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几章写完一起发or2
最后这几章写完一起发or2
最后这几章,想写完一起发,这样整体感强一些,大概需要三四天时间,大家稍等一下or2。
转眼月上枝头,鼓胀风帆推动大船,贴着海岸线缓缓前行。
船只甲板上摆上了数张桌子,随行而来的华俊臣、曹阿宁、黑衙六煞等等,都躲在上面推杯换盏,庆祝江湖改天换日的盛事。
而船楼之中同样是灯火通明,诸多姑娘在餐厅中就坐,彼此推杯换盏玩着行酒令,偷偷商量着相公夺魁,该怎么奖励才有诚意。
官城的事情结束后,薛白锦也跟着来到了船上,也被女帝邀请去参与酒席,但她性格恬淡,并不适用热热闹闹的场合,便以照顾夜惊堂为由,留在了船楼后方。
夜惊堂今天虽然没生死斗,但一招下来也基本耗干了精气神,回到船上就躺下休养,都还没来得及庆祝。
此时船楼最后方的宽大房间外,薛白锦站在窗口,眺望着逐渐远离的官城。
如今奉官城已经走了,官城可没了灵魂人物,必然没法再像往年一样让江湖人神往。
但阳山和奉官城教出的十几个徒弟还在,质量比寻常门派高一大截,再加上有个霸道祖师爷,往后说不定会演变成‘阳山派’,成为传承千年的顶尖豪门。
不过这些事情,薛白锦现在可没心思关心,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早上逛街的时候,她被夜惊堂软磨硬泡,说只要取代奉官城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就给机会;结果不曾想这小贼办事如此麻利,晚上就梦想成真了。
那她依照诺言,就不能再闹着划清界限,得接受和云璃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事实。
和凝儿一起共侍,她都觉得无地自容,要是和云璃一起……
“唉……”
薛白锦想到这些事情,内心便满是彷徨,很想去前面把云璃叫过来聊两句,但她能聊什么?
云璃,为师今天把你许配给我男人,师命难违,你不许抗命也不能生气,从今以后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
这不离谱吗……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方寂寂无声的房间里,终于传来了细微动静:
“咕叽咕叽?”
“呼……”
……
——
房间位于船楼最后方,女帝临行前,还准备了一张八个人睡都不挤的大床,专门用于闲时娱乐,不过路上没机会,倒是没用上,此时上面只躺了一人一鸟。
夜惊堂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绣有龙凤的秋被,靠着莲子强大的药性,气色基本恢复,而目前的功力也能压住溢出药性,看起来非常正常,只是在熟睡。
而胖墩墩的鸟鸟,则在宽大床铺上滚来滚去,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但今天姐姐们过于高兴,见它就喂饭,胖头龙还奖励了一条烤羊腿,硬把饿死鬼投胎的鸟鸟给喂怂了,不得不做出关心夜惊堂的模样,偷偷躲在这里来运动消食。
在如此翻来覆去滚了良久后,夜惊堂睫毛略微动了动,而后就无声睁开双眼,望向了床铺顶端,轻轻呼了口气。
因为睡的太舒服,刚醒来甚至还有点茫然。
鸟鸟见此一头翻起来,凑到夜惊堂面前低头打量:
“咕叽咕叽?”
意思显然是——你醒啦?
夜惊堂看到圆圆的大脑袋,眼角便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鸟鸟的脑壳:
“怎么不去要饭,在这蹲着?吃撑了不成?”
“叽?”
鸟鸟确实是吃撑了没事干,才过来陪着夜惊堂,但‘要饭’这词显然不符合它‘天下第一鸟’的身份,当下便抬起翅膀,帮夜惊堂洗脸。
啪啪啪啪……
“诶~”
夜惊堂被一顿扇,当即便翻身坐起,摁住鸟鸟想揉揉,也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
夜惊堂抬眼望去,可见身着白裙的白锦,独自站在门口,月色与火光照耀下,面部轮廓堪称完美,腰身曲线也展现无疑,但神色却不怎么开心,眼神甚至带着几分躲闪,看起来心里藏着好多事情。
夜惊堂早已经知道冰坨坨心思,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当下便把鸟鸟丢到了一边,含笑询问:
“怎么不去前面一起热闹?”
“叽?!”
啪啪啪啪……
……
薛白锦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心里也放松了些,来到跟前坐下,把扇夜惊堂都鸟鸟逮住:
“女皇帝的酒局,我过去做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整個天下的‘天下第一’了,恭喜了。”
夜惊堂以前对‘天下第一’很向往,但真坐到这个位置,看到天高海阔后,心头反而没那么激动了,对此摇头一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我看来,天下第一也不过是武道刚起步,真要想走的话,往后路还长着。而且还有个绿匪没收拾,也谈不上人间无敌。”
薛白锦挺喜欢谦虚之人,但夜惊堂这明显就有点过分了,蹙眉道:
“天下第一才刚起步的话,我岂不是还没入门?放眼世间没对手,就是天下第一。”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抬手搂住了冰坨坨:
“好,你说天下第一,那就是天下第一。这么大的喜事,一百年才有一次,光口头恭喜,是不是有点没诚意?”
薛白锦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出尔反尔显然不合适,为此先起身把鸟鸟捧着放到了门外,而后又回到跟前坐下:
“你已经天下无敌,我拿你也没办法,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不过云璃的事情,伱自己去处理,我不会帮你说好话,”
“你不闹着回南霄山就好,其他事情肯定是我来处理……”
夜惊堂说话之间,把坨坨搂过来靠在了怀里,手自然而然滑入衣襟。
薛白锦见夜惊堂如此放肆,眼神明显有点羞愤,不过并未发作,只是隔着衣襟把手摁住:
“她们都在喝酒,你不过去陪着?”
夜惊堂听到了外面热火朝天,对此道:
“要不一起去喝两杯?”
“我就不去了。”
“唉,那就罢了,我就在这陪着,你又不喜热闹,让你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多不像话……”
“……”
薛白锦听见这话,心头还挺感动的,稍加迟疑后,也不再抗拒,便把脸颊偏向外侧,闭着眸子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夜惊堂发现还戴在脖子上的果核吊坠,眨了眨眼睛,又开口道:
“坨坨。”
薛白锦睫毛微动,并未转头;
“你亲就是了,我不答应你能住手不成?”
夜惊堂倒也不是这意思,不过坨坨允许,他还是低头嘬了口,弄得冰坨坨浑身一颤,才抬眼道;
“你是不是还没叫过我相公?”
“?”
薛白锦仔细回想了下,而后便转过头来:
“我怎么没叫过?”
夜惊堂摇头道:“那些都是你晕乎乎的时候,我胁迫你叫的,不算……”
薛白锦眼神微冷:“你还知道是胁迫?!”
“唉,反正就是不算,现在你清醒着,叫声相公让我听听。”
“我要是不呢?”
夜惊堂倒也没威胁什么,只是抱着叹了口气: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相当于文人中榜状元郎,我就是想听一声,当然,你不乐意,我自然不强求。”
薛白锦虽然情根深种,但从未承认过彼此关系,自然不可能在清醒时候叫相公。
但夜惊堂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身为武夫能达到这一步何其不易,哪怕夜惊堂天赋冠绝古今,其间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一线,说是从刀山火海里硬爬上来的也不为过。
今天这种大喜日子,面对夜惊堂这种小愿望,薛白锦实在不忍心让夜惊堂遗憾,为此迟疑片刻后,还是又快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相公。”
“呵呵……嘶~”
夜惊堂刚喜笑颜开,腰就被捏了把,连忙收敛神色,深情款款回应:
“娘子。”
“……”
薛白锦在岛上天天和夜惊堂练功,说起来都适应夫妻生活了,但忽然听见这称呼,脑子还是有点懵,望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脸颊也明显红了几分,想想声音清晰的补充了一句:
“相公。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
夜惊堂眉眼弯弯开心的和鸟鸟一样,又凑过去含住了红唇,手也顺着腰间滑到了月亮上。
船上这么多人,薛白锦感觉偷偷在这里练功不太好,但也只有被夜惊堂欺负的时候,心里才会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犹豫片刻后,还是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人也滑到了被窝里。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莲子药劲儿还没散完,肯定把冰坨坨欺负的一直叫好相公。
但船上全是姑娘,都在等夜惊堂醒过来开大团,不出意外显然不可能。
就在两人刚相拥抚慰没多久,被撵出门的鸟鸟,又蹦蹦跳跳从外面跑了过来,后面还有脚步和话语:
“惊堂哥?师父?”
“叽叽……”
……
听见云璃的声音,已经有点意乱神迷的薛白锦,当即清醒过来,连忙把夜惊堂从身上推开。
夜惊堂也迅速坐直,帮冰坨坨把裙子拉好。
两人正忙活之际,脚步声也到了门口,稍显狐疑的询问传来:
“师父?”
薛白锦轻手轻脚系着腰带,眼神明显有点慌,不过话语倒是尽力镇定:
“夜惊堂还没醒,我在这看看。你怎么过来了?”
夜惊堂一愣,而后就迅速倒头躺下,做出长眠不起的样子。
吱呀~
很快,房门被推开。
依旧是江湖侠女打扮的折云璃,脸颊上带着一抹酡红,从门口探头往里打量。
发现师父端端正正坐在床铺跟前,夜惊堂则四平八稳躺在枕头上,折云璃明显有点疑惑,毕竟鸟鸟刚才冒出来,说夜惊堂醒了,她才偷偷跑过来的。
折云璃迟疑了下,倒也没说什么,进屋把门关上,来到跟前坐下,探头打量夜惊堂:
“我就是过来看看。惊堂哥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应该快醒了。”
“是嘛……”
折云璃点了点头,帮夜惊堂把被子拉好,又回过头,望向不苟言笑的师父:
“师父不是在云安待着吗?怎么又过来了?”
薛白锦今天见面后都没好意思和云璃说话,此时私下碰头避不开,想想还是道:
“都是江湖人,这么大的事,错过了多可惜,便过来了。没和你们一起走,是因为女皇帝在,住一起不方便。”
“哦……”
“对了,云璃,婚事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婚事?”
折云璃听见此言,脸儿红了几分,坐在跟前小声询问:
“惊堂哥真向师父提亲了?”
薛白锦点头:“是啊,早上和我说的。”
“那师父怎么看?”
“我……”
薛白锦有点后悔说夜惊堂没醒了,面对云璃的询问,她迟疑了下:
“夜惊堂和你门当户对,性格也投缘,算是天作之合,为师听到高兴还来不及,现在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点头,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折云璃缩了缩脖子:“这种事情,得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有什么主见。不过说不答应,也不行,昨天晚上惊堂哥他……唉……”
薛白锦昨晚看到了小船的起起伏伏,眼神有点复杂:
“你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
折云璃脸色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算肌肤之亲,不过也差不多,我当时睡着了……”
“行了。”
薛白锦哪里好意思听这些羞人事,轻轻吸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多说了,我阻做主,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吧。等回京城后,你们就尽快完婚……”
折云璃见师父下令赐婚了,她作为徒弟,自然不好抗命,当下也没说什么,转而询问道:
“那师父你以后是留在京城,还是?”
薛白锦眼神有点忽闪:
“我……我还是留在京城,以后帮你带小孩。”
折云璃见此露出一抹笑容,不过想想又问道:
“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往后终身大事怎么办?总不能住在惊堂哥家里,当一辈子奶娘吧?”
薛白锦其实很想和云璃坦白,但这事儿真的很难开口,只能含糊回应:
“这些以后再说吧。”
折云璃暗暗叹了一声,坐近了几分,小声道:
“师父,上次咱们在燕京,惊堂哥一回来,你就抱着惊堂哥,胸口都抹的血里呼啦。还有今天,奉老神仙发飙,你第一个冲上去挡在惊堂哥面前,整个江湖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
薛白锦表情微僵,坐直了几分:
“你……你什么意思?”
折云璃认真道:“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江湖人肯定误会了,我今天跑去官城到处转,就听江湖人说,惊堂哥和师父是神仙眷侣,还因为惊堂被女皇帝抢了,为你抱不平……”
薛白锦事后没去城里转并不知道外面的风声,闻言明显有点慌了:
“这……这都是江湖人瞎说罢了。”
折云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瞎说但风已经吹起来了,师父以后肯定和惊堂哥扯不清关系。
“要是师父有想法,我感觉还是顺水推舟的好,以惊堂哥的地位,江湖人也不敢说什么闲话。”
“说什么呢?我……我若是顺水推舟,你怎么办?”
“我是徒弟,又不能违背师命,该怎么办,这还不是得看师父你的意思……”
“……”
话至此处,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久久再无言语。
夜惊堂本来就没睡,此时睁开一只眼睛,往侧面瞄了瞄,结果就发现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床边,彼此也没有目光接触也不知道在想啥。
薛白锦显然不笨,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云璃放不下夜惊堂,也不想让她难过,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薛白锦肚子里都有娃了,也答应过给夜惊堂机会,总不能继续当闷葫芦,让云璃想方设法来哄她,为此沉默半天后,开口道:
“我给你做主,你和夜惊堂先把婚事办了,至于我的事儿,反正我也不走,往后在家里,有的是时间去考虑,现在不用去想这么远。”
折云璃得到了确切回复,微微颔首,又脸色微红起身:
“婚事的事情,师父和师娘商量吧,我一个女儿家,哪好意思凑进去自己出主意。我先出去了。”
说罢就出门,抱起听墙根的鸟鸟,跑去了船楼前方。
薛白锦坐在屋里,回想方才的对话,只觉满心惭愧,独自思索片刻,发现背后没动静,又回过身来,在夜惊堂肩膀上拍了下:
“你做什么?”
夜惊堂当即睁开眼睛,有些无辜:
“我没做什么呀。”
“云璃都走了,你还不醒?刚才也不知道插句话,说了你来解决,结果话全让我和云璃说,你就在这乐享其成……”
夜惊堂坐起身来,神色稍显尴尬:
“你没让我醒,我怕乱插嘴,你不高兴。要不就先这样,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安心养胎就行了。”
薛白锦知道感情这种事,只能云璃自己去聊,轻轻吸了口气,偏头望向窗户,不再言语。
夜惊堂见此,凑近几分重新搂住肩膀,想哄两句。
但薛白锦刚被挑起的情绪,已经被方才的插曲冲了个烟消云散,那还敢和夜惊堂偷偷乱来,后仰蹙眉道:
“我衣服刚穿好!”
“那我不脱行吧?就抱一下……”
“唉……”
薛白锦抵触两次,发现躲不开,也只能闭上眼睛不予回应。
夜惊堂把被子撩起来,盖在两人身上,让冰坨坨靠着肩膀搂着,没话找话道:
“今天和奉官城切磋,我倒是有了点新领悟……”
“你又来是吧?我不学。”
“我也没准备教,就是在构思,和你探讨下功法。”
“……”
薛白锦被抱着哄,很快心湖就不太稳了,想想干脆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颊,不听夜惊堂的花言巧语。
夜惊堂见此有点无奈,不过也没再循循善诱,只是搂着怀中佳人,安静体会二人世界的温馨。
不过冰坨坨向来人美心善,还刀子嘴豆腐心,发现他真懂事不得寸进尺了,沉默片刻后,还是满足了他的念想。
窸窸窣窣~
夜惊堂脸在被子外面,瞧不见冰坨坨在做什么,不过很快就感觉到,怀里抱住了酥如凝脂的光溜溜。
薛白锦蒙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倒是放松了些,凭着感觉回应,片刻后还询问道:
“你真不去喝酒?”
“时间还早,我先哄你睡,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
“你这叫哄我睡觉?”
“不然怎么哄?”
薛白锦沉默了下,也没有再争论这个话题,转而又问道:
“今天遇到那个女掌柜,似乎不是一般人,送我簪子,我感觉另有寓意。”
夜惊堂见面就发现那女掌柜武艺不低,但在江湖上完全没名声,再加上‘夜’字和对他亲近的态度,心头其实有些猜测。
但人在江湖,各有各的故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主动去干涉显然不太好,想想也只是道:
“祝愿罢了,簪子好好留着,以后孩子出嫁或者娶亲,刚好可以传给下一代。”
“那我送给云璃了。无论以后什么情况,我都还是云璃师长,你以后要是敢亏待云璃半分,别怪我……夜惊堂,你听没听我说话?”
夜惊堂摆出认真模样:
“在听着,你继续说。”
?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和鸟鸟干饭一样,埋头近乎忘我,根本就没用心听,她其实也有点意乱神迷,当下便不再浪费口舌,偏头轻咬下唇不搭理了。
夜惊堂等待片刻,见坨坨没有其他指使,才重新凑上前去,彼此双唇相合。
滋滋~
房间就此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楼前方的喧嚣依旧在继续……
——
除夕快乐,昨天光发单章说废话没更新,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晚上赶了一章。
今天年三十,中午要回老家烧纸吃年夜饭,初一估计没法更新,大伙好好过年哦,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包收到手软~
夜色渐深,甲板上庆祝的众人都已经回到各自位置,不过船楼中的热闹依旧在继续,隐隐能听到柔婉琴声乐曲:
“咚咚~”
“天上玉楼十二,月中桂子三千~夜深吹彻凤凰弦,惊起沙鸥飞散……”
……
后方的房间外,夜惊堂悄然关上房门,听见远处的清灵嗓音,嘴角不免勾起笑意,转身往船楼前方的大厅走去。
夜深人静,甲板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佘龙和伤渐离恪尽职守,在围着甲板转圈巡逻。
夜惊堂酒池肉林造成的影响不好,本来没有露头的意思,但即将走到大厅时,却发现甲板的最前方,坐着一人一鸟。
折云璃在甲板边缘双腿悬空就坐,手持鱼竿正在钓鱼,不过看侧脸神色,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终身大事。
而被拖出来的鸟鸟,此时看起来应该已经消食了,趴在旁边往水下眺望,不时还咕叽叫两声,应该是提醒荷包蛋水里有鱼。
夜惊堂见此先行飞身落在甲板上,悄然走到云璃背后,先偏头看了眼脸颊,发现云璃没反应,又小声道:
“嘿。”
“嘶~……”
折云璃正望着江面发呆,根本没注意到背后有人走来,耳边忽然传来动静,吓得一缩脖子,迅速回过头来,发现凑到跟前的俊朗脸颊,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惊堂哥,你醒啦?!”
夜惊堂露出一抹笑意,接住准备飞踹他的鸟鸟:
“刚醒一会儿。怎么不去屋里一起热闹?”
折云璃显然是有心事,闻言把目光转向江面,随口道:
“它饿了,钓两条鱼给它吃。惊堂哥怎么不过去?”
夜惊堂背靠甲板围栏而坐:“过来看看罢了。提亲的事情,已经和你师父说了。”
?
折云璃神色微微一僵,坐直几分,明知故问道:
“师父怎么说呀?”
“说可以,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回去后就把婚事办了。”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觉得气氛似乎有点古怪,想了想道:
“哦,是嘛……”
夜惊堂看着云璃有些躲闪的眼睛:“那你现在可就是我未婚妻了。”
“未婚妻?”
折云璃显然还没接受这么大的转变,瞄了夜惊堂一眼:
“师父才口头答应,又没订婚下聘,应该还不算吧?”
夜惊堂想想倒也是,便轻笑了下:
“也对,那就等回去再说。”
折云璃其实知道夜惊堂刚才醒着,本来还想聊下师父的问题,不过这事她也不太好启齿,想想还是道: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去陪女王爷她们吧,女王爷跑出来看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你在后面作甚,都等急了。”
“我在后面睡觉,还能作甚。你真不上去?”
“惊堂哥去当面首陪着喝花酒,我跟着做什么。是吧鸟鸟?”
“叽。”
鸟鸟还在因为方才被撵出门的事情生气,闻声点头咕叽,还叨了夜惊堂一口。
夜惊堂稍显无奈,又在鸟鸟头上揉了揉,才转身回到了船楼。
船楼二层的大厅灯火通明,红玉、绿珠、秀荷等丫鬟,时常进出送些茶水,还能看到杨澜和白发谛听在过道尽头闲聊,应该是站岗以免闲人误入。
发现夜惊堂过来,孟姣不知为何暗暗摇头,杨澜则眼神意味深长,而后便一道消失在了过道转角。
夜惊堂瞧见此景,真感觉自己和入宫服侍被暗卫不小心撞见的面首似得,心头难免尴尬,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他还是没多想,悄然来到了房间门口。
宽大厅堂中摆着不少零食酒水,左侧是茶几小榻,暖手宝、水儿一起坐在小榻上,端着酒杯窃窃私语。
青禾看起来又被水儿灌了不少,脸颊上带着一抹酡红,手里抱着琵琶坐在旁边,正在弹着小曲。
凝儿方才应该在唱江州小调,不过听到云璃的惊呼,此时已经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坐着,摆出端庄师娘的模样;而三娘则坐在旁边哼哼,虽然不太会唱,但声音倒是颇为柔媚勾人。
而大厅另一侧,则摆开了两个巨幅画案。
大笨笨身着一袭银色蟒袍,腰间还挂着他的螭龙刀,手持金笔在画卷上描绘。
画卷上的内容,自然是今天所见之景——苍穹乌云密布,九天仙人悬于天幕之下,而一名黑袍侠客,则立于阳山之巅,彼此一上一下对视,虽然画卷不会动也没有文字叙述,却把仙凡之别、新老传承的意境全部展现了出来,哪怕夜惊堂这外行看了,也知道必然是传世名作。
旁边不远处,青芷左手挽袖认真勾勒,画的是同样的景色,但在书画方面,青芷确实要弱笨笨半筹,发现水准赶不上,似乎是有点着急,不时瞄一眼旁边的画案,然后蹙眉沉思半天。
而两人背后,则是红裙如火的钰虎。
钰虎虽然武艺超凡入圣,但对武道确实没啥兴趣,更喜欢鉴赏文采。
此时两个大才女比拼画技,钰虎自然毛遂自荐当了评委,此时双臂环胸站在背后,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有点看不懂门道了,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帝王仪态,不时微微点头露出一抹赞许。
夜惊堂在门口打量一眼,是正对门坐着的璇玑真人,先发现了踪迹。
璇玑真人眼前一亮,继而便放下酒杯,抬手勾了勾:
“小惊堂,过来。”
架势和熟美坏阿姨准备诱骗小年轻似得。
听见声音,屋子里的其他姑娘自然也各有反应。
东方离人本来迅速回头面露惊喜,不过发现姐姐站在背后,又轻咳一声做出端庄威严的模样,继续埋头画画;而华青芷见此自然不好往过跑,也跟着继续琢磨。
三娘和青禾本来是想起身的,但其他姑娘都没动,她们往过扑显然不够稳重,当下只是含笑相迎。
夜惊堂瞧见一屋子媳妇,心头难免有点飘,稍微整理衣襟走进屋里,先在画案前瞄了眼:
“画的真不错。”
女帝还想看两大才女切磋,可不想夜惊堂把俩人拉走耽搁了,便开口道:
“你一个门外汉懂什么,先过去喝两杯,我等她俩画完过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本来想去水儿那边,但扫了眼后又望向笨笨的小腰:
“殿下,伱把我的刀挂着做什么?”
东方离人提笔作画,神色极为认真,随口回应:
“你都天下第一了,还要刀做什么?让本王用一段时间,以后再还你。”
夜惊堂知道笨笨是想拿着天下第一的宝刀得瑟,对此此人也没吝啬,不过想想还是提了个条件:
“行,不过殿下别忘了报酬哈。”
?
东方离人不用问,就知道报酬是玩尾巴,神色显出几分异样,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望向青芷:
“我和青芷比画画,还没彩头。要不这样,谁要是输了,你就管谁要。”
华青芷感觉女王爷为了画好这幅传世名作,今天直接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她不出意外输定了,见此回眸问了句:
“要什么报酬?”
夜惊堂见绿珠她们还在跟前,也不好明说,便鼓励道:
“好好画,不用担心,就算真输了,殿下也会陪你一起的。”
东方离人闻声一愣,回头道:
“凭什么呀?”
女帝见夜惊堂越聊越歪,弄得两人画画都不专心,便把夜惊堂往后拉:
“行了。你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本来就得给你奖励。先去喝酒吧,想要什么待会随便提。”
夜惊堂这才作罢,转身来到了茶几旁,转眼一扫,发现所有人都望着他,唯独凝儿冷冷清清坐在对面,不怎么想被他注意的样子,便来到跟前,一起坐在了小榻上。
骆凝知道待会要做什么,坐在夜惊堂跟前肯定先吃亏,才不声不响当做自己不存在。
发现夜惊堂二话不说就往她跟前坐,骆凝自然急了,臀儿往旁边挪了些:
“水儿旁边那么宽,你往我这凑作甚?云璃进来怎么办?”
裴湘君坐在对面,发现凝儿还扭捏起来了,摇头道:
“屋里这么多姑娘,惊堂专往你跟前坐,明显是宠你,你不感激也罢,还嫌弃。你要真放不开,就回屋陪你相公睡觉去。”
骆凝眼神一冷,但最终还是没走,也不说话了。
太后娘娘今天在船上旁观,虽然没看懂,但依旧被夜惊堂的风采惊艳的满心痴醉,此时做出母仪天下的模样,率先端起酒杯:
“惊堂,你今天武道夺魁,本宫先敬你一杯。”
夜惊堂满眼笑意,拿起青禾递过来的酒杯,准备抬手回敬。
但璇玑真人看到夜惊堂成功登顶,今天一直在思索该怎么奖励她看着长大的小惊堂,此时好不容易等到夜惊堂休息好,岂能就这么干喝酒,微微抬手制止;
“武道夺魁,上次还是一百年前,这么大的事情,敬酒岂能没点诚意。怀雁,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太后娘娘自然明白水儿的意思,上次也用嘴喂过,倒是不害羞,想想便脸色微红,准备起身。
但璇玑真人显然不满于此,又把她摁住:
“你不是准备了铃铛吗?现在不拿出来,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太后娘娘闻言一愣,继而脸色便化为涨红:
“你怎么知道?”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您大晚上不睡觉,在屋里瞎鼓捣,我就睡隔壁能不知道?快,拿出来让惊堂高兴下。”
太后娘娘连忙摇头:“这是我没好好练武,夜惊堂让我弄的,不是恭喜用的彩头。而且凭什么我先,你怎么不先敬酒?”
“你主动提的敬酒,在场你地位最高,圣上都得叫声母后,你不先谁先?”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让离人先吧,她今天最激动,都出门看好几次了……”
“嗯?!”
正在低头画画的东方离人,站起身回头望向窃窃私语的几人。
太后娘娘见此连忙停下话语,做出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璇玑真人见怀雁不好意思,倒也没和欺负禾禾一样不依不饶,转而道:
“钰虎,你准备的牌子呢?”
女帝见此转身走了过来,从台子拿起一個托盘,里面是几十块玉牌,放在了夜惊堂面前:
“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也让你享受下当皇帝的滋味。红牌刻的是名字,绿牌是招式,你翻红牌,被翻到的人,自己翻绿牌……”
梵青禾感觉这玩意和摇签差不多,有些迟疑的询问:
“这牌子谁刻的?”
“红牌我刻的,绿牌是师尊刻的。”
“啊?”
众人听见此言,显然都紧张起来。
璇玑真人拿起酒壶,给钰虎倒酒:
“大家都一样,赌运气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不敢玩回房间睡觉,大人喝酒,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梵青禾觉得这绿牌子上面的东西,恐怕有点吓人但大家一起玩,就是赌运气,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便回应道:
“来就来,待会你自作自受,别哭鼻子就行。”
璇玑真人虽然不经打,但挨打之前向来挺狂,对此道:
“哪有人天天输,要是自作自受,我也认了。”
“行,开始吧,惊堂,你好好翻。”
夜惊堂见媳妇们讨论完了庆祝方式,自然也来了兴致,想把云璃白锦也叫来一起玩,但白锦有身孕,确实受不了刺激;云璃则还是黄花闺女,玩这么大肯定扛不住,为此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八块红牌子上面扫了眼。
钰虎见此还叮嘱了一句:
“知道你不翻也看得到,不许作弊。”
“我怎么会作弊。”
夜惊堂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块红牌打量。
结果凝儿运气出奇的好,直接就中了头彩。
骆凝脸皮比较薄,但又不想回屋孤枕难眠,才坐在旁边默不作声观察局势,发现身边夜惊堂不仅坐在她跟前,还拿她开刀,衣襟顿时鼓了几分:
“小贼!”
夜惊堂拿着牌子有点无辜:“真是随手翻的,要不我重新翻一个?”
骆凝是想让夜惊堂重新翻,但在坐姑娘都看着,她显然不好意思开这口。
裴湘君见凝儿迟疑,催促道:
“愿赌服输,都等着呢。”
骆凝明显不敢下手,看了看一排做工精美的绿牌牌,又偷偷向夜惊堂眼神求助,询问该翻那个。
但可惜旁边坐的全是高手,哪里看不出这小动作,为防夜惊堂偏袒凝儿,钰虎来到背后,直接把夜惊堂眼睛蒙住了,不给眼神交流的机会。
骆凝见此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从绿牌子里挑了一块,捂在手心小心打量。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今天不该来这里,上来就是西瓜洗脸。
?
骆凝瞧见前面两字脸色就僵了下来,双手捂着牌牌,询问道:
“我是不是可以选罚酒?”
裴湘君眉头一皱:“前三圈青芷可以罚酒,你可是第一个进门,去年我抢都抢不过,好意思和小妹妹一样让人照顾?不过你要是自认老幺,我们也不是不能关照。”
骆凝初恋的位置占的稳稳的,怎么可能自认老幺,犹豫了下,还是把牌子放下,慢吞吞侧坐在了夜惊堂膝上,解开领子。
窸窸窣窣~
夜惊堂被钰虎捂着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便询问道:
“抽到什么了?”
钰虎衣襟压在夜惊堂背上,蒙着夜惊堂的眼睛,回应道:
“你急什么,待会不就知道了?”
“哦……”
夜惊堂闻到近在咫尺的淡淡女儿香,就知道小西瓜凑到了面前,继而捂着眼睛的手掌便移开,脸颊随之被两团温软覆盖,呼吸当即出现了困难。
“呜~”
骆凝微微一颤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愿赌服输抱住夜惊堂脑袋,询问道:
“行了吧?”
太后娘娘坐在旁边打量,脸色也开始红了,连远处的青芷笨笨,都在回头打量,又连忙把头转回去。
璇玑真人见凝儿如约照办,满意点头,柔声回应:
“要抱到下一个人上来为止,惊堂,你继续翻。”
钰虎见此又把托盘送到跟前。
夜惊堂被温软蒙蔽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便听声辨位,又拿起一块牌牌,结果用手指摸了摸,发现是大笨笨,便举了起来:
“呜呜……”
华青芷哪有心思画画,一直在偷看,见此开口道:
“殿下,好像抽到你了。”
“嗯?”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显然有点紧张:“我在画画,你抽本王做什么?换一个。”
钰虎蹙眉道:“明天接着画就是了,都过来吧,先喝酒道贺。”
东方离人迟疑了下发现所有人都等着,没法临阵脱逃,想想还是和华青芷一起来到了跟前。
华青芷脸皮还是比较薄,都不好意思看江湖第一美人的胸口有多白,闷不吭声坐在了挺照顾她的陆姐姐跟前。
东方离人则没落座,在诸多牌子中扫了眼后,拿起一块小心打量,发现上面写着自罚三杯,顿时如释重负:
“我还以为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就三杯酒罢了,我喝。”
说着自己倒酒准备罚酒。
而侧坐在夜惊堂怀里含羞忍辱的凝儿,正等着女王爷过来解救她,发现女王爷只是自罚三杯,肯定觉得不公平,开口道:
“为什么我抽的就是这个?水儿,你是不是……”
璇玑真人见骆凝怀疑她作弊,略显不悦:
“你自己运气不好,能怪我?好好抱着,不许偷懒。”
“要抱多久?”
“刚才不是说了吗,抱到下一个人上位为止,要是没人抽到,你就抱一晚上。”
骆凝吸了口气,见此也别无他法,只能脸色涨红继续抱着,发现夜惊堂不老实,偷偷乱亲,还在肩膀上偷偷掐了下。
很快,东方离人三杯酒下肚,坐在了三娘跟前,询问道:
“下一个该谁了。”
抽到的人,牌子都会先放到一边,剩下的人自然越来越紧张。
梵青禾虽然没说话,却目不转睛盯着夜惊堂的手,念叨起:
“妖女妖女妖女……嘿?!”
璇玑真人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发现青禾的名字引入眼帘,神色顿时显出了几分惊喜:
“看来老天爷今天站在我这边,青禾,你今年是不是忘记祭祀上贡了?”
梵青禾脸都黑了,但已经被点名,此时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一块绿牌牌,略微扫了眼后,就起身往外走:
“我还得炼药,你们先喝吧……”
璇玑真人见青禾想逃跑,迅速把青禾拉回来按住,从手里抢过牌牌。
太后娘娘凑到跟前一看,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哟~戴着铃铛跳绳,你怎么把这也写上去了?”
华青芷还不明白意思,询问道:
“怎么戴铃铛?挂脖子上?”
“你待会就知道了。青禾,赶快。”
梵青禾被璇玑真人摁在小榻上,眼神有点恼火:
“能不能换一个?”
璇玑真人挑了挑眉毛:“可以。不过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真刀真枪,这还是比较好接受的,你确定要换?”
“……”
梵青禾想想也是,以妖女的性子,牌子里面肯定八成都是让人羞愤欲绝的东西,跳绳和跳舞区别不大,还能接受,她要是换个玉萝卜出来,还不得当众羞晕过去?
为此在迟疑一瞬后,梵青禾还是认命起身:
“你给我等着。”
璇玑真人有恃无恐。
骆凝抱着夜惊堂帮忙洗脸,都有点吃不消了,见此又开口道:
“我可以下来了吧?”
“跳绳又不占位置,你下来做什么?好好待着……”
“唉……”
……
房间内光影交织,欢笑打闹声一片,不过片刻后,又响起了很有节奏的轻响:
叮铃~叮铃~
而风帆鼓胀的大船,也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折云璃陪着鸟鸟坐在船头,手持鱼竿盯着月影碎碎圆圆的水面,看似在闭目练功,但耳朵却偷偷听着船楼里的动静。
只可惜里面都注意着动静,以免被护卫听见影响不好,很难听清到底在做什么。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一道身影,又再度悄然来到了身侧。
折云璃察觉不对,转头看去,发现站在身后眺望沧海的师父,满眼意外: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准备上去喝酒吗?”
薛白锦武艺和其高强,还学会了九凤朝阳功,只要仔细感知,连凝儿当前动作都能听出来,心中只觉帝王之家果然乱,把凝儿都带歪了,哪里好意思跑过去一起胡闹。
此时她出来,是有点睡不着,同时害怕云璃一个人孤单,闻言回应道:
“出来随便走走罢了。这么晚了,不回房休息?”
折云璃轻叹一声:“有点睡不着,要不师父把我点睡着得了。”
薛白锦已经明白云璃知道所有事,哪里好意思再做那种掩耳盗铃的举动,指不定点睡着了,云璃反而误会她也跑去瞎胡闹了。
为此在扫视沿海几眼后,开口道:
“我也睡不着,要不回去一起打坐练功?”
折云璃见此放下鱼竿,把鸟鸟抱起来:“也行,反正闲着也没事。”
薛白锦相伴往后行走,其间转头看了看逗鸟鸟的云璃,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簪子,插在了云璃发髻间。
折云璃脚步微顿,稍显疑惑:“师父,这是什么?”
“一个前辈送的礼物,祝愿新人百年好合,送给你当嫁妆了。”
“是吗?”折云璃抬手摸了摸:“这么重要的东西,要不师父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做什么,你能开开心心一辈子,师父自然也就开心了。”
“师父开心,我才能开心。”
“叽叽……”
鸟鸟被夹在咯吱窝下,此时叽叽两声,意思估摸是吐槽————你钓了半晚上,一条鱼没上,就不问问鸟鸟开不开心?
只可惜,一大一小两人并未回应,很快就消失在了过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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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十月中旬,云州飘起了一场小雪。
南下一趟的大型官船,在满江飞雪中缓缓驶过江安码头,阔别多日的云安城,也重新浮现在了视野之内。
夜惊堂虽然不惧寒暑,但三娘觉得他冷,还是披上了一件黑色貂裘,站在船头眺望江野。
而身后不远处,云璃踩着龙头小车的踏板,鸟鸟则坐在小车内,在宽大甲板上到处溜达。
小车是怀雁幼年的玩具,由萧山堡打造,一直放在江州的家中,因为怀雁十分想要宝宝,这次一起南下去官城时,给家里送了封信,秦家半路上就给送了过来。
本来怀雁的意思,是留给自己娃儿,但已经怀了身孕的冰坨坨,瞧见这么大个婴幼儿玩具,眼睛直接就放光了,又不好意思问皇家三母女要,便让云璃去借来玩,她悄悄琢磨,想自己也弄一个。
但龙头小车看似简单,内部构造却极其精妙,冰坨坨哪里折腾的出来,和凝儿研究好几天,都没摸清门道,最后还是精善机关暗器的青禾,揽下了重任,这段时间都在闭门造车,准备帮每个人都定制一个。
而凝儿、青芷、笨笨等想要孩子的姑娘,对此肯定感激,为了答谢青禾,还专门商量奖励了青禾一下,方式是让青禾享受被独宠的滋味。
结果青禾就变成了白天炼药造车,晚上还得敖夜伺候男人,都给搞懵了,第二天就挂了免战牌。
除开青禾之外,其他姑娘倒是比较闲,因为逆流而上返京比较慢,白天多半都在睡觉练功,天色渐暗才会活跃起来。
因为有水儿和钰虎在,不管最开始做什么,最后都能演变成开大团,弄到最后,凝儿、青禾等脸皮比较薄的姑娘,全躲在了三娘背后抱大腿,让闺房局势直接变成了三派——以水儿为首的激进派,各种煽风点火挑事;三娘为首的保守派,则负责防守反制;坨坨云璃师徒俩组成的中立派,则不闻不问不干预。
而夜惊堂这些天,自然就是担任三方斗智斗勇的战场,从早到晚都在见缝插枪,如果不是天下第一的体魄撑着,现在估摸都变成药渣了。
虽然沿途的温柔乡让人难以自拔,但船上空间比较小不好施展,得注意影响也没法夜以继日的放肆,说起来还不够尽兴。
为此眼见即将回到云安的家里,夜惊堂还是出现了几分归心似箭之感,甚至琢磨起水儿又能给他玩出什么新花样。
而就在夜惊堂眺望远方蹙眉深思之际,小推车不知不觉跑到了背后。
折云璃身着冬裙,略微打量几眼,凑到了夜惊堂身侧:
“惊堂哥,你想什么呢?”
“嗯?”
夜惊堂瞬间收回心神,轻声一叹:
“琢磨北方战事,已经入了十月,天琅湖那边开始总攻,消息估计快传来回来了。”
“是吗?”
折云璃半点不信,不过夜惊堂神色看不出什么毛病,她倒也没多问,只是稍显犹豫道:
“马上到家了,嗯……那什么……”
夜惊堂本来还有点疑惑,不过马上又明白了意思,笑道:
“办婚事是吧?我回去就准备,挑個好日子……”
折云璃显然不是这意思,毕竟回去就准备的话,那以师父的性格,多半会择日不如撞日,很可能明后天她就顶着盖头拜堂了。
拜堂倒是没什么,但晚上还得入洞房呀,她连嘴都没亲过……
这么复杂的心理路程,折云璃显然不好表述出来,便回应道:
“这么着急作甚,马上年关了,要不过完年再说?”
“怂了?说好的要听师父话,现在还想抗命不成?”
“什么怂了,我这不是抗命,是……是商量,唉……”
折云璃说了两句后,也不搭理夜惊堂了,又跑回去折腾小车,带着鸟鸟满船跑。
夜惊堂见此摇头一笑,打量几眼后,转身回到了船楼内。
昨晚又是彻夜闹腾,大部分姑娘还在歇息,船楼并没有多少动静。
夜惊堂沿着过道行走,发现青禾的房间里有轻微响声,便来到门口,略微推开门瞄一眼。
官船很大,除开夜惊堂没自己的房间,其他人都住的单间,地方也相当宽敞。
此时青禾房间的窗户关着,桌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床头处还有从西海带过来的琵琶。
青禾应当是刚睡醒不久,身上还穿着质地轻柔的暖黄睡裙,在桌前的圆凳上就坐伏案而书,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沉甸甸的月亮和腰身,在背后画出张力惊人的曲线,因为布料很是贴身,甚至能隐隐看到臀侧蝴蝶结的痕迹。
夜惊堂瞧见此景,悄悄进屋,来到了青禾背后,可见青禾正在认真画着小车设计稿,可能是因为构思,还眉头轻锁轻咬着毛笔,看起来异常专注。
夜惊堂见媳妇这么劳累,自然是心疼,当下便抬手穿过胳膊下方,帮忙托住了分量不轻的负重。
“嗯?!”
