桌低头仔细看:

“不愧是笨笨师父,这画工一看就是大家……”

璇玑真人从宫里回来后,没遇见夜惊堂,便又去调戏青禾,结果被青禾撵出来了,才在这里画青禾的本子,准备当做‘把柄’,待会去逗青禾。

见夜惊堂满眼放光,和看见稀世珍宝似得,璇玑真人自然又改主意了,用笔顶着夜惊堂额头推开:

“想要?”

“嗯。”夜惊堂毫不掩饰的点头。

璇玑真人放下画笔,站起身来,臀儿枕着桌沿,把画卷挡住:

“你准备出什么价码?”

夜惊堂看不着了,便把目光移回水儿的绝色脸颊,无奈道:

“咱们这关系,还提什么价码,多见外。”

说着凑上前去,双唇相合。

璇玑真人倒也没躲,只是拿起桌上的合欢剑,屈指轻弹剑出三分,把夜惊堂逼退:

“亲师徒明算账,想要为师的东西,总得孝敬哪有白给的道理。”

夜惊堂觉得水儿白给的挺多,但话说到这了,再想白拿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便在太师椅上坐下,抬眼望着居高临下的小水水:

“我能给的都给了,还能给什么?要不抽时间我好好照顾你三天?”

璇玑真人又不傻,真让夜惊堂单独糟蹋三天,她出门看见根棍子恐怕都腿软,当下双臂环胸稍加琢磨:

“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怕成了天下第一,也不能懈怠。不如这样,为师来考考你心智,你能不动如山,为师就把这幅画给你,再额外送你一副自己的。要是没守住本心,罚你一个月不准碰后面的闲书,如何?”

夜惊堂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青涩游侠,见此靠在了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坐着:

“行。不过我要是心智过人,不为所动没被你诱惑到,你可不许生气。”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而后也不再多说,转过身来,背对夜惊堂爬上了书桌。

以璇玑真人的本事,想上桌子也就脚尖轻点,专门用这个姿势,明显是故意的。

夜惊堂靠在太师椅上,首先便看到水儿俯身,宽松裙摆下的完美满月呈现在了咫尺之外,随着上桌的动作轻轻摇曳,弄的他差点习惯性就伸手拍了下。

“咳~”

夜惊堂感觉有点高估了自己,方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轻咳一声目光移开了些,放在了墙上的画卷上。

璇玑真人爬上桌子,挺起腰身显出完美腰臀曲线,回过双眸:

“不敢看了?”

“怎么会。”

夜惊堂收回眼神,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看着水儿作妖。

“哼~”

璇玑真人也没多说,抬手拔下发簪,微微摇头,墨黑青丝便如同瀑布般洒下,又高抬双手,把头发挽成了一个很成熟知性的款式,而后解开白裙,雪腻香肩和完美腰背也呈现在眼底,直至褪到腰窝下方,硬要能看见股沟,马上就能看见重点却又给停下来。

夜惊堂手掌握了握,强忍住把裙子再勾下去些的冲动,开口道:

“就这?”

“还没开始呢。”

璇玑真人背对夜惊堂,在书桌上跪坐,左右打量后,又左手撑着桌面,右手伸向桌角的一个笔架。

本来这动作没什么,但问题是水儿跪坐在桌子上,还背面向敌,裙子褪到腰间,这么俯身伸手,随着臀儿离开腿肚,摇摇欲坠的裙摆自然滑了下来,露出毫无遮掩的满月,腿间能看到白色小布料,的丰腴小月牙……

“咳……”

夜惊堂觉得自己确实是凡人,这种考验,他哪里扛得住,好想伸手摸摸,但水儿马上就回过头来:

“嗯?”

夜惊堂神色有点不太自然,微微摊手:

“我又没动手,咳嗽两声也不行?”

璇玑真人倒也没要求太严,腰儿轻摇,在笔架上慢慢挑选,直到夜惊堂坐立不安了,才取出一支小毫,在墨水中沾了沾,回头递给夜惊堂:

“以前教过你写字,记得你写了个‘不过如此’,再写一遍让为师看看,有以前的水准,便算是你过关了。”

夜惊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抬手结果小毫,左右看了看:

“在哪儿写?”

璇玑真人挺起腰背,在夜惊堂眼前跪坐,显出线条无暇白如羊脂的满月:

“嗯哼~”

“啊?”

夜惊堂觉得这简直是在为难人,他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写出个不失水准的‘不过如此’,那怕是真成断绝红尘的圣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眼见水儿眼神挑衅,夜惊堂暗暗咬牙,还是拿起小毫,在后腰上书写。

位置在后腰,璇玑真人回头也很难瞧见,便端正跪坐着,仔细感受笔锋,刚写两下,便蹙眉回头:

“你在写什么鬼东西?”

夜惊堂基本上已经认输了,用手扶着月亮让水儿别乱动:

“不就一个月不看杂书吗,我忍住的,等等,马上就好。”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认输了,自然不再制止,只是轻哼道:

“画可不给你了。”

“以后每天考验我,什么时候过关什么时候给我,行吧?”

“也行……”

夫妻俩如此调情在闺房之中,虽然羞人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夜惊堂显然忘了,待会还有正事。

就在夜惊堂认认真真写完,正在仔细鉴赏之时,梅花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话语:

“你自己陪着夜惊堂就行了嘛,干嘛非得把我拉着。”

“人多热闹嘛,我又不会和陆姨一样老欺负梵姨……”

……

璇玑真人听到声音,心头便暗道不妙,当即把裙子拉起来。

但屋子里亮着灯,云璃和青禾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狐媚子的剪影,跪坐在了桌子上,正在匆匆忙忙穿衣裳。

折云璃见状一愣,继而就眼神古怪起来:

“哟~陆姨,你都开始偷吃了?”

梵青禾逮个正着,身边还有云璃撑腰,气势自然上来了:

“妖女,连云璃的床你都抢,你真好意思?”

璇玑真人不怕青禾,但在云璃面前发烧,总觉得怪怪的此时已经从桌子下来,摆出端正正经的神色:

“胡说什么?我教夜惊堂点东西罢了。”

“教什么东西要脱衣裳?你以为我们没看见?”

梵青禾走进屋里,就开始在书房打量,结果抬眼就看到了她的春宫图,当即柳眉倒竖:

“妖女!”

折云璃吃瓜不嫌事大,还凑近打量拱火:

“嘿,画的还是梵姨和相公哥,陆姨你画的?真好看……”

璇玑真人感觉情况不太对,转身道:

“你们先歇息吧,我进宫看看……”

梵青禾抬手就把水儿拉住,押着去西侧的睡房:

“你还想跑?在背后画我是吧?今天你就用这招给云璃开开眼界,不然这事儿没完……”

璇玑真人知道躲不过去,便想偷偷擦腰后的字迹:

“我跑什么?你……你这逆徒,松手!”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发现小动作被夜惊堂逮住了,握着手腕不让她擦,眼神顿时羞恼。

夜惊堂天天被水儿勾搭,好不容易看到水儿落入窘境,岂会轻易放过,捉住水儿手腕,把她推到了床榻上坐着:

“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

梵青禾发现了水儿的异样,猜到衣服下面应该有惊喜,便摁着不让乱动:

“对啊,平时妖里妖气,现在你矜持个什么?”

折云璃倒是非常贤惠,帮璇玑真人解开裙子:

“是啊,我又不会笑话陆姨……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放肆笑声,忽然从闺房中响起。

梵青禾本来在凶水儿,听到笑声才回过头来,结果就发现水儿后腰下,写着‘相公用力’四个字,眼神也是一愣,继而就是‘嗤‘的一声,香肩微抖笑了个花枝乱颤:

“哈哈哈……”

璇玑真人被一大一小嘲笑,清理出尘的脸颊也化为涨红,但纵横闺房这么久的魄力还在,并未露怯,轻哼道:

“惊堂,你不给青禾也写个?”

“嗯?”

梵青禾笑容一僵,继而连忙挡住后腰:

“凭什么?我才不写这鬼东西。”

折云璃也是笑容一收,坐在跟在当起了乖丫头,免得陆姨恼羞成怒把她也拉下水。

璇玑真人肯定没折腾云璃的意思,见青禾敢笑她,当即就反手把青禾按住,想在腰后写字,青禾肯定不让,于是两个人就在床榻上打滚儿,开始尝试锁住对方。

折云璃和夜惊堂在旁边兴致勃勃看戏,刚看没多久,凝儿三娘青芷,便结伴走了过来,发现已经开始了,就闷不吭声自觉进屋关门,也凑到跟前打量,而后就是:

“噗~相公用力,哈哈哈……”

骆凝明显愣了下,发现是夜惊堂的字迹,便蹙眉道:

“小贼,你怎么尽搞这些有的没的?”