梵青禾肩膀微微一抖,连忙把胸口的手按住,回头打量,发现来的不是妖女而是夜惊堂,恼火目光才消散,脸儿随之一红:
“你怎么又来了?就瞅着我欺负是吧?”
夜惊堂双手握了握:“过来看看罢了。怎么刚起来就开始忙,以后日子长着,即便怀上了也得十个月,不用这么着急。”
梵青禾被抱着躲不开,也就不躲了,继续闷头画图纸:
“你这当男人的不管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夜惊堂听见这话,目光自然认真起来,把青禾抱着坐在了腿上,把笔放下:
“我是不会弄这些,不是不想帮忙。”
“我没说这个。”
梵青禾双臂环胸不让夜惊堂顺手往里伸:
“你是一家之主,后宅怎么也该管管吧?妖女都快上房揭瓦了,你都不说她两句,还乐在其中,我能如何?要是不找点事干,让她不好下手,你信不信她能把我摁在桌子上,让你塞……啐~”
夜惊堂对于这个,倒是没法反驳,毕竟水儿拱火享福的是他,他怎么可能去管水儿。眼见青禾委屈了,他柔声道:
“唉,这才多大点事。下次我护着你行吧?有什么为难的花样,我帮伱解围。”
梵青禾听见这保证,神色才柔和起来,把环抱的胳膊松开:
“说话算话,你要是再顺水推舟,我就不干了,以后也和她一样到处拱火,天琅珠什么的你自己想办法炼去。”
夜惊堂想找人炼药自然找得到,但哪有自己媳妇亲手弄的放心,对此自是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梵青禾都一起这么久了,岂能不明白意思:
“怎么?答应护着我,还要我报答你不成?”
“呃……我也不是这意思。”
“你还不是这意思?”
梵青禾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不在,就转为了面对面跨坐在了夜惊堂腿上,抱住脖子主动凑上去。
滋滋~
夜惊堂靠在桌子上,搂着身材傲人的青禾,嘴上说是没这意思,但手半点没老实,顺着睡裙下摆滑入其中,又摸到了蝴蝶结布料之下……
“呜~”
梵青禾察觉不对,又连忙分开,把乱揉的手摁住:
“你怎么得寸就进尺?待会你又乱来,被听到我怎么见人?”
“我就随便摸摸……”
夜惊堂悻悻然抽手,还使坏凑到青禾鼻尖刮了下,结果被恼羞成怒的青禾一顿锤,而后又取出手绢帮他擦手指:
“你真是……你出去行不行?这样我怎么办事?”
“好吧。”
夜惊堂搂着腰又低头啵了两口,才放过青禾起身,走出了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就被关上了。
咔哒~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也没再打扰,沿着过道走向船楼后方。
薛白锦晚上从不参团,白天自然不用补觉,因为船上无事,基本上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打坐。而夜惊堂晚上要当昏君,白天都会补偿白锦,这些天修炼其实一直没停过。
此时夜惊堂来到房间外,刚露面,就发现在床铺上盘坐的白锦,睁开了那双很有气势的狐狸眼,还往外看了看:
“你来做什么?”
夜惊堂前几天过来肯定是练功,但马上下船了,再抓紧时间修一次显然来不及,见坨坨还挺戒备,略显无奈道:
“我又不是满脑子修炼的色胚,过来看看罢了。”
薛白锦哪里会信这话,不过也没把夜惊堂撵走,只是道:
“马上到京城了婚事你准备怎么安排?”
夜惊堂来到跟前坐下,握住手腕号脉:
“云璃刚才还在问这个,我回去看情况,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好好斟酌一下……”
说话之间,夜惊堂又低头凑到薛白锦的腰腹处,侧耳倾听。
薛白锦眼神无奈,把夜惊堂推起来:
“你怎么和凝儿一样,这才多久,能有什么动静?”
夜惊堂确实没听到什么,笑道:
“第一次当爹,好奇嘛。凝儿也这么听过?”
“她基本上天天来,你晚上别光顾着喝酒,也多照顾一下凝儿,她想要又不好意思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任由她扭扭捏捏,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夜惊堂知道凝儿可不是扭捏,而是真扛不住,对此道:
“这段时间凝儿都在备孕,应该也快了……”
咚咚咚~
两人正说话间,过道里忽然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夜惊堂见此停下话语,和白锦一起转眼望向门口,却见书香小姐打扮的青芷,少有展现出冒冒失失的模样,直接从门外跑了进来:
“相公!”
而随后,绿珠也急急慌慌从后面追过来,沿途还紧张道:
“小姐,你别乱跑……”
薛白锦正在和情郎说话,发现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华小姐冲进来,心头难免有些提防:
“华姑娘,你来做什么?”
夜惊堂则是站起了身,关切询问:
“有事不成?”
华青芷一改往日的斯斯文文,神色明显有点激动,看了女土匪一眼后,也不像以前那样不敢顶撞了,略微挺起胸脯,把手伸出来:
“相公,你看看。”
“嗯?”
夜惊堂瞧见青芷这一反常态的神色,表情便严肃起来,握住手腕仔细打量,而后眼神便涌现惊喜:
“诶嘿!怀上了?”
“嗯!”
华青芷几个月来,日日夜夜想念,不知道被灌满多少次,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此时心情很激动甚至有点小傲娇,昂首挺胸望着面色讶异的薛白锦:
“薛教主,我也怀上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以前你怀上了,我得让你三分,不敢和你算往日旧账;而现在我也怀上了,你动我试试?
薛白锦明白华青芷的意思,对此道:
“恭喜华姑娘了,给夜家添了个‘老二’。”
?
华青芷听到这句‘老二’,心头明显有点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没法反驳。
而夜惊堂知道这俩的恩怨,真掐架青芷完全不是对手,青芷身子骨本就柔弱,如今终于给华家盼来了外孙,他哪里敢让青芷受委屈,连忙当和事老安慰:
“什么老大老二,不都是我的娃。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华伯父知不知道这事儿?”
华青芷因为想孩子,又不好天天找青禾号脉,这几个月把号脉都学会了,方才是自己摸出来的。
爹爹虽然就在船上,但她作为还没出嫁的小姐,哪好意思和爹说我怀了个大胖小子,闻言她连忙道:
“先别告诉爹,等办完婚事再说,现在说还不得被爹爹笑话死……”
“这是大喜事,怎么会笑话……”
夜惊堂本想和华伯父报喜,但看青芷羞羞怯怯的模样,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而柔声安慰:“也行,那就先办婚事……”说着把青芷扶着在床榻旁坐下。
而就在三人说话之时,听见动静的姑娘,也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东方离人穿着睡裙走出房间,睡眼惺忪来到门口,因为有点困,还揉了揉眼睛,往屋里打量:
“怎么了?”
绿珠就站在门口观望,见此回应道:
“小姐有喜了。”
“嗯?是吗?!”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眼神顿时清醒了,面带惊喜跑进屋里,本来想号脉看看,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继而就抬手就去拿薛白锦的铁锏。
“诶?”
夜惊堂正高兴着,发现大笨笨忽然杀气腾腾,心头暗道不妙,连忙起身把手握住,和颜悦色道:
“起床气怎么这么大,我也没做什么……”
东方离人显然不是起床气,她昂首挺胸望着夜惊堂,沉声道:
“不说本王倒是忘了,以前本王给你了七天时间,让你想办法,你做什么去了?”
“呃……”
夜惊堂想起来是有这茬,当下握住笨笨手腕号脉,发现确实没动静,神色不免尴尬起来:
“我尽力了,这事儿确实看点运气,也不能全怪我,肯定是殿下太急了……”
“你还怪本王?你一天尽搞那些邪门歪道……”
东方离人发现薛白锦在旁边,话语又戛然而止,转而冷声道:
“你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
华青芷感觉女王爷是吃醋了,柔声帮忙解围:
“要不相公再和殿下试试?”
夜惊堂见笨笨真想揍他,那肯定是得哄,当下便俯身来了个公主抱:
“行,我再试试。”
“诶?”
东方离人才刚刚起床,水都没喝一口,可没有找糟蹋的意思,见此又紧张起来:
“你急什么?”
“我没急,是殿下急,走走走……”
“唉,本王不急,我就说说,都马上到京城了……”
……
踏踏踏……
打闹之间,姑娘们都跑到了门口,也听到了对话声。
水儿和钰虎颇为惊喜,上前嘘寒问暖道贺,凝儿答应了给夜惊堂生孩子,结果相公都怀上了,她还没动静,此时只觉自己不中用,有点小失落。
而太后娘娘则是酸的后槽牙都咬碎了,摸着肚子在门口打量,满眼写的都是羡慕,还把准备进屋的青禾拦住,又让青禾帮忙号脉。
裴湘君非常关心夜惊堂的子嗣,瞧见一群人都把两人围住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便开口道:
“好了,都出去说吧,让她们好好静养,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钰虎也吩咐道:“红玉,你派人去文德桥一趟,把王夫人请过来,等回家后就就让王夫人在夜惊堂家里住着,和青禾轮流照看,以后家里要照顾的地方肯定多。”
“是。”
东方离人还被抱着,见此脚儿动了动:
“你还不放本王下来?”
夜惊堂高兴的和鸟鸟一样,都把这茬忘了,闻声才把笨笨放下,安慰道:
“放心,回去我就好好办事,争取让殿下早得贵子。”
太后娘娘搂住了离人的胳膊,嘀咕道:
“是啊,回去后就好好办正事。以后离人的娃儿,要是继承了你的武艺天赋,和离人的文采,肯定青出于蓝,比你这当爹的都厉害。”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心头自然更急切了,不过想想又迟疑道;
“要是跟我和姐姐一样继承反了怎么办?”
“呃……”
众人同时默然,神色都显出了几分古怪。
璇玑真人终究是师父,出言安慰道:
“反了也没事,夜惊堂文采算不得差,往后最少也是个小才子小才女,会不会武艺无伤大雅。要担心,也该担心钰虎。”
女帝本来在看妹妹笑话,听见此言,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离人好歹文采绝世,而她的孩子,要是继承了她的文采,和夜惊堂的武道天赋,那不得变成‘有脑子我偏不用,诶,就是玩’那种无敌傻大粗?
生个男娃还好,当不了一国之君,也是大魏最刚猛的王爷,要是生个女娃,这不得把夜惊堂和她愁死?
念及此处女帝明显纠结起来。
夜惊堂见姑娘们都琢磨起二十年之后的事儿了,不免有些好笑:
“娃儿长大什么样,还不是看什么样的爹娘教,这些以后再说,先回去吧。”
“也是。妖女,你听到没有,以后家里添了新丁,你要是再妖里妖气胡闹,可别怪我们家法处置……”
“离人钰虎都是我带出来的,个个成材,你一个娃没带过的新媳妇,也好意思和本道说这些?”
“我是没机会,要是王庭没灭,惊堂留在西海,你看我能不能带好……”
“怎么带好,十几岁还没断奶是吧?”
“你……惊堂!你到底管不管?”
“呵呵……”
……
——
年初各种走亲戚,家里来人或者到亲戚家里去,我面都不露窝在老房子码字,有点不合适,要是偶尔没更新,大家理解一下or2
估摸也就十来章了,大家好好过年吃喝玩乐,月底再看其实更舒服。
冬日时节,天琅湖重新化为了冰原,浩浩荡荡的军队,自西海都护府出发,缓缓驶向湖对岸的湖东要塞。
而原本已经废弃的湖东防线,如今也已经焕然一新,依山石天险而建的墙垛耸立在湖岸,后方则是难以计数的北梁军卒及守城器械,自云端俯视便好似一片枪林刀海。
虽然军容森严,无论装备还是城防设施,都彰显了大国气象,和即将兵临城下的西海联军对比,西海那边甚至像是一支旗号乱七八糟的杂牌军。
但在关头镇守的军卒,士气却跌到了谷底,还没看到冰原上的烽火,便已经有无数人萌生了必败之感,连军中将官都是如此。
八月份燕京皇城外的一战,已经打断了北梁的脊梁骨,连梁帝都知道大势已去,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虽然最后也有将领在雪原阻击了王赤虎部的奇袭,甚至摸清了西海联军的大部分情报,但这并不能阻挡住汹汹大势,而夜惊堂拿到‘天下第一’名号,则直接成了压垮北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个多月以来,湖东道所有世家,基本上都在阳奉阴违,明面上出人出力号召抗敌,私下里却在想方设法联络南朝;江湖势力更不用说,田无量、青龙会等等,直接在各地举起了义旗,开始造反,数落朝廷暴政、梁帝无德。
朝野都开始人心惶惶打起了退堂鼓,最前方的军队,自然谈不上士气如虹,不说底层军卒,连高层将帅,都在考虑这一战该怎么打才能平稳落地,保住一家老小,而非怎么打赢。
安西府西北侧,烽烟城。
烽烟城坐落于安西府西北侧,也是天琅湖最狭窄之处,距离对岸不到三百里,正对面就是西海都护府,历来都是两朝决战的主战场。
烽烟城没有平民,内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五万余人驻扎在此处,日夜赶制着军械冬衣等物,后方有源源不断的粮草送达,中心便是帅府。
北梁叫得上名字的将领,几乎全集中在城内,西海之战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参战的军官,有能力的如今正好身居高位,北梁军中其实不缺将才。
但项寒师和左贤王死了,整个北梁根本没人有资格挂帅,以至于梁帝不得不让太子监国,御驾亲征来了此地,担任三军统帅。
入夜时分,烽烟城风雪漫天,无数军卒在点将台外列阵,火把的光芒把整个城池都照的灯火通明。
身着铠甲的梁帝,腰悬佩剑站在点将台上,气态看起来依旧带着胸有成竹的沉稳,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灭国之战岿然无惧。
但周边的高层将帅,和外面的万千军卒,明显都各怀心思,甚至没用心去听梁帝鼓动激励的废话。
梁帝站在风雪之中,话语铿锵有力说了片刻,发现全城默然,虽然没有不敬之处,但也掀起没半分战意,眉宇间也显出了三分无力感,最终还是把朝臣精心准备的说辞抛去了一边,朗声开口道;
“朕知道,你们都觉得这一仗打不赢,西海大军已经朝湖东而来,指不定下个月这万里江山就会易主,朕在这里鼓舞人心,就像一個冥顽不宁的败寇,在竭尽所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奢望能保住这万里江山。
“甚至连朕的儿子、皇后、太后都如此做想,在劝朕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笑料,让朕体面些乞降,或者趁早准备后路……”
此言出,本来低着头各怀心思的将帅军卒,都抬起眼帘,望向了在风雪中朗声说话的皇帝。
后面的臣子谋士,本来想开口劝阻,但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士气根本拉不起来,如果梁帝准备直接投降,对所有人来说都算是好事。
但梁帝作为一代君王,手里握着千军万马,显然没有不战而降的意思。
梁帝手按佩剑扫视万千军卒,继续道:
“但朕没答应。朕登基之前,大梁年年入冬便受西疆袭扰,你们不知道,可以问问自家长辈,这一百年间,西北王庭为了抢一块产粮的地盘,打了我们多少次,我们死了多少人。
“而朕登基之后,一劳永逸灭了西北王庭,把整个西海纳入国土,若非昔日之功,哪有今天的国富民强。
“还有南朝。东方氏立国后,从未放下狼子野心,年年都在谋划如何吞并大梁,当那千古一帝。
“朕登基前,两国常年交战,燕北道几乎年年闹饥荒,能吃饱饭的都算人上人。而朕登基后,便停战议合、广开商路,这二十年间几乎没发生过战事,从燕北道过来的人,可以自己回想一下,这些年加起来饿死了几个人?
“朕知道南朝狼子野心,和谈只是休养生息,为来日一劳永逸做准备,而南朝同样如此。
“这几十年年下来,朕整合了西海、肃清了官场军队,积攒的粮草存银,足够和南朝耗十年,手下还有无数能人异士,在南朝埋下无数暗子。
“而南朝做了什么?废帝削藩,引得朝野动荡;公主逼宫,篡改遗诏夺大统;藩王各怀异心,刺驾谋反之事频发……
“女帝确实在积攒国力,但你们去南朝看看,从军械城防到日常吃穿,有多少是从我大梁偷去的?
“若放在两年前,南朝就不可能翻盘,事态演变到如今这地步,并非朕无才无德无能,而是两国各有气运,一统天下本就不可能顺风顺水。
“你们觉得老天爷站在南朝那边,但这世上哪儿来的老天爷?无非事在人为。就算真有,老天爷选了夜惊堂,我等就得遵循天意跪地乞降?
“如果事事都该顺应天命,我们祖辈没有尖牙利爪,也没有虎熊体魄,就该和鸡鸭猪狗一样任人鱼肉,整个天下做主的应该是虎豹熊狼。
“但我们祖辈并没有顺应天命任人宰割,就是因为老天本就不公,才要殚精竭虑谋求生路,才要不择手段迎难而上……”
虽然当前败局已定,但这和梁帝确实关系不大,只能说天意弄人,其执政这些年的功绩,也没法去否认。
烽烟城内万千将士,听见这番话,明显都有所动容,不过眼底的绝望感并未消减。
毕竟夜惊堂不是受老天爷垂青,而是已经成了老天爷,光靠决心和悍勇,也最多赌个‘他未必能把我们全打死’,想打赢根本不可能。
皇帝讲究君权神授,梁帝能把老天爷不存在、逆天而行的话都说出来,也算能说的都说完了,瞧见万千军卒依旧没什么士气,梁帝也生出了几分无力感,站在风雪中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怕死,朕也一样。但朕既然敢来湖东,赌上性命亲征,便有和夜惊堂一战的底气。国师,你可否显山露水,给将士们吃颗定心丸?”
说话间,梁帝回头望向点将台后方。
而万千军卒和将帅,也随之回头望向后方人群。
人群之中除开太监谋士,还有个身着文袍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气态老成,面相不算引人注目,但颇具仙风道骨之感,腰间还挂着块小玉牌。
本来将帅臣子,以为此人只是随行谋士,听到梁帝称呼‘国师’,言词还颇为礼敬,不免心生疑惑。
被抓壮丁拉来的李光显、陆行钧,悄然私语道:
“这是谁?”
“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像个高人……”
……
踏、踏……
众人交头接耳没几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传入所有人耳中,压下了所有嘈杂。
连万人之上的梁帝,都往开退了一些,让出了点将台中心的位置。
鹤发童颜的老者,双手笼袖走到了万人之前,气态还算平和,但扫视万千军卒一眼后,话语却不是很中听:
“圣上何必对一群见风使舵之人,说这些掏心掏肺之语。人骨子里都慕强,有君临天下的资本,他们便乖的像条狗,你的话便是天条御令;而若没了这资本,你就算真心实意掏心窝子,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你放肆!”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确实是准备见风使舵,但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伤脸,附近的几个臣子,当即开始呵斥;而不敢打夜惊堂的万千军卒,也面露恼怒。
老者扫视面色不善的众人,询问道:
“伱们是不是在想,我不敢打夜惊堂,还不敢收拾你这糟老头?”
“……”
众人显然是这么想的,不过梁帝在场,这话不好明说。
老者见所有人不回应,平淡道:
“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老夫念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予尔等计较,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要是再让老夫看到你们有半分忤逆不敬,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呼呼~
说话之间,烽烟城内的风雪,明显大了起来。
万人瞩目之下,站在点将台上的老者,衣袍随风而动,身形也慢慢升起。
轰隆——
压城黑云,在此时窜出扭曲电蛇,雷光瞬间照亮整片天地,把半空那道双手笼袖的人影,承托的犹如神明。
在场不少人,都在燕京见过夜惊堂登仙的场面,瞧见此景,方才的不悦恼火荡然无存,只剩下惊疑。
老者悬浮于雷云之下,俯视下方目瞪口呆的万千军卒,双手只是在袖中微动,城外的天琅湖上,就响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城头军卒转头望去,却见原本已经冻结的湖面,猝然从中撕裂,出现了一条十几丈宽的裂口,宛若一道天谴横在湖岸之前,左右几乎看不到尽头。
“嗡……”
城墙内外的守军,瞧见此景顿时哗然,本来必败的绝望感,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毕竟此等通玄神术,比夜惊堂的‘聚剑为龙’差不了多少,只要有人能制衡夜惊堂,那北梁属于守方,此战还占优势,并非完全不能打。
梁帝这些时日,也只是听老者建议,知道老者很厉害,仲孙锦都对其噤若寒蝉,但不知道确切多厉害。
此时瞧见这搅动风雷的场面,梁帝眼底顿时涌现火热,呵斥道:
“还不快拜见国师大人!”
周边满眼惊悚的文臣武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天空拱手:
“拜见国师!”
老者面对万人恭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道:
“这城也不必守了,直接出城去打西海都护府,夜惊堂收到消息,很快就会过来,你们不必惊惧,老夫一人足以对付。”
“……”
在场将官军卒,瞧见这等通神场面,哪里敢再违逆半分,当即开始集结……
——
云安城。
小雪纷飞之下,京城千街百坊皆是银装素裹,文德桥、梧桐街等地,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繁华,而天水桥则今非昔比,上次都已经人满为患,而自从去官城一趟回来后,整片街区直接就炸了。
天下第一和第二,完全是两个概念,第二虽然也名震天下,但终究差那么点意思,天下人的目光,大部分还是放在第一之上。
而夜惊堂拿回‘天下第一’的招牌后,就把整个官城的流量给吸到了天水桥,最近入京的人多到难以计数,还有很多向往武道的人在天水桥附近购置住处,周边甚至出现了交通阻塞,马车进出都得困难,不得不安排差役维持起了交通秩序。
而夜惊堂本来以为去完官城,往后就清闲了,可以夜以继日的干,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天下第一’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当。
以前他是第二的时候,碍于赫赫凶名,还没有江湖人登门找事,而如今他成第一人了,江湖人不找他还能找谁?
你占了第一的位置,总不能挂免战牌,不让人争吧?
夜惊堂刚回京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回屋吃顿热乎饭,就有人登门,说什么正准备去官城,走到一半发现夜惊堂成了天下第一,才转道来云安登门挑战。
夜惊堂在龙门崖听奉官城说过,以后会有很多隐世高手来找他,心中寻思他这么大的凶名,敢上门踢馆的人,再怎么滴也该是个武圣吧,为了给大魏招揽人才,他还挺郑重,亲自出门见人。
结果可好,他打眼望去,对方浑身看不出半点强横气息,比奉官城都返璞归真,杂鱼都算不上,完全是个高等泥鳅,还提醒他刀剑无眼,让他全力出手。
已经露了面,夜惊堂又不能扭头回去,便一巴掌给扇南薰河里去了,心头也终于明白奉官城为什么把仇天合扇出去小半里了——就这三脚猫功夫,还看我全力出手,这不得把你扇水里好好清醒下?
吃了这么次亏后,夜惊堂也算长了记性,面对无数来挑战的愣头青,不得不和奉官城一样,安排云璃来当门神,能在云璃手上撑过三招的人才能进屋。
而挑战的能挡住求教的却是真没办法,不少十几岁的小年轻,一心想习武,却又无门可入,便在街上硬跪着,不见人不起来。
夜惊堂对于这种小年轻,又不能动手打败,只能继续借鉴前人经验,弄了个擂台,让年轻人在上面切磋,打进前三就能和他过招。
而朝廷为了发掘好苗子,倒也特别支持,钰虎专门弄了个‘青魁’招牌,放在擂台旁边,奖励给年度第一,结果来的人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文德桥的将相世家、皇族贵人,带着儿子闺女登门拜访,想让夜惊堂收徒弟的。
夜惊堂自己都没及冠,有收徒的本事但没收徒的人生阅历,现在肯定没这念头,对这些只能婉拒。
如常来回忙活,直到回来后的第三天,夜惊堂才捋顺了各种琐事,勉强闲了下来。
中午时分,天水桥附近的新宅内,不少丫鬟聚集在观景楼上,看河对面的擂台切磋,甚至开始下注,赌哪个游侠儿能打赢。
而宅子后方的梅花院,倒是颇为安静,好不容易把文德桥一位国公送走的夜惊堂,回到了院内,抬眼便看到正屋的客厅里,坐着两道人影。
青芷因为怀了身孕已经打扮成了居家少妇的模样,在罗汉堂右侧端坐,手放在小案的软垫上。
风韵动人的王夫人,身着冬裙坐在对面,帮忙号脉的同时,还在说着:
“不打紧,刚怀孕虽然不能行房,但想伺候相公,还是有法子。我听文德桥的夫人说,你可以……”
“啊?这是不是有些……”
“没事,文德桥的夫人经常这样……”
华青芷显然很好学,全神贯注聆听,不过余光发现夜惊堂进入院子后,又连忙轻咳了一声。
王夫人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见状就知道来人了,也停下话语,往外打量:
“夜殿下,您忙完了?”
夜惊堂见人生导师王夫人在传道受业,肯定是不好进去打扰,在门外颔首一笑:
“李国公刚走,就是过来看看。要不要让丫鬟送点茶水点心来?”
“这有,殿下太客气了。”
“呵呵,那你们先聊,我去别处看看。”
华青芷知道夜惊堂肯定听到什么了,这时候也不好说话,只是羞涩颔首,便继续和王夫人客套起来。
夜惊堂暗暗偷听了下,才沿着过道,来到了竹院外。
凝儿以前不敢和他住一起,选到了距离较远的竹院,而如今白锦不跑了,住的位置肯定和凝儿在一起,一间院落三个房间,还专门给云璃留了个位置。
夜惊堂从院外转头打量,便看到凝儿披着银色狐裘,在小竹林旁边行走。
白锦走在身侧,装束则要简单些,只是素洁白裙,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夫妻俩正聊着:
“好看倒是好看,但孩子出生,应该在明年夏天,你做个小棉袄,怕是穿不了。”
“是吗?那就留到冬天穿……”
……
发现夜惊堂落下,薛白锦当即停下话语,还把小棉袄放回了夫人手里。
而骆凝反应自然一如既往的清冷,把小衣裳藏在狐裘下,蹙眉道:
“你怎么来了?”
夜惊堂见两人在偷偷给娃娃准备衣裳,心头自然满满都是幸福感,回应道:
“刚好路过,要不我去把范九娘请过来,指导你一下?”
骆凝出生江湖,绣工不算差,但也确实没常年待在布庄的三娘好,这些都是和三娘学的。
范九娘是当代裁缝魁,能学一两手肯定受益匪浅,但骆凝可明白夜惊堂的性子,真把范九娘请过来,那学的可就不是小孩衣裳了,指不定她天天得换新款小衣给夜惊堂开眼界。
为此骆凝并未点头,只是道:
“不用,我有时间自己过去请教。”
“那顺便再买几件衣裳,坨坨她……”
薛白锦眼神微眯:“你要是真闲着,就进来,我帮你放松一下。”
“咳……”
夜惊堂哪怕是天下第一,依旧对坨坨的手劲儿心有余悸,当下微微抬手示意,从院门走了过去。
薛白锦这才满意,又把小衣裳从凝儿手里拿过来,来回仔细打量。
宅子里就四间院子,笨笨在王府忙活,钰虎在宫里处理政务,此时人倒也不多。
夜惊堂在其他院子转了圈,没找到人,便来到了宅子后方的丹房里。
丹房内冒着淡淡青烟,原本晾晒的药材,都挪到了屋里。
此时青禾正在丹炉面前忙活,也不知是不是在船上玩游戏运气太倒霉,被水儿点醒了,还专门在屋里弄了个‘北方之神’的神像,前面摆着香坛法器,每天都会祷告祭拜。
而隔壁的屋子里,则放满了各种材料,目的是用来做玩具车,但看起来有点跑偏。
夜惊堂来到门口,可见屋子里烧着小暖炉,仙气飘飘的水儿,和怀雁肩并肩坐在桌前。
水儿看起来是被青禾抓来当长工,在打磨小车的各种零件。
而太后娘娘则另有差事,正用青禾的材料做着小玩具,桌上已经有几样成品,毛发顺滑的狐狸尾巴、带夹子的小铃铛……
?
夜惊堂见状一愣转身走进屋里:
“在做什么呢?”
太后娘娘回宫无趣,才住在这里,在水儿怂恿下一起制作刑具。发现夜惊堂来了,脸颊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袖子:
“没什么……就是给青禾帮忙。”
璇玑真人则往旁边挪了些,让开些许位置:
“没事干就来干活,这么多红颜知己,少说十几个孩子,每人一个小车,你想把禾禾忙死?”
“呵呵,这该怎么弄?”
“照着图纸做就行了。”
夜惊堂来到两人之间坐下,左右啵啵后,才拿起刻刀和木料,按照图纸上的内容削切。
太后娘娘坐在夜惊堂跟前,肯定是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出来了,弄小车她又不会,只能道:
“要不你出去看打擂吧,这些杂活儿,让水儿干就行了,省得她精力过剩,一天到晚乱来。”
璇玑真人本来还想给闺蜜留点薄面,听见这话自然不乐意了,转头道:
“也不知刚才是谁和我抱怨,说这几天没船上热闹,晚上睡不好……”
“我哪儿说这话?我说的是没空一起游玩,又不是一起做那种事……”
“都凑一起了,不做那种事,你还想玩什么?”
“……”
夜惊堂见暖手宝没话说了,还想插嘴,结果隔壁忽然传来一声:
嘭~
叮当当当~~
听起来是锅盖飞起来,在地上弹了几下的声音。
夜惊堂一愣,当即飞身而起,落在丹房门口往里打量,可见身着红黄相间冬裙的青禾,双臂蜷在胸口跳到了门前,离丹炉足有两丈远。
而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屋子,则白雾弥漫地上撒着些许药液,还能闻到浓郁药香。
“青禾?”
夜惊堂迅速来到跟前,把青禾转过来打量,可见青禾满眼尴尬,裙子上还沾染了些许药渍,他连忙左右检查:
“怎么炸炉了?没烫到吧?”
以梵青禾的技术,炼药炸炉的概率微乎其微,能出现这场面,纯粹是偷听隔壁瞎扯走神了,没注意好火候。
眼见夜惊堂嘘寒问暖,梵青禾眼神尴尬:
“我没事。嗯……应该是天气太冷,火候不稳,我再炼一锅。”
夜惊堂确定青禾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低头在脸上啵了下:
“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亲自动手了,以后我来,你指挥我做。”
这话本意是关心,但隔壁却传来一声:
“你不怕开水烫是吧?”
“水儿,你瞎说什么呢……”
?
夜惊堂感觉水儿几天没挨收拾,确实有点皮了。
梵青禾也是眉头一皱,当下便想拉着夜惊堂来到隔壁,准备教训目无家法的妖女。
但几人还没开始乱来,院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做大户夫人打扮的三娘,来到了院口,探头打量:
“惊堂?”
夜惊堂都准备把水儿往桌子上摁了,见状连忙做出正经模样,回头道:
“怎么了?又有客人来了?”
“倒也不是,佘大人过来了,说让你快点进宫一趟,圣上召见。”
“是吗?”
夜惊堂朝皇城方向看了眼,来到了院子外:
“那我过去看看。”
裴湘君并肩行走,拉住了夜惊堂的手腕,稍作斟酌,还是道:
“我感觉宫里又有事安排。你都忙快两年了,东奔西跑就没停过,总得让你歇歇吧?”
夜惊堂知道三娘是关心他,当下先转过身来,把三娘抱了个双脚离地:
“钰虎能找我的事儿,肯定就是大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歇息,不差这两天。”
裴湘君也知道这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脖子双唇相合,好好亲了下,才落地整理衣襟;
“知道啦,早去早回。”
夜惊堂颔首一笑,便飞身而去,往皇城方向行去……
天水桥的擂台,搭建在河对岸的的一家酒楼外,酒楼已经被三娘购置了下来,目前招牌改成魁星楼,朝廷奖励给夺魁之人的匾额,便放在二楼的窗口。
此时新搭建的擂台上,两个出自云州门派的年轻人,正在切磋拳脚;而擂台下围的全是看客,有各地而来的江湖武夫,也有天水桥附近的市井百姓。
折云璃作为夜府的门神,这时候倒是有了点高手包袱,没有再和平日里一样凑到人群里谈天说地,而是抱着长刀站在酒楼屋脊上,学着师父的模样,不苟言笑认真观摩。
毛茸茸的鸟鸟,对比武兴趣不大,在房顶顺着积雪往下滑,姿态如同企鹅,滑到屋檐边缘,还探头往下看一眼:
“叽?”
酒楼屋檐下方,放着几张椅子,华俊臣、许天应、曹阿宁坐在其中担任评委,虽然三人武艺在夜惊堂看来奇形怪状,但放在江湖上却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给年轻小辈当裁判完全够格,此时还在彼此闲聊:
“这拳法倒是有点意思,在北梁没见过……”
“是‘抱元劲’,抱元门的掌门李混元,去年挨了夜大阎王一拳没死……”
“怪不得,有这战绩,也称得上名师高徒……”
……
而就在上下如此热闹之间,折云璃忽然发现一道人影,跃到了新宅上方,还朝这边看了眼,冲她招了招手。
瞧见夜惊堂冒头,折云璃自然一喜,当即离开酒楼,带着鸟鸟从人群后方回到了新宅,追到了围墙上:
“惊堂哥,你做什么去?”
夜惊堂正想说话,却发现大逆不道的鸟鸟,直接落在了他头顶上,又抬手把鸟鸟抱下来:
“宫里有点事,过去看一下。要不一起去转转?”
折云璃作为反贼少主,肯定是不喜欢进宫,但这些天夜惊堂白天都在忙里忙外,到了晚上又直接失踪,都没空和她一起遛街,此时显然也不介意去什么地方了,相伴走在身侧,询问道:
“什么事情?不会是办婚事吧?”
“着急成亲了?”
“这是师父的安排,我着什么急,我就是怕你们不声不响把事情安排好,然后忽然就成婚了。要是日子定下来,你得先告诉我一声。”
夜惊堂这些天其实也在考虑这些,他稍微斟酌了下,停下身形在云璃面前半蹲:
“来。”
?
折云璃落在房顶上,瞧见此景显然有点迟疑,不过左右看了看后,还是一个小跳趴在了夜惊堂背上,揉了揉转头打量的鸟鸟:
“惊堂哥还挺会讨好姑娘~”
夜惊堂摇头一笑,背着云璃往皇城行进,询问道:
“我真提亲了,你师父也答应了。你心里什么想法,私下里和我说说?”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对此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惊堂哥占了我便宜,就得负责,师父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夜惊堂在房舍上起落,略微斟酌:
“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才十四岁,当时还没我肩膀高,身段儿也没长开,看起来和假小子似得,当时确实是把你当小妹妹,没往其他地方想。”
折云璃听见这话,往前靠了些,软软的小南霄山,压在了夜惊堂背上,偏头打量:
“然后呢?”
夜惊堂感觉到背后的软枕,眼神出现些许异样:
“然后你长大了,就慢慢想歪了。记得有次回京城,伱在三娘家里住着,我在窗口瞧见你,才猛然发现你也是大姑娘了。我喜欢凝儿,不敢太放肆,才尽力把你当妹妹看,但是呢……”
折云璃把鸟鸟丢到一边它自己飞,双手搭在肩膀上,询问道:
“但是惊堂哥见色起意,还是动心了?”
夜惊堂回应道:“好看是其次,主要还是性格。咱们俩年龄差不多,喜好也投缘,在一起就特别有乐子,久而久之心里就放不下来了,但后来……唉,主要还是怪我。”
折云璃知道在说师父的问题,想了想道:
“我无所谓,反正师父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再者惊堂哥都趁我睡觉占便宜了,我不从命,还能嫁给谁去……”
折云璃说两句,感觉这话题怪怪的,便转眼打量:
“要不惊堂哥先进宫,我在外面等你,搞好带鸟鸟去买只烧鸡。”
“叽~!”
鸟鸟听见这话,当即来了精神,掉头就往烧鸡铺子飞去。
夜惊堂在皇城外停步,把云璃放下来,抬手在脸蛋上捏了下:
“行,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出来。”
“多待一会也没事,我不着急,惊堂哥去当面首,太快还不得被女皇帝嫌弃~”
“嗯?”
折云璃不等夜惊堂回答,就追向了鸟鸟。
夜惊堂眼神颇为无奈,也没说什么,飞身跃入巍峨宫墙,进入了银装素裹的宫城。
熟门熟路来到了承安殿,尚未落地,夜惊堂便发现身着银色蟒服的大笨笨,已经站在殿外等候,本来在踮起脚尖往外眺望,发现他落下,便迅速昂首挺胸,摆出了冷峻女王爷的模样。
夜惊堂有些好笑,规规矩矩走到跟前,看似要拱手行礼,但靠近之时,却换成了熊抱,抱起来原地转圈:
“殿下专门出来接我?”
东方离人措不及防被抱起来,眼神自然化为羞恼:
“放肆!”
夜惊堂现在可没什么把柄握在笨笨手上,对此自然没听话,还故意道:
“怎么?殿下又给我画了新画册,我不听话就撕了不成?”
东方离人回来一路都在忙活,倒是没时间画这些,但发现夜惊堂都开始上房揭瓦了,只能冷声道:
“本王正准备画来着,你既然如此不知礼数,便罢了。”
夜惊堂心满意足,连忙把笨笨放下来,帮忙整理蟒裙:
“是我冒犯,下次肯定老实。”
东方离人往旁边挪了些:“本王已经改主意,没机会了。”
夜惊堂见笨笨不画,那肯定是不乐意,当下又开始动手动脚。
东方离人完全磨不过夜惊堂,眼见夜惊堂厚着脸皮软磨硬泡,最后也只能后仰道:
“你再这样本王真不画了。关外来了消息,姐姐在等着,先去商议正事。”
夜惊堂见此才作罢,拉着笨笨进入殿内的书房,可见钰虎在书桌后靠坐,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查看,见他进来,露出一抹笑容:
“这么快就来了?”
“是啊。”
夜惊堂拉着笨笨来到跟前,因为都是夫妻了,也没计较太多规矩,直接就坐在了钰虎旁边,询问道:
“天琅湖那边战事受阻了?”
女帝见东方离人双臂环胸站在旁边,还摆着被调戏不高兴的样子,便抬手拉了下,让妹妹坐在了夜惊堂腿上:
“出了点意料之外的情况,虚实难以琢磨,你看看。”
夜惊堂环住想要起身的笨笨,把信纸接过来仔细查看,可见信使梁王亲笔所书,内容相当多,从后勤状况到军事部署、行军方向都有,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解释一件事——入冬第一战打输了,而且输的比较难看。
本来南北两朝已经称得上大局已定,北梁朝野士气全崩,已经失去了战意,而南朝则士气如虹求战若渴,可以说只要平推过去,这场灭国之战就能打赢;梁王作为朝廷主力,为了表忠心外加起带头作用,这第一战是派自己麾下兵马带头打的。
结果不说攻湖东道防线,一万多先锋军刚离开西海都护府百余里,就遇到北梁铁骑阻截,数量只有三千,但都是北梁藏着的精锐重骑,马匹是一水的西海名驹,铠甲马具皆质地精良,梁王兵马打不动还跑不过,直接就被冲散了阵型,不得不后撤。
而且北梁三千铁骑,打完还不退,直接追到了西海都护府附近,开始清扫斥候给后续部队铺路,俨然一副大军压境准备直取西海的架势。
本来西海都护府集结的军队,心态还颇为轻松,觉得月底之前就能拿下北梁,忽然遇到这种变数,直接就被打醒了,想起了北梁还是那个北梁,高手死完,主力军可没伤筋动骨,只要重整旗鼓把士气拉起来,根本不怕西海联军攻击本土。
梁王第一战踢上铁板,被打了个丢盔弃甲,肯定得背轻敌的大锅,为此才亲笔写信解释当时的情况。
夜惊堂对于梁王能打输,也挺意外的,毕竟他都没想到北梁都这样了,还有胆量往西海打。
而书信最后,也解释了原因——北梁之所以忽然士气大振,完全不忌惮他这能呼风唤雨的天下第一,是因为北梁忽然来了個新北梁国师。
具体如何,梁王并未亲眼所见不敢笃定,但藏在烽烟城的暗桩,亲眼所见其呼风唤雷、掌断冰原,说完全不逊色于他的活神仙。
北梁军队也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压阵,心里有了底,才重新凝聚胆气,开始对联军发起反攻。
夜惊堂看完信件后,眉头轻蹙微微颔首:
“怪不得……”
东方离人坐在怀里,见夜惊堂认真看信没摸她,也就不挣扎了,还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这个活神仙,是什么人?”