华青芷脸色涨红,不好笑话陆姐姐,便夸了句:

“相公的笔力又有长进了写的真不错……”

璇玑真人被当众处刑,丝毫不示弱,把青禾摁住,转头看向三娘:

“笑什么?你以为你跑的掉?待会我帮你写个‘一夜湘君白发多’……”

裴湘君见水儿还敢挑衅,自然不会被吓到,当下也坐在了收腿坐在了跟前,帮忙按住水儿:

“惊堂,过来。”

夜惊堂很想现在开始试试,不过环视左右后,又询问道:

“白锦没回来?”

骆凝还是很照顾夫君的,见情郎询问,回应道:

“应该在家里躲着偷偷练功,你过去看看吧,要是不过来别逼她,明天能去赴宴就行了,我们在这等你。”

三娘也是善解人意道:“你去吧,我刚好给水儿打扮下,待会给你个惊喜。”

夜惊堂今天都没见着坨坨,哪里睡得着,当下也没多说,让媳妇们先行打闹,起身走向窗口,闪身就不见了踪迹……

时值深夜,双桂巷内已经安静下来,中间的小院内也熄了灯。

中间的小院里静悄悄的,院门处上了锁,但主屋的窗口却还亮着灯。

房间之内,薛白锦身着白色袍子,在床榻上盘坐练功,虽然看似已经入定,但时而动一下的睫毛,还是展现出了心湖的不稳。

自从在仙岛上渡过那段日子后,薛白锦其实已经很少独自打坐练功了,毕竟自己埋头苦修,枯燥乏味不说,速度还撵不上两人双修的一丝一缕,对比起来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打坐清修本来是抱着暂时忘却身外事的目的,但此刻薛白锦坐在这里,心头想的却全是夜惊堂,枯坐久了甚至产生了几分埋怨,有点不高兴夜惊堂为什么还不过来,难不成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但薛白锦知道夜惊堂回来了,到现在没见面,是她专门躲着夜惊堂,等到凝儿没事干又跑回新宅后,才偷偷跑回来在这里歇息。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薛白锦知道夜惊堂一来,肯定就得拉着她去打团。

经历过几次后,薛白锦对那种事倒也不是特别抵触,但十个人一起,里面还有女皇帝……

薛白锦都不敢想那场面得有多乱,数次想要跑去新宅看看,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念头,准备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她把夜惊堂装在心里,孩子爹自然也不可能把她忘了。

就在薛白锦独自打坐心湖难静的时候,窗外响起了轻微脚步声,直接落在门口,继而熟悉的清朗嗓音便从外面响起:

“坨坨?”

听到情郎的嗓音,薛白锦不知为何,心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些情绪上的变化,她并不想夜惊堂感受到,只是慢条斯理睁开眼眸:

“你来做什么?”

房门外,夜惊堂站在门前,尝试推了推,结果发现坨坨还把门拴上了。

他要开门自然轻而易举,不过白锦这意思明显是不想让他进去,还是没硬闯:

“过来看看罢了,生我气了不成?”

“没生气,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下。”

“那我进来了。”

“……”

夜惊堂见坨坨默认了,才抬手轻勾,门栓当即滑开,房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夜惊堂推门而入,抬眼就瞧见白锦在床榻上盘坐,闭着眸子腰背笔直,好似入定老僧。

虽然没有起身迎接相公的架势,但夜惊堂倒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最初和凝儿重逢的时候,凝儿也是这样在床上打坐,吓得他和鸟鸟不敢进屋。

回想起昔日场景,夜惊堂笑了下,来到跟前略微打量,又低头在唇上啵了口。

薛白锦正等着夜惊堂说话,发现这小贼上来就亲,眉宇间自然一冷,睁开眼眸往后缩了些:

“你做什么?”

“亲我媳妇,还能做什么。”

夜惊堂在身边坐下,倒头贴在白锦肚子上倾听:

“回家住吧,有青禾和王夫人照顾,我放心一些,你一个人待在外面,我觉都睡不好。”

薛白锦面对如此亲昵的动作,倒也没把夜惊堂推开,可能是心里确实有点思念,还顺势抬手在夜惊堂头上摸了摸:

“你满肚子坏水,我跟你回去,能有安心打坐的机会?”

夜惊堂枕在了腿上,抬眼望向坨坨,但南霄山太高没看到脸颊:

“一起练功罢了,往后一辈子都住在一起,习惯就好,又没人敢欺负你。”

“怎么没人?”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在乱看,用手把眼睛捂住:

“女帝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往后欺负我,你站在那边?”

“我挡在中间,你们不开心就揍我。”

“哼……”

薛白锦很不想参加十人团,但她已经答应女帝,也不能言而无信让女皇帝笑话,此时说夜惊堂也没用,便低头道:

“明天庆功宴,只是吃个饭就回来?”

“呃……”

夜惊堂明显有些迟疑,毕竟好不容易十個媳妇聚在一起,光吃饭多可惜……

薛白锦见此微微挺腰:“伱起来。”

“唉。”夜惊堂坐起身来,搂住坨坨肩膀:“一起吃饭玩闹罢了,我明天坐在跟前护着你行吧?有什么为难的,你不愿意肯定不会强迫你。”

薛白锦还没喝过花酒,想了想询问:

“有什么为难的?”

夜惊堂怕把坨坨吓跑,实在不好意思说戴着铃铛跳绳这些,便含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穿的少点罢了,都是自家人,不用害羞。”

薛白锦半点不信,觉得到时候肯定会来真的,但这些事情来了也避不开,当下只是说了句:

“反正我怀了身孕,你自己看着办。”

夜惊堂见坨坨松口了,满眼都是笑意,又凑上去啵了口。

薛白锦迟疑了下,还是靠在了夜惊堂怀里,手儿轻轻摸着肚子,询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什么叫我的,是咱们的孩子。”

夜惊堂搂着坨坨坐在了腿上,双手抱着腰轻轻抚慰后背:

“嗯……夜壮壮,嘶~”

薛白锦柳眉倒竖掐着夜惊堂的腰:

“你义父给你取的名字这么响亮,你就给孩子娶这名?要是女娃怎么办?”

“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认真思索了下: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叫夜遥怎么样?男娃女娃其实都可以。”

薛白锦是武人,文采其实也不太高,觉得还不错,想了想又问道:

“那青芷的娃儿叫什么?”

“唉,青芷不让我取名,说要等孩子出生了自己想。我本来寻思叫夜文文,青芷不答应……”

薛白锦眨了眨眼睛,觉得夜惊堂确实有点不靠谱,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想想还是道:

“那我也等孩子出世之后再说,让你取名,不是夜壮壮就是夜妞妞,还不如让凝儿来……”

“凝儿也取过?”

“凝儿是我夫人,给孩子取名天经地义。”

“叫什么?”

“夜虎。”

“这名字挺霸……咳,确实不合适。”

夜惊堂也不敢说凝儿不好,便悻悻然笑了下,岔口话题:

“如今天下马上一统了,留着一块终究有遗憾,要不你……”

薛白锦知道南北都一统了,南霄山再当钉子户不合适,但就这么点头显然不行,略微琢磨道:

“我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但南霄山守了一甲子,让我归顺,也得有足够价码。”

夜惊堂握住南霄山,轻轻揉按:

“什么价码?”

薛白锦靠在肩头上,柔声道: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封爵没意义,我不要,但平天教的护法、香主,都得给个像样官职。”

“这个没问题,北梁那边得换班子,正缺人。”

“嗯……我不会对女皇帝俯首称臣,在外面我不和她碰头即可,在家里要平等以待,她不能拿皇帝身份压我。”

夜惊堂笑道:“钰虎什么时候在家里压过人?青芷都敢压在钰虎身上放肆,这不用答应也一样的。而且咱们也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等过个十来年,孩子长大了,咱们就去山后面闯荡,到时候你可是家里第二强的高手,还怕什么?”

“……”

薛白锦听到这‘大饼’,倒是真心动了,毕竟只要没了皇帝这层身份,她根本不忌惮女皇帝半分,真到了外面,谁是大姐还不一目了然?

不过这些小想法,薛白锦也不好当着夜惊堂面说,只是若有若无哼了声。

夜惊堂手放在怀里,慢慢捻着南霄山巅,见冰坨坨逐渐融化了,便有柔声道:

“咱们回家?”

薛白锦眸子动了动,望向后方的枕头被褥:

“在凝儿床上不方便?”

“倒也不是,凝儿在家等着,我专门过来接你。”

薛白锦听见这话,自然明白家里准备开团,专门来喊她过去。她有些恼火道:

“不是明天才赴宴吗?”