夜惊堂把信放下,顺手握住胖头龙:
“应该就是绿匪幕后之人,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教出北云边这种徒弟。”
女帝刚才就在想这些,对此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北梁士气低迷,但国力并未受损,真放开了打,虽然我朝还是占尽优势,但必然死伤惨重,这个新国师,必须得解决了。”
东方离人虽然武道天赋不行,但才智并不差,略微斟酌道:
“奉老神仙在,他藏头遮面谁都找不到;奉老神仙刚走,他就大摇大摆冒出来蛊惑人心,这说明他怕奉老先生,没奉老神仙厉害。”
女帝接话道:“他能藏这么多年,肯定不傻。奉官城和夜惊堂交手没用全力,甚至没怎么还手,如果真生死搏杀的话,夜惊堂胜算不大,而他应该只是略微逊色于奉官城,才敢在此时冒头。”
夜惊堂对于这话,摇头笑了下:
“奉老先生没全力出手是真,但你们以为一辈子没输过的‘天下第一’,会那么痛快把位置让给一个才不配位的杂鱼?”
东方离人虽然很相信夜惊堂,但对于这话还是迟疑道:
“你意思是你还能真打过奉官城?”
夜惊堂在胖头龙上捏了下,认真道:
“也不是打过。这方天地天花板就这么高,奉官城步入合道,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可以视万物为蝼蚁。我当时能挣脱束缚,一个雷法劈头上,是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靠境界占了一丝先机。
“如果双方舍命相搏,我九死一生不假,但确实也有机会致胜。
“奉官城是看清了门道,才会离开,不然他明知道四方妖魔蠢蠢欲动,还把我这才不配位的送上天下第一,那不成‘我走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了。”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听不太懂,只是把夜惊堂手从胸口挪开。
女帝见妹妹还扭捏,便把夜惊堂的手拉倒自己胸口,询问道:
“如果绿匪头目也步入合道,而且功力比奉官城还深厚,你胜算有几成?”
夜惊堂摇头道:“他就不可能合道,能合道早走了,何必躲躲藏藏这么些年。
“至于胜算,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练了九张鸣龙图几甲子,功力体魄已经堪比神佛,没那么好打,但境界差这么多,和奉官城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没必要去考虑胜算,见面就知道了。”
女帝微微颔首,转眼看了看窗外:
“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夜惊堂左右啵啵过后,起身从书桌侧面拿起一把佩剑:
“好不容易才等到绿匪头目冒头,肯定得早点过去,免得他跑了。你们先休息,我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
东方离人知道夜惊堂得尽快过去,但没料到这么快,迟疑道:
“你怎么过去?不先打招呼准备一下?”
夜惊堂露出一抹阳光笑容:
“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打什么招呼。”
嘭~
话落书房之内掀起一股强风,立在窗前的夜惊堂,当即化为了黑色利箭,激射向漫天飞雪,在皇城上方带出了一条漩涡空洞,几乎眨眼便到了云海之下。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起身来到窗口眺望,发现夜惊堂乘风而去,目光犹如看神仙,满眼都是小星星。
不过夜惊堂在飞出城外后,身形稍有停顿,又落入了城中,片刻后再次化为黑色游龙,激射向了天际尽头,而这次怀里明显多了个姑娘。
“嗯?”
东方离人本来满眼倾慕眺望,瞧见此景神色便是目光一沉:
“这个色胚,为什么不带本王?”
女帝双臂环胸欣赏,对此回应道:
“云璃这丫头,到今天还没进门,夜惊堂也挺愁的,让他俩出去转转吧。等夜惊堂回来,朕让他单独带你出去飞一圈儿。”
东方离人虽然忌惮薛白锦,但对云璃确实没啥戒心,想想也打消了醋意,听见姐姐的话,还礼貌道:
“我一个人跟着,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姐姐也想出去跑,但这么多年都没机会,等战事结束,没其他政务了,咱们一起让他带着到处飞。”
“呵~”
女帝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下,并未回应,不过对那样的悠闲时光,显然还是相当憧憬……
——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
无边飞雪笼罩雪白大地,云层之上却颇为静谧,在云海之间,可见一条黑色细线,从棉花糖般的巨大云朵间缓缓穿过,往西北方急速逼近。
“叽叽叽……”
鸟鸟展开羽翼,跟在夜惊堂后方吸他尾流,不停咕咕叽叽发牢骚,意思估摸是——你跑这么快作甚?!烧鸡还没吃上呢……
夜惊堂也是生平头一次飞着赶路,看着云海天宫般的壮丽景色,眼底也颇为感叹。
而夜惊堂左胳膊下,做女侠打扮的折云璃,被强风吹的睁不开眼,穿过厚重云雾时,神色还有点惊恐,死死抱住夜惊堂的脖子:
“惊堂哥,你去哪儿呀?”
夜惊堂待飞出云层,重新见到太阳后,才低下头来:
“去天琅湖一趟,睁开眼睛看看。”
折云璃被寒风吹的脸颊生疼,察觉到光亮和暖意后,睁开眼眸打量,结果眼底便涌现惊艳。
两人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上,脚下便是一望无际的无边云海,而头顶则是碧蓝天空,更高处还有些流云,整个世界除开风声便再无其他动静,感觉就好似踩着云海走在了天宫之内。
夜惊堂略微抬手,扑面而来的寒风便被隔绝在外,含笑询问:
“感觉怎么样?”
“霸气侧漏……”
折云璃生平头一次见这么壮丽的景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到处打量,还望脚下查看,询问道:
“这是不是说书先生讲的御剑而行?!”
夜惊堂也听过此类说法,想想便把云璃的五尺长刀拿过来,以气御刀站在了刀鞘上。
折云璃见此,也踩在了刀鞘上,从背后抓住夜惊堂的腰带,发现刀不会下沉,又惊喜道:
“哇~!”
“叽!”
鸟鸟作为猛禽,对于天上的景色早已经司空见惯,此时落在了前面,踩住夜惊堂的鞋子,看起来是在抱怨没吃成烧鸡。
夜惊堂迎风而立,见此低头安慰:
“吃什么烧鸡,咱们直接去沙洲吃烤驼峰。”
“叽?!”
鸟鸟听见这话,自然兴奋起来,连忙松开大爪爪,扭头就飞了出去,这次速度都快了许多。
折云璃道行终究不够高,跑到天上来瞎逛,心底明细还是有点紧张,抓着腰带左右看了看后,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惊堂哥,你带我这么玩,女王爷看到了不会生气吧?”
夜惊堂笑道:“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到时候带她去海外仙岛看看,你已经去过,就不带你了,没意见吧?”
折云璃已经乘风破浪去过仙岛,对那地方没什么好奇的,不过嘴上还是幽幽怨怨回应:
“唉~知道惊堂哥哥红颜知己多,我在家里等着便是了。”
“呵呵~”
夜惊堂听见这熟悉的酸溜溜口气,眼角勾起一抹笑意,并未回应,只是追着闷头赶路的鸟鸟,欣赏壮丽美景。
折云璃站在背后眺望片刻,可能是觉得天上的景色既浪漫又让人终生难忘,想想目光又移到了身前的夜惊堂身上,略微琢磨:
“惊堂哥,我经常听说是先生说什么‘一亲芳泽’,那群老爷们笑的和鸟鸟似得,那种事很有意思吗?”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云璃话里有话,便回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云璃。
折云璃正在等待回应,见夜惊堂变成了面对面,眼神自然紧张起来:
“惊堂哥,你做什么?”
“我感觉那种事挺有意思的,你想不想试试?”
“嗯?”
夜惊堂看着灵气十足的脸颊,并未言语,双手扶住肩头,缓缓低头凑了过去。
折云璃浑身一紧,眼神明显有点怂,不过纠结片刻,还是没有躲,于是……
双唇相合!
呼呼~
寒风吹拂着黑袍和裙摆,云海之上忽然安静到了极点。
折云璃眼睛睁大几分,感受到唇上柔腻温热的触感,明显是愣住了,睫毛微微颤动,半晌都没做出反应。
夜惊堂含着细嫩双唇,手也环住了小腰,虽然以前他也有点纠结,但此时此刻心也算定了下来,见云璃懵了,还把手拉起来,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滋滋~
如此相拥良久后,折云璃总算是回过神来,不过其反应却大大出乎意料。
折云璃回神过后,就连忙往后分开,脸色涨红擦了擦嘴:
“咦~也没什么意思吗,我还以为多有趣呢……”
夜惊堂看着云璃躲闪的目光,含笑道:
“那就是没亲好,这次我认真些。”
“诶?不用不用,我知道滋味了,咱们还没成婚,师父知道了准把你腿打断……呜~”
话不过几句,两人便再度相拥在一起。
折云璃站在长刀之上,也没地方腾挪,最终还是被搂着腰亲上了那张俊朗脸颊,脸色已经红到了脖子,不过扭捏片刻后,还是适应了下来,贝齿轻启生涩迎合。
云海往后飞退,两人一鸟如此在云端飞驰,不过片刻间,便隐入了冬日余晖,消失在了西北天际……
———
后面一段写完,就是大结局了,需要请假两天,好好想下怎么写or2
银月当空,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数万军卒遥遥对峙,寒风卷动旗帜,铠甲与兵刃散发出幽森寒芒,自云端看去就好似两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梁王和巫马部首领姚次山,在西海军卒前方横枪立马,看着远方的北梁精锐之师,面色凝重没半点小觑,后方军卒亦是如临大敌。
而随军西征的李光显,则身处北梁军队之中,和好友陆行钧一起,提心吊胆打量着远方密密麻麻的军队,寻找着那道熟悉的人影。
先锋军旗开得胜后,北梁主力军就在主帅带领下,出城西征往西海都护府进发。
而梁王统帅千军万马,肯定不能龟缩在城里固守等着朝廷来救,也迅速集结各路兵马,来到了冬日的天琅湖上,摆开了大军对垒的架势。
如今两军相距不到十里,冰原上修建起了抵挡重骑兵冲阵的简易事,但双方却都不约而同的按兵不动,只是隔着冰原遥遥对峙。
梁王和姚次山没下令让联军率先进攻,是因为北梁再不济,也是积累国力强横的大国,此时又是赌上国运精锐尽出,只要士气不出问题,梁州军外加各部军队组成的联军,硬碰硬损伤会很大。
而且北梁后面还有个神秘国师,西海这边目前根本没人能对付,万一打起来北梁来手‘翻江倒海、布雨行风’,西海这边当场就得出现混乱。
至于北梁这边,虽然旗开得胜,后面还有个老神仙压阵,给军队鼓舞了不少士气,但夜惊堂终究是夜惊堂。
北梁军卒不清楚夜大魔头能不能对付后方那个老神仙,但收拾他们这群蝼蚁,肯定不用费什么力气,命就只用一条,万一他们出兵打过去,夜惊堂冒出来连刚来的老神仙一起灭了,那他们的无畏冲锋,岂不是成了无脑送死?
因为双方都忌惮不敢妄动,武装到牙齿的两支军队,就这么在冰原上停了下来,等着北梁高层强令出击,或者西海联军先出击。
李光显和陆行钧本来不想过来,但朝廷已经没人了,他们还有家人,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顶到了军队前方严阵以待。
李光显和夜惊堂一起喝过酒,和华俊臣还是挚友,正常来说夜惊堂会留个手,但军中这么多人,夜惊堂要是没仔细看,直接一枪砸下来,他显然没机会求饶,风险无疑还是相当高。
而陆行钧同样在担心这点,在对峙良久后,开口道:
“夜惊堂不过来,两边心里都没底,看模样一时半会打不起来。”
李光显手时刻握着佩刀,目光在对面的军队中搜索那道熟悉身影:
“前天打完反攻,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燕京,夜惊堂要是马上启程,最迟明晚就能到这里,快的话说不定已经来了。”
陆行钧回头扫视无数北梁军卒:
“到时候怎么办?”
李光显摇头道:“还能如何?蚂蚁再多,那也是蚂蚁,夜惊堂要是真来了,咱们最好静观其变,等新国师来处理。能处理,西海自己就得分崩离析,根本不用打;处理不了,也不用打了,直接投即可。”
陆行钧亲眼见过新国师的呼风唤雨,但也看过夜惊堂聚剑成龙,蹙眉道:
“你觉得两人谁胜算更大?”
“要我来看……”
咻——
正说话间,远处猝然传来破风急响。
李光显当即顿住话语转头,而远方的梁王、姚次山等人,也齐齐抬眼,结果却见一道黑色流星,自九天之坠,砸在了北梁阵营三里开外的冰原上!
轰隆——
如临大敌的南北军卒,闻声当即抬眼,望向雾气翻腾的冰原中心,试图看清落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但也在此时,一道尖锐啼鸣,划破了冰原上的寂静长夜:
“唳——!”
声音惊空遏云,响彻整个冰原,也如同一枚万钧巨石,砸入数万军卒心底!
夜惊堂走到今天,随身带着只雪鹰的标志已经传遍南北,无数军卒只是听到九霄之上的啼鸣,便知道了方才九天直坠的是什么东西。
西海联军当即面露喜色,以四大部为首的各部军卒,当即举起兵刃:
“天琅王来了!”
“是天琅王……”
……
而与之相比,原本还井然有序的北梁大军,却出现了混乱,甚至展现出了齐齐后撤的迹象,连军中帅旗都往后移动了几分。
李光显和陆行钧虽然还没看清白雾之间的景象,但瞧见对方落这么近,心头已经顿感不妙,怕夜惊堂二话不说就是个下马威,李光显不假思索便学着俊臣,高声呵斥道:
“大梁禁军总教头李光显在此,来者何方神圣?”
远方没有回应,不过这一嗓子显然也有点用。
两军对垒的冰原上,夜惊堂当空直坠,落在了北梁主力军前方,本来是想杀鸡儆猴来个下马威。
听到里面对面军中还有熟人,夜惊堂自然注意了些分寸,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面向千军万马往前走去。
折云璃路上被亲了一路,到现在脸还是红的,发现到地方了,才连忙静气凝神前后看了看,发现人多势众,又连忙摆出摆出高冷女侠的模样。
见刚才还动手动脚的惊堂哥,到了公众场合就冷峻不凡起来了,折云璃还若有若无“哼~”了一声。
踏、踏……
脚步声很快从翻腾水雾中传出。
北梁将帅乃至随军高手,宛若听到了阎王登门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驱马后撤,不过片刻后,就看到两道人影,从冰原上走了过来。
前方人影身着一袭水云锦质地的黑袍,腰间挂着两把兵刃,看打扮便如同闲暇郊游的公子哥,但那股洪荒恶兽般的骇人气势,却压的人完全喘不过气。
李光显已经喊了一声,这时候往后跑显然不对,便壮胆子再度开口:
“阁下是夜惊堂?”
夜惊堂背对万千西海军卒,看着前方的北梁大军,对此并未回应,距离尚有两里,便抬起了右手。
呲呲呲~
折云璃走在背后,本来正在凹造型,听到异响转眼望去,却愕然发现地上的冰层,出现了碎裂痕迹。
继而无数晶莹冰粒,在月光下悬浮而起,往夜惊堂伸出的右手汇聚,由短至长,慢慢凝聚出了一个九尺长枪!
“嚯!”
折云璃张大小嘴满眼惊艳,细看可以发现冰枪造型和鸣龙枪一模一样,连花纹都没遗漏。
而远处的无数军卒,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大敌当前根本生不出杂念,只是满眼惊悚往后退去。
叮~
嚓嚓嚓……
夜惊堂前行之间,冰枪自手中滑落,枪尖点在地面,在身侧拉出一条白线,待距离尚有百丈之时,左脚往前滑去身若崩弓。
李光显直面夜惊堂,见状不由毛骨悚然,当即大喝:
“快跑!”
轰隆——
但这提醒显然为时已晚!
夜惊堂右臂肌肉高耸,九尺冰枪在月光下化为一道白弧,自后往前砸在了无尽冰原之上。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冰面当即从中凹陷碎裂,爆出冲天水雾。
碎冰水雾又被强风所裹挟,几乎瞬间化为一条惊世白龙,撕裂前方百丈冰原,刹那就到了万千军卒眼前。
轰——
强风裹挟水汽冰晶,瞬间把前方百余人掀了个人仰马翻,连同飞身而起试图躲避的李光显和陆行钧,都被掀了下来,在冰面上滚了几圈,惊叫声瞬间让寂静冰原化为喧嚣闹市。
哗啦啦……
白龙席卷而过,留下满地狼藉。
李光显等人翻身而起惊悚抬头,却见一条百丈裂口,在队伍最前方丈余开外戛然而止,露出下方的幽深湖水。
而狭长裂谷的正对面,则是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袍人影,冷峻目光犹如九幽阎王,看着万千孤魂野鬼:
“有想给北梁殉国的,大可放马过来。”
“嗡……”
一击过后,原本严阵以待的北梁大军,直接出现了混乱,大部分人丢掉兵器往后逃遁,连将帅都在后撤。
而万千西海联军,则是士气瞬间高涨到顶点,连梁王都心生敬畏,直接带着亲兵冲出阵列,跑向了夜惊堂背后。
姚次山见主心骨来了,自然不再惧怕北梁的混乱之师,高声呵斥道:
“给我杀!”
“呜——”
“杀——!”
号角声自冰原响起,西海各部的军卒,荣誉感极强而且只认天琅王,如今天琅王带头陷阵,他们若是落于人后,恐怕会成为城寨的笑柄,当即驱马奔涌而出。
轰隆隆——
马蹄声犹如滚滚闷雷,喊杀声顿时响彻原野。
反应过来的北梁将帅,虽然想维持秩序组织反攻或固守,但无奈夜惊堂近两年来给人留下的影象太过惊悚,连主帅都不敢往前站,又何谈维持住军卒秩序。
如果任由西海千军万马冲杀过来,以北梁混乱未战先怯的混乱阵势,必然是迅速被迅速分割逐个击溃,而后丢盔弃甲。
但北梁把主力军拉出防线摆开阵势,显然也不是来白送的。
夜惊堂在裂谷起点持枪而立,望着混乱的北梁军阵,而背后便是迅速奔涌而来的千军万马,还未等西海联军冲出一里地,北梁阵营的后方,就传来一道声音:
“百闻不如一见,夜小友果真好手段。”
声音不轻不重,就好似老者随口闲谈,但却如雷贯耳,压住了整个冰原的混乱声响。
已经惊慌失措的北梁军卒,听到这道声音,心头自然稳了几分,后退阵势停了下来。
西海联军则没管那么多,只要夜惊堂顶在前面,诸天神佛在他们看来都是杂鱼,当下依旧是嗷嗷往前冲,只求能杀到最前面,成为那个让天琅王记住的部族勇士。
夜惊堂听到这道嗓音,便知道困扰他近两年的绿匪幕后首脑露头了,当下并不准备让寻常军卒来帮忙试深浅,在冰原之上抬起左手。
“停!”
姚次山和梁王见状朗声大喝,旗令官摇动旗子,万千军卒便令行禁止,在冰原上逐渐停了下来。
折云璃还是头一次瞧见两军对垒的场面,心头还挺紧张的,发现所有人都停顿下来,才靠近了些,询问道:
“绿匪头子来了?”
夜惊堂若有似无颔首,目光望着北梁阵营深处:
“我手段可不止这一点,阁下不出来见识见识?”
“呵呵……”
万千军卒后方传来一声轻笑,继而脚步声便响起。
李光显等人当即左右让开,露出了一条过道。
折云璃对这种江湖人神秘人,自然非常好奇,眯眼仔细打量,可见千军万马后方,走出了一个人影。
人影并不奇形怪状,只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头发雪白,相貌普普通通,甚至带着三分文雅,身上唯一的点缀,就是腰间挂着块小牌子。
夜惊堂目力过人,瞧见牌子上的‘萧’字,往日所有猜疑都一扫而空,开口道:
“萧渊萧老祖,没想到还真是你,老而不死是为妖,果真不是句玩笑话。”
“萧渊?”
“这是……”
话语传出,南北阵营都出现了些许嘈杂,寻常军卒大部分不明所以,而江湖高手或阅历过人的将官,则是眼神惊疑,有点不可思议。
折云璃常年在市井间听书,对江湖人物如数家珍,闻言也面露难以置信。
在江湖上提萧渊,可能还有人不清楚是谁,但说‘萧祖’,只要是有点阅历的江湖人,基本上都听说过。
毕竟萧祖是奉官城之前的天下第一,虽然成就没有奉官城、夜惊堂这么高,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南北第一人,其出身的萧山堡,到现在都雄踞江州,是大魏的江湖豪门之一。
按照江湖说法,萧祖属于大器晚成,四十余岁才崭露头角,六十多岁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了天下第一,而后八十余岁看破红尘,踏海而去寻仙问道,江湖上一说是死了,一说是登仙了,反正从那之后再无踪迹。
萧祖是大燕开国前期出生,踏海而去时已经到了大燕中期,而后过了六十年多年,奉官城才出生。如今朝代早已更替,连奉官城飞升成仙了,可以说是距离相当遥远的人物。
折云璃都没想过这人竟然能出现,此时不禁惊疑道:
“他是萧祖?他怎么还活着?!”
夜惊堂本来也不确定,但看到萧山堡的腰牌,便笃定无疑了,回应道:
“后三张图能延年益寿,外加长生果当饭吃,活这么久不稀奇。不过头发都白完了,看起来距离大限也没多久了,怪不得近十几年动作如此频繁。”
萧祖走到北梁军阵,站在了裂谷另一端,双手笼袖气态老成:
“跳不出这方天地,便跳不出生死轮回,活了这么些年,大限确实快到了。好在天道酬勤,老天爷也不是那么绝情,大限之前,把你送到了老夫面前。”
“呵~”
夜惊堂笑了一声,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询问道:
“大漠下面的酒坛剑痕,还有月牙湾下面的佛头,以及那句‘前辈误我’,都是你的手笔?”
萧祖看着年轻俊朗的夜惊堂,似乎也在回忆此生走过的路:
“老夫六岁入萧山堡,打铁铸剑为生,熬了十余年,也不过是个外门,后出山自谋生路,兜兜转转到了不归原,成了淘金客。
“老夫没你和奉官城的天赋,但胜在勤奋,也有点运气,偶然撞入大梁王宫,找到了些许失传秘法,以及月牙湾的线索,那是老夫鱼跃龙门之地,时常都会过去坐坐。
“靠着月牙湾地宫的石碑,老夫学了始帝的功法,成了天下第一,但却发现始帝的道,终究没有吴太祖的高。
“为此又出海访仙,用十余年时间,搜集起了所有鸣龙图,想要隐居仙岛练功,修得长生之法。”
夜惊堂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行不通?”
萧祖回应倒也坦诚:
“棋路是千古无同局,功法亦是如此。老夫在奉官城出世前,就步入了炼虚合道,但总卡在最后一步;改练鸣龙图之后,亦是如此。
“老夫可以重头开始,但以老夫的天赋,不说比肩吴太祖,比肩始帝都是问题,珠玉在前,自己琢磨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入眼,只能另寻出路。
“为了合道登仙,老夫把前六张图散在了大魏各地,然后让人演练。前六张是炼体,错一点问题不大;而后三张则通玄,千人千面各有不同,得让武人自己去悟,所以老夫藏了起来,还毁掉了后三张图的所有线索……”
夜惊堂和在场诸多武夫,此时也算明白了后三张图为何失传,而且为什么六张鸣龙图五张都在南朝,北梁仅有一张,还是开国时抢的。
折云璃听到这里,觉得萧祖初心也没啥问题,便插话询问:
“然后没人成器,你就气急败坏,开始四处煽风点火养蛊?”
萧祖摇了摇头,回应道:
“代代都有天赋异禀之辈,只是缺机遇。老夫本来瞧上了玉虚山的掌教,自其幼年起,就精心引导培养,希望其道法大成后,能反哺我这领路的前辈。
“但只可惜,她长大成人后,意外发现了老夫的身份,把老夫视为邪道异端,想要为人间除害。
“老夫确实算不得正道,但好不容易养出了个苗子,也不忍下杀手,只能静观其变思量对策,结果某次和她商量时,遇到了个姓吴的年轻人,也就是后来的奉官城,天赋冠绝古今,和夜小友一样让人过目难忘。
“老夫从那时起改变了主意,想要培养奉官城。奉官城确实霸道,起初烂泥扶不上墙,啥蠢事都干,就是不好好习武,而收心之后,短短数年,就把南朝十大宗师打穿,直接无敌于世。
“老夫对奉官城很满意,但奉官城被前辈叮嘱过,先练功后合道,没有对付老夫的十足把握,就别踏出最后一步。
“老夫苦等几十年没机会,也感觉到了大限将至,便组建了‘绿匪’,重新在天下间寻找好苗子,以驱虎吞狼之术,搅动局势,迫使这些人成材,私底下也收了北云边为徒……”
夜惊堂听到这里,插话道:
“结果北云边还没成器,你就看到了我,又改主意了?”
萧祖轻轻颔首,眼神犹如欣赏一件无上珍宝:
“奉官城能比肩吴太祖,而你能超越吴太祖,看到了伱,北云边等碌碌庸流,哪里再能入眼。”
夜惊堂微微颔首,有些不解:
“你竟然还知道此理,你连奉官城都拿捏不住,又哪来儿的底气,来拿捏我夜惊堂?”
萧祖摇了摇头:“奉官城功力浩瀚入海,但遵从前辈叮嘱,苦练甲子才步入合道之境,老夫并非打不过,只是胜算五五,风险过大。
“而你不一样,二十年的功力,与老夫十倍之差,还已经步入了合道之境,老夫取之犹如探囊取物。”
夜惊堂知道萧祖功力厚到令人发指,但并没有什么忌惮,只是道:
“我的东西和吴太祖区别不大,就算教给你,我不帮你调整引导,你以为就能合道?”
萧祖露出一抹笑意:“老夫确实没法把你的道照搬过来自己用,但苦心钻研鸣龙图百年,可以把自己变成你,体魄完全一样,功法自然就行得通。”
夜惊堂听见这话,算是明白了意思——萧祖自己天赋体魄不行,学了鸣龙图没法悟出自己的东西,又不想滥竽充数,便只能偷师别人。
但别人琢磨的功法,照搬过来和体魄不符,还是得消化成自己的,以萧祖的悟性根本做不到。
为此萧祖干脆反其道而行,连底子一起搬,通过全方位扫描的方式,把对方体魄、气脉、运功路线等等完全复刻一遍,这样就跳过了‘知其所以然’这个步骤,不管明不明白原理,都能正常运转。
以九张图逆天改命的通玄手腕,这想法确实有可能达成,但就算行得通,成了之后该笨还是笨,不可能再更进一步。
而之所以非要等到‘合道’才下手,也是因为不合道,想法就只装在脑子里,萧祖拿不走。而合道之后,身体自然会产生变化,萧祖就能通过各种方式偷师了。
夜惊堂弄清萧祖的目的后,眼底显出了几分异色:
“手握九张图,从大燕初期开始,步步为营踏实练功的,就算是傻子,到今天也该大彻大悟登仙了。
“结果你倒好,绕了这么大一圈儿,就想出这种走捷径的取巧之法。
“就算你成功了,也不过止步我当前的境界,甚至还不如我,往后去了外面,遇见同样位列仙班的天骄,还不得成为‘飞升之耻’?”
萧祖对这讥讽话语并不在意,回应道:
“老夫生来没有你和奉官城的天赋,走错路乃人之常情,如今也难以回头。夺了你的道,虽然天赋不够注定再难寸近,但能出去看一眼天高几重,也比在天地牢笼中老死的好。”
夜惊堂手腕冰枪,看着对面有些可笑的深水老王八,左手抬起勾了勾:
“井底之蛙,也配谈天高地厚?你觉得此举能成,来试试即可,我还得回家陪媳妇,没空和你在这里瞎扯。”
呼呼~
猎猎寒风卷动双方旗帜,两军对垒的冰原,渐渐安静下来。
距离不算远的北梁军卒,见状很默契的往后退去,给大战一触即发的两人,让出了战场。
折云璃虽然想帮忙,但这种级别的搏杀,她实在无能为力,当下也往后退开。
萧祖双手拢袖,站在冰原裂口的对岸,显然感觉到了夜惊堂眼底的那股轻蔑,本来宁和的神色,也渐渐显出了三分不悦。
常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祖出身江湖底层,没有俊朗相貌万贯家财,也没有傲人天赋、过人师承,心中做梦都想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也最嫉妒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
因为天赋愚钝,他想要讨教,经常被那些天骄讥讽,眼神就和现在的夜惊堂一模一样。
靠着过人运气,他最终成为了举目无敌的‘天下第一’,世间再无人看不起他了,本以为自己能和那些天骄一样傲然世间,结果没想到今天还能再度看到这样的眼神。
萧祖不明白自己已经强横至此,为何还是得不到夜惊堂的尊重。
如果说夜惊堂性格狂傲也罢,但夜惊堂在阳山面对奉官城,眼神可从未流落出半点轻蔑。
甚至夜惊堂面对轩辕朝、左贤王等仇家,眼神都没有任何蔑视,打归打杀归杀,骂的再狠,心里也是当做对手看待,唯独此时看他,像是看着个羞与为伍的杂鱼。
夜惊堂此时的眼神,显然勾起了萧祖藏在心底多年的情绪,多年不显山露水,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此时也停下了话语,在对视良久后,往前跨出一步!
轰——
整个冰原随之一震,蛛网般的裂纹,从萧祖脚底出现,往四野扩散,瞬间延伸到两军所在之处,直接密布整片冰原。
夜惊堂下巴微抬,有点鼻孔看人的意思,手中九尺冰枪微抬,周边天地便瞬间平静下来。
萧祖刚刚凝聚的冲天气势,也荡然无存,连随风飘动的衣袍都被摁住,几乎成了钉在冰面上的一根木桩。
步入‘合道’,就是与周边天地融为一体,万物为己所用。双方都合道,那功力强者拥有绝对控制权;而一方没合道,那就是脚下蝼蚁,只能依靠自身体魄功力,不说施展通玄神术,想听清外界声音,都得看夜惊堂允不允许。
如果换做常人,夜惊堂只需心念一动,就得被按死在冰面上,连头都别想抬起来。
但萧祖体魄功力过于强横,不借助天地外力,仅靠强横功力体魄,也足以和夜惊堂抗衡,此时大步上前,走出三步后,脚下骤然发力。
轰隆——
方圆数十丈的冰面,瞬间化为碎冰,连同下方湖面,都被强劲风压摁出一个海碗般的巨大凹坑!
夜惊堂发现完全摁不住,萧祖眨眼已经到了面前,心头稍微郑重了几分,右手冰枪不见如何动作,便往前刺出,直击来人胸腹。
咻——
轰隆——
萧祖天赋虽然不行,但苦练数个甲子的鸣龙图,无论功力还是体魄都已经堪比神佛,面对刺来的冰枪,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往前一掌抵触,掌心触及枪锋,整杆冰枪便当空炸裂,气劲余波如同空气炮,轰在了夜惊堂身上。
夜惊堂已经有所预估,但萧祖功力之厚还是超出了想象的界限,上方并未接触,强横气劲便瞬间粉碎了上半身衣袍,连胸口都被震出大片红色血丝,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连同后方大片冰原,都被震出近百丈的扇形裂痕。
嘭嘭——
萧祖如影随形,两掌再度轰出,掌法没有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一力降十会,用浩瀚功力硬堆杀伤力。
夜惊堂在山崩海啸般的轰击下,连碰到萧祖都是问题,眼见萧祖掌掌连环完全不给喘息之机,右手当空轻勾。
咻——
挂在腰间的暗金天子剑,当即脱壳而出,往迎面而来的萧祖胸口激射。
夜惊堂已经步入合道,萧祖功力再厚,也没法剥夺控制权隔空御剑,但并不代表没法反制。
眼见无双利刃袭来,萧祖双掌合十猛拍!
轰——
闷雷般的巨响传出,下方冰原彻底粉碎,连同远处的两军军卒都感觉震耳欲聋。
而夜惊堂处于正对面,直接被震的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作响,疾驰而去的天子剑当即失衡,等他重新凝神,萧祖已经抓向了天子剑。
咻——
夜惊堂抬手轻勾,天子剑便往远方激射而去,和萧祖拉开了距离。
而萧祖没抢到剑,便再度往前强压,眼神也出现了一抹讥讽:
“老夫本就准备铸剑诛仙,你以为老夫会蠢到不去想被奉官城抢夺该如何?”
一句话间,萧祖再度压到身前,一掌直击夜惊堂胸腹。
夜惊堂见技巧无用,此时也不再避让,双脚落入冰原再重踏,身形便如同龙蟒般撞出,一拳直击萧祖掌心。
轰隆——
这一记冲城炮,称得上摧山倒海,但强横气劲出去不过三尺,就被萧祖带起的掌风硬压了回来,等到拳头勉强送到掌心,被损耗的几乎不剩下多少力道。
嘭——
拳掌相接,虽然是拳拳到肉,但结果显而易见。
萧祖浑身气劲瞬间爆发,轰在已经不剩多少力道的拳头上,夜惊堂整个人当即被震出去,半空直接飞旋数圈儿,在冰原上砸出一条巨大裂口。
轰隆隆——
围观的两军将士,瞧见此景皆是目露骇然。
梁王、姚次山见夜惊堂竟然被摁着打,脸色都白了,甚至想上前帮忙,但这场面他们哪有资格掺和?
而诸多北梁高手,也没高兴,毕竟李光显等强人还是能勉强看出问题——双方虽然看似场面很大,但说白了还是武夫拳脚单挑,除开那手御剑,其他东西他们都看得懂。
论双方拳脚,夜惊堂攻防行云流水毫无瑕疵,而萧祖则纯粹的仗着一把子力气蛮干,虽然夜惊堂被打的到处飞,但看起来就是在试试萧祖有多霸道,完全就没拿出真本事,也没受到重创。
而事实也不出在场高手所料。
嘭嘭嘭——
夜惊堂犹如马球般,被萧祖轰了半天后,发现体魄功力确实差得远,靠拳脚根本打不动,也不再尝试硬莽,落地便往后飞跃,同时双手合十、剑指指天。
轰——
月朗星稀的苍穹之上,猝然响起一声惊雷。
万千军卒连乌云都没瞧见,就发现一道水缸粗的青色雷柱当空砸下,落在了步步紧逼的萧祖身上。
轰隆——
往前疾驰的萧祖,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被雷霆击中,连发冠衣袍都被劈碎。
但萧祖虽然略有僵直,却没受到多大阻碍,落入冰面便再度弹起,一拳攻向夜惊堂胸腹。
嘭——
这一拳来势极快,夜惊堂左手上抬格挡,手臂却被摁到了胸口,直至整个人被撞出,再度往后滑去。
萧祖乘胜追击,眼神显出傲色:
“老夫九张图傍身,奉官城都能抗住的小把戏,你以为老夫扛不住?仙人又如何……”
说着萧祖也不再硬莽,而是提气致使胸襟鼓胀,浑身气劲瞬间催发到极致,连同满头白发都飘扬开来,飞身跃起当空一拳轰下:
“给老夫破!”
这一拳明显倾尽全力!
夜惊堂刚刚落地,萧祖便已经压倒头顶,右手重拳犹如坠世流星,带着堪称可怖的力道,尚未临声便压碎了下方冰面,直至周边湖水喷涌。
轰隆!
夜惊堂双手上抬格挡,却被一拳砸的直接贯入湖底,整片冰原如同被蛮力撕开,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空洞,直至露出湖底。
而后数丈高的海啸,涌到了冰面之上,往四面推移,飞溅出的水花甚至落到了远方军卒头顶。
萧祖虽然悟性不行,没能登上仙道,但这沉淀数个甲子功力的一拳,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强一拳,前无古人也注定后无来者,毕竟只要是脑子正常、脚踏实地的武夫,这程度早该飞升成仙了,根本没人会练体魄练到这种夸张程度。
夜惊堂抬手格挡,犹如被流星砸中,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指骨硬生生震裂,身体也砸入湖底淤泥数丈,几乎瞬间不见了踪迹。
如果换成寻常武夫中这么一拳,当场被打个粉碎也不无可能,西海联军瞧见这翻江倒海的场景,甚至怀疑夜惊堂被直接打死了。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早已经不是寻常武夫,虽然功力不够,但论境界已经足以跳出天地牢笼。
萧祖再强也只是深处牢笼之内,肉体凡胎能诛仙,除非是对方犯蠢。
轰隆隆——
一拳落下后,已经遍地狼藉的冰原安静了一瞬。
萧祖要抓住夜惊堂偷师,还有点担心出手过重直接打死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刚刚合拢的湖面冲窜出。
哗啦——
人影犹如鹰击长空,破水而出后便飞升而起,不过转眼间就到了苍穹之上,在万人眼底只剩下一个渺小米粒。
虽然衣袍被震烂,右手上还有些许血迹,但夜惊堂神色依旧如常,低头看着站在冰面上的萧祖,开口道:
“打够了?”
萧祖九张图傍身,能御风而起,但夜惊堂以合道之境掌控周遭一切,不让他飞,他就只能靠腿跳,而距离这么远,跳上去也没法追,当下也没再动手,抬眼道:
“不敢下来?”
夜惊堂悬于九天之上,眼神显出几分感叹:
“这么多年都没练明白鸣龙图,果真不是没道理。
“我的对手只有奉官城,和他打我九死一生,而和你打,即便功力再高,也不过是个只会打王八拳的蛮汉,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道高一尺也一样,你没合道就跳不出我手掌心,拿什么和我打?”
萧祖迎风而立,抬眼望着天空:
“话是如此,但以你的功力体魄,方才这几下,已经消耗过半,老夫连皮毛都没损伤;你把白莲子当豆子吃,也只能恢复伤势,没法恢复力气,你又能如何奈何老夫?”
两军阵营在远处打量,本来目光惊悚犹如看神仙,但双方交流两句后,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像是:
夜惊堂:“有种你上来!”
萧祖:“有种你下来!”
李光显愣了片刻,目光忽然古怪起来,看着一上一下的两个活神仙,询问道:
“萧祖怎么不上去?”
“应该是被夜大魔头摁住了,上不去,不过夜大魔头确实有点嫩,打不动萧祖,也不好下来……”
“那这算谁赢?”
“估计是萧祖,他打不到夜惊堂,可以打其他人……”
而事实也不出陆行钧所料,萧祖见摸不到夜惊堂了,便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西海联军,毕竟以夜惊堂的性格,不可能放任他肆意杀伤联军兵马,必须下来阻挡。
但萧祖还没动手,天空便再度传来话语:
“杀人只需要一下的道理,你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弄明白?”
所有人再度抬头望天空。
萧祖改为单手负后:
“哦?”
夜惊堂本来不想拼尽全力,但萧祖这老不死不要脸皮,他未防殃及无辜,这时候也不再保留:
“奉官城打我没出全力我同样如此,毕竟我俩全力以赴,这片天可能扛不住。
“你活了这么些年,走到今天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是个可怜人,你想知道天高几重,我便让你看看。”
呼呼~
话落,冰原上忽然吹起横风。
夜惊堂悬于苍穹之上,双手摊开,天空却没出现雷云,反而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让人呼吸都出现凝滞。
萧祖眉头一皱,本来心神戒备望着夜惊堂,但片刻后,目光又移向西北方。
西北方的尽头是天涯山,没人知道山后面是什么始帝、吴太祖等人去的山的后面,指的就是那边;亱迟部世世代代迁徙,追逐的也是那个地方。
随着横风越来越大,冰原上的万千军卒,渐渐发现西北方多了一抹光亮。
转眼看去,才愕然发现西北天际出现了金红霞光,如同火烧云般往天琅湖涌来,把夜间的西北天际照的通红。
“这……”
“这是……”
万千军卒瞧见这天地异象,顿时出现骚乱。
见多识广的萧祖,眼底也显出了疑惑。
萧祖道行高深,能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变化,本来冰原上犹如荒漠,但此时却感觉好似有人捅穿了西北方的天幕,让天际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窟窿。
比仙岛浓郁百倍的天地灵气,犹如银河倒灌,从西北方倾泻而下,涌向这片天地,又往悬于半空的夜惊堂汇聚。
虽然肉眼看去,霞光移动不快,但到了近处,万千军卒才发现是一股汹涌洪流。
无数肉眼可见的金红霞光,瞬间淹没了双臂摊开的夜惊堂,直接让其成了夜间的悬空烈日。
夜惊堂身体随之发生变化,浑身伤痕几乎瞬间消失不见,气势也不再犹如洪荒恶兽般咄咄逼人,而是如同真正的仙人般,虽然看在眼底,却又好似隔着几座天地,带着一股遥不可及的缥缈感。
夜惊堂悬于半空,满头黑发飘扬,低头看着萧祖:
“武道无止境,仙道亦是如此。鸣龙图不止九张,合道之上自然也还有更高的境界,踏入后可以真正与天同寿,只不过这里灵气稀薄,养不起这种大龙,才必须出去。
“你练了九张鸣龙图数甲子,这片天地间没人能杀你,但在外面可以。如今我让你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你也算此生无憾了。”
萧祖知道武道无止境,不然也不会想着往外跑飞升成仙,但他想不到夜惊堂在这天地牢笼内,还能硬往上拔高一筹。
古往今来先贤那么多,吴太祖也好道家也罢,都只走到了‘合道’这一步,最后要么出去了要么老死了,原因就是这方天地就养不起这种真神仙。
而夜惊堂现在干的,显然是强开天门,从外面借力攀升道行,在不该出现更高境界的地方,硬弄了个‘化神境’出来,不用想也知道算真神了。
萧祖不清楚这么瞎搞,会不会引来天罚,但他接下来肯定会面对神罚,心中暗道不妙,直接双脚重踏。
轰隆——
所有人还在惊疑茫然之中,冰原上便再度响起轰鸣。
萧祖身若破海强龙,几乎眨眼已经带着无边飞水,冲到了半空之上,几乎是舍命一拳,攻向夜惊堂:
“给我死!”
而夜惊堂满头黑发飘散,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痛苦,甚至双眼都精光四溢,眼见萧祖近乎疯狂的冲杀而来,眼神犹如看着一只螳臂当车的蝼蚁,只是右手高抬,而后一掌摁下!
轰——
下方冰原,犹如被无形手掌压住,整体下沉丈余。
而万千军卒则感觉强风拂面,整个冰川都开始后退,冰层彼此碰撞堆迭,瞬间变成了一座高耸冰山,而冲天而起的萧祖,正处于冲击正中。
萧祖知道撞上了这方天地不该有的的东西,此刻已经拼尽了所有,但身在天地牢笼之内,体魄再强横,又岂是世外真仙的对手。
夜惊堂一掌压下,萧祖便如同撞上了难以撼动的天幕,面部瞬间变形;五指合拢,坚不可摧肢体便随之扭曲,目眦欲裂尚未发出惨嚎,半空便传来一声:
嘭——
无数人目视之下,体魄已经堪比神佛的萧祖,便如同被碾死的蚂蚁般当空炸开,化为了一片红色血雾,往外扩散出数十丈的范围,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半分,就如同瞬间消失在了半空。
轰隆隆——
冰穿碰撞的响动依旧在持续,但方才惊天动地的风暴,却猝然停滞下来,只剩下一道身影悬于九天之上。
“叽叽叽……”
鸟鸟飞在夜惊堂头顶上方,被强风吹的东倒西歪,都看呆了,想凑过去都不太敢。
折云璃万万没料到惊堂哥已经成了高攀不起的模样,站在下面目瞪口呆仰望,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而余下万千军卒,现在哪还有心思打仗,光顾着震撼抬头看神仙了。
夜惊堂收起右手,神色一切如常,但想要收功静气时,却发现有点收不住。
为了彻底平定天下,夜惊堂先从高空缓缓降下,背对西海联军,望向北梁军卒:
“萧祖已死,你们还有谁不服?”
双方阵营听到声音,顿时回神,北梁军卒当即丢下兵器,往后退去。
而西海联军,则是躁动起来,各部青壮举起兵刃,高呼声四起:
“天琅王!天琅王……”
如果只是如此,那南北两朝的纷争,乃至夜惊堂的所有江湖路,也在此刻彻底走完了。
但折云璃瞧见夜惊堂落下,正想上前抱一下,却发现天空再度出现异象。
呼呼~
冰原上的横飞开始转向。
方才西北天际出现的霞光,一直未曾消失,此时也开始往天际退去,速度依旧奇快,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抽走。
夜惊堂方才在吸纳天地之力,而此时则完全反了过来,浑身衣袍大动黑发飘扬,身形剧烈颤抖,犹如强行按着体内想要脱壳而出的蛮荒凶兽。
“惊堂哥?”
折云璃察觉不对,想要跑过去查看,却发现浑身微微颤抖的夜惊堂,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拽了一把,摔倒在了冰面上,继而便随着漫天霞光往西北滑去。
“惊堂哥!”
折云璃脸色骤变,当即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夜惊堂,但却感觉夜惊堂似乎被龙蟒拉扯,把她都拽了出去。
夜惊堂刚才无波无澜,此时脸色却化为涨红,眼底都出现了血丝,右手抓住云璃,左手拔出螭龙刀,直接插向冰层。
刺啦啦……
鸟鸟见状,也抓住夜惊堂的裤腿,煽动翅膀试图把夜惊堂拉住,但这完全不起任何停滞作用,几乎一瞬之间,两人一鸟就被漫天霞光拽出好几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又飞到了半空,几乎是往天际尽头激射,连地面山川原野都开始模糊。
夜惊堂强行挣脱异样,感觉却如同本来待在水底,身体忽然出现了巨大浮力,导致身体强行往水面浮,根本没法抗衡,心头暗道不妙,咬牙道:
“快下去!”
折云璃眼睛都睁不开了,感觉周边视野都变得光怪陆离,急道:
“我怎么下去?”
“叽叽叽……”
夜惊堂察觉速度太快,丢下云璃估计能摔个半死,当下也只得死死抓住云璃,尝试从吸扯中挣脱。
而后冰原上的万千军卒,就看到一个黑点,追着漫天霞光而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彻底不见了踪迹。
“……”
无数军卒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光显抬眼眺望天际,半天不见夜惊堂回来,低声询问:
“夜大阎王也飞升成仙了?”
陆行钧道行浅薄,弄不太懂,对此道:
“看起来像,不过夜大阎王似乎不乐意。”
“那还回不回来?”
“别人不一定,但夜大阎王想回来,道祖估计都拦不住。”
“那还是投吧……梁王殿下,在下李光显,好友乃夜惊堂岳父华俊臣……”
“在下陆行钧……”
……
北荒大地早已经万里冰封,山川河谷皆化为一片雪白,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活物。
而便在这种生灵禁区之中,一行四人的队伍,在前往天涯山的路上扎营停泊,此时都从帐篷内走了出来,抬眼望着化为金红色的夜空。
裹成毛毛虫的小丫头,双手插兜站在营帐外,仰头打量,询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呀?”
仇天合身着羊皮袄,头发胡须上都挂了些许白霜,认真琢磨片刻后,回应道:
“应该是火烧云。”
“现在是晚上,也没云呀~”
轩辕天罡夫妇站在旁边,因为是第一次来北荒,也搞不懂异象从何而来,外面太冷,看了片刻便想抱着小丫头回帐篷继续睡觉。
但也在此时,几人忽然发现,漫天金红霞光,又往西北天际退去,看起来就像是整片天幕在往天际移动。
仇天合目测了下方向,又开口道:
“这霞光好像是从天涯山那边照过来的。”
轩辕天罡也发现了,对此道:
“是又如何,天涯山离这儿还远,咱们跑不过去……嗯?”
正说话间,轩辕天罡隐隐察觉不对,转眼望向东南方。
仇天合同样察觉到东南方风雷大动,手放在了刀柄上,结果还没怎么看清,就发现一条黑线追随漫天红霞,从天空一闪而过,带起的轰鸣震耳欲聋,还能听到悠长尾音:
轰隆隆……
“叽~~~~”
小丫头连忙捂住耳朵,不过马上又眼前一亮:
“刚才是不是有鸟叫?”
仇天合根本就没看清过去的是什么东西,但熟悉的鸟叫声却分辨了出来,眼底显出惊疑:
“刚才过去的是夜小子?”
轩辕天罡也只能看到模糊两道人影,转头看着黑线消失的方向:
“应该是。”
“这臭小子,路过也不知道下来打个招呼……”
仇天合发现夜惊堂闪身就不见了踪影,此刻也感觉到了什么叫‘仙凡有别’,对于夜惊堂路过问都不问一声,还有点多心。
但夜惊堂显然也没办法。
不过片刻之间,夜惊堂已经拉着云璃,穿过了天琅湖和西海诸部,来到了北荒的领域。
虽然靠着惊人目力,他看到了仇天合等人,但往西北飞驰的速度已经被推到极限,下方的山川几乎是一闪而过,他都被强风吹的面部变形,根本就停不下来。
折云璃本来抓着夜惊堂的左手,但速度太快风阻过大,到最后根本就抓不住,此时已经跑到了夜惊堂怀里,用手抱着同样惊恐的鸟鸟,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咬牙询问:
“惊堂哥,咱们不会死吧?”
夜惊堂现在担心倒不是死,而是就此一去不回。
在对战奉官城步入‘合道’前,他便知道武道无止境,一直在构思九张图之后是什么境界,而后也琢磨出来,只是发现再往上跨一境,需要的支撑太过庞大,才没去尝试。
而和萧祖交手时,九九归一已经打不动,他才去触及那重境界,结果意外发现‘如有神助’。
虽然此方天地不足以支撑体魄攀升,但天地却好似被牵引,不知源头的浩瀚天地之力,如同漏斗般倾泻而下,让他成功在第十重境界站稳了脚跟。
夜惊堂交手时,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甚至感觉如鱼得水。
但常言乐极生悲,他打完后想收功,就发现‘请神容易送神’,聚集而来的天地之力,根本不听他指挥,等到他体魄难以容纳之后,就自行如同潮水般退去。
若只是退去也就罢了,但夜惊堂随之便发现,他不知从何处借用的浩瀚天威,也跟着一起退潮,并不能在这方天地间留存。
浩瀚灵气已经被他吸纳到体内,融入四肢百骸,根本出不去,那感觉就如同在被人用‘吸星大法’往强行外抽气血,他身体肯定不允许,然后就连人带气劲一起被拉走了。
夜惊堂飞了这么远,完全停不下来,也在分析原因,最后猜可能是——他借来的东西,和此方天地的灵气性质不一样,就如同油和水,油比水轻,就算暂时搅匀,最后还是会飘到水上面,彼此界限分明。
他不知从哪里借了一肚子油,又站在水底,结果就是连人带油一起被此方天地挤了出去,想要留下,估摸得有盘古在混沌中开天辟地的实力,而他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夜惊堂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可以确定只要身体停下,内外压力恢复均衡,就到了无边神力应该存在的地方,有可能是山的后面,也有可能破碎虚空,直接去了另外的世界。
发现根本没法抗衡天道法则,夜惊堂肯定着急了,媳妇都在此方天地,要出去也是一起出去,哪有他一个人先走的道理。
眼看飞的越来越远,已经跨越西海到了北荒,朝着天际尽头飞去,夜惊堂也不再留念借来的东西,强行静气凝神,开始尝试自降修为,回到炼虚合道的境界。
已经悟道的境界,就和学鸣龙图一样,学会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能修改变更,没有逆转舍弃的说法,不然陆截云之流也不会被逼的走绝路。
但现在夜惊堂也不是放弃悟出的境界,而是封锁新开辟的气脉,让身体不再自行吸纳不属于这方天地浩瀚灵气,而后驱逐体内已经吸纳的力量。
结果这个方法还真行的通。
折云璃趴在怀里,死死抱住夜惊堂的胸口,很快就发现夜惊堂身体化为炽热火炉,有肉眼可见的雾气从身上冒出,汇入周边的金红霞光。
虽然飞驰速度在减缓,但夜惊堂显然也不怎么好受,浑身青筋鼓胀,脸庞也化为赤红,整个人就如同即将炸开一般。
“叽叽?”
“惊堂哥?”
折云璃睁开眸子,试图查看夜惊堂的情况。
夜惊堂感觉犹如被抽筋剥骨,不过神识还算清醒,咬牙安慰:
“没事,在散功,待会就能停下来,别慌……”
折云璃都看不懂夜惊堂在做什么,只能抱着夜惊堂和鸟鸟,强忍刀削般的寒风等待。
在过了不知多久后,一座横隔在天地间的黑色山脉,出现在了视野尽头,远看去就好似一座往上直插云霄,左右无限宽的黑色城墙。
折云璃被拉着往天上飞,此时也跟着霞光飞向了巍峨山脊,山脊后霞光万丈,照亮了整片天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也就在两人飞过山脊,浑身都被霞光照亮,几乎难以睁眼之时,夜惊堂发出一声闷哼,最后一缕雾气从眉心飘出,身体随之失衡,往下坠落砸向下方雪岭。
哗——
砰砰砰……
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漫天红霞,也在下一瞬完全消失在山脊之后,整片天地重新恢复月朗星稀,再难见到半点异向……
----
于此同时,天的另一头。
无边云海在险峰之下汇聚,从云层中探出的山巅,便如同一座在云海中航行的孤岛。
孤岛上有无数花木,雪湖花、长生树、白莲等等山下至宝,在山巅却如同路边野草,随处可见也无人打理,甚至显出了杂乱之感。
一面悬崖,正处于云海边缘,三道人影在崖壁旁站立。
中间是个腰悬黑青色宝剑的老剑客,双手负后,望着天际尽头滚动的霞光,看起来在欣赏山下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观。
而背后两人,则都是中年人,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道袍,和玉虚山的款式相差无几,不过面貌在南北两朝从未出现过。
两人背负长剑,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此时正低声商谈:
“上個月吴道友才上来,这又有人上山了?”
“不像。山下最多练到第九重,这是‘化神境’引发的天象。”
“山下怎么可能出现十境老祖?”
“估摸是某个走邪门歪道的九境老怪,藏在某处洞天福地闭关,忽然破境压不住天象,被迫飞升出来了……”
“那此事得汇报宗盟,尽快搜寻下落,能在山下突破化神境的仙家老魔,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任其成长,日后弄不好会演变成一场浩劫……”
……
崖壁旁的老剑客,听到两人疑神疑鬼的交谈,回过头来,露出那张让天下人胆寒百年的脸颊:
“我起初还以为,山上都是真神仙,不说看破世事、大彻大悟,至少也该临危不乱,有个像样的道行。如今看来,山上和山下区别真不大,也就地方大了些、人多了些。”
正在交流的两人,闻声都转过头来,态度颇为谦和,其中一人含笑道:
“山上人也是人,无非起点不同罢了。宗门天骄,佼佼者也不过万里挑一;而从山下杀上来的好苗子,都是从亿万万人中竞争出来的独苗,就算暂时境界差些,往后也无一例外都是仙家巨擘,和我等不能同日而语,吴道友觉得我等稚嫩,也正常。
“不过吴道友也别小觑山上,像您这样从各个地方打上山的天骄,外面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比你天赋更高的能人……”
老剑客轻轻笑了下,眼见霞光消散,便单手负后往山下走去:
“比我厉害的人,不在这里,在我老家。”
“呵呵~”
两个中年人笑了下,并未反驳,但对这话显然不大信。
毕竟面前这剑客,忽然登门时的强横气势,直接把宗主都给吓到了,如果不是对方自报家门挺客气,他们都能以为是某个仙门老怪来灭门。
山下若是有人比这老剑客还厉害,那除非是刚才引发天象的仙家老魔……
?
两人念及此处,又转头看向无边云海,欲言又止。
老剑客并未多说,走出几步,又问道:
“你确定你家老祖,就是我要找的那人?”
“吴道友放心,我们开山祖师,来的时间和面貌,和你说的完全符合,只是目前在闭关不能打扰。只要吴道友肯拜入我宗,什么事都好商量……”
“拜师就免了,当了一辈子天下第一,不习惯屈居人下。”
“理解,当老祖其实也行……”
“你们看起来很缺人呀。”
“唉,开宗立派才两百来年,放在山上啥也不是,全靠老祖一个人撑着,吴道友和老祖是同乡,虽然宗门给不了太多供奉酬劳,但他乡遇故知,于情于理,也该扶上一把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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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起日落,转眼到了第二天。
山巅寒风呼啸,鹅毛大雪遮天蔽日,让能见度不足几丈。
一道清瘦人影,身着较为淡薄的冬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往山巅艰难攀登,背上还背着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
而毛发雪白的鸟鸟,害怕走散也不敢乱跑,用爪爪扎着男子的后衣领,煽动翅膀尽全力往上飞,给吃力攀登的姑娘减轻些许负担。
折云璃并未受伤,但在这根本没路的冰天雪地中爬山,饶是武艺高强,依旧被冻的瑟瑟发抖,呼出的雾气在发髻上结成了白霜,呼吸都有点困难,脑子还晕乎乎的,害怕睡着冻死,只能边走边说话:
“要是迷路找不到吃的,我就把你烤了。佛家都有‘割肉饲鹰’的典故,你是不是也该‘割肉救主’?”
“叽?”
鸟鸟一身厚毛,非常怕热但完全不惧严寒,此时听见荷包蛋没良心的话,眼神满是震惊,不过看她背着夜惊堂确实辛苦,倒也没去踹她。
“不摇头那就是默认了,待会我就去找柴火……”
“叽?!”
一人一鸟如此瞎扯,在不知爬了多久后,还未曾看到山顶,背后倒是传来了动静:
“呼~……”
折云璃一愣,连忙在雪坡驻足,回头打量:
“惊堂哥?”
夜惊堂趴在云璃背上,面色苍白如纸透着股虚乏,睫毛动了动后,才睁开眼眸,看向白茫茫的世界,沙哑询问:
“咱们……到仙界了?”
折云璃见夜惊堂醒了,自然如释重负,转头继续往山上爬,回应道:
“仙界应该是花红柳绿,到处都是貌美如花的仙子,怎么可能这么荒凉。这里是座高山,我们刚掉下来了,我正在往回翻……”
夜惊堂听见这话,总算是松了口气,同时暗暗感知起身体的状况。
过来的路上,他为了挣脱天地束缚,封闭了第十重境界的所有气脉,把体内游走的气也驱逐了出去。
但体内那股气已经游走于四肢百骸,和他原本的气劲融合不分彼此,他没法完全拆分,便只能完全散掉,目前处于力竭虚脱的状态,虽然不再受天外之力影响,但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恢复,还得认真练功,多吃几顿才能补回来。
发现云璃汗流浃背,在雪山上前行的颇为困难,夜惊堂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让姑娘背着,便先从云璃腰间摸了摸。
云璃是江湖侠女打扮,随身带的有江湖应急之物,里面有一小袋粮丹。
夜惊堂取出一颗,丢到嘴里直接囫囵吞枣,随着腹部涌现热流,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的虚乏感也开始消散,在云璃肩头拍了拍:
“我自己走吧。”
折云璃也挺累,见此把夜惊堂放下来,扶着胳膊:
“你行不行?走不动我继续背你,我还能撑一会儿。”
“我又没受伤,走点路罢了,有什么不行的。先翻过去,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
夜惊堂说话间,拉着云璃往山脊上攀登,把飞累了鸟鸟也搂在了胳肢窝下。
虽然都很疲惫,但不用背着人,速度显然比方才快了很多,不出两刻钟的时间,夜惊堂便穿过了重重云雾风雪,来到了山脊之上。
折云璃回头查看,可见山的后面,是望不到尽头的白色云海,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下面是什么,偶尔天际尽头还能看到雷光。
而山的另一侧,则是苍茫雪原,虽然大雪封山也看不到太多景物,但视野还算通透,能瞧见山峦河流,山脚处似乎还有片人工修建的建筑物。
折云璃从腰间取出千里镜,拉开仔细打量:
“山下好像有房子,不过里面没人。”
夜惊堂转头回望万里云海,虽然有点好奇山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但心中还是更想念媳妇,当前没半点留恋,把云璃搂起来,便顺着山坡往下滑去:
“过去看看。”
常言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夜惊堂来说显然不一样,反正皮糙肉厚也摔不死,便把自己当滑雪板,直接躺在陡峭雪坡上往下滑,鸟鸟也学着企鹅肚皮贴地,跟着滑了下去。
折云璃就躺在夜惊堂胸口,虽然感觉没御剑凌空那么震撼,但贴地飞行起起落落,显然更刺激,神色又精神了几分:
“惊堂哥,你屁股不会磨破吧?”
嗖嗖嗖……
夜惊堂在雪地上飞速下滑,仔细调整着方向和路线,闻言道:
“我金鳞玉骨,滑雪怎么可能把屁股磨破。”
可能是吃了点东西力气有所恢复,忙完所有事情,很快就能回家了,也比较兴奋,夜惊堂滑着滑着,还来了声:
“喔~——!”
折云璃躺在夜惊堂胸口,时而跟着飞出雪崖又落在雪坡上,见此也张开胳膊直面雪原,大声道:
“喂——!……诶?怎么没回音?”
“前面又没山,怎么可能有回音,你要对着山喊。”
“对着山?”
折云璃想了想回过头来,结果看到了夜惊堂的脸颊,彼此有惊无险一场,目光中都有庆幸,想想又凑上去。
啵~
夜惊堂一愣,低头道:
“怎么?还亲上瘾了?”
折云璃把目光转回去,轻哼道:
“谁上瘾?惊堂哥能轻薄我,我就不能轻薄惊堂哥?这叫一报还一报……”
“那你再还一下?”
“叽叽叽!”
夜惊堂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声响。
转头看去,才发现小蠢鸟往下滑,也不知是不是想换个姿势,长得又比较圆润,就变成了往下滚,滚着滚着就沾了一层雪,变成了雪球,越来越大,此时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飞速打转,还向他邀功献宝。
?
夜惊堂都看愣了,当即滑到了跟前,把鸟鸟挖出来:
“伱消停点,待会被雪埋了怎么办?”
“叽!”
鸟鸟还有点不高兴,又开始到处滚造大雪球,惹得云璃嬉笑声不断。
嗖嗖嗖~
两人一鸟如此满山胡闹,约莫滑了小半个时辰,才从山峰顶端,滑到了山脚,随着山坡变缓,速度也慢了下来,而原本处于山下的建筑群,也映入了眼帘。
夜惊堂从雪地里起身,拉着云璃走向几乎被大雪掩埋的建筑,可见是一个城寨。
城寨的房子全部用石头堆砌,呈现出黑青色,外围有丈余高的墙垛,内部则全是石头房子,从痕迹来看已经荒废几十上百年,走到附近后,又发现城寨里残留着些许篝火堆,不知是何人所留。
折云璃拉着夜惊堂的手,在周边环视,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夜惊堂起初也不清楚,但走到城寨之下,发现刻在墙上的一个古老好徽记后,便停下了脚步,回望巍峨山岳:
“天涯山,亱迟部老家。”
折云璃听说过亱迟部的老家,但此时还是满眼意外:
“亱迟部祖上,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扎根?”
“亱迟部世世代代追寻日落之地,翻过山根本没路走,只能在这里扎根,要是山的那边还能走,我估摸亱迟部能一路迁徙到仙界去。”
夜惊堂虽然没在亱迟部长大,但终究身怀亱迟部的血脉,瞧见亱迟部祖先,为了探索未知,硬生生一步步迁徙到了这里,心头难免生出敬佩之情。
毕竟对西海百姓来说,落日群峰已经是天的尽头,而此地则是翻过落日群峰,在横跨北荒,中间是数千里的穷山恶水无人区,寻常人走过来都九死一生,更不用说带着族群迁徙。
到了这里也没法过上好日子,反而愈发穷苦,这个做法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但探索未知,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最初通常会被当成笑话,比如第一个尝试用火烧到自己的人,第一个尝试用工具砸到手指的人,第一个去制作车辆,乃至做翅膀学飞的人。
这些人起初都是异类,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近乎魔障的探索,后人就不可能走到这里,也不可能有当前的繁荣世道。
亱迟部不知用了多少代,迁徙到了天涯峰下,最终被这座没法跨越的山脉彻底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回到西海,看起来是放弃了。
但今时今日,夜惊堂这最后的直系血脉,又站在了天涯峰下,来日也必将跨越这座险峰,去外面看看山后面到底是什么。
如果从整体来看的,亱迟部还是走在追寻日落之地的路上,虽然中途有挫折有迷茫,但整个族群从未放弃过,只是在愚公移山、代代相承而已。
夜惊堂感叹片刻后,拉着云璃进入了城寨之中。
折云璃感觉夜惊堂是想寻找亱迟部的祖坟,上柱香祭拜,想了想道:
“我听梵姨说,亱迟部祖上不土葬,而是在老人死后,尽力把人送到天涯山里,走到没法再走的地方,就把遗体推下山崖。西海还有个说法,就是在不可能有人抵达的偏远之地,发现了一具骸骨,那肯定是亱迟部的人……”
夜惊堂也听过此类说法,本来不太信,此时在荒废城寨中寻找,确实没发现坟地后,才感觉到亱迟部为了追寻日落之地,祖祖辈辈有多执着。
在走了一圈后,夜惊堂没发现特别的东西,就来到了一座还算完好的石头房舍。
亱迟部驻地虽然偏远,但跑来天涯峰的江湖人并不算少,各个房舍中都有生活痕迹,甚至还能找到些没用完的柴草。
夜惊堂拉着云璃进入石屋,把地面上的干草收拢起来,用火镰点燃了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土灶。
折云璃从云安被直接拉过来,身上衣裳不算薄,但显然也没法抵御北疆严寒,刚和夜惊堂分开,就冻的缩脖子,见火生了起来,就靠在了墙壁席地而坐,搓手手哈气:
“呼~幺鸡,准备好没有,待会要给你拔毛了。”
“叽!”
鸟鸟四处蹦跶,见状又跳过来,在云璃腿上踹了下,又继续四处打量。
夜惊堂靠在云璃跟前,看着炉子里的火光,身体也放松下来,想了想道:
“萧祖还真不经打,怪不得这么多年不敢冒头。”
折云璃此时安稳下来,也开始回忆短暂却终生难忘的经历,对此道:
“惊堂哥都成神仙了,这片天都容不下你,他就算再厉害,又哪里是你的对手。现在惊堂哥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了,开不开心?”
夜惊堂看了下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裳:
“自然开心,从今往后彻底没对手,可以回家结婚好好陪娘子,不用再东奔西跑了……”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靠在了夜惊堂肩头,询问道:
“可以没日没夜糟蹋姑娘了是吧?”
夜惊堂神色正经了几分,本想否认,但迟疑了下,还是坦诚道:
“嗯。”
“咦~”
折云璃在夜惊堂肩膀上锤了下:
“天下第一就是不一样,好色都不用掩饰了。不就亲亲嘴一起睡觉,在我看来,还没有听先生说书有意思。”
夜惊堂抬起胳膊,把云璃搂在怀里: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
折云璃轻轻哼了声,并没有上当,转而望向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开始暗暗琢磨。
如今江湖路彻底走完,这次回去,肯定是要成婚了。
折云璃表面不关心,但心底里一直在想这事儿,家里那么多姐姐,婚事办起来,她一个人进门显然不合适,而所有人一起进门,按照座次来看的话,她不就成老幺了?
折云璃虽然不争这些,但也不能因为不争,就傻乎乎垫底不是,以前一直被点晕当苦主,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临门一脚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折云璃暗暗思索了片刻,又转过头来:
“惊堂哥,你是亱迟部最后的后人了是吧?”
夜惊堂想了想道:“直系子孙的话,就我这一个了,不过旁系应该还有些,比如冬冥部的桂婆婆,老国师等等。”
折云璃搓着手手,认真道:
“祖宗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子孙开枝散叶、香火鼎盛,如今亱迟部荒废成这样,只剩下惊堂哥一个人,曾经历尽艰辛走过来的先辈,如果在天有灵,肯定很失落……”
夜惊堂也知道孤零零一个后人回来,肯定有点岁月凋零之感,见云璃说起这个,询问道:
“要不咱们把城寨翻修一下?”
折云璃连忙摇头:“我们两个人收拾,还不得收拾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收拾了没人来住,怕是更让祖先失落。要不……要不咱们在这里拜个堂,做给老祖宗看看,让他们在天上高兴下?”
“……”
夜惊堂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下,不过马上又觉得这提议十分合理。
亱迟部从几千人的小部族,慢慢发展成统御西海的西北王庭,又在燎原战败,全族殉国,死的只剩下他这一个遗孤。
而他虽然重新扛起了大旗,也来到了这里,坨坨、青芷也有了香火,但终究没成家。
他虽然没在亱迟部待过,但在天琅王和亱迟部祖先眼里,他显然就是亱迟部的子孙。
而亱迟部全族尽灭,把他送出战场到了义父手里,也是避不开的恩情。
作为亱迟部的最后一名子嗣,能在亱迟部的老家成婚,重新组建了家庭,为族群延续埋下种子,确实是告慰先人最好的方式。
念及此处,夜惊堂看向身边的云璃:
“你确定愿意在这里拜堂成亲?”
折云璃向来雷厉风行,翻身而起拍了拍裙子:
“我父母都不在了,你爹娘也不在人世,回去拜和在这里拜又有什么区别,能让先辈开心就好,走吧走吧。”
夜惊堂觉得也有道理,他义父乃至生父母都不在人世,回去总不能拜三娘梵姨。
而云璃显然也不可能拜要一起进门的师父师娘,彼此来到天涯海角,在亱迟部的老家举行婚礼,也算是云璃独有的美好回忆。
为此夜惊堂笑了下,也站起身来,和云璃来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询问道:
“咱们怎么拜?”
折云璃哈着雾气,左右看了看,而后来到了直面天涯峰的一栋大型房舍前,整理了下衣群,双膝跪地,又拍了拍身侧:
“这里估计是祠堂,就这吧。”
夜惊堂跪在云璃身侧,被无数老建筑环抱,抬眼看向上方的巍峨险峰,感觉到似乎被无数目光环绕,心头杂绪也在此刻静了下来。
而没事干的鸟鸟,此时也蹦到了旁边的雪地上,假模假样站着担任司仪,开始:
“叽叽叽叽!”
折云璃本来风轻云淡,但端端正正跪在一起,才发现自己有点控不住场了,眼神露出几分紧张,瞄了瞄夜惊堂后,询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夜惊堂腰背笔直,看着上方的山岳,略微斟酌,举起右手朗声道:
“我夜惊堂自幼遗落他乡,虽无亲情,却身怀亱迟部血脉,受亱迟部全族庇护之恩。
“如今北梁将灭、左贤王已死,虽不能挽回昔日劫难,却也报了血仇大恨,望亱迟部父老在天有灵能安息。
“今日我携未婚妻云璃涉足此地,愿在诸多先辈见证下,与云璃结为夫妻,立天为誓,此生不离不弃,即便不能长生得道,也必相伴白头偕老。”
折云璃见夜惊堂言语郑重,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举起右手:
“我折云璃幼年失去双亲,被师父师娘带大,大仇为惊堂哥所报,通神功法也为惊堂哥所教,相识两年互生情愫,今日愿以身相许,嫁于惊堂哥为妻,为亱迟部传续香火,此生不离不弃、无怨无悔,诸位先辈若在天有灵,还请安息。”
话音落,折云璃双手撑地,认认真真对着巍峨山脉磕了三个头。
夜惊堂同样如此。
鸟鸟站在旁边,可能是觉得没参与感,也跳到了跟前,来了个凤凰三点头。
折云璃拜完之后,心中的一颗石头好似落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转头望向旁边的鸟鸟:
“你拜什么?想和萍儿抢陪嫁丫鬟?”
“叽?”
鸟鸟摊开翅膀,意思估摸是——堂堂是亱迟部的人,那鸟鸟就是亱迟部的鸟,拜拜先人不行?
夜惊堂抬手摸了摸鸟鸟的脑壳,又把云璃扶起来,帮忙拍了拍裙子: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娘子了哈。”
折云璃可能是太熟,还有点不不太适应,不过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此时还是端正神色:
“相公……哥。”
“相公哥算什么称呼?实在不行可以叫夫君。”
“咦~好腻歪,就这样吧,又不是没有把相公叫哥哥的,惊堂哥哥~走啦。”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也不错,当下又拉着云璃,回到了石屋内,
冬日天长日短,如此忙活半天,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夜惊堂靠在火炉旁,本来是想练功恢复力气,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折云璃乖乖巧巧靠在跟前,眼神忽闪左右打量,又挠挠鸟鸟,反正就是坐立不安。
“云璃。”
“嗯?”
“这堂都拜了,那什么……”
折云璃神色稍显复杂,瞄了瞄夜惊堂:
“咱们这不是告慰列祖列宗吗?”
“意思是发的誓不算数?”
“怎么可能不算数,就是……咱们不可能在这入洞房吧?”
夜惊堂见云璃点明了,笑了下:
“我倒也不是这么想,但拜堂就是这么个流程,不办完,总觉得有点遗憾。”
“惊堂哥就是这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性子。”
折云璃目光忽闪几下,有点想出去冷静冷静,但最终还是没动,犹豫片刻,还拨了拨烤火的鸟鸟:
“幺鸡,你出去放风,有人过来叽一声。”
“叽?!”
鸟鸟看了下外面逐渐下起来的大雪,觉得荷包蛋怕是发神经。
不过听到“回去带你吃烤驼峰”,又没意见了,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夜惊堂待鸟鸟出去后,也转过头来,看向火光照耀下的脸颊。
与初次相逢相比,云璃显然已经女大十八变,瓜子脸依旧灵气十足,不过睫毛修长朱唇柔润,已经从丫头变成了含苞待放的青葱少女。
身上穿着黑青相间的侠女裙,虽然不像襦裙那样柔美,但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感,鼓囊囊的衣襟更是成了一道风景线,身段气质有点像是冰坨坨和凝儿揉在一起,性格倒是有点像水儿。
平日云璃古灵精怪,但此时两人共处一室,明显就有点羞了,倒映着火光的眸子微微忽闪,瞄了他一眼后,忍不住开口:
“相公哥,你老盯着我看什么呀?”
夜惊堂抬手搂住肩膀:
“看我娘子有多漂亮呗。”
“唉~……”
折云璃轻咬下唇,想逃觉得自己不能再不争气了,想说什么却有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干脆长痛不如短痛,往怀里靠了靠:
“我还赶着回去呢,你忽然不见了,师父她们知道肯定着急。”
说着抬起头来,凑上去啵了下。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搂着腿弯把云璃放在了腿上坐着,手自然而然摸向腰带,神色倒是颇为正经:
“感觉以前挺对不起你的。”
折云璃都不敢低头看,只是望着火炉:
“哪有,我都知道,只是不想明说,才被点睡着。”
“我没说这个,是以前给你夹菜,那么咸的小炒肉,竟然舍得往你碗里夹……”
“?”
折云璃娇羞神色一凝,双眼微眯,转头看向夜惊堂:
“你这没良心的还知道?!”
“唉,你最后不也给我夹了吗,大家扯平……”
“什么扯平,我是姑娘家,你得关照我吧?回去后我给你做个小炒肉,你得吃完,不然这事儿过不去……”
“呵呵,行。”
窸窸窣窣~
不过两句话间,衣襟便散开了。
折云璃很早就接触过范家铺子的小衣,因为师娘和陆姨喜欢穿,她自然有学有样买了好多。
此时身上就是暖白色的小衣,虽然没陆姨那么烧,但三角布包裹着小南霄山,中间还是镂空花纹,能隐隐看到峡谷,依旧非常勾人。
折云璃脸色涨红,不过还是强自镇定,望着夜惊堂的脸颊,发现他目光下移,就被头给扶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
夜惊堂挺无奈的,不过也没硬瞅,低头凑向红唇,手则贴到平滑腰腹,又顺着往上,探入了小衣下沿,握住了一团云朵般的酥软。
“呜~”
折云璃微微一抖,连忙分开些许:
“你手好冰!”
“哦,是吗。”
夜惊堂连忙抽出来,用力搓了搓,又在火炉上烤了下,才重新放进去。
折云璃面红如血,撩拨几下,也有点意乱神迷了,因为不好意思让夜惊堂乱看,便凑上去抱住脖子,彼此双唇相合。
滋滋~
天色暗了下来,潇潇风雪遮掩了天地。
石屋内火光忽闪,让已经荒废多年的城寨,再度多了一缕人气,虽然火光微弱,却好似让整个城寨都活了过来。
毕竟无主之地和后人还在,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火光忽闪良久后,潇潇风雪之间,又传来了话语。
夜惊堂躺在石屋之中,环抱着咬牙强忍的云璃,轻柔抚慰腰背:
“放松点,别紧张。”
折云璃脸红到了脖子,趴在夜惊堂胸口,背上还盖着两人的衣裙,小声嘀咕道:
“鸟鸟听见了怎么办……你快点啦,有点难受。”
“快点更难受,你受不了。”
“师娘华小姐都受了点,我能受不了?”
折云璃面对关心,还被激起了胜负欲,见夜惊堂不舍得大动干戈,还幽幽怨怨道:
“还是惊堂哥哥,觉得妹妹我不如家里的姐姐,觉得无趣了?”
?
夜惊堂没想到云璃到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些,当下直接坐起来,彼此面对面:
“怎么可能,心疼你罢了。”
折云璃面对面有点羞,不过还是昂首挺胸:
“你以为我是弱不禁风的小丫头,需要你心疼?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即可。”
夜惊堂摇头轻笑,目光认真起来,望着云璃水汪汪的眸子:
“娘子。”
“相公哥……啊~”
话音未落,石屋里便传出一声吃疼低呼。
折云璃未经人事,哪里能招架,趴在了夜惊堂肩头,闭着眸子轻咬下唇,开始随波逐流。
而夜惊堂显然也不猴急,只是温柔如水抚慰,凑在耳边轻柔低语:
“不逞强了?”
“嗯……哼!”
“呵呵……”
闪耀火光的石屋,渐渐传出些许奇奇怪怪的声响,又被风雪所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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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金色朝霞洒在了山壁之上,山脚城寨内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毛发雪白的鸟鸟,蹲在石屋的房顶上,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因为周边除了大雪再无他物,已经睡起了懒觉。
而下方的石屋内,老旧木门已经关上了,火炉已经熄灭,致使温度迅速下降,多了几丝寒意。
夜惊堂躺在袍子上,怀里抱着身材纤长的云璃,彼此共同盖着衣裙。
可能是因为有点冷,尚在熟睡中的云璃,紧紧靠在怀里,脸颊也贴在胸口,脸蛋上还残留着些许晕红。
夜惊堂双手搂着云璃,夜间并未睡去,在让云璃当完新娘子后,便抱着默默练功,恢复空空如也的体魄。
察觉到天色大亮,屋里冷起来了,夜惊堂才睁开眼帘,低头看向怀里:
“云璃?”
“嗯……嗯?!”
折云璃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不过马上又察觉到了不对,脸颊明显一僵,继而便睁开眼帘。
彼此四目相对,熟悉的俊朗脸颊映入眼底。
?!
折云璃可能是还没睡醒,第一反应就是瞪大眼睛,一头翻起来抱住胸口,眼底显出羞急。
不过马上,折云璃又想起昨天拜堂了,两个人睡在一起天经地义,神色又改为了不好意思,把裙子拉起来裹住身子:
“天怎么都亮了……”
夜惊堂坐起身来,帮云璃把衣领拉好:
“饿不饿?”
“叽?!”
话音刚落,房顶上就传来一声嘀咕,继而就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落下来,开始在门外踹门:
哒哒哒……
折云璃新婚燕尔,这时候显然和刚进门的新娘子一样,有点不好意思。
听见鸟鸟的动静,折云璃才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转头道:
“行啦行啦,马上出来了。”
“叽!”
……
夜惊堂知道鸟鸟放风一晚上,肯定是饿坏了,当下摇头一笑,也没多耽搁,迅速穿好了衣袍。
折云璃在穿好衣裙后,心头的窘迫才逐渐收敛,看了眼衣袍破破烂烂的夜惊堂,轻咳了一声:
“嗯……惊堂哥,咱们现在回去?”
夜惊堂把兵器拿起来挂在腰间,略显不满:
“还叫惊堂哥?”
“相公哥。”
“唉。”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也挺不错,便也没纠正,转身打开老旧木门,刺目朝霞映入眼帘,还用手遮挡了一下:
“昨天散功散的一滴不剩,这地方又灵气稀薄,估计得先走一截,恢复了才能飞回去。”
寻常人力竭,吃饱喝足休息一晚上,也就差不多恢复了。
但夜惊堂实力强到已经能摧山断海,按照能量守恒的天道法则,要恢复显然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还得从天地间吸收那么多日月精华。
折云璃倒也理解,不过嘴上还是做出关心模样,询问道:
“惊堂哥哥是不是昨晚累着了?要不你再躺会儿?”