“明天是明天,今天日子还得过不是,我抱你吧。”

夜惊堂说着,便横抱起冰坨坨,往门外走去。

薛白锦想抗拒,但独自待在这里真熬人,把夜惊堂拉着不让走,又对不起夫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等出门后,便自己下了地。

此时正值月上枝头,冷白月光洒在幽静院落中,远处街道上能看到些许灯火余晖。

男女并肩行走在小巷中,看起来就是深夜相伴闲逛的夫妻。

薛白锦本身是‘山下无敌’的江湖霸主,朋友不多性格孤冷,本以为这辈子的结局,会是在凝儿出嫁后孤独闯荡武道,直至坐到奉官城那个位置,或者某天遇上了一个心上人,彼此在南霄山长相厮守。

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她能遇上夜惊堂,变成和夫人、徒弟拥有共同情郎,还每天不是在‘练功’,就是在练功的路上。

虽然这生活挺充实的,但以薛白锦的性格来看,还是感觉好荒唐,走出一截后,来了句:

“凝儿办事,向来都优柔寡断,要是当年在这里相逢,她心一横直接把你绑回南霄山,哪有现在这么乱?”

夜惊堂拉住坨坨的手:“那我岂不是成了被女大王抢了的压寨相公?”

薛白锦认真道:“你到了南霄山,我看你天赋过人,年龄又合适,会把你许配给云璃。你要是敢对不起云璃,我把你腿打折。”

“那凝儿怎么办?”

“凝儿……她若是情根深种,我也只能默许,但我不可能和你扯上关系。”

“要是咱们又一起飘到了仙岛呢?”

“……”

薛白锦说不过夜惊堂,便不吱声了,只是偏头望着街面行走。

夜惊堂笑了下,拉着手晃来晃去,举止还挺幼稚,最后被冰坨坨按住,才换成搂着腰行走。

虽然有点距离,但两人武艺都不低,不过片刻后,便回到了天水桥的新宅。

夜色已深,华夫人等已经休息,只有后宅的梅花院内还亮着灯火。

薛白锦知道这个点过来,夜惊堂屋里肯定很乱,但真到了地方,还是让她开了眼见,

薛白锦落在十字步道上,就听见西侧的睡房深处,传来莺莺燕燕的欢笑:

“哇~陆姨穿这个真骚气……”

“那是,待会惊堂来了,保准眼睛都看直……”

“把她手按着,别让她把字擦了……”

……

薛白锦光听声音,就发现有五六个人,脚步自然慢了几分,跟在夜惊堂后面进了屋。

睡房分里外两间,外间放着桌椅柜子等物,里屋则是一张巨大的床铺,几乎沾满了所有空间。

此时三娘、凝儿、青禾、青芷、云璃,都已经褪去鞋子,穿着清凉坐在床榻上。

玉虚山的出尘仙子璇玑真人,则被围在中间,手被三娘和青禾抓着,上半身黑色半透明的裹胸,基本上起不到什么遮挡作用。

而下面则更加离谱是条质地轻薄的黑色裤袜,长度倒是合适,从双脚包裹到了腰间,但中间却是开档的,能清晰看见雪腻肌肤和蝴蝶结小裤,如果把蝴蝶结解开,那就是门户大开。

薛白锦瞧见这装扮,眸子都瞪大几分,第一反应是——这也能叫裤子?还不如不穿,这不作弄女子的刑具吗?

而作为试用者的璇玑真人,瞧见薛白锦过来了,此时也有点脸红,并着腿望向三娘: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裴湘君目光颇为满意的打量:

“下午去找范九娘,刚改的。白锦,快过来,我给你也带了一件儿新衣裳。”

薛白锦闻声脚步一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想往外走。

夜惊堂好不容易把坨坨拉来,肯定不舍得就这么放走,搂着腰道:

“放心,只是看看罢了,又不是让你当场穿。”

凝儿此时也起身,拉住白锦的手:“来都来了,坐一下再走吗,我陪你回去。”

而同样怀了身孕,和薛白锦又有旧怨的华青芷,此时也开始激将:

“白锦妹妹,你害怕了不成?”

薛白锦盛情难却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跟前,在云璃身边坐下,结果转眼一瞧,还发现璇玑真人后腰写了四个字……

折云璃一直憋着笑,见师父眼神难以置信,连忙搂着胳膊:

“嘘~别笑,陆姨脸皮薄……”

梵青禾已经饥渴难耐,闻声回应:

“她脸皮薄?你是没看见过她作妖的时候,惊堂,你过来,瞧见这四个字,劲儿可不能用小了。”

璇玑真人一直都被群起攻之,这次钰虎离人不在,显然有点弱势。

不过璇玑真人在闺房里,也从来没怂过,见避不开了,便破罐子破摔,倒头靠在了青禾怀里,挑了挑眉毛:

“那姐姐我就先开始了,你们好好学。”

“嘿?”

青禾见水儿这种时候还嘴硬,敢以大姐自居,眼神微凶:

“你接着嘴硬你今天不挨个叫一声姐姐,就别想从屋里出去。”

“呵~今天也不知道谁会先哭鼻子。小惊堂愣着做什么?”

夜惊堂见水儿准备长痛不如短痛了,自然没啰嗦,把幔帐放下来,也倒了进去。

薛白锦稍微有点拘谨,只是坐在旁边偷偷打量,一副不合群的样子,但夜惊堂还真照顾她,嘘寒问暖注意力就没从她身上转移过,云璃和凝儿也在哄她,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心理包袱,不动声色配合起来……

翌日。

一夜放纵,宅子里的姑娘,时值中午才陆续起床。

梅花院中,夜惊堂站在妆镜前,摊开胳膊让三娘帮忙穿着华美蟒袍,梵青禾在旁边搭手。

不知跑哪儿玩了一晚上的鸟鸟,则窝在睡十个人都不挤的大床上,睡的不省人事。

滋润过后,裴湘君气色明显温润了不少,认真帮夜惊堂整理着衣袍,还在轻声嘀咕:

“今天去宫里赴宴,青禾你估摸要吃苦头了,昨天圣上她们不在,你把水儿折腾那么狠,水儿一大早就跑回去了,以她的性子,肯定在准备东西拾掇你……”

梵青禾昨天摁着妖女折腾,过程是挺解气,但此时显然有点忐忑了,瞄了瞄夜惊堂:

“相公……”

夜惊堂含笑安慰:“一起玩闹罢了,水儿顶多在你腰上写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梵青禾挺想让夜惊堂给她开小灶,但昨天欺负妖女的时候,妖女都没向夜惊堂求助,她要是偷偷讨好相公,就有点玩不起了,为此最终还是岔开话题:

“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今天人多,待会就过去吧。凝儿她们呢?”

“在院里换衣裳……”

……

相距不远的竹圆内,一家三口同样在窃窃私语。

要进宫赴宴,薛白锦自然得穿正式点,此时也坐在妆镜前,腰背笔直让夫人徒弟帮忙打扮。

骆凝身着青色长裙,手里拿着梳子,帮白锦盘头发,可能是怕白锦怯场,还在柔声安慰:

“进宫吃席,最后和昨天晚上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开点就行了。”

薛白锦昨晚勉为其难答应后,就被拉进去一起乱来了,她本身脸皮薄,都不知道一晚上怎么过来了,这才刚起来一会,就得去参与规模更大的第二场,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沉默片刻后,询问道:

“以后天天都得这样?”

折云璃坐在旁边,帮薛白锦画眼影点胭脂,闻言摇头道:

“一闹一晚上,天天来怕是不用干正事了,三五天聚一次就差不多了,其他时间都是自由发挥……”

薛白锦觉得三五天也挺频繁的,有点担心夜惊堂身子骨招架不住,不过想到夜惊堂和公牛精一样,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先关心起了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瞧见云璃已为人妇的小模样,薛白锦又道:

“你别以为嫁了人,就能无法无天没人管你,以后再敢欺负你师娘,可别怪我私下收拾你。”

骆凝老是被云璃拱火,如今都不太敢管云璃了,此时有了夫君撑腰,才微微眯眼:

“听到没有?”

折云璃肯定不敢顶撞师父,满不情愿颔首:

“知道啦……”

……

而宅子西侧花园里,初来乍到的华夫人,挽着闺女的手在小桥上散步,正叮嘱着:

“去宫里赴宴,一定要注意仪态,常言伴君如伴虎,伱还和大魏的圣上共侍一夫,要是不小心得罪了……”

华青芷怀有身孕,昨天被折腾的并不多,此时精神头极好,听见娘亲的话,柔声笑道:

“女儿知道分寸,只是家宴,一起吃个饭罢了。”

华夫人知道青芷自幼知书达理,也没再这什么多说,转而询问:

“让你昨晚过来陪着娘,你后半夜才过来,前面做什么去了?”

“呃……”

华青芷自然不好意思说在梅花院开团,只是讪讪道:

“和大魏的帝师璇玑真人下棋,不小心忘了时辰,嗯……今晚估摸在宫里过夜,明天我陪着娘亲……”

华夫人是过来人,心头其实明白,摇了摇头叮嘱道:

“你怀有身孕,可得注意点。”

“唉,娘,你说什么呢……”

“哼……”

……

母女俩交谈片刻,夜惊堂便来到了花园侧面的圆门旁,探头查看,而后拱手一礼:

“华伯母。”

华夫人瞧见一袭黑色蟒袍的夜惊堂,眉宇间就多了几分笑意,想欠身行礼,却被夜惊堂给拦了下来。

华青芷知道该出发了,当下便欠身一礼:

“娘,我先进宫了。绿珠,你好好照顾着,有什么事和秀荷说一声即可。”

跟在后面的绿珠,连忙点头:“好的小姐。”

夜惊堂在院门处等待,很快青芷便从花园走了出来,他抬手扶着胳膊,偷偷询问:

“刚和伯母聊什么呢?”