?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确实皮,刚进门都敢调侃他了,当下也不惯着,搂住云璃的腰,低头啵了两口:
“行,那再睡一会儿。”
“叽?!”
折云璃还没做出反应,门外饿了一晚上的鸟鸟,就开始急了,跳进来就咬住夜惊堂的裤腿,用力往外拉。
夜惊堂见此也只得作罢,拉着云璃一起出门,开始在无尽雪原中寻找其食物水源,同时往东南方前行。
折云璃扛着长刀,走出城寨后,还回头看了眼巍峨山岳和下方的建筑物,最后又往前几步,跳到了夜惊堂背上,询问道:
“相公哥,你以前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和陆姨、女王爷她们一起……”
?
夜惊堂没想到云璃会问起这个,为了维持形象,温婉道:
“也不是经常一起,就是偶尔遇到大事情,会一起喝酒庆祝,然后一起休息。”
“咦~”
折云璃现在也算是过来人了,都不敢去想好多人一起乱来,该多羞人,不过家里除了陆姨,其他人好像都比她含蓄,想想还是道:
“那这次回去,怕也得庆祝一下。我倒是好奇,师娘平时斯斯文文不食人间烟火,一起庆祝,又该是什么模样……”
“?”
夜惊堂硬是被云璃给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见云璃好奇,还替凝儿解释一句:
“凝儿表里如一,一起喝酒庆祝,其实也挺嫌弃我,是我软磨硬泡拉着,才参与……”
折云璃觉得师娘确实是这么个性子,本来还想问下师父,但背后议论师长,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最终还是算了,转而问起:
“那陆姨呢?是不是特别会玩?”
“呃……你以后就知道了。”
“梵姨老说陆姨是妖女,整天不正经,但陆姨在我面前,一只是端庄稳重的样子,这次回去,咱们仨怕是得一起聊聊,我倒想看看有多不正经……”
“呵呵~”
夜惊堂感觉云璃进门后,直接就放开了,他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心头甚至觉得无法无天的水儿,以后恐怕都要吃亏。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琢磨显然不合适,夜惊堂当下也只是摇头一笑,认真带着鸟鸟,在雪原上找起了猎物……
——
另一侧,梁州。
蹄哒蹄哒……
一匹炭红烈马,飞驰过无尽雪原,朝着西海方向疾驰。
马背上,薛白锦头戴斗笠遮挡着风霜,目光带着三分焦急。
而背后,骆凝身上裹着银色狐裘,双手环抱薛白锦,把其也包裹在狐裘内,下巴放在肩头,目光也满是担忧。
夜惊堂引发的天地异象,并非只有天琅湖能看见,而是万里红霞直接照亮了整个北疆大地,远在崖山都能看到西北天空化为金红,薛白锦等步入武圣的高手,也感觉到西北方出现了不明异动。
整个南北两朝,能引发这种夸张天象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只有夜惊堂一个。
薛白锦身在京城养胎,虽然不清楚西北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感觉到夜惊堂出事了,不假思索便抢了女帝的宝马,从云州日夜兼程往这边赶来。
胯下这匹胭脂虎,乃塞外马王,爆发力和耐力都惊人,但西海的距离还是过于遥远,跑了一天一夜,目前都还没赶到边关,但天琅湖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骆凝虽然很相信夜惊堂的能力,但此时还是满心担忧,奔行间询问道:
“小贼他不会和奉官城一样,成仙了吧?”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有成仙的本事,但也知道夜惊堂更顾家,若是成仙得把所有红颜知己丢在凡间的话,就算已经成了,估摸都会放弃长生跑回来。
听见凝儿担忧询问,薛白锦倒还镇定,回应道:
“引发如此天地异象,古今闻所未闻,肯定是成仙了。不过夜惊堂悟性高也聪明,肯定会回来,不用担心。”
骆凝怎么可能不担心,吴太祖也好始帝也罢,只要是历史上成仙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过,这说明仙人想下凡肯定有阻力,而夜惊堂就算能回来,要克服这阻力,恐怕也得花好多年时间修炼。
俗言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万一……
骆凝越想越害怕,甚至有点急了:
“要是他回不来呢?”
薛白锦倒是一如既往的霸气,回应道:
“我都武圣了,距离成仙也不过一步之遥,他要是不回来,我就带伱出去找他,见了面往死的打……”
“……”
骆凝眨了眨眸子,觉得白锦还真有这本事,当下心安了不少,想想还来了句:
“以小贼的性子,真出去了,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仙家女子……咱们都是凡人,要是被瞧不起……”
“那咱们回来即可,他爱留不留……”
“以小贼的性子,估摸还是会挽留咱们……”
……
夫妻俩如此胡说八道,朝着关外飞驰而去。
而后方极远处的驿道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天琅湖事发,西北出现异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南北大地,女帝等人显然也猜到说‘去去就回’的夜惊堂,可能出了事情。
已经走到了江湖路的最后,女帝显然担心夜惊堂在这种关头翻了车,当即便提着兵器,想前往西海驰援,结果出门一看——朕的马呢?!
发现薛白锦这女土匪,把她独一无二的宝马给骑走了,女帝自然火冒三丈,但也没办法,只能走驿站追,虽然马匹速度慢一些,但沿途换马不用停顿,整体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传递军情的驿道上,女帝提着长枪纵马飞驰,璇玑真人、东方离人则跟在背后,长时间奔波下来,武艺逊色许多的东方离人,明显有些疲倦,不过依旧在咬牙坚持。
女帝担忧夜惊堂的安危,跑了这么远也有点恼火,沿途开口道:
“这个死婆娘,连朕的马都敢顺,等孩子生下来,我非得把她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
璇玑真人察觉到情况不对,此时也没再妖里妖气发现身侧离人嘴唇都冻青了,蹙眉道:
“夜惊堂这次情况不对,可能是去了天涯山后面,你过去没用,我和钰虎过去即可。三娘、太后她们听到消息,肯定也会往这边来,你在红河镇等着她们,让她们别乱跑,免得出事,我和钰虎过去看看就回来。”
璇玑真人虽然没干成什么大事,但阅历相当惊人,不光去过东海,也爬上过天涯山,甚至去过山后的无尽云海。
但天涯山后方环境很特殊,云雾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路,也不知绵延多远,走的太深缺乏补给,很可能饿死,她才不得不折返。
这次知道夜惊堂可能去了山的后面,璇玑真人还专门带了一大袋子粮丹,足够她撑几个月,但对于能不能走出天涯山,心里还是没底,显然不能让笨笨跟着。
东方离人虽然担忧夜惊堂安危,但武功到用时方恨少,她这三脚猫功夫,除开拖师父和姐姐后腿,完全派不上用场,此时也只能遵从师命,叮嘱道:
“你们当心些,实在不行就别乱找了。夜惊堂本事大,哪怕被天上神仙抓走,他都能杀回来。”
女帝也相信夜惊堂的本事,为了安慰妹妹,回应道:
“我主要是担心薛白锦这婆娘乱跑动了胎气,你先去红河镇等着,我追上薛白锦就回来。”
蹄哒蹄哒……
三人交谈之间,马匹飞驰而去,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而过后没多久,青禾三娘便带着说什么都不肯在家等着的太后青芷,从后方追了过来,又沿着雪地上的的足迹,往黑石关的方向追了过去……
——
在诸多媳妇操心夜惊堂安危,朝着西海急急赶来之时,作为一家之主的夜惊堂,这时候显然要悠闲的多。
北荒顾名思义,就是北方的大荒原,到处都是无人区,虽然不适合人定居,但也生存着不少动物。
入夜,北荒雪原的冰河畔,升起了一堆篝火。
十几只狼的尸体,七横八竖倒在雪地上,夜惊堂呼着白雾,蹲在地上用刀分着狼肉。
鸟鸟则站在跟前张开鸟喙,一动不动,犹如一个小雪人,等着夜惊堂投喂。
折云璃把翻出来的枯枝,放在火堆上,又用树枝穿着一块肉,架在火上烘烤,想想还询问道:
“相公哥,狼肉好吃不?”
夜惊堂手法熟练的切肉,闻声回应:
“以前在梁州吃过,但那边是豺狼,就狗那么大,也没啥肉,不怎么好吃。这雪狼跟小牛犊子似得,肉估计比较柴,炖烂了还行,烤的话应该不咋地……来尝尝。”
“叽~”
鸟鸟连忙接住递过来的鲜肉,囫囵吞下,然后就摇头如拨浪鼓,示意——一般。
已经入冬,夜惊堂也没找到其他猎物,味道再一般,也比粮丹好吃,当下还是拿着好几斤肉,来到了篝火旁坐下,穿在木棍上开始烤,而后又道冻结的河道旁,用刀破冰。
折云璃有点冷,搂着跑过来的鸟鸟烤火,见状疑惑道:
“这是做什么?”
“搭个房子。”
“搭房子?”
夜惊堂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用刀把冰块分割成方块,在一块块搬起来,放在了雪地上。而后又把取出来的冰块,围着篝火垒起来,渐渐垒成了半圆形的冰屋。
这工程寻常人肯能办不来,但以夜惊堂的实力,破冰取砖信手拈来,也没有花费太久时间。
折云璃逐渐被冰墙包裹抬眼稍显迟疑询问:
“你确定这不会化掉?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以前冬天大雪封路,哪儿也去不了,我就在红河旁边搭过冰房子,结实的很,不开春不会化……”
夜惊堂怕烟气出不去,还在顶上钻了几个通气孔,而后便下来,从入口处留的小洞,钻进了冰屋内,而此时肉也差不多烤好了,油光水亮散发出勾人香味。
折云璃往旁边挪了挪,给夜惊堂留出位置,眼神满是惊奇:
“惊堂哥懂得真多。”
“那是自然。”
夜惊堂在篝火旁坐下,拿起烤好的肉,撕下一块喂给鸟鸟然后和云璃一起吃饭。
天涯峰距离云安,是实打实的万里之遥,两人想马上回去也不可能,如今就是边赶路边恢复气海,等恢复全盛了,再一鼓作气飞回去。
因为往后也没了急事,两人显然也不着急,准备吃饱喝足天亮再继续赶路。
有冰屋阻隔,热流不会随风扩散,屋子里自然暖和了许多;而吃了几斤狼肉,味道虽然不咋地,但肚子显然还是饱了。
夜惊堂吃饱喝足后,显然有了点其他想法,偏头看了看还在小口吃饭的云璃,也不好太主动,便左右看了看:
“我去洗个澡。”
“嗯?”
折云璃看了看外面的冰天雪地:
“你不嫌冷呀?”
“我都刀枪不入了,怎么会怕冷。”
夜惊堂说着便钻了出去,继而外面被破开的冰河里,就传来‘扑通’声。
折云璃昨天晚上其实很舒服,只是碍于姑娘家的身份,不好表现出来。
听见外面的水花声,折云璃左右看了看冰屋,脑子里自然开始胡思乱想了,琢磨片刻后,低头看向慢吞吞吃肉的鸟鸟:
“是不是不好吃?”
鸟鸟可能是大鱼大肉吃习惯了,这狼肉味道着实不合口味,闻言点头:
“叽。”
“那你自己去抓只兔子,我帮你烤。”
“叽?”
鸟鸟抬起头来,模样很是震惊,有点‘鸟鸟要是会自己抓,还要人喂饭?’的意思。
不过堂堂猛禽,说出自己不会捕猎,未免太丢脸。
为此鸟鸟犹豫了下,还是从门洞钻了出去,开始在北荒雪原上寻找起了兔兔。
折云璃等到鸟鸟出去后,神色也显出几分异样,稍微整理了下衣裙后,继续烤火。
踏踏……
在等了片刻后,赤着上半身只穿薄裤的夜惊堂,就从外面钻了进来,虽说不惧寒暑,但头发上还是挂了冰溜子,看起来就冷。
折云璃站起身来,帮夜惊堂搓了搓胳膊,让他坐在火堆旁:
“冷吧?”
“还好。鸟鸟做什么去了?”
“狼肉不好吃,抓兔子去了。我也去洗洗吧你不许偷看哈。”
折云璃说完后,就也钻了出去。
夜惊堂本想制止,不过以云璃的身板,洗个澡也冻不坏,想想也没说啥,只是揉着头发烘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外面的水花声刚传来没多久,就响起了出水声,继而急促脚步跑了过来。
踏踏踏~
夜惊堂转头查看,结果就发现白花花的苗条人影,从入口钻了进来。
带着水光的团儿乱颤,粉嘟嘟的白玉老虎也惊鸿一现。
夜惊堂眼睛睁大几分,还没怎么看清,就钻到了他怀里:
“嘶~冻死我了,怎么这么冷呀……”
?
夜惊堂受宠若惊,见此自然是抱住云璃,让她坐在怀里烤火取暖,目光上下打量:
“河都冻住了,能不冷,快烤烤,别着凉了。”
折云璃虽然有其他心思,但冷是真冷,这时候连害羞都顾不得了,抱着夜惊堂哆嗦,抬眼发现夜惊堂低头乱瞄,就把眼睛捂住:
“看什么呢?”
“呵呵,我帮你搓搓,一会就不冷了……”
说着夜惊堂便抬手在云璃身上揉来揉去。
而这法子显然也有效果,折云璃不出片刻,脸色就红了起来,呼吸也不太稳:
“相公哥。”
“嗯?”
“你是不是想使坏?”
“怎么会,帮你搓搓罢了。”
“你都搓哪儿了你……”
“呵呵……”
折云璃不太好意思明言,便也不说话了,只是轻咬红唇目光忽闪,最后又凑上去,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
烈马披星戴月疾驰,渐渐抵达了冬冥山,只要翻过去,就到了落日群峰的范围,而距离北荒,依旧有数千里之遥。
薛白锦带着骆凝,夜以继日奔波下来,人还撑得住,而胯下骏马却已经到了极限,转为了在雪地上小步慢跑。
薛白锦虽然骑的是女皇帝的马,但也不敢往死的跑,见此也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匹徒步前行,骆凝裹着狐裘走在了身后。
虽然夜惊堂失踪了,但也确实击溃了北梁军心,两人过来路上,便听闻了北梁军卒成建制投降的事情,西海联军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在带路党的接应下入关,已经占据了安西府,直取燕京可以说是早晚的事情。
西海诸部亡国后,被北梁奴役了一代人,如今大仇得报,自然兴奋异常,尚未到年关,各部就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争相开始庆祝。
薛白锦来到冬冥山附近,站在雪原之上,就可以看到山间到处都是火光,欢笑声和酒肉香气,直接随风飘到了山下。
骆凝抬眼望向山上,略微斟酌,询问道:
“小贼不会在上面当土皇帝,欺负青禾家的姑娘吧?”
这话显然是个美好向往,毕竟夜惊堂在冬冥山上酒池肉林乱来,也比失踪再无音讯要强。
薛白锦此时也希望夜惊堂躲在某个地方勾搭新姑娘,但夜惊堂显然不是这种人,摇头轻叹:
“青禾不在,夜惊堂岂会在此逗留。据西海百姓所言,霞光消失在了落日群峰后面,夜惊堂追随霞光而去,现在也不知……唉……”
骆凝满心不安,却又没解决之法,见白锦也担惊受怕,便握住了白锦的手:
“肯定没事的,小贼那么厉害,哪怕现在在刀山火海,也会抱着云璃往出爬,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事能拦住小贼……”
薛白锦知道担忧之语多说无益,也没再多言,拉着凝儿一起上了山道,准备连夜翻过冬冥山,继续前往北荒。
冬冥部大寨内欢笑声震天,无数身着彩衣的年轻少女,围着中心的火堆手拉手载歌载舞,也有不少年轻儿郎凑在其中热闹。
薛白锦走上山脊时,隔着山谷往对面的城寨里眺望一眼,本来只是随意打量,结果不曾想,转眼就瞧见花花绿绿的姑娘堆中间,有个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
黑袍公子左手拉着云璃,右手拉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围着篝火在转圈踢腿,火堆旁还有只大鸟鸟,张开翅膀瞎蹦跶……
?!
薛白锦浑身一震,尚来不及言语,身边的凝儿,脸色已经化为铁青,一声穿金裂石的娇斥,随之划破夜空:
“夜惊堂——!”
忽如其来的声响,甚至压住了山坡对面大寨里的欢笑,所有人顿时停下动作,变得鸦雀无声,最中间的鸟鸟,也是脖子一缩转头:
“叽?”
……
——
夜惊堂从天涯山离开后,便带着云璃和鸟鸟,往东南方折返。
北荒太过辽阔,冬日又全被冰雪封锁,路上也没什么景色可言,无非是白天赶路,晚上一起和云璃一起练功。
在如此跋涉两天后,夜惊堂气海基本恢复,怕媳妇们担心,便带着云璃御刀飞行,直接往西海而来。
本来夜惊堂是打算直接飞回天琅湖,看看两军交战的情况,但路过冬冥山时,却发现大寨里灯火通明,在载歌载舞庆祝。
本着就近原则,夜惊堂落了下来,想和姜老九等熟人打听下消息,结果冬冥山见他这外孙兼当代天琅王来了,那是相当兴奋,直接就把他拉着一起庆功。
夜惊堂已经渡过了所有难关,也给了西海太平,对于这种举族同庆的事儿,自然不会拒绝,加之云璃也对篝火晚会很有兴趣,便拉着一起在广场与民同乐。
结果还没蹦跶了两下,远处的山脊上,就传来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听起来火气还很大。
夜惊堂满眼惊喜迅速转头,却见一匹炭红烈马,停在对面的山道上,而两道熟悉的人影,则在山坡上起起落落,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这边。
“师娘?”
折云璃听见师娘火冒三丈的声音,也是吓的一缩脖子,不过马上又惊喜起来,连忙拉着夜惊堂穿过回望的人群,来到了大寨门口:
“师父师娘,你们怎么来了?”
骆凝被来到大寨,发现没良心的小贼笑呵呵迎过来,直接就拔出了腰间软剑。
呛啷——
“诶?!”
夜惊堂发现凝儿要砍他,脸色骤变,连忙冲上去,抓住凝儿右手,和颜悦色安慰:
“我错了我错了,这里都是冬冥部族人,给我留点面子……”
骆凝这几天担惊受怕,生怕夜惊堂跑去仙界或者出了意外,结果路过冬冥部,转眼瞧见夜惊堂竟然在这拉着姑娘跳舞,心头自然恼火万分。
不过眼见无数族人茫然望来,她还是剑放下去了些:
“你这小贼,亏的我和白锦担惊受怕这么久,你竟然在这……”
夜惊堂拉着凝儿的手,连连点头,柔声解释:
“这几天不小心跑天涯山去了,没法给外界传讯,我也才刚到,盛情难却,不信伱问云璃。”
折云璃也察觉到师娘火气很大,估计是这两天不知音讯担心坏了,连忙解释道:
“是啊,我这两天和惊堂哥都跑到天涯山后面去了,好不容易才回来,刚刚才到这儿……”
薛白锦虽然有点恼火夜惊堂真在这和姑娘玩闹,但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眼见人多势众,走到近前插话:
“人没事就好,让夜惊堂先忙,待会回屋再说吧。”
骆凝也不是生气,而是这几天确实担心坏了,把软剑收起来,又在夜惊堂肩膀上锤了下,才拉着云璃询问:
“你们这几天没受伤吧?”
“没,除开远了点,其他还挺有意思的,我们还去亱迟部老家看了下……”
……
夜惊堂哄好了媳妇,又恢复了冷峻不凡的神色,转头让鸟鸟继续去跳舞。
冬冥部族人也看出是天琅王的爱妃来了,此时也没过多打扰,继续围着篝火热闹起来。
见冰坨坨跟着往大寨后方走去,夜惊堂走在跟前,大庭广众倒也不好搂,只是询问道:
“你们怎么跑来了?”
“天琅湖的动静那么大,你又失了踪,凝儿自然担心,陪她过来找你罢了。当天到底怎么回事?”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肯定也担心,只是不好明说,待走进大寨后方的建筑群,才搂住坨坨的后腰,捏了捏南霄山大月亮:
“也没什么,就是步入了第十重境界,这片天地又不允许这么厉害的人存在,就被驱逐出去了。我在半路就散功自降了境界,目前没事了……”
薛白锦还没到那个地步,自然不太理解其中过程,此时只是微微颔首,发现夜惊堂偷偷乱捏,也没说什么,眼神示意走在前面的云璃:
“你这次出门,有没有……”
夜惊堂自然明白坨坨的意思,凑到耳边柔声低语。
“……”
薛白锦听到云璃已经在亱迟部的老家拜天地了,自然意外,心头有点‘这丫头终于争气了’的意味。
不过云璃已经上船了,按照彼此关系,她这当师父的应该果断划清界限。
但上次在官城,她已经许下承诺,说夜惊堂拿到天下第一就不跑了,给夜惊堂机会……
这该怎么给机会……
薛白锦嘴唇动了动,也不好问以后四个人该怎么一起生活,便随意打量起月下山水,听着夜惊堂嘘寒问暖。
而前面情同母女的两人,其实也在聊着类似的话题。
夜惊堂是青禾的男人,如今回了冬冥部,虽然青禾不在,但落脚地显然还是在青禾屋里。
折云璃抱着骆凝的胳膊,相伴来到梵姨的住处,进屋后夜惊堂去烧水接风洗尘,而折云璃则把骆凝拉到了里屋,小声道:
“师娘,我和惊堂哥拜堂了哦。”
“嗯?”
骆凝一愣,虽然不太好意思聊这些,但还是面露惊喜,相伴在床边坐下:
“是吗?这是好事呀,我和你师父正发愁这事儿呢……”
折云璃发现师娘目光忽闪,有点不太敢面对现实,这时候也不再遮遮掩掩,凑近几分:
“以后对外,我还是叫师娘,私下里,我管你叫姐姐了哈,不然古怪的很……”
“……”
骆凝心头只觉无地自容,恬淡清冷的形象都快维持不住了,想说点什么,但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说辞,只是若有若无颔首。
“嘻~”
折云璃知道骆凝脸皮薄,也没让师娘为难,继续道:
“那姐姐以后也不准罚我抄书、扣我零花钱……”
“不行!”
骆凝确实处于弱势,但性格相当强硬,闻声严肃道:
“你即便嫁人了,那也是小丫头,若是不管教,以你的性子,还不得上房揭瓦?”
?
折云璃听见这话,自然是不乐意了:
“我没嫁人,师娘管我也罢,嫁人了还管,那我这人不是白嫁了?”
骆凝神色认真:“一码归一码,明面上我还是你师娘,就是得管;你要是嫌弃我管得宽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折云璃见师娘用这话拿捏她,现在可不准备服软了,轻叹道:
“行吧,师娘也是为我好,我听话就是了。现在天都黑了,师娘奔波过来也不容易,待会洗漱完了就在这休息,咱们一起和惊堂哥聊聊以后的事儿……”
一起?
骆凝听见此言,桃花美眸几乎瞪圆了,望着身边的小云璃,迟疑道:
“云璃,你……你说什么呢?”
折云璃其实心底很羞,不过为了让师娘明白她翅膀硬了,不能再罚她抄书,此刻还是目光无邪道:
“一起躺着聊天呀,师娘不也喜欢惊堂哥吗……”
“云璃!”
骆凝脸色顿时涨红,想掐云璃两下,但又因为无地自容,不好意思凶云璃。
折云璃见状倒是一缩脖子,有些委屈:
“难不成师娘嫌弃我?”
“这……这哪里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情。”
骆凝在云璃面前一直都是高冷端庄的好师娘,都不敢去想当着面被小贼抱起来欺负的场面,她想说云璃两句,但她八人团都开过,此时哪好意思装不食人间烟火,憋了片刻,只能闷头起身往外走去。
折云璃见师娘怂了,心满意足的笑了下:
“那我先收拾屋,待会师娘记得过来哈。”
“唉……”
骆凝走出房间,羞急之下,硬是跺了跺脚,而后便顺着声音来到了不远处的厨房。
薛白锦不太好意思见云璃,便独自院子里,做出看风景的样子,其实也在偷听,此时也是面色古怪,想好好教导云璃,但她自己都在乱来,又哪里有底气过去讲大道理,此时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夜惊堂则在厨房里面烧热水,因为媳妇过来了,心情挺不错,还在哼着小曲
“嗯哼哼~嗯哼哼哼……”
“小贼!”
“嗯?”
夜惊堂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头打量,结果发现小西瓜颤颤巍巍的凝儿,脸色涨红走了进来,抬手就准备拔剑。
“诶?”
夜惊堂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抱住凝儿,和颜悦色道:
“我刚才不是道歉了吗?怎么又砍我……”
骆凝都快急哭了,拔不出软剑,就用手捶了夜惊堂几下:
“你这无耻小贼,你怎么教的云璃?”
夜惊堂有点茫然:“我就教了点功法,没教其他什么呀?她怎么了?”
“她……”
骆凝张了张嘴,实在难以启齿,便转过身不搭理夜惊堂了。
夜惊堂瞧见这模样,就知道凝儿遇上了很为难的事情,稍加思量,搂着肩膀安慰:
“都是一家人了,早晚都得……”
“什么早晚?你……”
骆凝见夜惊堂死性不改,竟然也有一起的意思,眼神自然委屈了,抬手在腰上掐了几下。
嘭嘭~
夜惊堂自然不会介意,搂着肩膀柔声道:
“云璃刚进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心里其实也不好意思,但是懂事,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才和你说这些,早点挑明。要是不挑明以后住一起多尴尬?”
“……”
骆凝听见这话,觉得确实如此,她根本放不下夜惊堂,也不可能撵云璃出门,以后同住一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把话说开,她要是扭扭捏捏,难不成最后还让云璃来劝她这偷偷乱来的师娘?
骆凝嘴唇动了动,此时也没话说了,便在夜惊堂脚尖上踩了下:
“你这小贼,当真害人不浅。”
说着便扭头走了出去。
夜惊堂也没敢缩脚,面带笑意等凝儿出门后,才抬脚抖了抖,而后继续开始做饭烧水。
骆凝走出厨房,揉了揉额头,又深深吸了口气,才让心绪冷静下来,抬眼看了看云璃的房间,并未进去,而是来到了装没事人的夫君身旁。
“白锦。”
“嗯?”
薛白锦单手负后似乎在思考天地大道,听见声音,才回过头来:
“怎么了?”
骆凝知道这一关肯定得过去,不然往后她和云璃的关系会一直拧巴,永远都别想放开。
但这一关她显然不敢自己过,此时来到薛白锦跟前,稍加斟酌:
“云璃已经和夜惊堂成婚了,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总得说开,要不今天晚上,咱们一起聊聊……”
薛白锦心头是一万个不愿意,对此眉头微蹙:
“我的事儿,我会和云璃说,你自己去聊即可。”
“我一个人怎么聊?”
骆凝拉着白锦的袖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让我一个人去,还不如让我从崖上跳下去算了。你就陪我一次,咱们又不是没一起过,你也做错了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
薛白锦低声道:“其他事我能帮你,这事我怎么帮?你在家里,八个人都敢凑进去,现在怎么扭捏起来了!”
“我……”
骆凝显然被说委屈了,背过身去,不吭声了。
薛白锦外冷内热,又比较讲理,她确实也做错了事,凝儿如此委屈,她也是没了办法,沉默了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有身孕,就陪你坐坐,但不做那些事……”
“你得脱衣服。”
“你……”
薛白锦见凝儿得寸进尺,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进屋喝起了茶……
——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大寨里的欢闹也小了些。
夜惊堂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后,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把房间整理好后,就在屋里坐了下来,着手泡茶。
折云璃坐在跟前,因为心里在胡思乱想,也没说话,只是帮忙放着茶叶,目光偷偷往外瞄。
不久后,远处房间的水花声停下,换上青色长裙的骆凝,仪态如常走了出来,走出几步发现白锦没跟着,回头拉了下,而后两人不紧不慢来到屋里。
薛白锦瞄了眼夜惊堂和云璃,在桌子旁坐下,正想说话,却发现背后传来:
吱呀~
?
薛白锦一愣,回过头看向门口的凝儿:
“你关门做什么?”
骆凝动作一顿想说话又不好启齿,便眼神忽闪解释:
“天气冷……”
夜惊堂见三人都神色古怪,表情也古怪起来,把茶杯放到坨坨面前:
“天气确实冷,都过来坐吧。”
骆凝也不好往夜惊堂身边凑,便来到了白锦跟前,端起茶杯低头轻抿,结果还被烫了下:
“嘶~呼……”
“小心烫。”
夜惊堂见状连忙挪到跟前,把茶杯抢下来,还抬手摸了下红唇,看有没有事。
骆凝当着云璃面,哪里敢如此亲昵,连忙把夜惊堂的手按了下去。
折云璃本来也想闷头喝茶,不过见气氛挺尴尬,师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便笑着开口:
“坐着确实冷,要不睡觉吧。”
“……?”
薛白锦睫毛微颤,依旧端着茶杯如同冰雕,只是用脚轻轻踢了凝儿一下。
骆凝感觉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也不好说什么,默默起身来到床边坐下,着手铺床:
“以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私底下不用太见外。嗯……云璃,白锦怀孕了,你可知道?”
“啊?!”
折云璃正想帮忙,听见这话又是浑身一震,回头看向冷若冰山的师父,又快步跑到跟前,握住手腕:
“真的?”
薛白锦感觉凝儿简直过分,竟然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但此时也没法辩解,便若有若无颔首:
“嗯……”
“嚯~!”
折云璃握着手腕,虽然心头很震惊,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以惊喜居多,想了想道:
“这是好事,要不……要不师父先回房?我和师娘聊聊就行了。”
“好。”
薛白锦二话不说,起身就想走。
但骆凝见此肯定不答应了,连忙跑到了门口,把门挡了起来,眼神带着三分乞求:
“一家人聊聊天罢了,你走什么?”
薛白锦见凝儿都快急哭了,也只能重新坐下:
“那就聊吧,我在旁边看看即可。”
看看?
折云璃确实想把话说开,但她和师娘乱来,师父在旁边看着,那得多羞人呀……
折云璃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便望向了相公哥。
夜惊堂本来也在眼观鼻、鼻观心,但三个人都扭扭捏捏放不开,他不做点啥显然也不行,略微琢磨后,手指轻抬。
呼~
原本放在桌上的烛台,当即熄灭,屋里变成了黑灯瞎火。
骆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发现被旋风裹挟,直接就飞到了软软的被褥上,旁边还传来言语:
“夜惊堂,你……”
“怎么把灯灭了?诶诶诶……”
扑通~
几声轻响后,屋子里又忽然安静下来。
骆凝浑身紧绷躺在中间,虽然看不见,但能从触感上,能看出右侧是云璃,而左手边是坨坨都屏息凝气如同昏迷了一般,毫无动静。
骆凝想开口让这小贼别乱来,但这时候哪里敢吱声,只是紧握小手等待,下一瞬,就发现嘴唇被亲了下。
啵~
骆凝浑身一颤,却大气都不敢出,马上发现白锦也颤了下,然后是云璃……
薛白锦已经面红如血,但屋里没灯火彼此看不到,也没人说话,倒是能抗住,发现夜惊堂拉她腰带,她连忙悄悄握住手,挪到了凝儿腰上。
窸窸窣窣~
折云璃其实要放得开些,因为彼此看不到,稍微拘谨片刻便不紧张了,发现身边的师娘连呼吸声都没有,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悄悄抬手捏了下。
?
骆凝轻咬下唇紧张的要死,发现衣襟解开,小西瓜被捏,本来还不想说话,但很快她就发现,手的尺寸不太对。
明白过来后,骆凝羞的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抬手就在乱动的小手上拍了下:
“云璃!”
“嘻……呜~”
笑声刚传出,又戛然而止。
骆凝见云璃挨收拾了,才满意了些,可能是为了公平想想还拉着云璃的手,放到了左侧的南霄山上。
薛白锦察觉不对,触电似的一抖,连忙把手推开,心头也被凝儿惹恼了,侧过身来:
“凝儿,你懂得多,有些事情教云璃一下。”
骆凝稍显茫然:“我教什么?”
折云璃见两人终于肯说话了,也小声道:
“师父有身孕不方便吗,师娘你就委屈一下,让我学学。”
“我……”
骆凝哪里做得来,但小贼也不帮她说话,还和她换了个位置,她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闷不吭声趴在胸口,而后又慢吞吞坐起来,开始熟门熟路调理。
夜惊堂靠在枕头上一手一个,看着凝儿的动作,说实话都被三人气氛弄的有点紧张了,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当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薛白锦枕在胳膊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凝儿收剑入鞘,脸色很烫,余光瞄了瞄里侧的云璃,又偏头望向外侧。
折云璃虽然闷不吭声,但眼神却睁的老大,仔细看着往日端庄娴静的凝儿胡来,半途还来了句:
“师娘真会玩。”
“哎呀~你叫姐姐。”
“你以后不罚我抄书我就叫。”
“……”
骆凝吸了口气,虽然无地自容,但硬没服软……
——
父母马上要出远门了,得陪着转转,元宵节还得回老家一趟吃席,说是让去看看村里有没有中意的女娃,虽然成不了,但父母催着去,还是得露个面,不然不礼貌,这这几天要是哪天没更新,还请理解一下or2
时间到了后半夜,冬冥山外的雪原上,再度响起马蹄声。
梵青禾纵马在前,女帝和璇玑真人则跟在后面,长途奔袭下来已经有了人困马乏之感。
女帝本来是想追薛白锦,但她的胭脂虎脚力实在惊人,根本追不上,而出关之后,自然也没了驿站,反倒是被后面的青禾给追上了。
本来璇玑真人的意思,是让笨笨等人留在红河镇,她和钰虎去找人即可,但梵青禾本身就是西海诸部的山大王,岂有过家门而不入之理,还是跟着过来了。
为了赶路,梵青禾还沿途从部落聚集地借马,这才稍晚半步赶到了冬冥山下。
薛白锦过来时,夜惊堂也刚到,消息尚未传出去;而此时篝火晚会已经结束,周边城寨都知道了天琅王归来的消息,三人路上也听到了。
得知夜惊堂平安无事,三人显然都松了口气,璇玑真人也不再正经,骑在马上拿着酒葫芦小抿,调笑道:
“禾禾,你跑真快作甚?急着回去睡觉?”
梵青禾确实着急回冬冥山见相公,听见璇玑真人调侃,回头道:
“你不着急跟着我作甚?怎么不掉头回去?”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
“我跟着你,可不是为了去冬冥山白给,而是准备看笑话。”
“看什么笑话?”
“薛白锦和凝儿走在前面,目前应该已经汇合了,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在伱家,躺在你的床上,和你男人恩恩爱爱……”
?
梵青禾听见这话,眼角都抽了下,冷声道:
“我乐意!到了冬冥山,就进了我的地界,万事听我安排。你要是再敢惹我,回去后你就住柴房,冬冥山没你落脚的地儿……”
“呵呵~”
……
女帝走在跟前,瞧见两人日常吵架,都见怪不怪了,也没插话,目光一直放在灯火稀疏的冬冥山上。
已经到了凌晨,又是寒冬腊月,山上大寨的人基本上都歇息了,只剩下些许巡逻的岗哨,举着火把在山道之间走动。
三人快马疾驰,走上通往大寨的山道,半夜巡山的鸟鸟,就从夜色中落了下来,停在了钰虎的马脑袋上:
“咕叽!”
瞧见膘肥体壮的鸟鸟,三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
钰虎连忙把鸟鸟捧起来,左右打量间询问:
“夜惊堂在上面?他受伤没有?”
“叽~”
鸟鸟张开鸟喙,示意先喂饭。
钰虎相伴这么久,光看鸟鸟还有心思要饭的模样,就知道夜惊堂完好无损,当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零食投喂。
梵青禾回冬冥山就是回自己家,自然熟门熟路不用打什么招呼,直接就来到了大寨后方的宅院。
因为妖女提过醒,梵青禾也怕一头闯进去,撞上了比较尴尬的场面,距离挺远还喊了一声:
“惊堂?”
而院子里,对三人的到来显然也有反应。
战斗力约等于无的凝儿,和怀有身孕浅尝即止的白锦,已经结束了战斗,听到来人了,都急匆匆起身穿好了衣裳,等到三人来到院外,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帝马被顺走,过来的路上可谓憋了一肚子火,瞧见冷若冰山的薛白锦从屋里出来,神色和没事人似得,直接便开口质问:
“薛白锦,谁允许你骑我的马的?”
换作往日,女皇帝口气这么凶,薛白锦肯定会争锋相对怼两句。
但刚才干的事,实在太过难以启齿,薛白锦可能是怕被逮住尾巴,想着息事宁人,惊人少有的颔首致歉:
“事发突然,没打招呼,抱歉。天色已晚,你们也早点歇息吧。”
说着便自顾自往隔壁院子走去。
?
忽如其来的明事理模样,着实把女帝搞蒙了,心头酝酿的无数说辞,此时显然怼不出来了,稍微琢磨了下,又神色一冷,跟在了背后:
“薛白锦,你是不是把我的马跑死了?”
“没有,在外面的马圈养着。”
“那你为什么和朕道歉?”
“你非得我骂你才开心?”
“……?”
梵青禾本来也有点奇怪但瞧见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了,她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连忙跑过去拉架:
“诶诶,惊堂没事就好,大老远跑过来都不容易,我给你们安排地方休息……”
而门口处,骆凝本来也想闷头逃跑。
但璇玑真人显然察觉到了不对,还以为夫妻俩刚才在一起开团才如此,便抬手拦住去路:
“白锦走也就罢了,你走什么?不一起进去?”
骆凝感觉水儿就是没吃过亏,这时候也没解释,低头绕过去:
“夜惊堂在里面,你去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璇玑真人见此有些莫名,凝儿不一起,她倒也没硬拦,手指勾着酒葫芦,慢条斯理进入房间瞄了眼。
房间内不出意外,还残留着些许旖旎香味,幔帐垂了下来,刚完事的夜惊堂,站在床边麻利穿着衣袍,瞧见她进来,便惊喜道:
“水儿,你也来了。”
“嗯哼~”
璇玑真人用脚把门带上,步伐闲散来到跟前,偏头打量腹肌:
“知道为师来了,还穿什么衣裳?刚伺候完累了,需要缓缓?”
“呃……”
夜惊堂看着又开始玩火的水儿,目光移向幔帐,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此时才发现幔帐里似乎还有呼吸声,正想挑开看看是谁,就发现幔帐忽然分开,探出一张灵气逼人的脸颊:
“咦~陆姨,你私底下这么花呀~”
“?!”
霹雳——
璇玑真人如同被一道苍雷劈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僵了下,妖里妖气的仪态也有所收敛,但显然来不及了。
瞧见云璃难以置信的目光,璇玑真人少有的红了脸,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
“云璃,你怎么也……你们刚才在一起?”
折云璃其实很不好意思,但陆姨起手就这么烧气,她自然也放开了许多,很礼貌的道:
“是啊。陆姨很想惊堂哥吧?要不上来说话?”
“呃……”
璇玑真人当着别人面可以骚气,但云璃可是她闺蜜的晚辈,她这当姨的总得有点长辈的模样,此时哪好意思顺势往上滚,尴尬道:
“我就过来看看,你继续睡……诶?”
夜惊堂见无法无天的水儿破天荒的怯场了,自然不会放过教规矩的机会,当下直接搂着腰推到了幔帐之间:
“我怎么可能累,你不让我穿,我不穿就是了……”
璇玑真人倒在云璃跟前,明显有点局促,还想端着长辈架子:
“夜惊堂,你又放肆是吧?呜~”
夜惊堂可不惯着水水,握住双手手腕摁在枕头上,低头就亲。
折云璃一直听梵姨说陆姨妖气,此时发现陆姨扭扭捏捏的不现原形,和师娘差不多,心头还挺疑惑。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家里的传闻不假。
夜惊堂摁着水水欺负,刚放肆没两下,门外就再度传来脚步声。
踏踏……
梵青禾快步走过来,把门推开,转眼发现璇玑真人双腿悬在床沿外,被摁在幔帐之间,当即冷声道:
“妖女,谁让你睡我房间的?”
折云璃正想说话,却被眼疾手快的陆姨把嘴捂住了。
璇玑真人把想起身的夜惊堂也搂住,转头道:
“我睡了又如何?你不敢来就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别打扰我好事。”
“你……”
梵青禾肯定不能刚回家,就把情郎让给妖女,自己去外面等着当苦主当下便来到跟前,想好好收拾妖女一顿。
结果她把幔帐挑开,就发现小云璃躺在里侧,嘴还被捂着,眼神尴尬望着她。
?!
梵青禾明显一愣,继而神色也尴尬起来,转身就想走。
但这显然为时已晚。
璇玑真人自己下不来台,肯定得拉个垫背的,起身拉住青禾胳膊,把她拽到了跟前:
“来都来了你走什么?云璃好不容易才进门,你这当姨的都不知道关照一下?”
“妖女!你别胡来……”
梵青禾倒是不怕和云璃一起,而是担心妖女又煽风点火,让她在新进门的妹妹面前丢人,当下肯定是想躲闪。
但青禾的武艺,哪里是水儿的对手。
璇玑真人不过三两下,就摁着青禾把裙子解开了,露出了大片白皙和饱满圆月,还使坏的在月亮上拍了下:
啪~
“大不大?”
折云璃一直觉得梵姨臀儿好大,此时没有布料遮盖,曲线质感尽收眼底,才明白什么叫肥美,悄悄抬手捏了下。
“哎呀,你们……”
梵青禾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遭这种罪,此时只后悔跟过来了,脸色涨红求助:
“惊堂,你管不管她?”
夜惊堂本来是在看热闹,不过瞧见青禾都羞的快哭了,还是挺关心,着手解起水儿裙子:
“我帮你收拾她……”
……
踏踏~
如此打闹不久,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
女帝走到房门前,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作为云璃的同辈,她自然没那么多局促想法,直接把门推开了些,往里打量:
“哟,挺热闹。”
折云璃虽然表面无法无天,但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怂女皇帝,此时轻咬下唇不说话了。
璇玑真人虽然嘴硬,但战斗力其实不怎么高,此时自然开口:
“钰虎,你也进来歇会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女帝感觉空间有点小摆不开,但她不进去,难不成在外面和薛白锦干瞪眼?
为此还是进屋关上了门……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朝霞洒在了群山之间,冬冥部大寨又热闹起来,陆续有收到消息的各部族老,跑过来朝圣。
大寨后方的院落里,姑娘们都已经穿戴整齐,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经过一番洗礼,平天教三人组的关系明显放开了许多。
后方的山道上,师徒三人相伴行走,欣赏着冬日雪景。
薛白锦本身脸皮就比较薄,虽然已经接受了嫁入夜家的事情,也和云璃说开了,但还是不太好意思说些女人家的话题,独自走在前面。
骆凝披着狐裘缓步行走,挽着云璃的胳膊;折云璃则换成了冬冥部姑娘的打扮,头上扎着小辫子,手腕上还多了个翡翠镯子,边走边打量:
“我还以为会尴尬呢,没想到帝王之家放那么开。昨天陆姨竟然趴在女帝姐姐身上,两个人门当户对让惊堂哥……”
“?”
骆凝无论穿不穿衣裳,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姿态,听见这些羞死人的东西,有点招架不住,便在云璃额头上轻敲了下:
“光天化日,说什么呢?”
折云璃只是想让师娘和陆姨一样放开点,见师娘性格如此,便也不强求了,转而道:
“女帝姐姐其实人很好,还给了我个大红包,这个镯子是梵姨送的。陆姨也说要送我个好东西……”
骆凝可是过来人,深知水儿的性格,见此提醒道:
“既然嫁了人,就得长点心眼,你陆姨要是送你玉雕小萝卜之类看不懂的物件,千万别收……”
“那是做是什么的?”
骆凝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转头望向山野:
“你听话就是了,问这么多作甚?”
“哦……是不是折腾师娘的?”
“唉~”
“好好,我不说了……”
……
而大寨前方,梵青禾又换上了大祭司的服装,在广场上举行祭祀仪式祷告上苍,璇玑真人则在旁边打量,因为场合很正式,此时倒是非常端正,甚至看起来仙风道骨。
夜惊堂也不会做法,此时则带和钰虎站在人群后方旁观。
钰虎身着红色长裙,把还在睡觉的鸟鸟抱在怀里,打量着青禾神叨叨的模样,眼底有些好笑:
“青禾好歹是西海诸部的大祭司,你把人家拐回来各种欺负,就不怕老天爷收拾你?”
夜惊堂搂着钰虎的腰,神色颇为正经:
“你还是一国之君,我不照样欺负,也没见老天爷拾掇我。”
女帝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倒也没反驳这话,转而询问道:
“绿匪头目已死,往后也就没什么事了,你准备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爱做的事情呗……”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呵呵~”
夜惊堂感觉自己忙完所有事,确实有点飘了,认真思量后,回应道:
“陪你们认真修炼,等孩子长大成人,你们都步入合道境界了,咱们就去外面,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有机会总得出去看看。”
女帝当皇帝当的早就倦了,对于去天上看看的提议肯定向往,此时抬眼望向天空:
“对了,你会飞是吧?”
夜惊堂略显得意:
“想试试?”
女帝再厉害也不过是俗世帝王,只在脑子里想过仙人御风而去的场景,对此道:
“离人她们都在红河镇,你过去要多久?”
“就在燎原旁边,也没多远,一会就到了。”
“要不你把我们挨个送过去,晚上朕奖励你个大的?”
夜惊堂对于这个提议显然很赞同,客气道:
“举手之劳罢了谈什么奖励。等青禾弄完,和她说一声咱们就往回走。”
“呵~”
……
两人如此等待片刻,青禾便主持完了祭祀,和水儿一起走了回来。
夜惊堂把逐个送回去的想法说了一遍,水儿青禾自然是没异议,不过青禾听闻夜惊堂能高来高去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询问道:
“你方不方便去北梁?那个不死药,我炼好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夜惊堂知道青禾在操心谢剑兰媳妇的事情,想了想道:
“也是,答应的事情,要是耽搁太久出事就麻烦了。要不我先送青禾去北梁一趟,然后再逐个送你们去红河镇?”
女帝虽然想御风而行,但完全可以从红河镇飞回京城,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对此道:
“我们先出发吧,你送青禾过去看看,回来了再说。”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言,搂住青禾的小腰:
“走吧。”
梵青禾见夜惊堂准备腾空而起,连忙道:
“等等,我先换身衣裳,穿这个像什么话。”
璇玑真人见此插话道:
“记得穿骚气点,夜惊堂单独带你出门,你要是不好好报答,以后他可不一定再护着你了。”
“啐~”
梵青禾没有回应,闷头就跑回了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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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太阳被云海所遮挡,时而能从云层的缝隙,看到下方的冰川与大地。
云端之上,两道人影踩着拔冰块凝结而成的大剑,朝着东方疾驰,猎猎寒风被阻隔在外,便如同两个远离尘世游览人间的天上仙人。
梵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艳丽纱裙,打扮的如同异域仙子,妆容也极为精致,不过神色却有点紧张。
梵青禾虽然也会轻功,但飞的比鹰还高,绝对是生平头一次,此时看着下方时而闪过的山川大地,靠在夜惊堂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呼吸声大点就给掉了下去。
夜惊堂飞过几次后,操控已经逐渐熟练,双手搂着曲线傲人的青禾,见她有点害怕,柔声安慰:
“没事,放松点,以咱们的体魄,真摔下去也不会伤筋动骨。”
梵青禾知道自己掉下去也摔不坏,但就是第一次有点紧张,此时抱着小包裹缓了片刻,才逐渐放松下来,
冬冥山早已经飞过,此时已经到了天琅湖的上方,作为西海诸部的圣湖,梵青禾虽然熟悉周边每一处村镇,但天上的视角却是头一回。
在梵青禾印象里,天琅湖很大很大,大到没法逾越,从南到北永远走不完。
但此时身在天上,却发现养育、阻隔西海各部数代人的天琅湖,其实也不过是仙人抬指一挥间的方寸之地。
这方寸之地发生了多少故事,梵青禾根本数不完。
自从大梁朝天崩地陷,天琅湖逐渐形成后,东西两岸就以此为界限,互相征伐掠夺。
西海诸部数次组建了王庭,但也被覆灭了无数次,一代又一代人在燎原死战,湖畔不知埋下多少枯骨,甚至有传言说,雪湖花就是在湖畔战死的将士亡魂化成。
梵青禾自幼出生在西海诸部,却没有资格靠近雪湖花生长的那片湖岸,自记事以来,见证了王庭覆灭、族人食不果腹的种种苦难,也为了拿回属于西海各部的东西,天琅湖在兜兜转转数年。
此时在天上看着下方的冰湖,梵青禾甚至有点不理解,明明相隔不远,双方都是同宗同祖的人,为何彼此征伐掠夺这么多年。
不过好在,天琅湖上的狼烟已经彻底熄灭了,从今往后,这里就只是一个内陆湖,而目之所及的整个天下,都归为了一家,她所在的冬冥部,又回到了应有的位置,拿回了曾经失去的一切。
虽然这些看起来和她关系不大,但陪相公睡觉,各种被折腾,也是在出力不是……
梵青禾想着想着,思绪就有点跑偏。
而夜惊堂一直看着青禾的侧脸,发现本来满怀感叹的青禾,忽然脸色一红,好奇道: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距离不算远,个把时辰就到了。”
夜惊堂发现青禾有点口是心非,便把目光放在青禾抱着的小包裹之上:
“带着包裹做什么?里面装着药?”
说着想抬手看看。
但青禾却紧张起来,连忙把包裹摁住不让看:
“没什么,就是些换洗衣裳。”
换洗衣裳?
夜惊堂从包裹的大小来看,觉得应该不是寻常衣裳,当下更好奇了:
“让我看看。”
“诶?你别……”
梵青禾虽然看妖女不顺眼,但还是听劝,夜惊堂陪她单独出门,她自然得好好奖励,包裹里装的都是法器。
本来梵青禾想遮掩,但哪里磨的过夜惊堂,挡了两下,还是被夜惊堂从包裹里抽出了件红色衣物。
衣物是纱衣,整体半透明,质地极为轻柔,长度齐毛毛,连月亮都遮不完,揉在一起能握在掌心,是夜惊堂最喜欢青禾穿的战袍。
夜惊堂拿在手上一看,不用展开就认出来了,挑了挑眉毛:
“确实是换洗衣裳,看来我想多了。”
“哎呀~”
梵青禾虽然已经进门好久了,但光天化日弄这些,还是不好意思,迅速把纱衣抢回去塞进怀里:
“你知道还非要拿出来,真是……本来还想到地方,犒劳你一下,现在算了。”
夜惊堂御风赶路,虽然云端之上风景壮丽,但看久了还是有点无趣,见青禾不开心了,就凑到耳边:
“伱要是不犒劳我,回去后我可就不偏袒你了。”
梵青禾听见这话,便有点委屈:
“你上次就说护着我,结果呢?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还没护着你,我都是先欺负的水儿,云璃在旁边看着,把水儿脸都羞红了,一直捂着脸让云璃别看……”
“……”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法否认这个事实,但最后云璃和好奇宝宝似得,也看她了呀,还不时说些:“梵姨好白、屁股好圆呀”之类的话,差点把她羞死。
虽然还是很为难,但夜惊堂确实向着她了,梵青禾神色还是软了几分,又道:
“以后……以后不光是水儿,其他人调侃我,你也得帮我解围,不能光在那儿闷头乱来,还跟着笑……”
夜惊堂搂着腰想了想:“这个吗……”
梵青禾见夜惊堂迟疑,就知道有要求,当下在怀里转身:
“你私下要我怎么样,直说即可,反正一起的时候,你得护着我。”
夜惊堂改为双手托住丰腴臀儿,低头看着可怜楚楚的脸颊,略微斟酌,凑到耳边低语。
梵青禾刚聆听一句,眼神就是一震,连忙后仰:
“在这儿?!这怎么行……”
说着左右看看,又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是怕触怒天神老爷,一个雷劈下来。
夜惊堂确实没试过‘云震’,青禾又和三娘一样特别宠他,此时自然哄道:
“身形都在山后面,天上没人,下面有云也没人看见……”
梵青禾感觉光天化日乱来就很离谱了,更不用说在天上,当下连连摇头。
夜惊堂见此也不强求,以退为进道:“开个玩笑罢了,我以后还是护着你,以前也一样,我什么时候让你真委屈过?””
“……”
梵青禾听见这话,倒是有点不好意了,瞄了瞄夜惊堂,见他十分想要的样子,最终也只能轻咬红唇,低声道:
“只许一次你回去不准对妖女说……”
“好。”
夜惊堂见青禾果然答应了,心里受宠若惊,低头含住了红彤彤的嘴唇。
梵青禾十分紧张,虽然答应了,但怕出意外,还是不让夜惊堂把衣服解完,只是把夜惊堂手拉着放进怀里,让他使坏。
在拥吻片刻后,青禾又背身靠在了夜惊堂怀里,面红如血心底十分紧张,慢慢就站不稳了,最后又扬起脖子轻呼一声,呼吸也凌乱起来。
滋滋~
夜惊堂搂着青禾,在云端御风疾驰,见她羞的不敢睁眼,柔声道:
“感觉怎么样?”
“要不咱们下去再说吧,这也太……”
“下去归下去,又不是只犒赏我一次。放松点,不然多无聊。”
梵青禾哪里放松的下来,但适应片刻后,也没再抵触,只是闭着眸子闷不吭声,似乎是怕乱七八糟的声音,惊扰了天上人……
——
北梁医圣的青林斋,位于瞭北府黄姚山。
虽然分处两国,但冬冥山和瞭北府都处于北方,毕竟只隔了一个天琅湖,距离并不算特别远。
夜惊堂从冬冥山大寨出发,用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来到了黄姚山附近,再往北就是雪原,往南则入了湖东道,说起来也算故地重游,不过上次并未在这里停留。
青林斋原本是小门户,但自从出了北梁医圣后,已经发展成了豪门,门派占据半面山头,其内门徒过千,还有无数过来进修的郎中,算是北梁最顶尖的医药学府。
下午时分,山间银装素裹,随处可见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江湖人。
梵青禾自僻静处落在山道上,因为夜惊堂身份特殊,自然也没有惊动青林斋的人,熟门熟路就带着夜惊堂来到了后山。
青林斋虽然是门派,但构造更像是个大型医院,后山环境雅致的建筑群,算是住院部,有很多富贵乡绅或江湖人在此疗养。
谢剑兰的心上人虽然是为情所伤,但本身出自北梁朝廷北梁也想把谢剑兰拉回去为己所用,为此算是朝廷出钱公费医疗,一直在青林斋内吊着命,还有医师专门照顾。
夜惊堂跟着青禾左弯右绕,来到后山的一间房舍外,可见正好有医女在其中喂营养粥擦拭,便在远处等了会儿,直到医女出来,才跟着青禾进入其中。
患者疗养的房间不算大,但非常暖和,里面也没有太多药味。
夜惊堂转眼打量可见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捕快的制服和佩刀,旁边还有些许人偶、簪子等物件,看起来是谢剑兰留下的。
而床榻上,躺着个瘦骨如柴的女子,面色蜡黄四肢纤瘦,虽然还剩一口气但看起来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北梁医圣能吊命这么多年,只能说真不容易。
梵青禾以前过来时,就见过这可怜姑娘,还把准备上吊殉情的谢剑兰劝了下来,此时再见,梵青禾心头难免唏嘘伤感,毕竟也只有有了心上人,才会明白这姑娘和谢剑兰的境遇有多揪心,甚至不敢去想有朝一日她和夜惊堂也这样该怎么办。
夜惊堂见青禾在旁边坐下号脉,询问道:
“这该怎么治?”
梵青禾炼药时就想过这些,此时从腰后皮夹取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后胳膊托起瘦骨如柴的姑娘,把里面的药液凑到嘴边。
虽然陷入深度昏迷形同活死人,但身体机能还在运作,药液喂到嘴中,明显能看到喉头在动。
等到一瓶药喂完后,梵青禾便把姑娘放下,起身站在夜惊堂跟前,满眼紧张打量。
夜惊堂知道青禾也没把握,虽然起死回生的方子,是从始帝时期流传下来的,并非瞎编,还用了白莲、雪湖花根茎、长生果核三样无上至宝,但终究没有人能证实有用。
虽然外表看不到变化,但夜惊堂闭目凝神仔细感知,可以察觉到病榻上的姑娘,在服下药物后,体内气血还是活跃躁动,连常年不活动已经萎缩的肌肉,都在肉眼可见的恢复,肤色也不再那般蜡黄苍白。
梵青禾心惊胆战望着,在等待良久后,不见姑娘有反应,便想过去号脉探查一下,结果不错想,已经多年没反应的姑娘,忽然皱了皱眉头。
“诶?!好像真有用。”
梵青禾当即大喜,抓住夜惊堂的手晃了几下,发现对方似乎转醒的迹象,又连忙拉着夜惊堂:
“走走走……”
……
片刻后,寂静多年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低喃:
“呼……”
气色少有恢复的女子,如同被从地府中拉了回来,慢悠悠睁开眼帘,眼底尽是茫然。
嗦嗦~
可能是躺的太久,已经忘记深处何时何地,女子略显吃力撑起身来,在房间中环视,最后目光又落在佩刀、捕快衣服、几个摆件上。
“剑兰……”
……
而恰在此时,一名医女路过,本来只是例行从窗口打量,发现躺了多年的女病患忽然坐起来了,惊得连手上的杂物都掉在了地上。
啪嗒~
“姑娘?你醒了?!”
“呃……我睡多久了?剑兰呢?”
“谢公子出去给你找药了,年初回来过一次……”
“年初……现在什么时候了?”
“唉,你都躺好多年了,现在夜大魔头打过来,大梁都快改朝换代了……”
“啊?夜大魔头是谁?”
“活神仙,西北王庭的太子、大魏女帝的姘头,据说还是平天教反贼的相好,又娶了湖东道第一门阀华家的嫡女……”
“呃……”
……
后山僻静处,男女并肩站立。
梵青禾见自己真治好了已经无药可医的病患,内心颇为感慨和得意,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听见医女乱七八糟的言语,梵青禾欣慰神色又是一僵,连忙拉住相公:
“小姑娘瞎说,别往心里去……”
夜惊堂面对人家实话实说,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见这可怜又刚烈的姑娘真醒了,曾经夸下的海口也算达成,眼见很多大夫从外面跑了过来,他也没露面吓唬人的意思,拉着青禾的手,转身走向山外:
“王神医和北梁医圣都没治好的人,你给治好了,从今往后,你可就是南北朝第一神医了,开不开心?”
梵青禾对于神医的名号倒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时抱着夜惊堂的胳膊,用冬冥山大峡谷夹着:
“开心。”
“呵呵~”
夜惊堂嘴角轻勾,转头在青禾脸上啵了下:
“药材可是我找来的,是不是得好好奖励我?”
梵青禾轻咬红唇,也没说话,只是脸颊靠在肩膀上跟着行走。
夜惊堂见青禾默认了,心也飘了起来,两人相伴一起离开青林斋,来到了山外的小镇。
梵青禾也不用相公明说,自己就在街上物色,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客栈,拉着夜惊堂进入其中。
夜惊堂本来还想去打水洗漱,但青禾为了奖励他,是真的无微不至,把他按在屋里坐着,而后自己跑上跑下,打水伺候他洗漱。
等洗漱完后,梵青禾又把夜惊堂拉到床边坐下:
“你等一下,我换身衣裳。”
夜惊堂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依言在床榻上端坐,等着青禾给他惊喜。
青禾拿起小包裹,快步走到了屏风后,继而就是‘窸窸窣窣~’,红黄相间的裙子,搭在了屏风上。
夜惊堂倒也没有猴急偷看,正襟危坐等了片刻,就见青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虽然天气有点冷,但青禾还是相当坦陈,衣着清凉,上半身是红色纱衣,云遮雾绕,却又什么都没遮住,能清晰看到弧度完美的倒扣海碗,海碗顶端还有两个造型精致的小铃铛,遮住了要害。
而下半身则是两条过膝长袜,同样是半透明的,腰间还有吊带,把双腿线条勾勒的极为完美,蝴蝶结小布料也起不到太多遮挡左右,腰臀曲线尽收眼底。
叮铃~
梵青禾还是头一次穿上全套战袍,眉宇间怪不好意思的,走到夜惊堂面前,略微垫脚小跳了下,带出铃铛轻响:
“喜欢吗?”
夜惊堂嘴角都笑到了耳根,不过神色还是假模假样挺正经,微微颔首:
“喜欢。然后呢?”
梵青禾走到面前,以鸭子坐的方式,坐在夜惊堂腿上,拉着手搂住月亮,低头啵了下俊朗脸颊:
“嗯……今天也没外人,奖励你吗,你想如何就如何,行吧?”
夜惊堂感受着掌心柔滑细腻的触感,想了想道:
“既然是奖励我,那肯定得梵姨自己拿主意,你觉得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怎么样?”
梵青禾感觉夜惊堂有点为难人,不过私下独处,倒也没说什么,抱着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
“谢谢你呀。”
“都夫妻了,谢个什么。”
“一码归一码。要不是遇见你,冬冥部那么多族人,还不知道要跟着我吃多少苦。以前为了找天琅珠的配方,我跑遍了整个北梁,为了少交点贡钱,还得省吃俭用各种打点……呜~”
梵青禾正说话间,就发现夜惊堂手滑进了蝴蝶结小布料,乱戳,当即坐直几分,四目相对:
“你就不能听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夜惊堂手指轻轻揉捻,正儿八经道:
“又没堵嘴,不耽搁,你说就是了。”
梵青禾浑身都软了,哪里整理的好思绪,不过最终还是没制止,只是假装嫌弃道:
“三代天琅王,都是重情重义不重女色的真男儿,怎么到了你这就……”
夜惊堂理直气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我在梁州长大,又没在西海长大。”
“你意思是梁州汉子全是色胚?”
“也不是,梁州没几个好看姑娘,小时候没见过……”
“哼~那就让你仔细看下,粉不粉~?……呜~你别乱亲……”
柔声细语间,两人渐渐倒在了枕头上,幔帐也随之放下。
而后不久,言语间又夹杂上了颇具韵律的细微动静:
叮铃~叮铃……
……
入夜,西海荒原白雪皑皑,时而能看到军卒自关口往返。
一行五人骑乘快马,往着黑石关疾驰,女帝骑着胭脂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后方是水儿凝儿云璃,而薛白锦则走在最后,看起来是一人开路、一人压尾,但实际上是两个人彼此看不顺眼,不想打照面。
骆凝一如既往的清冷恬淡,骑在马上也不说什么话,而旁边的璇玑真人,神色则有点拧巴,想开腔说点荤话,云璃在跟前觉得有点为老不尊,但不开腔说点什么,昨天都被拉进被窝一起叠罗汉了,再伴做端庄长辈显然有点装了。
好在如常沉默寡言纠结一路后,天空上终于响起了鸟鸟的嘀咕:
“叽叽叽……”
几人当即勒马回望,可见后方出现了一个黑点,不过刹那间,就已经到了上方,而后从天上落了下来。
夜惊堂从天而降,梵青禾依旧被搂在怀里,虽然衣着和出门时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色上却带着三分倦意,落到五人跟前,眼神还有点躲闪。
璇玑真人光看青禾神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驱马来到跟前,调侃道:
“现在才回来,站都站不稳了,被折腾了多少次呀?”
梵青禾落在地上,便整理了下衣襟,面对妖女的调侃,脸色顿时红了几分。
早上她跟着夜惊堂去青林斋,按照夜惊堂的本事,其实几个时辰天就就能打个来回,但好不容易陪她出去一趟,就这么让夜惊堂回去显然不合适,为此就把夜惊堂拉到客栈里奖励。
结果可好,夜惊堂如今也没身外事了,恩爱起来那叫一個忘我。
她想让夜惊堂满足,让夜惊堂自由发挥,然后就所有招式都用了一遍,她中途硬是断片了两次,嗓子都喊哑了,都没让夜惊堂败阵,不得不认输求饶。
此时梵青禾感觉都是酥酥麻麻的,眼见妖女问起,她自然不好明说,只是蹙眉道:
“去给人治病罢了,你管这么多作甚?”
说完梵青禾便跑到了凝儿跟前,翻身上马坐在了后面,不说话了。
夜惊堂来到跟前,也没好意思提白天的放纵,顺势便坐在了水儿马上:
“在青林斋耽搁了一会儿,快点过去吧。”
璇玑真人见青禾不理她,便靠在夜惊堂怀里,回头询问:
“青禾给你这么大好处,肯定求你办事了吧?”
而处于旁边的云璃,瞧见梵姨羞答答的模样,也猜到出去肯定干了不少坏事,小声询问:
“是不是让惊堂哥多欺负陆姨?”
骆凝迅速把瞎凑热闹的云璃拉回来:
“你问这些作甚?好好赶路。”
“唉,开个玩笑吗……”
璇玑真人则是顺着话挑了挑眉毛:
“你准备怎么帮青禾欺负为师?”
夜惊堂周围都是媳妇,在外面也不好胡说八道,但手还是不动声色握住了玉虚山,结果就被水儿轻轻怼了下……
——
黑石关是大魏西北门户,常年有重兵把守,不过如今战线都推到湖东道去了,此地倒是成了后方区域,虽然依旧有军卒巡逻,但气氛并没有前线那般紧绷。
清晨时分,黑石关的城头之上,四道人影并肩站立,眺望着关外的无尽原野。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裙,在边军将士面前,还是挺有上位者气场,连披风都不裹,只是单手负后做出视察的模样,听着此地守将絮叨:
“殿下放心,末将在此与将士同吃同住,冬衣也是亲自过目检验……”
东方离人身后,还夹着个火盆。
豪门夫人打扮的太后娘娘,和大家闺秀华青芷,显然受不起冬日严寒,此时都裹着狐裘,凑在火盆旁边烤手手,不时还垫垫脚。
裴湘君是走外家路数的武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抗冻能力自然比两人高,此时站在旁边,发现怀有身孕的青芷有点冷,便用手连着狐裘搂住:
“青芷,你要不要先回房歇息?”
华青芷以前和三娘并不是很熟,但自从一起打团后,她就明白三娘属于家里的乘凉树,温婉贤惠身材好不说,战斗力还特别强,还压得住陆姐姐、管得了夜惊堂,经常照顾凝儿姐青禾姐这些脸皮薄的妹妹,她对三娘的观感,自然也礼敬起来,心里一直当做大姐对待。
听见关切言语,华青芷微笑了下:
“没事,烤着火呢,听消息说,相公回来了,我还是在这等一下吧。”
太后娘娘特别操心夜惊堂,得知夜惊堂安然无恙后,悬着的心自然是放了下来,不过此时又思考起其他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裴湘君搂着比她还高一丢丢的青芷,见太后娘娘神色,又询问道:
“太后娘娘,想什么呢?”
“呃……”
太后娘娘闻言回过神来,稍显迟疑:
“这次回去,你们和惊堂就得完婚了吧?”
裴湘君露出一抹笑容:
“什么叫‘你们’,太后娘娘不准备过门不成?”
太后娘娘瞄了瞄离人的背影,倾听道:
“本宫是一国太后,哪有跟着过门的道理……”
裴湘君知道这是个问题,不过还是劝道:
“太后又怎么了?反正又不是亲的,明面归明面,私底下归私底下吗。”
太后娘娘连忙摇头:“这怎么行,要是传出去,本宫还不得成千古笑柄……”
东方离人听到闲谈后,也回过身来走到火盆跟前:
“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叫了十来年母后,忽然让伱返乡,从今往后没关系了,我和姐姐都舍不得。反正完婚的时候戴着盖头,也没人认识,等过个十来年,咱们都成仙了,也就不用在意外面看法了……”
太后娘娘很喜欢艳后秘史,其实也舍不得这个特殊身份,心里挺纠结了,暗暗琢磨半天也没说什么。
四人如此闲谈,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关外的雪原上,才出现了人迹。
东方离人正拿起千里镜观察,结果就瞧见一只大胖鸟,如同白色炮弹般从远处飞了过来,沿途开始:
“叽叽叽~”
东方离人眼前一亮,连忙抬起胳膊:
“胖妃,过来。”
“叽?”
鸟鸟到现在也不喜欢这称呼,本来准备落下,闻声又从东方离人头上一飞而过,落在了三娘肩膀上,开始摇头晃脑卖萌。
雪原上,夜惊堂瞧见城头上的媳妇,当即便飞身跃起,直接跳上了城头,不等笨笨反应过来,就在四人脸蛋儿上啵了口,询问道: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全跑出来了?等多久了?”
东方离人脸色微沉,不过还是没计较光天化日啵脸的事情,只是上下打量:
“也没多久,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夜惊堂摊开手展现了下身子骨,又转头看向被三娘抱着的青芷:“你有身孕,身子骨也弱,怎么也跑来了……”
华青芷还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家无聊,就过来了。”
……
几人闲谈不过两句,五匹马就来到了关口,自城门处进来。
薛白锦瞧见女王爷等人都在城头上,可能是因为师徒三人的事儿,怕被当众处刑,连招呼都没打,就快步跑到了最前面,往红河镇方向行去。
骆凝瞧见三娘,本来想招呼两句,但上面人确实多,眼见白锦跑了,便也跟在了后面。
女帝瞧见笨笨在城头上嘘寒问暖,连她这姐姐都不管了,不免有点无奈,开口道:
“这里人多眼杂,先走吧。”
几人这才停下话语,因为青芷有身孕体格又不好,夜惊堂自然是扶着青芷往下走。
但刚走没两步,东方离人便询问道:
“你还带着青禾去北梁医圣那儿了?”
夜惊堂知道笨笨向往武道,含笑回应:“是啊,要不要我也带殿下出去飞一圈儿?快得很,一会就回来了。”
东方离人确实挺想到处飞的,但自认为老大,总得照顾下怀有身孕的妹子,便开口道:
“青芷怀了身孕,受不了车马颠簸,你先送她回红河镇吧。”
红河镇是梁州最后一座城镇,但距离黑石关还有百来里,骑马的话确实得跑一会儿,夜惊堂见此自然没拒绝,当下便搂着青芷:
“也行,走吧。”
嗖~
话没说完,两道人影就飞上了半空,惊得华青芷发出一声“呀~”,连忙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显然有点向往,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目送夜惊堂往东方飞驰而去后,就驱马跟上了前面的姐姐等人。
裴湘君和凝儿关系最好,发现凝儿跟着薛白锦跑出老远,快步追到了旁边,询问道:
“凝儿,你跑这么快作甚?”
骆凝见三娘过来了,放慢马速,稍显迟疑:
“嗯……白锦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
裴湘君可不笨,看了看夫妻俩的神色,心头稍显狐疑,又看向后面的云璃。
女帝见状来到跟前,开口道:
“云璃已经进门了,昨天……”
“你住嘴!”
薛白锦一路都是闷不吭声,此时却如同被踩了尾巴,连忙回过头来,面色微凶望向女帝。
女帝可是一国之君,见此自然略显不悦:
“怎么?敢做不敢当?”
裴湘君瞧见这架势,心中顿时秒懂,连忙搁在了两人之间,含笑道:
“云璃进门是好事,怎么还吵起来了。凝儿,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和我打个招呼,云璃,来……”
说话间,裴湘君就到了云璃跟前,准备给封个大红包。
折云璃认识裴湘君的时间,不比认识夜惊堂短多少,以前还在裴家住过,此时哪里好意思收红包,连忙客气道:
“裴姨,你这是做什么呀,不用……”
“还叫裴姨,嫌我老是吧?”
“没有没有,裴姐姐……”
……
听闻云璃也进了门,似乎还开过团了,本来还端着女王爷架势的大笨笨,此时也放松了下来,见薛白锦怼姐姐,故意开口道:
“夜惊堂打穿了南北两朝,绿匪头目也灭了,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咱们是不是好好得奖励他一下?”
璇玑真人对于这个提议,自然举双手赞同:
“那是自然,等夜惊堂回来,咱们一起玩行酒令,青禾,你还玩得动吧?”
“啊?”
梵青禾还没说话,太后娘娘倒是先紧张起来了。
毕竟她在云璃眼里,应该是一国之母,要是一起开团,她凑进去不得被云璃丫头笑话死?
而梵青禾则是把目光瞄向薛白锦,嘀咕道:
“你问我有什么用?”
女帝见此把目光转向薛白锦:
“薛女侠,你来不来?”
薛白锦虽然没参与,但是旁听过,知道‘行酒令’是拿什么佐酒,自然摇头:
“你们喝吧,我有点累。”
折云璃还是很懂事,觉得一家人总得坐在一起喝次酒,便劝道:
“要不一起喝点吧,惊堂哥闯荡这么久才有今天,他心里肯定想。”
骆凝老被白锦拿参团的事情说事,此时云璃带头,她也劝道:
“是啊,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
薛白锦见媳妇徒弟都开始劝她了,自然有点下不来台,但显然也不好答应这种荒唐事。
女帝见此轻哼道:“算了,就她这胆量,哪里敢和朕一起。咱们玩咱们的,让她一边凉快去。”
薛白锦只是不爽女帝,可不是怕女帝,听见此言,蹙眉道:
“我只是给夜惊堂面子,不想当众伤你颜面,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水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口道:
“那就一起比划比划,酒桌无大小,你怎么欺负钰虎,我们都不说什么;当然,被钰虎欺负了,我们也全当看不见。不过下了桌,大家就是一家人,不能再闹别扭了,如何?”
骆凝很赞同这个提议,还拉着白锦的袖子,低声道:
“放心,我和三娘青禾帮你,小贼也不敢欺负你,就一起喝次酒罢了……”
薛白锦天生脸皮比较薄,见众人都在劝她乱来,心头也知道夜惊堂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次团圆躲不过去,便只能施展拖延战术:
“夜惊堂现在家在京城要庆祝江湖路走完,也该回了家再庆祝,这还在路上……”
女帝其实也觉得在镖局里面,十几个人确实施展不开,见薛白锦这么说,便回应道:
“行,咱们即刻折返,回京后朕把太华殿布置一下,咱们在那里庆祝,到时候你要是还不来,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太华殿就是皇城中心,天子上朝的地方,薛白锦觉得这种地方喝酒庆祝,应该是正式场合,不会太花,便颔首道:
“我岂是言而不信之人。”
梁州边关冬日很冷,几个武人还好,东方离人、青芷、太后这些,要是开大团,估摸能把臀儿冻僵,地方确实不适合。
东方离人见薛白锦点头了,自然也不多说,驱马走在了前面:
“行,待会咱们就启程。”
……
——
入了冬月,红河镇便被大雪所掩埋,红河也几乎干枯,只能看到些许冻结的小水潭。
换做往年,到了这个季节,镇上百姓都会待在家里,直到开春才会继续忙活。
但自从镇子镖局的娃儿混出头,成了‘天下第一’后,如今的场面自然不一样了。
虽然夜惊堂没有大张旗鼓宣传老家,但红河镇周边知道他的人显然也不少,如今天天有人跑来参观他的旧居,在红花楼把西海堂安置在这里,如今称得上人满为患,甚至镇子都往外扩建了一大块。
中午时分,红河镇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在街上行走的江湖人和赶集的百姓。
而河边的小坟旁,则白雪皑皑,没有闲人涉足打扰。
夜惊堂跪在墓碑之前,烧着纸钱,目光望着石碑上的‘家父郑峰之墓’,虽然时间并不久远,感觉却如同隔世。
义父死后,他带着腰间的螭龙刀离开小镇时,曾以为永远没法再回来,也以为余生将以孤苦和鸟鸟为伴,就这么当个江湖浪子,过完自己无波无澜的一辈子。
但后续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义父的预料。
他悟出了绝世刀法,在君山台击败轩辕朝,完成了义父追求一辈子却求而不得的壮举;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打到八魁第一,又位列武圣,横扫南北直至无敌,又拉下奉官城成为天下第一,甚至统一了常年分裂的南北两国。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这一路上,结识了很多可以彼此厮守余生的红颜知己,甚至有了孩子。
但可惜的是,这些父辈知道能开心的嘴笑到耳根的事情,义父都没能看到,可能醉死之前,还在操心着他江湖路的安危,担心他因为性格刚直,死在了这人吃人的江湖上。
夜惊堂心底有千言万语,但此刻面对这块亲手立下的墓碑,也只能奢望义父在天有灵,能看到这一切。
华青芷本来裹着狐裘站在背后,在看了几眼后,也来到跟前跪下,神色还有点紧张,看起来是在默默自我介绍。
夜惊堂转眼望去,嘴角轻勾,把纸烧完后,便扶着青芷起身:
“外面冷,我送你回屋。”
华青芷被拉着在雪地中行走,私下独处反倒是有点羞,低声道:
“要不你去接她们,我自己回去?”
夜惊堂知道此行过来,身边就没带其他人,哪里能让青芷一个人在镖局等着,当下便搂着腰飞身而起,跃过镇子落在了镖局内。
镖局被水儿买回来,如今已经改成了‘冰河镖局’,围墙都刷上了白漆,平时还有堂口的人过来打理,内部干干净净,就是一直没营业。
夜惊堂落在后院之中,把青芷拉到了主屋里,又从屋檐下取来木炭,弄了个小火盆取暖。
放在红河镇上,镖局的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但华青芷自幼金枝玉叶,此时裹着狐裘,坐在老旧凳子上烤火,配上上了年头的房子,颇有种大家小姐被穷小子拐回家的感觉,坐着都不知道干啥,见夜惊堂来回忙活,柔声开口:
“外面冷,你要不歇会吧。”
夜惊堂提来铜壶,放在了小炉子上,在旁边坐下,握着小手搓了搓:
“你又没什么武艺,天气这么冷,就不该跟着跑过来,下次可不准再这么乱跑了。”
华青芷见夜惊堂手也挺冰的,就放进了狐裘下面捂着:
“我刚有身孕,你就出事不见了,我肯定着急吗。下次你只要平平安安,我肯定老实在家养胎带孩子。对了,有时间的话,把我娘也接过来吧,你没时间带娃,我和绿珠也不会带娃,这种事还是得老人来……”
夜惊堂知道华伯父一个人待在云安,整天当街溜子也无聊对此自然点头:
“行,联军已经入湖东了,等安定一些,我就过去把岳母大人接过来。”
“让爹去就行了,你和娘又不熟,整天问你家长里短的,你还不得尴尬死。”
“呵呵,那我和华伯父一起去,估计华伯父也操心家里的安危……”
夜惊堂如此聊了两句,手也在青芷怀里摸摸,结果摸着摸着就发现,青芷怀里似乎有几张纸。
夜惊堂见此自然好奇,便伸进怀里想把纸拿出来看看,结果不曾想青芷直接隔着衣服把他手按住了,神色也紧张起来。
夜惊堂察觉不对,微微眯眼凑近几分:
“什么东西?”
华青芷紧紧摁着手,连忙摇头:
“没什么,就是平时画的花花草草罢了……”
“花花草草?”
夜惊堂感觉没这么简单,低头就在脸上啵了口:
“是不是给我画的礼物?让我看看?”
华青芷有点迟疑,但夜惊堂都看出来了,最终还是慢吞吞松开了手。
夜惊堂见此把纸张拿出来,仅是惊鸿一瞥,就看到纸张上画的是男女赏花赏月,花草树木画的都十分精致,男女也称得上郎才女貌,而且最重要的是没穿衣裳……
!
夜惊堂瞧见截然不同的画风,眼前微微一亮,神色当即郑重起来,松开青芷认真擦了擦手,而后借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端详。
?
华青芷瞧见此景,明显是和大笨笨一样愣了下,毕竟夜惊堂摸她胸口都没擦手,结果看画的时候擦,这是啥意思?
不过看夜惊堂神色如此认真,华青芷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微红凑到近前:
“怎么样?”
夜惊堂仔细观摩画卷,可见青芷画的并非侠女泪,而是从各种杂书上总结的‘闺房四十八式’,细节不像笨笨那样连捏团儿的力道都能通过线条展现,但很有意境,犹抱琵琶半遮面给人十足的想象空间,显然用了很大功夫。
而且姿势、体态都很到位,看起来睡觉的时候还认真观察过,完全可用来当教材,教云璃坨坨等还不太会的妹妹。
夜惊堂仔细看了两页后不由轻轻颔首夸赞:
“绝。”
华青芷听见夸奖,眼底自然显出欣喜,又询问道:
“是不是没女王爷画的色气?”
夜惊堂连忙摇头:“文无第一,各有各的风格,哪里分得出高低,反正比我画的好就是了。嗯……”
夜惊堂翻了两页,待翻到‘金鸡独立式’的时候,发现姿态不太对,有点疑惑:
“这个是不是画错了?”
华青芷脸色通红,小声道:
“我又没见过,光从你的杂书上看的,哪里知道对不对……”
夜惊堂略一回想,才记起以前青芷腿脚不好,都是躺着坐着的,像是这种站立交手的招式,确实没给青芷招呼过,让她凭想象画确实有点为难人。
眼见青芷不会还好学,夜惊堂自然不吝啬教导,当即便起身把门关上,拉着青芷起身:
“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下就是了。”
“现在?”