华青芷脸有点红:“没什么,家常话罢了。梵姐姐她们呢?”

“马上出来了。”

夜惊堂先扶着青芷,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等待不过片刻,五個美人便从家中走了出来。

因为是参与庆功宴,媳妇们打扮的都很漂亮,内里想来也别有洞天,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是大坨坨。

白锦来都是穿男装,偶尔穿女装,也是简单的白色长裙,不佩戴首饰。

而此时白锦则相当正式,换上了一袭凝儿给准备的修身彩裙,发髻也是少夫人的款式,成熟而知性,妆容也极为美艳,看起来国色天香,便如同冬日里的一朵芙蓉。

夜惊堂还是头一次见冰坨坨穿这么好看,脱口而出来了句:

“真漂亮,穿上衣裳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薛白锦虽然艳妆很好看,但不太适应,走路都有点拧巴,本来还躲着夜惊堂的目光,但听见这话却是脸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来到跟前,挨个扶着媳妇上车,发现云璃把鸟鸟也给抱来了,便抬手接过来,翻身上马亲自护送媳妇进宫。

咕噜咕噜~

如今身为王爵,朝廷也给他准备了一辆笨笨同款大奢华车辇,驷马并驱非常宽大,六个姑娘坐在其中完全不挤,还能听到窃窃私语声:

“凝儿,你是夫人,晚上多照顾一下你夫君……”

“唉,你们别提这茬了行不行?”

“呵呵~”

“梵姨,你怎么不说话?”

“唉,在想事情。”

“梵姐姐肯定在担心陆姐姐作弄她……”

……

夜惊堂在车厢外驱马前行,街边还有百姓恭敬瞩目,他也不好傻笑,便做出冷峻不凡的模样目不斜视偷偷聆听,发现鸟鸟雷打不动睡相十分难看,还轻声嘀咕了句:

“去吃饭啦。”

“叽?”

倒在夜惊堂腿根的鸟鸟,闻声当即翻了起来,茫然左右眺望,又抬头看向夜惊堂,用爪爪猛踹。

夜惊堂把鸟鸟摁住,无聊之下,又开始用手遮挡鸟鸟的眼睛,弄得鸟鸟上下探头左歪右扭。

如此前行良久后,马车顺着天街,来到了承天门外,已经有大队太监宫女迎接,还准备了数个步辇。

夜惊堂身为江湖人,潜意识里觉得被抬进抬出不符合强者作风,把媳妇送上步辇后,便在旁边徒步走向太华殿。

而薛白锦则是头一次进宫,面对眼前传承千年的皇城,心头颇为感慨,也徒步走在夜惊堂跟前,看着脚下的地砖:

“我薛家的祖宗,三四百年前就走过这条路,当时被封了镇南侯,传承至今还没断过代……”

夜惊堂见没宫人肆意打量,便偷偷牵住白锦的手腕:

“往后也不算断代,南霄山还是你的地盘,只是归在朝廷名下罢了。”

薛白锦略微抽了下手,没抽开便也算了。

一行人如此走过殿前广场,遥遥就能闻到淡淡酒香。

身着黑红龙袍的女帝,站在御道尽头,含笑相迎。

东方离人依旧是一袭银色蟒袍,昂首挺胸站在旁边,感觉比女帝都有气势。

太后娘娘也换上了正装,朱钗凤裙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保持着和睦微笑。

而璇玑真人看起来有点不善,双臂环胸亭亭玉立,目光一直瞄着青禾。

“……”

梵青禾感觉今天要吃大亏,但这时候也没法怯场,到了跟前后,便欠身一礼:

“拜见陛下……”

“免礼。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女帝走下御道,扶起了准备行礼的姐妹,而后抬手示意:

“都进去坐吧。”

鸟鸟闻到饭香,已经急不可耐,不过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有,在后面煽动翅膀把众人往进撵:

“叽叽叽……”

东方离人把鸟鸟抱起来,交给听候差遣的宫女:

“你们先退下。好好款待胖妃。”

“诺。”

宫女闻声当即抱着鸟鸟前往偏殿,太华殿外很快只剩下夜惊堂和十个姑娘。

女帝邀请诸多姐妹进入太华殿后,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薛白锦身上,玩笑道:

“打扮的挺漂亮,准备压我一头?”

今天是团圆的场合,薛白锦见女帝并没有不客气,态度也算平和:

“说笑了,凝儿帮忙打扮的。”

女帝顺势挽住薛白锦的胳膊:

“上次说了,进来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床榻上论高低,待会我要是欺负你,你事后可不准多心。”

薛白锦其实偷偷捏着夜惊堂袖子,稍作沉吟:

“你吃了亏别事后拿帝王身份压人就好。”

璇玑真人走在前面,闻声回过头来,拱火道:

“那你们俩先较量一场,来个开胃菜?”

女帝在闺房外不一定打得过薛白锦,但在床榻上,那还不是随便拿捏,对此自然点头: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白锦应该不敢,新来的妹妹嘛,得照顾一下她。”

薛白锦稍作沉默后,并未服软:

“我有身孕,只要不过火,岂会怕你。”

“呵呵~”

女帝见此也不再多说,相伴一起进入了太华殿。

太华殿是满朝文武平日里上朝的地方,由八根盘龙柱支撑,上方有倒悬金龙,最前方则是台阶,上面是一张龙椅,整体看起来金碧辉煌,极为庄严气派。

此时大殿内已经清空,铺上了柔软的红色地毯,地毯上摆着十张小案,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水点心,四周则摆上铜鹤灯台。

哗啦啦~

随着所有人进入大殿,女帝便关上了大殿正门,金碧辉煌的殿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都出现了些许异样。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还有点迟疑,询问道:

“在这里打闹,会不会不成体统?”

女帝邀请姐妹落座,回应道:

“朕就是王法,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御史言官想骂朕,也得先知道才行。”

夜惊堂见都准备好了,也没多说,准备在席间坐下,但钰虎却拦住了他,示意上面的龙椅:

“你坐上面去。”

“嗯?”

夜惊堂抬眼看向龙椅,有些无奈的摊手:

“我坐那儿干什么呀,离得这么远……”

女帝把夜惊堂往过一推:

“夜爱卿给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还拿回了‘天下第一’,如此丰功伟业,朕赏无可赏,今晚让你当一天皇帝,我们都是嫔妃,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夜惊堂对这个提议挺有兴趣,但不想和媳妇离那么远,便询问道:

“我把椅子搬下来行不行?”

“也行。”

夜惊堂见此便抬手一挥,龙椅便从台阶上搬了下来,放在了十张小案正前方:

“那我坐了?”

女帝有些无奈,摁着夜惊堂肩膀,让他坐在了宽大龙椅上,而后坐在身侧,抬手勾了勾:

“白锦,你不是要和我先较量下吗?”

薛白锦本来坐在云璃、凝儿中间,见状知道躲不过去,也没怯场,起身走到夜惊堂右侧坐下,目光望着另一边。

璇玑真人控场能力极强,此时自然担任的司仪,微笑道:

“行了,开始吧。今天你们想玩什么?”

太后娘娘坐在离人身边,回应道:

“你鬼主意多,这还不是你说了算。”

东方离人不晓得师尊大人又会搞处什么新花样,便开口道:

“既然是当皇帝,那还是翻牌子吧。让姐姐和白锦先单挑一次,不准选罚酒,完事了咱们再开始。”

华青芷很想看女土匪吃亏,闻声道:

“一次哪里够,至少三局。”

凝儿上次吃过亏,知道翻牌子运气不好有多为难,开始袒护夫君:

“就一次吧,三娘还眼巴巴等着呢。”

“嗯?”

裴湘君觉得凝儿有点皮,不过今天报仇的机会多,她也没说什么。

众人一顿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一局定胜负。

璇玑真人取来托盘,里面放着红绿牌子,绿牌保留,刻着名字的红牌则只留下两块,来到大马金刀就坐的夜惊堂面前,还屈膝跪坐,抬眼道:

“相公大人,选吧。”

女帝为防夜惊堂作弊,抬手把夜惊堂眼睛蒙了起来。

薛白锦第一次玩,根本就不知道是啥,只是眼神专注望着,按兵不动。

夜惊堂虽然被捂着眼睛,但还是能感受到媳妇们注视的目光,当下含笑抬手,随意拿起一块牌子,结果坨坨运气还不错,没中头彩。

女帝瞧见起手就是她,倒也没慌,自己在绿牌中挑了块,略微打量,从容不迫的笑容就是一僵。

薛白锦看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流程,发现女皇帝的牌子,写的是骑大马,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就少有显出几分意味深长,站起身来:

“来吧,我给你让位置,夜惊堂,你躺下。”

梵青禾见起手就玩这么大,开口道:

“妖女,你不会写的全是这些吧?”

折云璃还算了解陆姨的性子,小声嘀咕:

“谁让梵姨昨晚老欺负陆姨,今天明显是来报仇的。”

“你不也笑话她了……”

“所以我也来了呀,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

女帝手指摩挲的玉牌,见薛白锦昂首挺胸站在身侧,等着看她笑话,此时倒也没怂,站起身来,把夜惊堂摁在宽大龙椅上躺着,而后便拉开了龙袍。

窸窸窣窣~

随着黑红相间的宽松龙袍落在地毯上,下风质地精美的红色小衣,以及吊带袜便映入了众人眼帘,配上大气磅礴的身段儿,冲击力惊人,让庄严殿堂的气氛都带上了几分色气。

薛白锦目光躲了躲,但她现在不看女帝笑话,待会女帝就得看她,当下还颇为贴心,侧坐在夜惊堂跟前,帮忙解开蟒袍:

“来。”

女帝强忍着羞意,和薛白锦对视,慢条斯理跨上龙椅,在夜惊堂腰上坐着,而后便拉来蝴蝶结,慢慢……

“呼~”

薛白锦见女皇帝真敢当面乱来,心里不免开始忐忑了,瞄了几眼又望了望夜惊堂,没说话。

璇玑真人见状,又拿起装着绿牌子的托盘:

“红牌不用翻了,白锦,该你选了。”

薛白锦迟疑了下:“她才刚开始。”

太后娘娘帮忙解释道:“规矩是这样,你要是也抽到了类似的,就顶替钰虎,直到下个人上位为止。要是没抽到,那钰虎就一直待着,等到我们抽到类似的为止。”

薛白锦觉得帝王之家花样真多,稍作犹豫,还是小心翼翼拿起玉牌,结果看到上面的字迹,手都颤了下。

女帝脸色已经涨红不过能勉强稳住,瞧见白锦抽到‘一脸懵逼’的招式,笑容当时就古怪起来了,挑了挑眉毛:

“白锦?你知道怎么做吧?快来吧。”

“……”

薛白锦和夜惊堂在一起时,被这无耻小贼要求,偷偷做过,知道什么招式,但这大庭广众……

女帝见白锦露怯,倒也没强人所难:

“不敢也没事,呼……只要你给在场每个人敬杯酒,挨个叫声姐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薛白锦向来言出必践,怎么可能用这么软骨头的方式求饶,和女帝对视一眼后,咬牙道:

“反正是你先献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抬手慢吞吞解裙子。

因为是凝儿给准备的衣裳,薛白锦穿的比往日华美很多,彩群之下,就是成套的镂空衣裳,黑色纱衣包裹着南霄山,蝴蝶结小布料挡住了白玉老虎,整体身段儿不输女帝半分,两人处在一起,便如同冰山与烈火。

青芷以前被白锦欺负惨了,此时柔声拱火:

“快去呀,愣着做什么。”

东方离人武艺差太多,哪怕有姐姐师尊撑腰都有点怂薛白锦,此时只是故作镇定催了声:

“开始吧。”

折云璃到时十分关心师父,小声道:

“要是为难,就让师娘代替受罚……”

“云璃!”

凝儿连忙在不孝丫头的腰上掐了下。

薛白锦瞄了眼装死的夜惊堂,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最终还是咬牙跨上龙椅,和女皇帝形成了面对面的架势,难以言喻的触感传来,身体猛的颤了下。

女帝也不好受,但薛白锦羞耻感明显更强,她心里倒是平衡了,此时慢慢摇着询问:

“怎么?受不了?”

薛白锦肯定受不了都没力气开口和女皇帝吵架,最后干脆闭眼偏头学起了凝儿,强忍异样。

太后娘娘光是看着就已经脸色涨红,转头道:

“下一个该谁了?”

“翻牌子呗。夜惊堂,来吧。”

“呜~……”

“凝儿,到你了。”

“啊?”

“凝儿,你可得加把劲,不把你夫君救下来,也得陪着你夫君同甘共苦不是……”

“三娘,你再说这些信不信我今晚逮着你欺负?”

“就你?你准备哭哭啼啼就是不求我,把我心疼死?”

“你……”

“哈哈哈……”

……

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巍峨殿堂内灯火通明,不时能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隐隐还会传出几声旖旎轻响。

而时间跨度近两年,从一人一刀一只鸟开始,直至掀翻整个南北大地的风波,也在阖家团圆的温馨灯火中彻底平息。

风波过后,刀在人在鸟也在,但不在形单影只,而是心藏一腔热血,身伴满堂群芳……

长乐元年,正月初一。

咚——~

咚——~

熟悉的晨钟,日复一日从钟鼓楼响起,云安城内银装素裹,随处可见身着新衣,在街头巷尾行走的男男女女。

年关时节,黑衙内也焕然一新,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黑色大门外,也挂上了红色对联,贴着两个大大的‘福’字。

而地牢下方,狱卒挨个给牢房里的囚徒送上了饺子,地牢囚徒会控制食量以防越狱,这算得上一年之中,除了被拉出去砍头外,唯一一次能吃饱的机会。

地字一号房中,已经在暗无天日中囚居进两年的两道人影,手脚拴着铁链,一起靠在墙角,头发已经披肩,胡须也遮掩住了面容,看起来就好似六十七岁的糟老头。

因为常年幽闭,也听不到看不到外界,两人眼神已经木讷,全靠算着吃饭时间,打法着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时光。

“哥,今天送饭,是不是慢了些?”

王二原本五大三粗,但此时体型已经相当消瘦,靠在跟前便如同长毛猿猴。

王承景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此时则像个竹竿,双手搭在膝盖上:

“好像是。今天什么年月了?”

“忘了,咱们进来,估摸有十几年了吧,那个夜惊堂,当真小心眼,这还不如一刀把我砍了……”

“唉……”

王承景早就后悔了,不止后悔招惹了夜惊堂、陆截云,甚至后悔了习武,早知道就在家种地当個富家翁,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

兄弟两人如此碎碎念间,地牢上方终于响起了脚步。

踏踏~

王二已经饥肠辘辘,当即坐起身来,眼巴巴看向上方井口的铁栅栏,等着饭盒放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时,上面响起了锁链声:

哗啦哗啦~

吱呀~

很快,已经不知多久没动过的精铁遮拦被打开,身着武官服饰的佘龙,从上面探头往下看了看,继而便飞身落下。

燕州二王当年并不怕佘龙,但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人的血性,王二连忙跪着上前:

“佘爷,可算见到您老了,你就大人大量,把我流放了吧,我们去蹲苦窑,当一辈子苦力都任劳任怨……”

佘龙神情极为严肃,来到跟前取出钥匙,打开二人手脚的镣铐,而后从怀里取出两个牌子丢在地上:

“圣上大赦天下,你们罪过不重,可以出狱了。往后记得做个好人,这机会几辈子遇不上一次。”

“诶?”

王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佘龙没敢说话。

“收押的兵器衣物银两,自己去班房领,告辞。”

佘龙说完后,便飞身跃出地牢,不见了踪迹,独留愣在牢里的两人。

因为被关的太久,二王发自心底的怕了,半天没敢动。

最后还是王承景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牌子,可见是符牌,上面写着他们的身份、户籍、年龄等等,还有肖像和官府钢印。

江湖人闯荡,一般用不上符牌,但想安安稳稳当个老百姓,开武馆、当镖师、跑船谋生,没这东西寸步难行。

王承景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摸到这能证明他们清白身份的东西,一瞬间眼泪都出来了。

王二发现能出去了,还用手掐了自己几下,确定不是做梦后,也有点语无伦次:

“快快快……走走走……”

王承景生怕这是假的,缓过来后,就站起来,用肩膀架着王二,爬上了井口,王二又把他拉了上去。

因为害怕黑衙在糊弄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多走一步就因为越狱被宰了。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途径的所有的狱卒,都保持威严肃穆的神色,他们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等到领取了盾牌、长枪、衣服银两,两个人从黑衙大门走出来,再度看到外面的繁华街道,王二膝盖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苍天有眼!我王二……”

“衙门重地,休得喧哗,快滚!”

“哦!”

王二连忙爬起来,缩着脖子和兄长跑到大街上,确定没有官差追他们,才同时松了口气。

发现街边百姓异样的目光,王二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询问道:

“咱们怕有六十岁了吧,现在去哪儿呀?”

王承景都不知道被饿了多久,左右看了看,发现黑衙外面的街道变化不大,就快步走向街上的一家面馆:

“先吃点东西,打听下当前年月。”

王二也饿坏了,快步跑进面馆,因为怕惹事,态度十分客气:

“老伯,来两碗葱花面,多加面多加葱花……”

带着围裙的老掌柜,正在灶台旁擀面,闻声瞄了眼:

“看你们年纪比我都大,还叫老伯。刚从里面放出来?”