华青芷显然有点懵,被拉着站在面前,抬眼看了看外面:
“要是殿下她们回来……”
“又不是没一起过,怕个什么。”
夜惊堂说话间,便低头含住了红唇。
华青芷感觉光天化日在这里学姿势,挺离谱的,但在家里确实无趣,又是私下独处,不做羞羞的事情,难不成还能和情郎下棋聊诗词?
为此华青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
好难写呀,今天写了一天,都没把结尾捋顺,要是这几天没更新,肯定是没写好,大家忍忍吧,马上就结束了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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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云安城内飘起了一场小雪。
街坊百姓涌出家门,提前购置起了年货,街边还有江湖说书郎临时摆开摊子,挣上几两茶水钱:
“地上一天、天上一年,咱们夜大侠,虽然才去白日飞升几天,却已经在仙界纵横数年……”
“老头,你是不是说反了?”
“聒噪,你听还是不听?”
“听……夜大侠又把仙界杀穿了?”
“这还用问?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更不用说天上的人……”
……
而就在市井闲汉聚在一起胡扯之际,清脆的马铃铛声,自天水桥头响起:
叮当叮当~
因为如今的游人太多,铃铛声并未引起注意,只有些许附近的行人,瞧见了一支小车队,踏上的天水桥的街道。
车队后方是两辆马车,前方则是三骑武人,为首者身着黑衣头戴斗笠,腰后挂着一把如今在江湖上已经烂大街的螭龙刀,肩膀上还蹲着只大胖鸟,虽然猛地一看,很像当代的天下第一人夜大阎王。
但同款装扮的人,一条街上能有七八个,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黑衣刀客右侧,是文人打扮的剑客,算得上天水桥的熟面孔,以前经常在镖局和陈大镖头喝茶,不过自从夜大阎王回来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看模样刚从外面回来。
而另一人,则是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和两人保持着些距离,沿途还说着:
“怎么这么多人,上次送小姐来云安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杂货街,如今都快不认识了……”
说话之人,是华府的首席家丁华宁,而走在前面的黑袍刀客,自然就是已经晋升为金龟婿的实习家丁华安。
夜惊堂抵达红河镇后,因为边关苦寒不适合常驻,坨坨也不好意思直接参团,众人并没有多做停留,当天就往京城折返。
而华伯父等人,显然也在操心他失踪的事情,众人还没离开边关的范围,就撞上了跑过来的华俊臣、曹阿宁等人。
青芷虽然预产期还早,但当娘这种事情,整个家里都没经验,能让老丈母娘过来照看最好,夜惊堂发现岳父大人来了,便顺势和华伯父一起前往了北梁接岳母,顺便看看北地局势。
夜惊堂在天琅湖肉身化神,阵斩萧祖后,虽然西海联军还没进入湖东道,但各大世家已经拿出了早已绣好的大魏王旗,开始庆贺起从始帝开始传承至今从未断代的正统传承者夜惊堂,终于收服了他被侵占了千年的北疆。
因为三朝一脉同源,祖籍都在西海,法统的依据其实很好找,东方氏虽然是罪徒之后,但罪徒也是被始帝征服的部落小国,说收服两千年前的失地毫无问题。
而亱迟部也一样,在始帝以前,便和冬冥部等部族一样存在,不过没有固定根据地,算是浪人部落,以游猎放牧为生。
虽然在建立西北王庭前,亱迟部根本没干出过什么像样事迹,但在湖东大儒的引经据典下,如今亱迟部祖先已经被描述成了天下人的先行者,流浪人间四处探索宜居的家园,像是天涯海角永冻湖,全都是亱迟部先发现的。
按照无主之地先到先得的规矩,那这些领土自然属于亱迟部,如今夜惊堂代替祖先把这些被侵占的土地收回来,天经地义,北梁百姓生长在这片土地上,那自然就是被北梁奴役了两千年,如今夜惊堂来解放咱们了,咱们还得谢谢人家!
虽然这说法有点离谱,但有理有据还有明确史料可供参考,夜惊堂作为征服者,无论真假都不可能否认,眼见局势一片大好,便也没逗留,接着岳母大人就一起往南朝而来。
此时回到云安,已经入了十一月,距离年关不远了。
华俊臣的夫人本家姓刘,也是湖东道大世家的小姐,如今四十多岁,出身和青芷其实差不多,但往年从未来过南朝。
此时眼见到了京城,华夫人挑开帘子往外打量,发现街面上人山人海,不由赞叹道:
“不愧是千年古都,看起来比燕京热闹不少……”
华俊臣虽然幻想娶個侠女,但那终究是幼年幻想,对自个夫人还是很疼爱的,此时放慢马速走到了车窗旁,以个把月的街溜子经验,熟门熟路介绍到:
“这算什么,要论热闹,还得去梧桐街……”
梧桐街的纸醉金迷远传南北,华夫人显然也听说过,闻声接话:
“是吗?你去过?”
“到云安不去梧桐街,那等于没来,自然去过……”
“金屏楼的姑娘怎么样呀?”
“还……孩子在旁边,瞎说什么呢?!”
华俊臣神色一正!
……
夜惊堂感觉华伯父是想说还行,心底不免好笑,不过肯定没表现出来,及时打岔解围道:
“梧桐街就是人多,论景色还是得看城外的玉潭山庄,那里是圣上的私宅,里面还有温泉,过几天我安排一下,让伯父伯母和青芷过去游玩两天……”
夜惊堂虽然媳妇有点多,但华夫人对这女婿显然还是满意的,见夜惊堂给华俊臣解围,便又半开玩笑道:
“我和你伯父都老夫老妻了,他哪有闲心陪我一起游玩,被江湖上的老嫂子骂两句,都比在我跟前有意思……”
华俊臣抬手敲了敲车厢:“行了,晚辈面前,也不知道稳重点。”
夜惊堂对于这些,自然是不好接话,只是在前领路,带着马车来到了步行街的新宅。
因为距离年关不算远了,新宅也布置了一番,门槛烫金大字的‘天下第一’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颇为霸气,宅子四周两侧还有黑衙捕快巡逻,以免闲人打扰。
因为是速去速归,夜惊堂也没带人手,家里只知道他近几天会回来,并不知道确切时间,等走到新宅大门处,正准备出门的小秀荷,才发现了归来的几人。
“诶?公子?”
秀荷转眼看到牵马走来的夜惊堂,眼底顿时涌现惊喜,连忙跑过来,走到近前发现后面还有华俊臣等人,又连忙欠身一礼:
“见过华先生。”
华夫人正在车窗旁打量夜惊堂的‘小宅子’,心中有点意外夜惊堂的王府竟然如此低调,听见声音转眼望去,发现个姿容美艳的姑娘,气质也不太像丫鬟,便询问道:
“这位是?”
秀荷名义上是丫鬟,但实际上是红花楼的首席财务官,还兼任裴夜两家的大管家,显然不能按照寻常丫鬟算,夜惊堂见华夫人询问,便含笑回应:
“这是秀荷,家里产业都是她在打理,伯母有什么需要,和她打声招呼,都能安排妥当。”
“哦?秀荷姑娘这么年轻,便能操持偌大家业,着实厉害,我到四十岁,婆婆才把钥匙交到我手里,还不放心天天盯着……”
“华夫人过奖。”
秀荷见夜惊堂在外人面前如此介绍,心里都感动坏了,如果不是客人在场,恐怕能抱着胳膊啵啵两下感谢老爷,此时连忙上前扶着华夫人下车嘘寒问暖。
外面有动静,家里人自然收到了消息,在家的媳妇都跑了出来。
夜惊堂陪着华伯父刚到门前,就发现影壁后转出个身着红黄相间冬裙的大美人,本想开口招呼,发现有客人又顿住话语,露出了一抹贤惠内敛的笑容。
华俊臣见此回过头来,给夫人介绍道:
“这位是梵青禾梵姑娘,以前和云璃丫头跟着惊堂在家里住过几天,本身是西海的冬冥大王……”
华夫人闻声一愣,虽然‘冬冥大王’听起来有点土气,但无论在南朝还是北朝,都是官方认可的番邦诸侯王,有地盘有兵马,甚至比靖王这种虚封的都扎实,连忙欠身一礼:
“原来姑娘是冬冥大王,妾身失敬……”
“不用不用……”
梵青禾进门这么久都快把冬冥大王的身份忘了,见青芷的娘亲行礼,哪里敢接,连忙上前扶着胳膊:
“如今西海就一个王,我这不过是外面瞎喊的,我和青芷都是‘青’字辈,伯母叫我青禾就好。”
“呵呵~梵姑娘不愧是西海子女,这身段儿当真过人,往后肯定多子多福……”
“唉,呵呵……”
梵青禾虽然个头不是最高,但身材比例相当惊人,腰非常细,以至于上下围看起来极具冲击力,用云璃的话说就是梵姨屁股好大,看着就好生养。
梵青禾本身还是比较保守的性子,虽然逢人就被夸心里挺骄傲的,但表面上还是不好点头,只是羞涩轻笑。
夜惊堂有媳妇接待,自然没去搭腔,带着伯父伯母进入大宅,就瞧见两人从东侧的花园里走了过来。
华青芷性格娴静,回来后就在家里养胎,顺便写写画画,也没到处跑,本来在花园里散心,听见动静就和绿珠走了过来,瞧见爹娘,神色自然激动,连忙上前道:
“娘!”
华夫人好久没见闺女,心头自然万分想念,此时连忙走进花园,把小跑过来的青芷扶住,还抬手在脸上捏了下:
“怀了身孕你跑什么?”
华青芷在娘亲面前,显然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有些怂的低声道:
“我这不是让娘看看腿好了吗……”
“腿好了走两步不就行了,跑这么快摔着怎么办?”
华夫人说两句,又转头看向后面的绿珠:
“让你照顾小姐,你就这么照顾的?要是实在不上心,等回去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一起回北方,我再教伱几年……”
“啊?”
绿珠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小姐快过门了,这要是被夫人带回去,那下半辈子还不得郁郁而终,当下连忙把小姐胳膊扶着,开始劝:
“外面冷,小姐回屋歇着吧,当心动了胎气。”
华青芷瞄了瞄夜惊堂,爹娘在跟前显然不好亲热,便也只能转身:
“娘,咱们进屋聊吧。”
夜惊堂跟在后面,把伯父伯母送到了客厅里,秀荷绿珠便开始帮忙倒水,青禾也在旁边陪着聊家常。
本来气氛其乐融融,也没什么不对,但华夫人心细,说了两句后,转头看向帮忙倒茶的秀荷:
“秀荷姑娘方才是有事要出门?”
秀荷听见这话,笑容微微一僵,梵青禾也是轻拍额头,开口道:
“三娘在范家铺子订过年衣裳,让秀荷回来拿尺寸,还等着呢,你快过去吧。”
秀荷歉意颔首,而后就跑了出去。
华俊臣知道夜惊堂位高权重事情多,回来后女帝都没觐见,光在这里待客也不对,便也起身道:
“让她们娘俩聊吧,惊堂你忙你的即可,我也去会会老友。”
夜惊堂并非不想陪着青芷青禾,但他坐在这里,除开憨厚傻笑也做不了什么,见华伯父给台阶,便起身行了个礼,而后和华伯父一道出了门……
——
稍许后,宅院外。
秀荷急匆匆出门,正想叫来马车,赶去文德桥交差,便听到后面传来呼喊:
“秀荷。”
“公子?”
秀荷一愣,连忙回过头来,又跑到了走出门的夜惊堂跟前,眼见周围没人,直接就抱住了胳膊,夹的稳稳当当:
“公子准备出门呀?当心台阶,我扶着你,别摔着……”
“叽?”
站在夜惊堂肩膀上的胖鸟鸟,闻声莫名其妙。
夜惊堂也是稍显无奈:“我送你过去吧。家里好像没啥人,三娘在范家,其他人呢?”
秀荷跟着一起行走,回应道:
“大白天的,在家里也没事,夫人们都出去了。圣上在宫里上朝,太后娘娘也在宫里,靖王应该是去黑衙了。
“陆仙子刚才在帮梵姑娘炼药,闲着无聊捏梵姐姐胸口,被撵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凝儿姑娘夫妻俩,应该是去了双桂巷。
“至于云璃姑娘……前几天,仇天合大侠还来过,见你不在,就跑去黑衙了,云璃经常往过跑,还弄了身捕快衣裳,现在估计去巡街抓贼了……”
夜惊堂对云璃干出这种事丝毫不稀奇,倒是对仇天合来了比较意外,又询问道:
“轩辕天罡夫妇也来了?”
“我不认识,不过仇大侠后面跟着一家三口,应该是公子说的人。还有蒋札虎、杨冠他师父等等,这些日子过来拜访的人好多……”
两人闲谈之间,汇入了人头攒动的街头。
而另一侧,文德桥。
每到年底,到范家铺子定制过年衣裳的豪门显贵便络绎不绝,但能请动御用裁缝范九娘亲自操刀的人,整个大魏都没几个,其原因并非不够格,而是不够受宠就得避嫌,万一女帝来句——你什么档次,也敢和朕穿同款?那往大了说可就是着装僭越,能扣上谋逆的帽子。
往年范九娘只给女帝、太后、离人做衣裳,其他都只是设计,交由女儿徒弟代工,但今年显然有点忙了。
夜惊堂家里十个媳妇虽然生活作风谈不上穷奢极欲,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衣服肯定还是想穿好看点,而整个天下最好看的衣裳,都是范九娘操刀设计,连骆凝的青色长裙,都是范九娘年轻时设计的款式,有机会请动这位裁缝魁,肯定是不想错过。
因为衣服实在有点多,三娘光给银子都不好张口,便专门带了厚礼,让熟悉的王夫人领路登门拜访,谈下这么个不情之请。
范家世世代代都是御用裁缝,正常不接私活儿,但夜惊堂都快成无冕之帝了,这点小要求自然不可能拒绝,为此才有了让秀荷回去问尺寸的事情。
中午时分,文德桥范家大宅的客厅里,范九娘在主位上就坐,和裴湘君、王夫人聊着私房话,小桌上还放着些花花绿绿的小衣。
裴湘君已经算见多识广,但范九娘拿出压箱底的存货,还是让她开了眼界,此时正拿着黑色半透明的裤袜打量,眼神颇为惊异:
“当真天衣无缝,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夫人也在观摩,闻声回应道:
“这可是吃饭的本事,就和夜大人呼风唤雨一样,不是嫡传徒弟,哪里能教真东西……”
范九娘和王夫人同龄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老,对此摇头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武行和裁缝行其实都一样,只要肯下苦功夫,最后都能炉火纯青。这东西用的是软化的银蚕丝,材料算不得太罕见,难的是织工,像我那蠢闺女,教了半年都学不会,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法看……”
裴湘君还真没看出这弹性十足的黑色裤袜,竟然是江湖至宝银蚕丝做的,她用手轻轻拉了拉:
“那这东西岂不是还能防刀枪?”
“太薄了,也防不了,就是弹性好、撕不烂,文德桥有些夫人上了年纪,身段儿发福,穿这个体态会好看些。”
裴湘君听见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若有所思。
王夫人虽然是个女神医,但懂得很多,察言观色还相当厉害,瞧见三娘神色,便小声道:
“怕夜大人撕不坏尴尬?”
“咦~”
裴湘君是这么想的,但哪好意思当面说出来,连忙把裤袜放下:
“这话说的,惊堂他为人正派,哪里会对这些感兴趣……”
范九娘微微摇头:“这一年来裴姑娘和朋友,光是在我这买衣裳,都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圣上、靖王也比往年多定了不少;李相一年俸禄才三千六百两,都舍不得这么花,说夜大人要是不感兴趣,唉……”
范家铺子的衣裳,虽然尺寸不大,也没法御寒遮体,但用料名贵还是御用织工,价格高到和抢钱区别不大,甚至连梵青禾都吐槽过——这种坑死人物件,还真有冤大头买?凝儿姑娘敢这么糟蹋银子,恐怕都得被夜惊堂反过来凶一顿……
但独家垄断又拿捏住了男人的命门,卖的再贵该买还是得买,夜惊堂想集齐所有款式、花色,十个媳妇那就得集齐十套,算下来可谓天文数字,近两年确实在这上面花了不少银子。
但裴湘君在外面,显然不能说夜惊堂的喜好,对此只是岔开话题道:
“李相也喜欢这些?”
范九娘和王夫人,常年接触的都是文德桥的豪门夫人,知道的秘闻不是一般的多,但这些将相私房事,显然不能乱说,范九娘连忙道:
“举个例子罢了,李相为人清高,是当代真君子,岂会中意这些小玩意……”
裴湘君不知为何,想起了去年‘李相与角先生’的离谱传闻,不过她也不好聊当朝宰相的八卦,便岔开了话题。
三人正闲聊间,客厅外传来脚步,秀荷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写着尺寸、颜色款式的纸条,递到了三娘手里,同时凑到耳边低语。
裴湘君听到夜惊堂来了,眼神自然一喜,往外面看了看,又看了下范九娘和王夫人,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此询问:“夜大人回来了?”
“是啊,刚到,嗯……”
“行了,都是从小媳妇过来了,久别胜新婚嘛,都理解,你先回去吧,我陪九娘聊这些即可。把这些拿着,回去好好试试。”
“唉~”
裴湘君颇为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新款小衣包起来,连忙起身出了范家大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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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阳光洒在文德桥的白墙青瓦间,街面上随处可见走动的夫人小姐,因为都是豪门家眷,质量出奇的高,用美人如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夜惊堂身着寻常黑袍,双臂环胸站在王家医馆附近,因为如今身份不一样,怕外面传出流言蜚语,此时只是目不斜视望着天空的流云,心头忽然觉得应该弄个墨镜,不然站在街上乱看大姑娘真不方便……
毛茸茸的鸟鸟,在脚边来回踱步,不停咕咕叽叽,以夜惊堂的理解,应该是在说——男人总是善变的,遥想去年进京,你浑身只有二两银子,还不忘给鸟鸟买只烧鸡;而如今家财万贯,却不知道带鸟鸟去吃烧鸡了……
夜惊堂倒也不是吝啬,而是鸟鸟这段时间胡吃海喝,确实有点发福。
因为特征明显,夜惊堂以前出门,还得把鸟鸟遮掩下,但如今他名气大了,学着他穿黑衣裳带只雪鹰的江湖人也多了。
其他雪鹰,翅膀上有黑色杂毛,还没啥灵性,但看起来威武。而鸟鸟出去,人家抬眼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嘿?这厮脑子是不是有水,咋扛个雪球赶路?哦,是只大白鸡……
夜惊堂觉得鸟鸟这样挺可爱,但再胖就不行了,为此才开始督促节食多锻炼,对于鸟鸟的抱怨自然是充耳不闻。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距离不算远的范家大宅传来了动静:
“裴小姐慢走……”
“范姑娘是在客气了,快进去吧……”
……
夜惊堂转眼打量,可见范九娘的一个闺女在门前送客。
三娘手里身着鹅黄冬裙,手里拿着个小包裹,打扮如同豪门少夫人,在客套几句后,便带着秀荷走向马车,沿途左右眺望。
夜惊堂见此从拐角走出,来到停放在街边的马车前,含笑道:
“三娘,又买了新衣裳?”
裴湘君瞧见夜惊堂,眉宇间自然满是笑意,大街上也不好太亲热,只是柔声回应:
“马上年关了,来订几件过年衣裳罢了,给你也定了一套袍子,你要不要抽时间去看看?”
“我一個大老爷们,这些东西哪里会置办,三娘看着安排就行了……”
说话之间,两人相伴上了马车,秀荷和鸟鸟则在外面驾车。
夜惊堂进入车厢内,见三娘准备在窗边就坐,便直接把她拉到了腿上,低头看向小包裹:
“这是什么?”
裴湘君把小包裹藏进袖子:
“急什么?回去穿上再给你看。”
夜惊堂听见这话,自然是不急了,手放在三娘怀里暖着,在脸上啵啵了两口。
裴湘君好多天没见夜惊堂,自然也很想念,不过外面就是大街,她也不好直接开始奖励,只是把衣襟稍微解开了些,让夜惊堂把大团团掏出来玩,目光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咕噜咕噜~
马车顺着街道前行,鸟鸟不停在外面蹦跶,和秀荷唠嗑讨要吃食,在行走良久后,回到了天水桥。
车厢内偷偷亲密的两人,见此都收敛了动作,裴湘君脸都红了,把衣襟整理好,才重新扮做端庄夫人的模样下车。
夜惊堂在裴家巷子外停下,还顺道去镖局看了眼。
夜惊堂从梁州带过来的十二个老班底,如今都在裴家办事,以前是当镖师,但夜惊堂发迹后,自然也没忘记这些一起从梁州出来的老兄弟,如今日子过的都不错,有些去了外地当镖头,有些则换了其他行当,比如说六子就接替了粮铺大掌柜的位置,目前管着好几家粮行,娃儿都有了。
而老镖师杨朝,是和义父一起打拼的老人,夜惊堂刚被捡回来时,杨朝就在场,说是看着他长大也不为过,因为年纪有点大了,夜惊堂也曾劝过老杨退下来颐养天年,但老杨混迹江湖一辈子习惯了,退了反而没事干,如今还留在镖局当老镖师,每天干的事,就是讲夜惊堂幼年的各种壮举。
夜惊堂来到镖局门口一瞄,就发现老杨坐在屋檐下,脚边放着个火盆,正温着小酒,华伯父从家里出来后,又跑了过来,正和陈彪一起聆听:
“少东家虽然才九岁,但已经算得上文武双全,有次在账房里埋头看书,我还觉得少东家习武实在屈才,该去考状元,结果走近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咳咳……”
夜惊堂听到这里,连忙咳嗽了两声。
杨朝当即停下话语,陈彪则是惊喜转头:
“少东家,你回来啦?”
“是啊,你们接着聊,我去裴家看看。”
夜惊堂在门口招呼了两句,便转身走向了巷子,但走出没多远,又听见华伯父询问:
“惊堂在看什么书?”
“不清楚,反正就瞧见一句‘肤如凝脂、媚眼如丝’……“
“咦~!!!”
“……”
夜惊堂脚步微顿,脸色有点绷不住,想回头狡辩两句,但这是实打实的真事儿,老杨说白了就是他叔伯以前怕被义父发现他看杂书,老杨还帮他遮掩过,这能狡辩个什么?
裴湘君走在跟前,抿着嘴唇想笑又怕夜惊堂无地自容不好笑,神色十分古怪,秀荷则凑到跟前,低声询问:
“公子九岁就开始看那种书呀?”
夜惊堂也不好辩解,就在秀荷脸蛋儿捏了下:
“镇子上也没其他东西,有本书看就不错了,哪里能计较正不正经。快回去吧。”
三人说笑之间,便到了裴家门前。
张伯母收到消息,已经在门前等待,瞧见夜惊堂过来,便上前道:
“湘君,你真是,到了家门口才打招呼,惊堂现在什么身份伱又不是不知道,屋里都没收拾……”
夜惊堂连忙抬手一礼:“都是一家人,我还是晚辈,伯母跟我客气什么?裴洛今天没去上学。”
二少爷裴洛,身着一袭公子袍站在老娘背后,手上还拿着把折扇,不过大冬天的有点冷,没好意思扇。
因为夜惊堂现在地位确实有点夸张,裴洛还有点紧张,没开口,等瞧见夜惊堂和往日没区别,才上前道:
“惊堂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书院里的同窗,知道咱们是堂兄弟,对我那叫一个巴结,好些个十五六的小姐,希望让我代为引荐……”
裴湘君在裴洛面前相当严厉,闻声便蹙眉道:
“瞎说什么?还不去念书,明年要是考不上状元,扣你一年零花钱。”
“啊?!三姑,你是真看得起我,状元是那么好考的?”
“惊堂都能把天下第一拿回来,让你考个状元为难你了?”
“不是,我也配和惊堂哥相提并论?三姑,你要求再这么高,以后有娃了,可别怪我这当二叔的投桃报李,这么要求你娃……”
“你还二叔……”
裴湘君听见这话,便脸色涨红,拿起门口的扫帚就要收拾没大没小的裴洛,吓得裴洛掉头就跑。
夜惊堂有些好笑,等待裴洛跑没影后,才又和张夫人聊了几句,而后一起进入了宅子。
张夫人知道两人小别胜新婚,也没过多打扰,嘘寒问暖过后,就以监督裴洛读书的名义回了院子。
夜惊堂和三娘一道来到了居住的闺院,虽然自从新宅装修好后,三娘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新宅,很少在这里过夜了,不过陈设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裴湘君让秀荷带着鸟鸟去玩后,便拉着夜惊堂进屋,而后便把小包裹放下,来到了床榻前。
夜惊堂上次失算过一次,这次倒是颇为正经,来到床榻前先把机关打开,和三娘一起跃入了下方的地道。
来到地道中,夜惊堂抬眼望向上方的床板,不免回想起了以前在青龙堂上香忘了时间,出了开机关,结果光溜溜的三娘掉下来,不小心坐在脸上的事情。
裴湘君本想往里走,瞧见夜惊堂的神色,便明白缘由,挑事把链接转回来:
“想什么呢?你老实交代,那次是不是你故意用脸接的?”
夜惊堂觉得应该不是,但以他的反应,当时确实也能躲开,想了想道:
“怕三娘摔着罢了。”
“怕我摔着用手接呀,用脸接,你也想得出来,害得我个把月都睡不安稳,差点羞死,还怕被你嫌弃……”
裴湘君说了两句,等到了青龙堂内,便停下来不太合适的话语,取来香火点燃,插在了放着牌位和霸王枪的灵案前。
夜惊堂也上了炷香,看着和家人放在一起的义父牌位,略微斟酌:
“现在所有事都忙完,以后也能清闲些了。”
裴湘君虽然看起来乐观开朗,但从小到大显然也不容易,大哥在的时候,她光习武学做生意就好,但自从师父过世,大哥被断声寂所杀,整个红花楼便垮了。
作为徒弟,她不得不扛起红花楼的担子,还得维护裴家里里外外,最落魄的时候,连抱元门这种云州小派都敢吃她的产业,水云剑潭这类明抢的数不胜数,门派内部也是分歧四起,几乎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裴湘君只是个女子,虽然有天赋,但还镇不住坐的这个位置,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她出口对着师父的牌位诉说,根本没人能倾诉,甚至还得反过来安慰张夫人、堂主香主等等。
裴湘君十分宠夜惊堂,甚至毫不犹豫把小花儿都第一个给了,就是因为夜惊堂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在她扛不起来即将崩溃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还把红花楼抬到了超出预期的地步,没让她再出半分力。
裴湘君其实也脸皮薄,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拉着其他人下水,但面对夜惊堂时,她无论怎么宠溺都觉得不够,只要夜惊堂想要,再羞人的事情她都愿意做,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夜惊堂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再也不用经历风浪。
如今夜惊堂已经位列天下第一,往后不可能再有危险了,裴湘君的心也彻底安定下来,本来还有好多话告祭列祖列宗,但真站在这里,心里只想好好奖励惊堂,为此在沉默一瞬后,便转身道:
“是啊。走吧,我给你看看我刚买的新衣裳。”
夜惊堂轻咳一声,在祖宗牌位面前,还是保持着冷峻不凡的神色,跟着三娘一起出了地道。
回到闺房里,裴湘君便把夜惊堂按在床榻旁坐下,而后转身跑到了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同时,轻叹道:
“唉,如今想来,当真好可惜。”
“嗯?”
夜惊堂正在翘首以盼,闻言正色道:
“怎么了?”
裴湘君解开裙子搭在屏风上,回应道:
“最开始你中药那次,我怎么就失心疯躲了呢,白让凝儿捡了个大便宜。你是男人当时就该果断点吗,把我和凝儿一起抱着进屋,凝儿那性子肯定咬牙忍辱,我也不会说你……”
夜惊堂当时还是青瓜单子,凝儿三娘关系都没到位,哪里敢干‘一炮双响’的美事,见三娘后悔起来了,安慰道:
“三娘不也是第一个……”
“啐~我就不该信凝儿的鬼话,她吃了头彩,还坑我做那种羞人事,然后自己不做,整天笑话我,半点不记以前我让她的恩情……”
夜惊堂满眼笑意,但是不好笑出声,等待片刻后,就瞧见三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原本的鹅黄裙子,已经褪了下来,此时三娘身上没多少布料,下半身是到肚脐下的黑色裤袜,正儿八经的黑丝,看起来很有弹性,把臀腿曲线勾勒的完美无瑕,胯部骆驼趾的轮廓也显露无疑。
而上面则是同样色调的镂空小衣,包裹住沉甸甸的团儿,因为三娘身材珠圆玉润丰腴动人,配上挽到脑后的发髻,看起来成熟又知性,无论装扮还是体态,都突出一个‘欲’字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因为是刚买的最新款,夜惊堂眼前着实一亮,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裴湘君瞧见微微放光的眼神,就知道夜惊堂喜欢,当下原地转了圈,展现出张力惊人的大桃子:
“这衣服好怪,真好看?”
“好看,绝了。”
夜惊堂都找不到形容词,便起身来到跟前,半蹲下来顺着腰侧摸了摸,感受着丝般顺滑的细腻手感,爱不释手。
裴相君轻咬下唇,见夜惊堂装着她来回鉴赏,柔声道:
“行了,晚上再给你看,有点冷,我先把衣服穿上。”
“这还穿什么……”
夜惊堂哪里等得到晚上,当下便把熟美动人三娘抱起来,放到了床铺上,低头在唇上啵了啵,又轻拍月亮。
啪~
裴湘君已经很熟悉了,见夜惊堂动作,便翻身趴着,摆出了猫猫伸懒腰的姿势,偏头道:
“站着看还不够?”
夜惊堂觉得看一辈子都不够,来回摸摸捏捏打量还把黑色裤袜包裹的脚儿握着把玩。
裴湘君觉得夜惊堂确实喜欢这身,当下也不制止了,趴在被褥上仍由夜惊堂放肆,结果就被从头亲到脚,还隔着轻薄裤袜乱啵。
“呼~”
裴湘君久别重逢,哪里受得住,脸色渐渐红了起来,还主动用脚儿撩拨相公,但最后却有点不对。
“嘿?!这玩意还是银蚕丝做的?”
裴湘君察觉不对,连忙翻过来,护住战袍:
“你撕它做什么呀?”
“不撕我怎么……”
“我脱了不就行了,你别扯坏了,三百多两银子买的,心疼死我了……”
“脱了多没意思,我再给你买一条……”
“范九娘弄了好久才做好,你见面就给撕了,再大的家业也不能这么糟蹋。要不我和范九娘说说,让她弄个能撕的?”
夜惊堂见三娘十分心疼价值不菲的装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裤腰褪到了腿上,剥壳鸡蛋般的圆月顿时展现出来。
夜惊堂压在三娘面前,在脸上啵了口:
“确实得和范九娘说说,这种能看不能吃的东西,不是折磨人吗。”
“呼~”
裴湘君脸颊绯红,回应道:
“哪我就说你要求换个能撕的哈?”
夜惊堂张了张嘴,觉得说他要求的,怕是有点坏形象,当下感受着进出时的泥泞紧致,纠结片刻还是回应道:
“也行吧……”
裴湘君见夜惊堂为了小衣裳,连形象都先抛一边了,不免暗暗摇头,抬手抱住脖子:
“这种事情,岂能用你的名义,我就说凝儿想穿着乱来,请范九娘弄个能撕的,或者开个口也行……”
滋滋……
轻声细语间,幔帐内传出旖旎细响,而后又慢慢转为疾风骤雨……
啪滋啪滋~
冬日午后,雅致庭院内回荡着细微轻响,时而还有轻柔话语,因为知道东家在做什么,周边也没有丫鬟打扰。
但这样的动静持续不知多久后,裴家门外却传来了马蹄声,继而在前宅逗鸟鸟的秀荷,就快步跑到了院子外,眼神好奇往里打量。
房间内,裴湘君靠在枕头上,黑色裤袜褪到腿上,手儿抱着腿弯,已经有些意乱神迷,听到动静,便把夜惊堂摁住,转头故作正常的询问:
“秀荷?”
秀荷知道小姐在做什么,抱着鸟鸟在院子外也没进来,只是禀报道:
“刚才宫里来人了,说圣上有旨,请夜公子和所有红颜知己,明天晚上到太华殿赴宴,还让夜公子有空进宫一趟。”
裴湘君听到‘赴宴’,就知道大的要来了,答应一声后,便转眼望向夜惊堂:
“你还是收着点,别回来每个见一面,就被榨干了,明天晚上设宴庆祝,玩不起来……”
夜惊堂见三娘还怀疑他实力了,自然不乐意,略微挺腰:“我都天下第一了,在这待七天七夜都没问题,怎么可能玩不起来。”
“好好,知道你厉害行了吧?刚回来,还是去挨个打声招呼,特别是白锦,她还不乐意。你一直待在我这里,她们晓得还不得吃醋,说我吃独食……”
“呵呵……”
夜惊堂肯定是要每个人都打招呼,但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搂着三娘,不知怜惜来了一阵。
裴湘君虽然战斗力很强,但也架不住夜惊堂龙精虎猛,捂着红唇也不敢太大声,被这么一阵冲击,直接变龙王了,抽抽了几下,半天才缓过来:
“你真是……快去忙你的吧。”
“我抱你去洗洗。”
“不用了……唉……”
……
——
不久后,街面上。
夜惊堂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水云锦袍子,骑着大胖马走出裴家巷子,耐着不走的鸟鸟,也蹲在了马鞍前面,因为夜惊堂不喂零食,有点没精打采。
因为回来之前没打招呼,媳妇们大部分都不在家,夜惊堂反正也没太多事,自然没架子大到让媳妇回来见他,从巷子出来后,便熟门熟路的往双桂巷方向行去,见媳妇的同时顺便和坨坨商量下明天赴宴的事儿。
夜惊堂初到京城时,双桂巷算是云安城的荒芜之地,周边没商户,房租才二两银子一年,还根本没人租,也就不好见光的江湖人,和他这种穷光蛋,才会在那里落脚。
而如今因为大笨笨大手一挥,双桂巷周边已经完全变了样,染坊街变成了金堂街,因为它名声水涨船高,如今繁华程度甚至不比梧桐街差多少。
夜惊堂骑着大胖马走过东正街等地,脑子里也在回想着以前走过每一天——来裴家上班、被黑白无常堵路、抓青钢锏徐白琳……
这些事情过去的并不久远,街上还能看到当时留下的痕迹,等走到金堂街上时,夜惊堂甚至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木桩。
木桩原本是染坊街的一颗老槐树,夜惊堂和凝儿云璃相识那天,出门买鸡汤,结果走到这里开悟,悟出了‘八步狂刀’第一式,这颗槐树就成了登顶之路上的第一次战绩,说起来也很有纪念意义。
鸟鸟蹲在马鞍上,瞧见街边改造成凳子的树墩子,便回头:“叽叽叽……”,应该是在说去年夜惊堂在这里,差点熟了。
夜惊堂看着树桩,回想起初来时的一无所知,心头也颇为感叹,抬手揉了揉鸟鸟,继续前往了巷子。
巷子里已经住满了,围墙刷上了白漆,干净整洁,走到巷子中央,还能隐隐听到:
刺啦啦~
“嗯哼哼~……”
炒菜的声音,伴随着婉转横穿哼唱,小炒肉的香味也同时传来。
鸟鸟闻到小炒肉的味道,顿时精神起来,想要窜进去尝尝味,却被夜惊堂给摁住了。
夜惊堂翻身下马,让鸟鸟别吱声,而后悄然跃入了院子。
院子里摆着花草盆景,三间房子也收拾的井井有条,主屋窗户下,还挂着白锦和云璃的裙子。
厨房之中,身着青色长裙的骆凝,独自站在灶台旁,手里拿着锅铲,身前还套着围裙,正在炒菜,气质依旧仙气出尘,但架势却是贤妻良母的架势,看起来就好似坠入凡间已经入乡随俗的绝色仙子。
夜惊堂瞧见此景,不免勾起嘴角,无声无息的走进厨房,来到了凝儿背后,见她还没发现,就抬起双手,从胳膊下穿过,忽然捏住小西瓜。
“啊~——!”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声尖叫!
骆凝正在慢条斯理炒菜,根本就没察觉到神出鬼没的夜惊堂到了背后,带着围裙的衣襟忽然被捏住,惊的浑身都是一抖,锅铲都给丢了。
她本以为是水儿捣乱,正想回头斥责,转眼发现高大俊朗的小贼,恼火眼神微微一愣,继而就化为恼羞成怒,当即从腰间拔出了碧水软剑!
呛啷——
“诶?!女侠且慢!”
夜惊堂见凝儿二话不说就砍他,自然脸色骤变,连忙抓住手腕,和颜悦色道:
“开個玩笑罢了,别生气……”
“你这小贼!”
骆凝被吓的心砰砰跳,眼见砍不成,就用绣鞋在夜惊堂脚上踩了下:
“放开我。”
夜惊堂抱着凝儿,先把软剑抢下来,放在了一边儿:
“好好好,菜要糊了。”
骆凝气的脸儿通红,但还是炒菜要紧,又回过身拿起锅铲翻炒,气呼呼询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夜惊堂这才松开手,询问道:
“云璃和坨坨呢?”
“出去了,伱吃饭没有?”
“还没。”
骆凝缓了一下,心头余悸也消散了,分别几天再见夜惊堂肯定很高兴,但又因为刚才的放肆,不想让夜惊堂借坡上凝,便把锅铲交到夜惊堂手里:
“没吃就自己做。”
夜惊堂对此自然没拒绝,接过锅铲手法娴熟的炒菜,询问道:
“怎么不在新宅住着?”
骆凝见夜惊堂穿着新衣裳,就把围裙解下来,从背后帮忙套上:
“这也是我家,我回来住两天不行?”
夜惊堂呵呵笑了下,被凝儿从背后抱着,小西瓜贴在背上,心里暖暖的,想了想感叹道:
“去年咱们刚来的时候,我是梁州来的穷光蛋,你是武艺不精东躲西藏的女反贼……嘶~”
话没说完,后腰就被拧了下。
骆凝下巴放在肩头上,眼神微冷:
“你说谁武艺不精?你最开始武艺是谁教的,现在忘了?”
“我怎么会忘,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也不行,我当时好歹也是内家宗师,你当时连高手都算不上,有资格说我武艺不精?”
“也对……”
夜惊堂见凝儿不许说她武艺不精,肯定就顺着话不提了,继续道:
“当时咱们一起在这里避难,那段日子确实终生难忘,我每天当完差回来,你就这么在家做饭等我,嗯……我当时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和义父在一起,虽然感情很好,但家里没个女人,更像是父子俩在远方谋生……”
骆凝不舍得卖这间院子,就是因为当时一家三口在这里住着的日子,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哪怕购置了更大更漂亮的新宅,感觉心还是落在这里,每天都得看上一眼才感觉回了家。
听着夜惊堂诉说,骆凝帮忙系围裙的手也没松开,转为了从背后抱着腰,轻哼道:
“说的倒是好听,现在你红颜知己多了,便更喜欢新宅了,哪里会把这小院子放在心里,要不是为了找白锦,你恐怕都不会过来。”
夜惊堂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而后转过身来,看着眼神望向别处的凝儿:
“菜炒好了,陪我喝两杯?”
骆凝目光动了动看起来挺不乐意的样子,但身体倒是很老实松开怀抱端起盘子,转身走向了主屋。
夜惊堂拿起碗筷,一起进入主屋,放在了曾经天天一起吃饭的方桌上。
主屋较之初来时的家徒四壁,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屋里家具齐全,靠墙还有张架子床,本来板床是靠窗放着,而架子床则移到了内角,原本窗口的位置换成了妆台,上面摆着胭脂水粉,边上还能看到一个补好的巴掌印。
夜惊堂打量一眼后,在妆台旁半蹲下来,把手放在巴掌印上比对,脑子里也想起了凝儿坐在床边教功夫,他当场学会把凝儿吓一跳的场景。
骆凝从柜子里取来早有准备的好酒,放在了桌面上,见鸟鸟鬼鬼祟祟从门口探头,又把鸟鸟抱进屋:
“来吃饭,看什么呢?”
夜惊堂起身在桌子旁就坐,拿起酒壶看了看:
“呵~烈女愁,这可是好东西,专门给我准备的?”