“是啊。”

“能从黑衙出来的人可稀罕,犯什么事进去的?”

王二在地牢服刑这么久,出来看啥都觉得新奇,拿着茶杯来回看:

“当年眼拙,得罪了黑衙一个捕头,夜惊堂,你听说过没有?”

“?”

老掌柜掀锅下面的动作一顿,看模样是想把锅盖丢出去砸这俩憨批,不过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最终还是忍了:

“听说过,如雷贯耳。那你们进去应该也没两年。”

燕州二王进去的时候,夜惊堂才打完水云剑潭不久,还没去过君山台,在他们眼里就是中游宗师。

听见老掌柜说如雷贯耳,王晨景放下茶杯:

“这夜惊堂如今什么官职?难不成已经跻身八大魁?”

老掌柜有点无语,憋了半天,才回应道:

“陆截云、断声寂、轩辕朝、龙正青,全部除名,现如今没有八大魁了,你们不知道?”

“啊?!”

二王坐直几分,有点不信:“老伯,你别开玩笑……”

老掌柜见两人茫然不似作假,询问道:

“北云边、左贤王、项寒师死了,仲孙锦、神尘和尚败了,你们知不知道?”

“啥?”

“奉老神仙得道飞升,天下第一换人了,伱们也不知道?”

“呃……”

“北梁已经灭了,梁帝在燕京皇城里上吊了,其他皇亲国戚正在押来云安,从今往后天下间就只用咱们大魏,你们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

王二都听蒙了,凑到兄长跟前:

“这老掌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王晨景感觉老掌柜不似作假,便回应道:

“应该是关久了,我们脑子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老掌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到了桌前:

“看来是真不知道。老朽也不信,但这确实是真事儿,你们俩说得罪夜大阎王,现在能活着真不容易,无论真假,这顿饭都当老朽请的。”

王二有点懵,想了想道:

“你意思是,这些事是夜惊堂……呸,夜大人办的?”

“那不然是你办的?”

王二惊为天人,愣了半天后,才询问道:

“那周赤阳呢?”

“周赤阳没事,如今还是剑圣。”

王二一拍桌子:“凭啥?他家的人雇我们兄弟俩刺杀夜大人,到头来江湖人死了一圈儿,他没事……”

王晨景还比较稳重,连忙拉了拉王二的袖子,示意祸从口出,别乱说。

老掌柜见这俩不像是开玩笑,便道:

“你们可以去天水桥看看,夜大阎王今天大婚,在街上摆流水席,去了好多英雄豪杰。你们被放出来,说明夜大阎王没计较,不去送个礼,你们往后怕是觉都睡不好。”

燕州二王没想到夜惊堂如今这么厉害,听见这话,当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出来了,两口嗦完面条后,连忙往天水桥方向跑去。

而与此同时,鸣玉楼上。

夜惊堂身着一袭红袍,因为年满二十,也束上的金冠,此时正站在露台上,打量着两个缩头缩脑的憨批。

东方离人换上了一袭华美无比的红色凤裙,头上还顶着盖头,此时偷偷把盖头撩起来,遥遥打量着街面,颔首道:

“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去谢恩。”

而折云璃也是同样打扮,站在跟前笑道:

“我猜对了吧,这俩肯定不信。待会看到那么多英雄豪杰在场,恐怕能吓得不敢落座……”

三人正说话间,孟姣出现在了鸣玉楼下,抬眼望向上方:

“殿下,吉时都快到了,圣上正等着,你们快过去吧。”

“哦。”

夜惊堂为了看二王的反应,才偷偷跑出来,见媳妇催了,连忙抱着云璃和笨笨,飞身回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大婚,女帝也进门,这排场注定就小不了。

此时整个天水桥已经封街,从裴家巷子外一直到新宅外的步行街上,全部搭起了棚子,下面放着三百张圆桌,而从五湖四海赶来的道贺的人更是夸张,南北江湖的掌门帮主无一缺席,还有江湖散人、西海族人、世家名流等等,以至于天水桥附近交通都出现了阻塞。

夜惊堂抱着两个小媳妇,落在新宅之中,便发现媳妇们已经穿上了嫁衣,待在各自宅院之中,准备待会拜堂。

三娘是贤内助,婚宴便是她安排的,此时是又当媳妇又当娘,顶着盖头快步跑过来,催促道:

“云璃,离人,你们快去快后宅准备。惊堂,你乱跑什么?花园里那么多贵客,你不接待让我去不成?”

夜惊堂知道自己乱跑不对,连忙落在跟前,隔着盖头啵了下有点生气的三娘:

“好好,我马上过去,你也回去等着,接下来我来安排就行了。”

裴湘君这几天可忙坏了,怕宾客冷场,也不敢多耽搁,连忙把夜惊堂往花园推,等到了门口才跑回去。

夜惊堂来到花园的墙外,听到里面的嘈嘈杂杂,心神也收敛了几分,摆出了冷峻不凡的神色,本想直接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左右打量吹了声口哨:

“咻~”

“叽叽叽……”

正在偷吃零食的鸟鸟,闻声连忙从后宅飞了出来,落在了一袭红袍的夜惊堂肩膀上。

而本来嘈嘈杂杂的花园,也在此刻寂静下来,虽然隔着墙,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向了此地的圆门。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扛着鸟鸟走出圆门。

宽大花园里,同样摆着几十张桌子,上面已经座无虚席,此时都望着走来的新郎,眼神中能看到千百种情绪。

能请进宅内落座的人,身份地位自然都不一般。

夜惊堂走向花园前方,沿途扫视宾客,入眼的都是熟面孔,也看到了这些年走的江湖路。

杨朝六子等十余人,分别坐在两桌,作为看着他长大、一起从梁州出来的人,这算是他的亲眷。

张夫人、裴洛、陈彪、宋叔、陈元青、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等,是红花楼和裴家的人,算是三娘的娘家人,足足坐了四桌。

双刀杨冠、三绝仙翁广寒麟、抱元门李混元、崖州帮过一次的年轻人陆雅等等,并不是非常熟,但有过交际,此时也坐在了一桌。

伤渐离、佘龙、陈淼、屠九祭、孟娇、八臂地藏,并称‘黑衙六煞’,本来一个桌子就能坐下,但无奈屠九祭体型太夸张,一个人占半张桌子,为此只能分成了两桌,和暗卫杨澜、曹公公、曹阿宁、许天应坐在了一起。

‘南山铁卦’张横谷,是算是白锦凝儿云璃的娘家人,因为和曹公公是幼年老友,此时也坐在跟前。

梁州这边,还有蒋札虎夫妇和胖闺女,老拳魁柳千笙,黑旗帮胡彦敬、金蛇镖郑坤、女土匪邹曼曼等等,曾经给他《侠女泪》的老教书先生都来了,也坐了四桌。

柳千笙和蒋札虎互为师徒,也有旧怨,但柳千笙时日无多,到这一步也算和解了;至于曾经差点把他回去当压寨相公的女中豪杰邹曼曼,现在也找到了相公,瞧见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轩辕天罡、阿兰,带着小丫头坐在席间,旁边是比看到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的仇天合,不过仇天合没看他,一直在瞄人家孟大人。

除此之外,已经退出江湖的老刀魁轩辕朝,在消失近两年后,也露了面,坐在了小孙女跟前。

作为昔日制霸刀坛三十年,身高过两米的巅峰刀客,‘轩辕朝’这个名字至今依旧带着极强压迫力,但心底那口气散了,此时坐在桌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头,甚至能感觉出心底对孩子的那份愧疚。

而最特别的,是轩辕天罡旁边,还坐着个风韵犹存的阿姨,正是官城送白锦簪子的酒肆老板娘。

夜惊堂知道这是谁,但怕勾起往日没法弥补的伤心事,并未去问,只是当做最亲近的长辈待之。

西海如今是五大部,来的人肯定少不了,姚次山、姜老九、桂婆婆等西海族老,坐了将近六桌,算是青禾的娘家。

而且不知谁出的馊主意,还带了条大黑狗过来,趴在桌子底下被母女俩看着,瞧见他就摇尾巴,应该是为当年咬他的事儿道歉。

夜惊堂看见这破狗就恼火,但都天下第一了,和条狗较劲儿显然不合适,为此全当没看见。

如今北梁已经收复,他大婚,北方自然也来了不少人。

谢剑兰已经和红颜知己重逢,两人就坐在一起,瘦骨如柴的姑娘,几个月下来恢复了往日姿容,看他的眼神尤为感激,如果不是在场长辈太多,恐怕能当场跪下谢恩。

李光显、陆行钧这俩华伯父老友,此时自然和华伯父、华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青龙会的楼主陆元驹,顶尖杀手十二楼、梁上燕,以及接头的老刘,连火凤斋的司徒延凤都来了。

夜惊堂以前在司徒延凤手上接了差事,伴做家丁‘华安’拐走青芷,任务达成没领赏,司徒延凤还专门把三千两银子送了过来,也算个讲究人。

而发布任务的大聪明王继文,此时作为青芷的同学也到了场,旁边是就北梁的三皇子李崇,因为王继文确实聪明,教三皇子李崇‘以爹为子’换取战后平安,李崇还真就被保下来了,王家也没受太多波及。

不过这天下终究不姓李了,李崇明显有点忐忑,不敢抬眼看他,而王继文倒是很自然,还和裴洛聊的挺不错,说起来也算物以类聚。

江国公秦相如,作为怀雁的爹爹,今天自然带着夫人到了场,不过太后嫁人,秦老爷子也不好乱吹,同桌的镇国公王寅、王赤虎、李相、宰相夫人等等,自然也心知肚明,不过李相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因为‘小花儿与角先生’谣言的事情,不太想和王赤虎坐太近。

而还有一桌,坐的则是地位年纪皆不低的江湖老辈。

吕太清和小徒弟华阳坐在一起,因为今天既要娶他师妹,又要娶他师侄,吕太清这大舅哥脸色显然好不了,旁边的小道士华阳,倒是冲着他悄悄挥手,可见眼里全是崇拜。

老剑圣孙无极,算是在场江湖名望最高的人,和吕太清坐在一起,身边有个中年剑客,夜惊堂没见过,但从境界能看出应该是‘剑圣’周赤阳。

周赤阳和他还有个‘十年之约’,但现在肯定是没人敢提了,今天周赤阳跟着孙老剑圣过来,目的显然是想让孙老剑圣当长辈,大家喝顿酒冰释前嫌,把以前的事儿揭过去。

夜惊堂知道周赤阳是剑侠,本身也不喜欢家里的作风,对其并没有什么仇怨,对方来了自然还是以贵客相待。

而神尘和尚也带着倒霉徒弟净空和尚,坐在吕太清附近,看净空和尚生无可恋的模样,到现在还是没开悟。

‘九转天罗’卞元烈是前朝的人,此时和神尘和尚坐在一桌,可谓又感激又憎恨。

憎恨是其蛮不讲理,把他关在千佛寺念了五十年经;而感激则是如果不关他,他五十年前就死了,根本就没有今天。

而神尘和尚就是个披着袈裟的江湖武夫,袈裟是枷,困住了天性暴虐,佛法是锁,锁住了心中嗔痴,还真就不在意外人看法,只是笑眯眯给小道士华阳讲佛法。

夜惊堂走过花园,看着无数熟面孔,心头也难免感慨万千。

毕竟在场一半人,是他自幼听着名字长大的;另一半人,则在江湖上遇见的故人,如果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当前桌上坐的,就是他走的所有江湖路。

踏踏~

夜惊堂带着鸟鸟来到了花园正前方,看着在场无数长辈前辈,准备开场白。

但也在此时,大门处有了动静,两个还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小心翼翼跟着家丁走进来,瞧见花园里的阵容腿都软了,默默被领到了杨冠跟前坐下,继而轻声交谈便传来:

“两位兄弟这打扮不一般,刚从黑衙放出来?”

“是啊,大侠是?”

“双刀杨冠,两位是?”

“燕州二王,大侠应该没听过。”

“嚯!就是前年连续刺杀夜大阎王两次那俩燕州憨……悍勇?你们没死呀?”

“呃……目前还没……”

……

本来小声说话没啥,但在场武魁武圣武仙人,加起来有十几个,这交谈和大声喧哗没区别。

听见有人刺杀过夜惊堂两次竟然还没死,吕太清、孙无极、卞元烈等到老辈,都回过头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有本事。

以燕州二王的境界,根本没见过武圣,光瞧见轩辕朝的背影,都吓的不敢喘气了,而且轩辕朝在这地方,竟然都不配坐在最前面,那前面几个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可想而知,他们发现这几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转头,呼吸都骤停了,想打招呼又觉得自己不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惊堂瞧见这场面,也有点好笑,站在众人之前,拱手一礼朗声开口:

“今日大婚,各位能远道而来,夜某感激不尽。夜某是江湖出身,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性子,诸位都听说过,实在不太会客套寒暄,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呵呵……”

在场诸多宾客,大部分都正襟危坐不敢乱接话,只有亲近之人和江湖老辈,笑了两声。

华俊臣作为岳父,今天心情自然好的很,开口道:

“知道你不善言辞,哄那么多红颜知己都不容易了,哪有心思和我们这些老辈多费口舌。敬个酒就回去拜堂吧,这里有我和仇兄招呼,你放心即可。”

夜惊堂颔首一笑,从丫鬟手上接过酒碗:

“这杯酒,敬秦国公、王国公、李相等大魏栋梁,如今天下初定,正处用人之际,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夜某感激不尽。”

秦相如、王寅、王赤虎、李嗣等王侯公卿,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回了一礼后,便一饮而尽。

夜惊堂把酒碗喝完后,又让丫鬟倒上一杯,看向满场武人,稍作沉吟后,高抬右手:

“而这一杯酒,敬江湖!”

哗啦~

此言出,在场江湖武人齐齐起身。

德高望重的山巅老辈也好,刚出狱的小卒子也罢,此时都举起酒杯,连神尘和尚都来了句:

“唉,这句话出来,老衲不得不破个戒了。”

“哈哈哈……”

夜惊堂环视无数江湖故人后,又望向了无尽西北,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沉默一瞬后,双手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而满堂宾客亦是如此……

——

不久后,新宅东侧。

夜惊堂两碗酒下肚酒意未曾上头,但脸色红润了几分,快步来到了正堂。

正堂是家里接待贵宾的地方,平日里很少用,但此时却装点了一番,贴着大红喜字,点满了红蜡烛,里面有不少丫鬟在等待。

因为是十个媳妇一起进门,姑娘们都不大好意思,进来观礼的客人并不多。

张夫人作为半个主人家,敬酒过后就又跑了过来,帮三娘忙活家务事,此时正在吩咐丫鬟准备,而住在家里伺候孕妇的王夫人,也在正堂里帮忙。

夜惊堂只和云璃结过婚,也不知是什么流程,来到门口刚看几眼,就被张伯母拉进正堂,在中堂前站着:

“惊堂,你站这儿不要动,吉时马上到了。鸟鸟,你的花呢?”

“叽~”

鸟鸟连忙飞出去,叼着一朵红花过来。

张伯母连忙接过来,给鸟鸟戴在脖子上,然后放在茶桌上当吉祥物:

“你也不要动,大喜之日,要开心一点。”

“叽叽叽~”

鸟鸟今天被喂了不少好吃的,倒是十分听话,开始摇头晃脑。

夜惊堂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心头也有点激动张伯母不让他乱动,他也不好乱走,只能保持阳光快乐的微笑,望着大门。

王夫人什么事都会,此时充当了司仪,等夜惊堂就位后,手里拿着铜锣,轻轻敲了下:

铛~

“请新娘入堂。”

踏踏踏~

下一刻,正堂侧面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快有慢,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云璃,你喝酒了?”

“惊堂哥不是说敬江湖吗?”

“嘘~”

夜惊堂听见声音,笑容异常灿烂,目不转睛望着大门,很快就发现秀荷、红玉穿着红衣,手里拿着花篮在前面开路,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厅堂。

而十个身材各不相同,却同样穿红色嫁衣、带着盖头的姑娘,随之走了进来。

因为盖着盖头不好看路,绿珠还扶着青芷;白锦虽然不用,但已经四个月了,家里害怕她有闪失,萍儿还是穿着红裙子在旁边扶着。

等进入正堂后,十人在夜惊堂面前站成了一排,虽然看不到脸颊,但看起来都有点紧张,也没人在说话。

夜惊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便瞄向张伯母。

张夫人和三娘已经商讨过流程,此时站在侧面,认真说吉利话:

“过了今天,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往后要和和睦睦、多传香火,惊堂也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夜惊堂和鸟鸟一样连连点头,等到张伯母说完后,才按照示意,站在媳妇中间。

因为夜惊堂双亲不在,拜双亲肯定还是对着天地拜,王夫人等张伯母这长辈说完吉利话后,便再敲铜锣:

铛~

“一拜天地!”

十一人连同四个丫鬟,都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祭拜。

虽然动作没啥问题,但萍儿和太后娘娘俩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转的方向反了,反应过来后萍儿脸色涨红,怀雁盖着盖头看不到,但恐怕也是如此。

铛~

“二拜高堂!”

夜惊堂再对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身侧的媳妇亦是如此,连摇头晃脑的鸟鸟都跟着点了点头。

铛~

“夫妻对拜!”

夜惊堂听到声音后,后撤走到了前方,而媳妇则转过身,彼此相对再度一拜。

王夫人满眼笑意看着,待双方拜完后,再度敲铜锣:

“礼成,送入洞房!”

“呼……”

夜惊堂站在面前,明显听到云璃松了口气,而后媳妇们便着红玉、秀荷,往梅花院走去。

正常来讲,十个人应该十个洞房,但这么弄夜惊堂一晚上都逛不完,为此洞房就在夜惊堂的主卧内。

张伯母把新人送到梅花院后,还想听墙根闹一下,但王夫人见多识广,知道这墙根听不得,偷偷把张伯母就给拉走了,连鸟鸟都抱到了外面。

夜惊堂送媳妇回到梅花院后,站在‘问仙图’,抬手轻挥,十个盖头就同时掀起来,露出了各有千秋却同样艳丽动人的脸颊。

钰虎、笨笨、水儿、怀雁、白锦、凝儿、云璃、三娘、青禾、青芷,肩并肩站着,在可以看到东西后,按照礼仪,同时欠身一礼:

“相公~”

“诶。”

夜惊堂听到动人嗓音,嘴都笑到了背阔肌,也拱手一礼:

“娘子们好。”

流程走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女帝收起了温顺小媳妇的模样,重新露出一抹闲散: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常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家规不能只管我们,也得管你,你说是不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那是自然,要怎么给我定家规?”

璇玑真人身着艳丽红裙,在罗汉榻就坐,拿起酒杯抿了口:

“家规得让人害怕。你天不怕地不怕,要给你定规矩,得先知道你深浅,才知道怎么罚。恰好今天洞房,接下来一段日子也没人打扰,咱们就在这里考验你,什么时候你说自己不行了要歇歇,咱们什么时候停,如何?”

折云璃听见这话,缩了缩脖子:“咦~这怕是有点过火。”

华青芷还是非常疼相公的,微微颔首:

“是啊,相公又不是铁打的。”

凝儿也心疼夜惊堂,但夜惊堂实在太霸道了,一挑十都不带怂的,要是管不住,往后还不得都被他欺负的不敢还嘴,当下便看向前夫:

“白锦,你怎么看?”

薛白锦摸着肚子,想了想道:

“我怀有身孕,自然在旁边看。你们想试就试吧,他啥都好,就是不长记性,确实得让他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

裴湘君为了操办婚事,跑了几天累坏了,在椅子上坐下:

“你们光说试,真来又出不上力,全让我往上顶,想让我死在洞房里不成?”

东方离人见三娘辛苦,帮忙倒了杯茶:

“大喜之日别这么说,不是有青禾吗,她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梵青禾瞄了下水儿:“有妖女在,我还能清醒着?”

太后娘娘见姐妹们准备收拾夜惊堂,倒是护夫起来了坐在三娘跟前,插话道:

“惊堂明后天总得出面待客,要是扶着墙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夜惊堂有些无奈,回应道:“我怎么可能扶着墙出去,你们想试深浅就试吧,一起上都行,刚好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天下第一。”

秀荷见此,低声道:“那我们先出去了。”

三娘本想点头,但女帝却抬手:

“出去做什么?都陪嫁过来了,不想帮主子出力不成?”

“嗯?”夜惊堂一愣。

萍儿红玉脸色涨红,低着头不说话,秀荷绿珠本来准备回避的,此时也不走了。

女帝见夜惊堂脸色一变,询问道:

“怎么?你怕了?”

“我倒不是怕了,但秀荷她们……”

“不怕就行,都过来,给相公大人过个大年~”

夜惊堂话没说完,就被水儿从背后一拉,倒在了罗汉榻上,而后莺莺燕燕便围了上来,扯衣服脱鞋子,直接被温香软玉给埋住了:

“诶诶?女侠且慢!呜呜……”

……

欢闹声中,房门关上,将满屋温馨藏在其中。

潇潇雪花当空而下,给院盖上了一层雪被,种在院内的满园梅花,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给新组建的大家庭,带来了第一抹春意。

吃饱喝足的鸟鸟,带着一朵红花,蹲在屋脊上,和夜惊堂方才一样,迎着风雪望向无尽西北。

若是万物有灵,西北大地的尽头,红河镇外的土丘上,应该也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已经长胖的它,和已经成家的夜惊堂。

鸟鸟只吃肉,同样是被人用喝一文钱糙酒的方式养大,今时今日,心头岂会不思念呀……

(全书完)

每次完本都是一次离别,已经全身心投入故事,把角色当做至亲至友,忽然要走出来回到现实,往后再难重逢,心里真的不舍。

写完世子的时候是舍不得,这本书同样如此,阿关数次纠结,要不要继续开新地图慢慢水,就这么写到天荒地老。

但故事就得有头有尾,不然就没法圆满,开新地图或者乱写只会毁掉一切,所以这本书还是写完了,不一定是最好,但阿关确实尽了全力。

这本书阿关从22年七月开始准备,写到今天用了近两年,书里一天现实就是一天,其间因为身体原因,遭遇过很多波折,写的举步维艰,本以为写完(全书完)三个字,会轻松很多。

但我现在只有迷茫,半点开心不起来,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坐在这里仔细回想,才发现完本这天,是我和过去两年的人生做了道别,和无数陪伴我渡过每一天的角色做了道别,而迎接阿关的是三十岁没成家的压力、现实没朋友圈子的孤单,和不知道下本书成绩如何的忐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如果有的选,阿关甚至想一辈子待在书里不去面对,但故事总得有个结局,东西写完就写不下去了,至于主角写完再写孩子,孩子写完再写孙子,一个角色从生写到死,不留任何幻想空间,反而没什么意义。

还是那句老话,开头不是故事的起点,结尾也不是故事的终点,一本书只是整个故事里精彩的一部分,所以今天还是完本了。

但无论成绩好与坏,这本书和以前几本书也一样,都陪着阿关渡过了一断很完美的时光,不留遗憾就心满意足,书不可能尽善尽美,但希望大伙也没有太多遗憾。

阿关写书,是为了让角色被记住,毕竟被记住才是活的,没被记住就是个名字,希望这本书大伙又多记住了几個角色。

至于新书什么时候开,阿关其实现在就在构思,甚至巴不得马上提笔,但身体确实不允许了。

在家里整整四年,常年坐着不运动,现在上个楼梯都气喘吁吁,实在撑不住长时间写书了,必须休养一段时间。

另外阿关真就只看了剑来雪中赘婿,怎么写都跳不出这三本的影子,得多看看现在的新书补充学习,不然也没东西可写了。

阿关不清楚会休息多久,阿关现实没几个朋友,不码字就只能打游戏,但打游戏带来的快感,不及写书十分之一,根本戒不掉,可能个把月瘾就上来了。

但开书容易,想写好写完很难。

世子这本书,让阿关从一无所有破釜沉舟的最底层,变成了可以自食其力,甚至相对日子不错的正常人。

而女侠这本书,让阿关成了十二天王,还收获百盟,签了刚写书时日思夜想的大神约,算是阿关最重要的两本书。

现在走到这一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显然很难了,所以下本书必须好好构思,不说继续上升,至少也不能让大伙太失望不是。

至于下本书内容,应该会是山后面的世界,但和这本书不会有太大联系,顶多提一句。

不过题材这东西也说不准,有可能某天灵机一动,开本什么书都有可能。

身为写手,东西都该呈现在作品里,阿关说太多其实也没啥意义。

感谢从逍遥小都督开始的书友,一直陪伴阿关到今天,也感谢这本书刚来的朋友,支持阿关近两年,感谢运营帮阿关把书友群搭理的井井有条,也感谢无数书友帮阿关纠正错别字,更感谢大伙对这本书接连请假的容忍。

阿关不一定都做到了最好,但每本确实都倾尽了全力,希望下本书,大家都还在。

我们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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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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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且慢 共 661 章
7 / 7 书籍详情
第535章 惊堂哥!第536章 吃醋你就抢呀第537章 相公真厉害第538章 天南海北第539章 要练多久?第539章 听墙根第540章 归程第541章 海角港第542章 女土匪第543章 你把我灌醉第544章 薛女侠,你也不想第545章 劫狱第546章 你跑不掉第547章 晴天霹雳!第548章 多事之秋第549章 有时困龙沾化雨,洗尽人间热血流需要写下卷细纲了or2第550章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第551章 金风玉露第552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第553章 又喝酒第554章 大妇地位岌岌可危第555章 白锦你?!第556章 午后闲谈第557章 青石巷第558章 一家三口第559章 花好月圆第560章 山之南第561章 游山第562章 情景回溯第563章 不速之客第564章 刀剑如梦第565章 七玄门第566章 小贼阿关有个不情之请or2!第567章 前日今朝第568章 日出青山外,风生白浪前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最后这几章写完一起发or2第十九章 卿卿我我第二十章 欢沁第二十一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第二十二章 烽火狼烟第二十三章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第二十五章 云璃第二十六章 双向奔赴第二十七章 翅膀硬了第二十八章 你来我往第二十九章 乖媳妇第三十章 回家第三十一章 家长里短第三十二章 小家碧玉第三十三章 女侠第三十四章 黑衙第三十五章 皇城大内第三十六章 用力第三十七章 人美心善大坨坨第三十八章 花发堂前日正长,春风吹动满庭芳第三十九章 花间风定十凤宁(大结局)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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