骆凝夹了筷子小炒肉,让急不可耐的鸟鸟尝味,闻言不冷不热道:
“你想多了,给水儿准备的。”
夜惊堂对此半点不信,毕竟以水儿的酒蒙子性格,知道这有坛好酒,哪里会原封不动留到现在;凝儿还藏在柜子里,明显是怕水儿发现,把她给相公准备的酒偷偷喝了。
不过凝儿不承认,夜惊堂也没点破,帮凝儿倒了杯酒又往旁边挪了些,拍了拍坐下的长凳:
“坐过来吧。”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起身坐在了夜惊堂右手边:
“云璃和白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你最好注意点。”
夜惊堂知道云璃偷偷当捕快去了,按照黑衙的下班时间,回来肯定还早,不过坨坨倒是说不准。
夜惊堂端起酒杯,顺势搂住凝儿的月亮,把她挪到身侧挨着,询问道:
“白锦做什么去了?”
骆凝不怎么喝酒,和夜惊堂碰杯,只是小抿了一口:
“仇天合也来京城了,还有轩辕天罡夫妇,带着小闺女。白锦她……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凑近几分:“去找人家小丫头,学怎么带娃了?”
“……”
白锦神龙见首不见尾,骆凝也没看见,但通过对白锦的了解,觉得白锦很有可能以拜访仇天合的名义,去逗人家小女娃偷偷学习经验。
虽然出言询问的是情郎,但白锦同样是夫君,骆凝猜到也没明说,只是道:
“这些你得问白锦,我怎么知道。”
夜惊堂笑容阳光,端起酒杯抿了口,又凑到凝儿嘴边:
“嗯?”
骆凝就知道陪夜惊堂喝酒,免不了被摸摸亲亲,本想无可奈何去接,发现鸟鸟眼巴巴瞅着,又有点不好意思。
夜惊堂见此,便用小碗给夹了半碗肉,放在了窗台上。
“叽?”
鸟鸟感觉夜惊堂有点没良心,竟然都不让它上桌子了,不过看在小炒肉很好吃的份儿上,还是乖乖跳到了窗台上,埋头干饭。
咔哒~
夜惊堂把门窗关起来,又在凝儿跟前坐下,胳膊穿过腿弯,直接抱起来把凝儿放在腿上坐着: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呀?”
骆凝听见这话,眼神微冷:
“谁和你老夫老妻?咱们还没成婚,只不过是在爹娘坟前订婚了。”
“也对,我就和云璃成婚了,你还是未婚妻兼丈母……嘶~”
骆凝面红耳赤,抬手拧住夜惊堂的腰眼:
“你再乱说试试?”
夜惊堂连忙正色,端起酒杯抿了口,重新凑到面前:
“嗯?”
骆凝拿夜惊堂也无可奈何,迟疑了下还是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凑上去双唇相合,还想把夜惊堂往怀里伸的手拉开,但显然是没成功。
滋滋~
随着两杯酒下肚,干柴烈火的情绪显然也被勾起来了。
骆凝害怕云璃白锦忽然跑回来,发现她在偷吃笑话她,还有点抗拒,眼见夜惊堂手上肉圆捏扁一直亲,还偏头道:
“你别摸了,吃口菜行不行?”
夜惊堂听见这话有点忍俊不禁,不过当前确实不怎么饿,还是觉得凝儿有味道,便横抱起来,放到了架子床间:
“待会吃吧,千里加急跑回来,感觉有点乏,想调理一下。”
骆凝半点不信,推着夜惊堂胸口:
“你回来没去见三娘?”
“见了,三娘去范家铺子买了新衣裳,还给你带了一套。”
夜惊堂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了个小荷包。
荷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还绣着彩凤纹路,看包装都知道金贵,但尺寸肯定大不了。
骆凝瞧见这东西,便明白夜惊堂从进屋起就没安好心,把小荷包推开:
“我不要。”
“穿上看看,好歹也是三娘一番心意。”
“什么心意?明明是你这小贼喜欢,她干啥都得拉着我……唉……”
骆凝推搡几下推不过去,只能把小荷包接过来,打开查看。
结果意外发现,小荷包看起来不大,里面的衣物还挺长,触感如云白柔纱,展开后有从脚尖到腰间那么长,看起来像条裤子,但基本起不到遮羞御寒作用,完全是透明的。
?
骆凝来回打量一眼:
“这怎么穿?”
夜惊堂解开裙子,把凝儿弄成光溜溜的模样,又握住脚踝往下一拉:
“我帮你穿,腿别缩……”
“唉~”
骆凝脸色涨红轻咬下唇,用手遮挡着要害,最终还是让夜惊堂帮忙套上了,因为丝质裤袜十分贴身,隔着白丝都能看清一线粉白。
夜惊堂看着含羞忍辱的凝儿,眼神颇为满意,然后就开始到处亲。
骆凝感觉穿了比不穿还羞人,左右扭动躲避的同时,还评价道:
“这东西给白锦更合适,三娘有没有给她买?”
“范九娘刚做出来,只拿了这么两件儿,后续还要改进;三娘已经过去了,快的话明后天就能看到改好的……”
撕拉~
骆凝正在聆听话语,忽然听到布料撕裂声,某处也凉了几分,连忙低头:
“你怎么撕坏了?这多少银子买的呀?才刚穿上……”
“呃……也没多少银子……”
骆凝又不是没在范家铺子买过东西,像是这类衣裳,最便宜的一件儿也得几十两,见夜惊堂这败家情郎瞎搞,自己都心疼起来了:
“你真是,就算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忘本。你以前刚来这里,身上加起来摸不出二两银子,平日里多节俭,现在可好,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撕就撕了,三娘要是知道,非得说我败家没管好你……”
夜惊堂撕开个缺口后,余下就顺手多了,认真品鉴间,回应道;
“情不自禁,下次肯定不会了。”
骆凝感觉和穿着开裆裤一样,羞人的很,已经躲无可躲情况下,便闭眼偏头不说话了。
但夜惊堂显然不是能轻易满足的人,轻薄片刻后,见凝儿不抵触,便翻身躺在枕头上,让凝儿换到了上面:
“大老远跑回来,确实有点累,嗯……”
“?”
骆凝无话可说,只能坐起身来,骑在腰上自己帮忙调理。
裤袜上被撕开一个缺口,骆凝自然是不用再脱了,因为裙子已经解开,上半身可以清晰看见小西瓜颤颤巍巍,而下半身则被白色裤袜包裹,配上雪腻肌肤曲线完美极为勾人。
夜惊堂可能是有点飘,还双手抱着后脑勺,仔细打量几眼,询问道:
“凝儿,咱们第一次在这屋里见面,我借机欺负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会……”
呛啷~
话没说完骆凝意乱神迷的眼神便冷了下来,抬手去拿靠在床头的佩刀。
夜惊堂见此连忙抬手:“诶诶!开个玩笑,当我没说。”
“哼~”
骆凝本来又摇了几下腰,但心头觉得这样太便宜了肆意妄为的夜惊堂,便倒头躺在了里侧,翻过身去背对着,不搭理了。
夜惊堂有点后悔胡说八道,见此又凑到了凝儿背后,柔声道:
“骆女侠?”
“……”
骆凝闭着眸子不回应,但随着夜惊堂动作,还是轻咬下唇扬起脖子,发现夜惊堂盯着看,还把薄被拉起来盖住了脸颊……
——
点个名:
推荐一本《骂谁全靠女人通关呢》,应该是最后一次献祭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下午时分,和煦阳光洒在黑衙之内,深处五层高的鸣玉楼,雕龙画凤的檐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身着捕快袍子的黑衙人手,在大门内进出,而距离不远的一条小巷上,则正发生着师慈徒孝的一幕。
小巷和黑衙紧挨着,仇天合被放出来后,便在这里落脚,虽然有夜惊堂担保恢复了自由身,但小院子也没人住,目前还是属于仇天合的临时安置之处。
此时小巷子,阿兰抱着小闺女,在门口探头打量。
身着白袍的薛白锦,单手负后神色犹如严厉师长,正蹙眉望着眼前的两个小捕快。
折云璃身着黑绿色的袍子,腰间挂着‘捕’字牌和腰刀,扮相称得上英姿飒爽,但神色却有点怂,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圆脸的萍儿,也打扮成了捕快搭档,站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小姐自幼习武,秉承侠道,在这当差,也是想为百姓除害,不是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俸禄……”
薛白锦作为前朝余烈、平天教反贼的头目,虽然已经许给夜惊堂了,但终究没有向女帝低头。
本来她今天是跑来看下仇天合,顺便向已为人母的阿兰请教些问题,结果可好,刚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云璃穿着朝廷鹰犬的衣裳,蹦蹦跳跳从街上回来了。
自己徒弟成了女帝的爪牙,薛白锦自然有种被挖墙脚的感觉,但事情到这个地步,平天教也不可能造反了,云璃干些惩奸除恶的事,也没法去责备。
为此薛白锦望了几眼后,只是询问道:
“为师的名字,现在还挂在黑衙通缉榜的榜首,你要不要把为师也抓去领赏?”
折云璃在北梁的时候,当青龙会赏金猎人上瘾,大魏没有青龙会,才跑到黑衙来当差打发时间,心里知道师父不会高兴,才偷偷躲着。
此时被师父撞见,折云璃也不好顶嘴,只是小声道:
“怎么会呢,我即便穿着黑衙的衣裳,也是平天教的人,和惊堂哥一样,以侠为本,只认道义不认王法……”
薛白锦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干一行就得有一行的样,现在还没到散衙时间,你跑回来做什么?”
折云璃抬眼瞄了下师父,见师父没勃然大怒,才松了口气:
“刚才后门枪小王说,惊堂哥好像回来了……”
薛白锦一愣:“什么后门枪?!”
“就是外号,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
薛白锦觉得朝廷简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外号都叫的出来,她皱了皱眉后,询问道:
“夜惊堂回来了?”
“嗯,好像明天晚上,还得进宫赴宴。师父也得去吧?”
“……”
薛白锦在边关的时候,就答应过回京后参与庆祝宴会,但临到门槛上,又有点迟疑了。
毕竟帝王之家乱的很,她不去,女帝不一定乱来,但她去了,肯定不会只让她喝两杯酒那么简单。
但夜惊堂走完江湖路,好不容易功德圆满,庆祝的时候她不去,这算什么圆满?
薛白锦迟疑了下,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道:
“又没人请我,我还能不请自来不成?到时候再说吧。”
“哦~”
折云璃点了点头,尝试性询问:
“那我走了哈?”
薛白锦知道云璃想跑回家找夜惊堂,认真教导道:
“无论是敌是友,拿了人家银子,就得认真办事,这叫江湖道义。你准备早退?”
“怎么会……”
折云璃恨不得马上跑回去,但师父这么说,她自然不能表现出拿钱不办事的态度,当下腰背笔直道:
“我就是回来接个新差事,待会还得去巡街,要是回来晚了,让惊堂哥不要着急。我先出去了,萍儿,走吧。”
“哦……”
萍儿当下连忙跟着跑出了巷子。
薛白锦暗暗摇头,本想回去继续和阿兰聊育儿经验,但心头估摸夜惊堂也会来黑衙。
她倒是挺想念夜惊堂,但以夜惊堂的性子,见面肯定劝她去宫里赴宴,她又磨不过夜惊堂,最后肯定被拉去。
薛白锦目前还没考虑好,为此犹豫片刻后,还是和阿兰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
夜惊堂酒足饭饱后,便和凝儿一起出门,来到了街上。
虽然方才在家里被折腾的不轻,但一到外面,凝儿便恢复了冷艳女侠的模样,身着青衣头戴帷帽,背影看起来就好似从未染过尘烟的高冷女侠。
夜惊堂腰悬佩刀走在身侧,肩膀上架着大鸟鸟,拉着凝儿一起满城闲逛,去了抓无翅鸮的西市老巷,也去过抓徐白琳的东正街,彼此回忆着往日朝朝暮暮,因为回忆中夜惊堂一直在占便宜,没少被凝儿拧腰眼。
在如此转了良久后,两人到了黑衙附近。
骆凝也想要孩子,特别喜欢轩辕天罡家的小丫头,等到了门口后,便回头道:
“我去阿兰哪儿看看,你自己进去吧。”
夜惊堂倒也没急着去黑衙,先陪着凝儿来到门口,发现只有阿兰和闺女在家,他一个男人不好进去打搅,才笑道:
“那我就不进去了。”
骆凝知道夜惊堂还得去见皇家四姐妹,当下把鸟鸟抱过来:
“你忙你的就是了,我聊一会就自己回去。”
夜惊堂点了点头,看着楚楚动人的凝儿,把帷帽撩起来,低头凑了过去。
“?”
骆凝站在熟悉的青石老巷中,神色如同青涩女友般紧张,左右瞄了瞄,确定周边没外人打扰,才踮起脚尖默默配合。
滋滋~
双方亲热好一会后,骆凝才慢慢分开,做出嫌弃模样:
“跟小屁孩似得……快去吧。”
说罢带着鸟鸟走向院子,里面随之传来招呼声:
“骆姨~”
“诶~”
“咕叽咕叽……”
“哇,鸟鸟又胖了……”
“叽?!”
……
夜惊堂看着凝儿摇曳生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人进去后,才转头看向隔壁的黑衙。
因为现在身份确实有点特殊,从大门进去,免不了被一帮总捕围着恭维,便脚尖轻点飞身而起,越过了围墙。
——
黑衙本身是暗卫的一部分,女帝登基后,才把人手分出来,又从六扇门抽到了部分人手,组建了一個机构,由大笨笨亲自统领。
在诞生之初,黑衙其实是给二公主弄着玩的,连正式官职都没有,说是不归六部管控,实际上是六部就没把黑衙当官吏看,只当做一群私卫。
而如今黑衙养出了个夜惊堂,地位显然不一样了,黑衙门外挂上了正儿八经的衙门匾额,内部官吏也都有了正式职称。就比如伤渐离、佘龙,以前只是四品武职待遇,而如今则是正儿八经的四品京官,地位上升了不止一点点。
而曹阿宁因为‘屡建奇功’,年纪又轻,回来后就被任命为了黑衙副指挥使,接替了他以前的位置。
虽然曹阿宁功夫一般,但过往履历,夜惊堂看了都觉得吓人,还真就镇的住下面一帮子猛人,如今干的非常不错。
夜惊堂从围墙跃入黑衙,可见整个黑衙气氛都不一样了,人人干劲十足,还多出了不少新面孔,看功夫底子都不差,应该是他成名后才加入黑衙的新人,因为回来的少,他都不大认识。
夜惊堂在黑衙中扫了眼,本来想先去见大笨笨,而后再回来和阿宁叙旧,但路过黑衙案库附近时,却目光一动,发现了点不同寻常。
案库是存放过往卷宗的地方,规模很大,算是黑衙要地,一般由两名总捕看管,以免被人窃取或者发生火事。
但此时案库之内大门看着,周边却没什么人巡逻。
夜惊堂从窗口看去,可以发现两人高的书架旁,站着一男一女。
难得是儒生打扮的仇天合,腰后挂着天合刀,看起来还文质彬彬,正在小声说话。
旁边的女子,则比较特别,一头墨黑长发束在脑后,身着白衣背影相当挺拔,气质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冷冽,一看就不太好惹。
夜惊堂觉得这女子有点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便落在窗口:
“咳~”
正在轻声细语的仇天合,连忙站直身形,做出单手负后的正经架势;而女子则转过身来,看向窗口。
夜惊堂比往日年轻不少的熟悉面容,微微一愣:
“孟……孟大人?!”
孟姣比仇天合大将近十岁,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作为身边老人,大笨笨拿到鸣龙图后自然给她练了,随着身体机能恢复强盛,这半年来外貌其实一直在变化,只是夜惊堂不常接触,才没注意到。
孟姣发现夜惊堂来了,神色如常颔首一礼:
“拜见殿下。靖王在鸣玉楼。”
而仇天合回头瞧见夜惊堂,方丈的紧张荡然无存,气冲冲走出门来:
“你小子真是……上次在北荒从头上路过,你为什么不打招呼?是瞧不上我这伯父了不成?”
仇天合是夜惊堂义父的手足兄弟,当年为了帮义父出气,单刀劫婚使队伍,搭进去自己一辈子,对夜惊堂还有指点之恩,夜惊堂怎么可能看不上。
夜惊堂知道一时好奇,打搅了仇伯父的圆梦之旅,连忙解释:
“上次我是被老天爷拉过去的,实在停不下来。仇伯父先忙,我去拜见靖王了。”
说完就消失了。
仇天合站在门口,有些无话可说,等确定夜惊堂走远后,才回过身来:
“这小子,都天下第一了还风风火火……孟姐姐没受惊吧?待会我好好说说他……”
“伱这刀魁都是夜大人让的,还有胆识说人家夜大人?”
“唉,辈分摆在这里,我被你满江湖追捕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遥想当年孟姐姐的风采,当真称得上风华绝代,虽然当时我还是逃犯,但已经被孟姐姐的风采折服,逃跑的时候都故意放慢速度遛着,免得孟姐姐追不上黯然神伤……”
?
孟姣眼角肉眼可见的抽了下:
“你是当年被追上瘾了,还想在地牢待几年?”
“唉,只要孟姐姐在旁边看着,我倒也不介意……”
……
夜惊堂前行间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心底暗暗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来到了鸣玉楼外。
呼呼~
下午时分,王府花园内花团锦簇,五层高楼内隐隐能听到棍棒破风的声音。
夜惊堂来到大门外,可见大厅内的兵器架上,较之往日又多了不少收藏品。
身着银色蟒裙的离人,手持黑麟枪,在演武场中演练着霸王枪,虽然称不上出神入化,但长时间苦练下来,也称得上有板有眼,大开大合的枪招,配上修长身段看起来就如同戏台上的女将军,虽然不强但英姿飒爽……
夜惊堂单手负后站在门口打量,因为招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注意力都放在大笨笨的胸腰臀腿上,虽然相识近两年,但九头身的完美比例,对他带来的冲击,还是如同在鸣玉楼初见时那边惊艳。
呼呼~
东方离人在楼内勤学苦练,心神还十分专注,在一次回马枪的时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夜惊堂,后仰出枪的动作一顿,眼神显出惊喜,继而就在惯性作用下一个踉跄。
“诶?!”
夜惊堂眼疾手快,当即闪到跟前,搂住笨笨的后腰:
“殿下没事吧?”
虽然言语关切,但东方离人抬眼望去,却见夜惊堂眼神古怪,意思明显是——咦~啧啧啧……
?!
东方离人是因为瞧见夜惊堂才走位失误,见他还敢嫌弃,脸色当即一沉,站直身形昂首挺胸:
“未经通报,谁让你进来的?”
夜惊堂自然没顶撞,搂着腰道:
“怪我,没事先禀报把殿下吓到了,下不为例。”
东方离人这才满意,把黑鳞枪交到夜惊堂手上,询问道:
“青芷她娘接过来了?”
“是啊,已经在新宅住下了。”
“有个娘真好,怀上了还有人照顾,哪像是本王,没人照顾不说,想怀上男人还不出力……”
夜惊堂把黑麟枪放在枪架上,闻声回过头来,握住笨笨手腕号脉:
“我怎么没出力?要不是殿下揍我,我能把床铺弄榻……”
东方离人在夜惊堂肩头轻锤了下:
“谁让你在那方面使劲?本王问过王夫人,王夫人说不管忙活多久,最后那一哆嗦才算数,你折腾个把时辰,和折腾半盏茶没区别……”
“怎么可能没区别。”
夜惊堂搂着肩膀道:“我要真半盏茶就完事了,殿下还不得说我不行。”
东方离人虽然已经进门很久了,但私底下聊房事,还是觉得有损帝王威严,没有再接话,转而带着夜惊堂,欣赏起了自己的收藏品。
东方离人爱武成痴,在夜惊堂入京前就收集了很多名兵,而夜惊堂横扫南北后,收藏品的质量直接暴涨了一大截。
此时诸多兵器台上,能看到鸣龙枪、黑鳞枪、天子剑,断声寂的配枪‘别离’,花翎的铁扇‘浪痕’,谢剑兰的家传名兵‘青龙戟’,龙正青的佩剑‘天辰’,青机阁龙王的配剑‘命晷’,以及君山刀、青钢锏等高阶宗师的兵刃。
虽然兵器都是死物,但这些兵器,基本上代表了前三十年整个南北江湖的顶尖豪雄,其中有好人有恶人,有阴险小辈也有刚烈悍勇,但无一例外,每一件名兵背后都是一段江湖传奇。
无数承载江湖风雨的名兵放在一起,让整个陈列厅都带上了一股‘剑气’,虽然不一定能切身感受到,但只要是习武之人,看到这些兵刃、读到背后的故事,心头恐怕都会生出肃然之感。
夜惊堂拉着笨笨在兵器架前行走,心头也在回忆过往遭遇或者手握这些兵刃时尽力的一幕幕,当时杀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才发现,自己真是活阎王,硬是把整个江湖顶层快杀绝种了,恐怕要经历整整一代人,南北江湖才有可能恢复到他出现之前的盛况。
东方离人虽然从未当着夜惊堂明说,但只要在京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欣赏情郎缴获回来的兵器,越看越是崇拜,已经算是家里最忠实的小迷妹。
此时相伴观摩片刻,东方离人想了想,询问道:
“南北基本已经一统,往后的江湖肯定不能南北分开算,你觉得这以后该怎么排?你南北都打过,又是天下第一,有资格定顺序,你说了本王好发个诏令出去,嗯……以后就叫‘鸣玉榜’……”
夜惊堂自幼都在听‘一仙二圣八大魁’,如今成了定榜的裁判,感觉还挺特别的,见笨笨很有兴趣参合这事儿,便回应道:
“我算不算进去?”
“你肯定和奉官城一样独占一档,你要是放进去,其余人哪里敢和你相提并论?”
夜惊堂笑了下,回忆过往遭遇又没死的对手:
“论天下十人,如今吕太清肯定位列榜首,神尘和尚悟性差点,次之;仲孙锦被我和白锦联手打过,辈分也摆在那里,白锦还没有单挑战绩,排在前面不好服众,算第三;白锦已经入圣,肯定第四;水儿第五应该没啥问题。
“接下来吗,齐青峰虽然没敢冒头,但再怂也是北梁枪圣,三娘估计打不过,位列第六;蒋札虎很霸道,位列第七应该没问题;周赤阳没见过,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踢出去不合适,位列第八;轩辕天罡不出山,刀魁自然归仇天合,位列第九;许天应接陆截云的班位列第十,不过许天应恐怕不敢接……”
东方离人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这情郎确实有点不长眼色。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夜惊堂要是真昧着良心把她往‘天下十人’里放,那估计又想从后面糟蹋她了,对此仔细斟酌了下:
“姐姐、曹公公、孙无极、卞元烈、谢剑兰,估计都比齐青锋厉害,不算进去?”
夜惊堂摇了摇头:“钰虎是皇帝,和江湖人同归一榜成合体统?曹公公、孙老剑圣都退隐了,放进去不合适。至于卞元烈、谢剑兰,都没在江湖露过面,想成为最强十人,得按规矩找人打一场。
“我定的其实也不算数,只是先立十个靶子,名单一出来,不服的人自然会上门挑战;都服了那这榜单才算定型。”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又询问道:
“那华俊臣华伯父呢?他可是北梁剑圣,你不算进去,不怕人家多心。”
“?”
夜惊堂并非看不起华伯父,但就华伯父那剑术,能不能打赢云璃都是问题,他要是敢徇私放进‘天下十人’,华伯父铁定不到三天就被人打的身败名裂。
而不把三娘放进去也是同理,三娘估摸能摸到武魁的门槛,但还没强的那么无敌冒然坐上‘枪魁’位置,指定被当软柿子捏,就算是他媳妇,他也不能强令挑战者不准打赢,以三娘的底蕴确实得再练个两年。
眼见笨笨问起华伯父,夜惊堂含蓄回应:
“嗯……华伯父和殿下一样,对自身武艺都有数,也不在乎那点虚名……”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在说她笨,但连着青芷爹一块说,她倒也没计较:
“那就先这样吧等南北一统,本王就把这榜单发出去,再每人给块牌子,让江湖人去抢。你出山后,整天都听见你杀了谁谁谁,别的高手都没声了,时间一长还挺无趣……”
“确实,外面全在说我的事儿,都不好意思逛街了……”
两人如此闲谈间,走到了展览台的最后方,台子上放着以前笨笨以前自己收集的兵器,多半都是从黑衙抓捕的悍匪手中得来,比如无耻鸮的匕首等等。
夜惊堂走到一处台子时,发现上门放着一杆枪、一个圆盾,还有弓箭,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东方离人对自己收藏的东西如数家珍,见此解释道;
“燕州二王的兵器,人现在还关在脚下面,关的时间也挺久了,是放了还是斩首示众?”
夜惊堂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因为鸣玉楼下方就是黑衙地牢,二王确实就关在脚下,他对此道:
“我都天下第一了,还把刚出山的对手斩首示众,恐怕会被江湖人说小心眼,嗯……等成婚的时候再大赦天下吧,现在放没啥由头。”
东方离人轻轻颔首:“他俩在地牢里,对外面一无所知,估计以为你还是宗师,本王还真想看看他俩出来发现南北一统了,会是什么表情……”
“我也挺好奇,到时候咱们一起偷偷过来看看。”
夜惊堂参观完了兵器,便搂着笨笨来到了四楼的闺房,往睡四个人都不挤的八步床走。
但东方离人岂能不明白夜惊堂的意思,看了看天色:
“你先去拜见太后和姐姐,天黑了咱们一起聚聚,免得太后又黯然神伤说我不孝顺……”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不是明天晚上再……”
“明天归明天,今天你刚回来,让你进宫伺候一下,你还不乐意了?”
夜惊堂怎么可能不乐意,但就这么走还是觉得不够,当下还是把笨笨按到了床榻上:
“我就亲一下,待会就进宫。”
东方离人哪里信这鬼话,当即就想把夜惊堂往出撵,但无奈实力不济,最终还是被抓着手腕摁倒了枕头上,她扭了几下:
“你要亲就亲,扯本王衣裳作甚?
“我又没说亲嘴。”
“?”
东方离人一愣,继而便脸色涨红,想要打这色胚,但推推拉拉之下,反倒是把银色蟒裙给弄散开了,露出了银光闪闪的胖头龙肚兜,和腰间的蝴蝶结。
东方离人身材非常大气,肌肤柔润如玉,第一次在灿阳池时的视觉冲击和旖旎触感,夜惊堂到现在都难以忘怀,此时拉开蝴蝶结,粉白色泽与细密芳丛映入眼帘,情不自禁用手摸了摸。
东方离人还是挺害羞的,被弄成这副模样,威严霸气也变成了奶凶,用手挡着:
“你放肆~”
“呵呵~”
夜惊堂这时候可半点不敬畏了,把胖头龙小衣拉开,低头就啵了下:
“叫堂堂大人我就停手。”
“你想得美!”
“那就是不想停手,我明白了……”
“诶~……”
东方离人无可奈何,只能动来动去躲闪,但最终还是被堵住了嘴,只能抱着夜惊堂的脖子,仍由这色胚占便宜。
滋滋~
在啵了片刻后,东方离人发现动静不对,又分开些许,看向夜惊堂在衣服、枕头下面摸索的手:
“你在摸什么?”
“殿下不是说给我画东西吗,没带在身上?”
“你急什么?本王总得找找灵感,哪能提笔就来……”
“也是,那咱们继续找灵感……”
“呜~……”
……
落日西斜,霞光洒在华美宫阁之间,银杏树下系着彩带的秋千,在霞光中摇摇晃晃。
太后娘娘身着暗红色凤裙,双手抓着秋千绳,一直望着宫墙上方,因为好些天没见着夜惊堂,眉宇间又显出了三分幽怨。
红玉站在背后,慢慢推着秋千,柔声说着:
“听宫里人说,夜公子已经回来了,应该待会就过来了。老爷夫人也在路上,按行程算已经到了泽州,用不了多久就能团圆了……”
太后娘娘听到这里,收回了心神,回眸询问:
“爹和娘到京城来作甚?”
“说是庆祝一统北疆,来朝见圣上。”
“……”
太后娘娘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毕竟要彻底收服北疆,把所有抵抗势力都平灭,少说也得年后了,爹娘现在就过来,很可能是因为钰虎准备大婚,提前通了信,让爹娘过来参加她的婚礼。
和夜惊堂交好的事儿,太后娘娘其实还没告诉家里,心里最想的就是这么无波无澜过下去,也不求什么名分。
但夜惊堂显然不可能答应,钰虎和离人也不会委屈她,到时候若是一起进门,肯定还是会让她戴上盖头的。
按理来说,要完婚,她该先出宫返乡,然后再改嫁给夜惊堂。
但在宫里和钰虎、离人相伴十年,彼此已经和亲人没区别了,真卸去了太后身份,她就成了普通的江州闺秀,和帝王家没了半点关系,再也不能以母后的身份和钰虎离人相处。
而且因为《艳后秘史》的关系,她其实也舍不得太后娘娘这个特殊身份,反正又要嫁人又想当太后,挺纠结的。
如常摇摇晃晃良久后,太后娘娘没发现墙头出现人影,反倒是鼻子抽了抽,而后转眼望向左右:
“红玉,你让膳房做烧鸡了?”
红玉一愣:“没有呀?娘娘晚膳想吃烧鸡?”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从秋千上来:
“红玉,你去辰安殿看看夜惊堂过来没有。”
“哦好。”
红玉闻言连忙跑了下去。
太后娘娘等红玉离开后,才整理了下衣襟,半信半疑走进寝殿,往自己房间打量,结果抬眼就发现,小圆桌上放着个展开的油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烧鸡,旁边还有个小酒壶。
“诶?”
太后娘娘眼底显出惊喜,走进屋刚想来回打量,就发现被人从背后被捂住眼睛,她脚步当即顿住:
“惊堂?”
夜惊堂站在背后单手捂着眼睛,脸上满是笑意,凑到耳边道:
“这么容易就上钩可不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太后娘娘被如此抱着,脸当时就红了,也没把手摆开,只是道:
“这是皇城大内,除开你,还有哪個坏人能偷偷摸到这里。”
夜惊堂想想也是,在滑腻脸蛋儿上嘬了口,才把眼睛松开,转为从后面抱着腰,如同抱丫头似得,来到桌子旁坐下,让怀雁坐在腿上:
“方才看娘娘走神儿,在想我不成?”
太后娘娘肯定在想夜惊堂,但夜惊堂这么问,她岂能傻乎乎点头,只是轻哼道:
“谁想你,在操心大婚的事儿。嗯……你和钰虎她们成婚,本宫是该坐在双亲二老的位置,还是……”
夜惊堂抱着娇小玲珑的怀雁,手顺势放进怀里暖着:
“从身份上来讲,你是太后,钰虎和离人是公主,那就是岳母……呜~”
太后娘娘听见这羞死人的称呼,连忙把夜惊堂嘴捂住:
“你不要乱说,我还没钰虎大,又不是亲的……唉,你让我坐在椅子上给伱们拜,那就拜吧,反正我也没办法……”
夜惊堂见怀雁有点委屈了,含笑哄道:
“开个玩笑罢了,成婚要拜高堂,拜的也是我爹娘。我双亲义父皆已不在,拜天地就好。到时候你也戴着盖头,咱们一起拜堂,”
太后娘娘靠在怀里,稍显迟疑:
“本宫可是太后,一起拜堂,是不是有点……”
夜惊堂对此道:“反正盖着盖头也没人知道,往后咱们都成仙去外面了,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不过你要是想公开的话,我也可以和钰虎说一声,走个返乡的流程,反正来去也没几天……”
太后娘娘不知是不是受了《艳后秘史》的影响,还挺喜欢这种地下恋情偷偷来的感觉,真把关系捋清楚了,反而缺了点啥,想想还是道:
“就这样吧,本宫和燕太后住在一个房子里,还去燕太后坟前祭拜过,和她一样乱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惊堂听到燕太后,自然也想起了燕后秘史,然后又想起了了里面的细节,神色严肃几分,低头看向怀雁:
“对了,燕山截云纵,娘娘学会没有?”
“?”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神色自然茫然起来:
“你不都罚过本宫了吗?本宫还学什么?”
夜惊堂觉得这话又有道理又离谱,他张了张嘴,认真道:
“我罚娘娘,是为了让娘娘上进好好学,不是说罚过就不用学了。娘娘一点没练?”
太后娘娘都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眼见夜惊堂又来考核,眼神自然委屈起来:
“你又没说清楚,本宫怎么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夜惊堂轻咳一声,在凳子上正坐,摆出严厉相公的模样:
“习武不是儿戏,知错就要改,得给你长个记性。按照咱们以前说的,再罚一次。”
“啊?”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明显是想求饶,但夜惊堂神色严肃,显然不答应,她迟疑了下,也只能慢吞吞站起身,来到柜子旁:
“你不教我,本宫怎么学得会?从今天起,你每天都教本宫,下次考核,我才认罚,你要是不教,我就不认……”
夜惊堂含笑点头:“那是自然,以后天天教你,不过不光是学截云纵那么简单,所有功夫都要学,以后咱们还得一起当神仙,你要是出不去,可就麻烦了。”
“哼~”
太后娘娘说话间,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檀木小盒。
盒子里装的是她这些天没事,复刻《艳后秘史》《侠女泪》上的各种刑具,怕夜惊堂看到全招呼上,还偷偷藏着,只是从里面取出了小铃铛。
等拿来刑具后,太后娘娘又取了根绳子,想去屏风后解衣裳。
夜惊堂见此招了招手:“我来伺候就行了,娘娘千金之躯,岂能自己宽衣。”
太后娘娘毫无办法,乖乖走到跟前,把东西递给夜惊堂。
夜惊堂抬手拉开凤群腰带,丝滑布料便顺着雪肩滑下,落在了地毯上。
太后娘娘身材和三娘差不多,不过因为身份关系,里面穿的较为保守,只是绣着凤凰的肚兜,和暗红色薄裤,腿上还系着环带,上面插着匕首‘凤胆’。
夜惊堂抬手想把薄裤拉下,太后娘娘就连忙挡住:
“裤子也不能穿呀?”
“嗯。”
“……”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也只得松开了手,任由夜惊堂放肆。
窸窸窣窣~
很快,暗红色薄裤也掉在了地毯式,白茹羊脂玉的丰腴身段儿彻底呈现在眼前。
太后娘娘有点羞,还用手挡着:
“有点冷,你快点。”
“好。”
夜惊堂把彩凤小衣解下,而后把纯金质地的小铃铛放在该放的位置,怀雁顿时轻轻抖了下,而后就挡住不让他看了。
“好了,开始吧,要跳一百下。”
“唉~”
太后娘娘脸色涨红,拿起绳子双手抓着,赤足踩在地毯上,在夜惊堂面前轻轻跳起。
呼呼~
叮铃铃~
一瞬之间,闺房里掀起惊涛骇浪,无边春色装满了整个寝殿。
夜惊堂虽然保持着冷峻不凡的神色,但眼珠却不由自主随着颠簸上下移动,还心不在焉夸赞:
“不错,娘娘身手有长进了。”
叮铃叮铃~
太后娘娘差点羞死,不过好在屋里没外人,比青禾上次当众跳压力小多了,见夜惊堂看的很开心,还或双手交叉,或腿儿高抬,跳起了花绳,动作十分娴熟,甚至展现出了豆蔻少女的灵气。
夜惊堂冷峻不凡的气势也稳不住了,嘴差点笑到了耳根,来回鉴赏不知多久,太后娘娘还没跳完,外面忽然传来的脚步:
踏踏踏~
夜惊堂可能有点走神,听到脚步声便暗道不妙,连忙招手示意。
太后娘娘见此连忙蹲下来想穿衣裳,发现来不及,又缩到了夜惊堂怀里,急声道:
“红玉,你等等!”
“嗯?”
宫殿外,红玉听到铃铛声不解其意小跑而来,见太后娘娘制止,便停在原地,疑惑询问:
“娘娘,你在学陆仙子做法不成?怎么有铃铛声?”
太后娘娘是在学水儿作妖,当前这羞死人的打扮,哪好意思被红玉瞧见,连忙道:
“是啊,正在请神,你离远点,别把神仙吓跑了。”
?
红玉又不是傻妞,眼珠微动就猜到了不对劲儿,当下很善解人意的点头:
“哦。我刚才去看了,夜公子还没进宫。”
说完便快步跑了下去。
太后娘娘光溜溜靠在怀里,确定红玉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有些懊恼的抬手锤了夜惊堂胸口一下:
“你真是,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夜惊堂手自然而然握着团儿,歉意道:
“走神了,没注意到。行了,已经惩罚完了,往后要认真学,不然下次就得加倍,带着狐狸尾巴跳了。”
太后娘娘轻轻哼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又凑上前去含住双唇,认认真真亲了一口,而后道:
“行了,你先去长乐宫,本宫晚一些过去,不过去其实也行。”
夜惊堂笑道:“离人也进宫,待会一起聚聚吧,我帮你穿衣裳。”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还在乱摸,可不觉得夜惊堂会老实帮忙穿,又抬手给了个熊抱,帮忙洗了洗脸:
“现在够了吧?快去吧。”
夜惊堂觉得不太够,搂着双唇相合,又在月亮上拍了下,发出一声悦耳脆响,正欺负的起劲儿之时,忽然发现不太对。
回头看去,才发现远处的宫阁上方,站着一道身着艳丽红裙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应该是个跟着红玉一起过来的,正饶有兴致瞄着他。
太后娘娘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自家大闺女,臊的脸色涨红,悄悄掐了夜惊堂一下,而后便猫着腰捡起裙子,钻到了幔帐之间。
夜惊堂使坏被抓住,也有点尴尬,连忙整理好衣服起身,来到窗口:
“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女帝站在房顶上,见太后娘娘藏起来了,才脚尖轻点落在了窗外的银杏树下:
“瞧你这忘我架势,等你过来拜见朕,不得等个把时辰?怎么样,红颜知己见完了没有?”
夜惊堂从窗户翻出来,落在了跟前:
“云璃应该在巡街,水儿白锦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找到。”
“师尊中午在我这儿,听说你回来就跑了,应该是回新宅找你,和你错开了。至于薛白锦,应该是怯场不敢来,躲起来了。我就知道你没见完,才明晚开庆功宴,回来了还是尽快每个人见一面,免得人家姑娘寒心。”
夜惊堂摇头一笑:“其实开庆功宴也没什么,一起热闹。”
“你刚回来,得准备膳食收拾太华殿,哪有这么快。而且薛白锦肯定不敢来,还得给你时间劝她。”
女帝说道这里,转眼看向后方的窗户:
“太后娘娘,你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寝殿里,太后娘娘羞的不好意思见人,只是闷声道:
“本宫换身衣裳,你们先过去吧。”
女帝见此也没多说,转身走上了游廊。
夜惊堂走在身侧,见钰虎行走间一直在打量皇城建筑,询问道:
“看什么呢?”
女帝眨了眨眼睛,稍作沉默后,抱住夜惊堂胳膊:
“你可知这座皇城,修建多少年了?”
夜惊堂来云安这么久,还熟读艳后秘史,对这些还是知道的:
“一千二百年了,翻修过几次,但格局一直没变。”
女帝微微颔首,示意后面遮天蔽日的银杏树:
“这棵树是吴太祖的爱妃手植,那时候也刚好天下一统,彻底安定,但可惜没过多少年,天下就再度一分为三。
“这一千二百年间,天下间出了不下百个大小帝王,朝代也更替数次,战火从未熄过,直到今天。
“一千二百年来,所有帝王都希望成为重新整合天下的‘千古一帝’,百姓也希望能出现个千古一帝,但可惜从未出现过。
“而如今朕寸功未立,光陪你睡觉,就把这‘千古一帝’的丰功伟业给睡出来了,感觉挺儿戏的,拿着这份功业,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夜惊堂听到最后,有点好笑:
“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为帝王,个人能力强弱不重要,重要的事会用人。你要不是从最开始就看得起我,不拜皇帝架子把我当朋友对待,还想方设法奖励我,我能有今天?你要是觉得自己功劳不大,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大魏的皇帝是皇长子,现在会是个什么场面。”
女帝眨了眨眼睛,认真推演:
“皇长子疑心重,起初可能会看重你的才华重用,但等你西海遗孤的身份暴露后,肯定就会追杀你。
“你在大魏没法立足,只能前往西海寻求庇护,重新组建王庭,立青禾为王妃复国,然后带兵打南北朝。虽然这么一来,统一天下会晚很多年,但以你的本事,最后应该还是能做到,到时候东方氏肯定不在了,我和离人,还有母后师尊,应该会被你掳进后宫,肆意欺辱……”
?
夜惊堂无奈道:“我是那样的人?”
女帝示意放在臀儿上的贼手:“你现在身为臣子,都在干这种以下犯上之事,若是真把我们掳回去,还能比现在客气不成?”
“唉~我这是疼爱,和欺辱可扯不上关系。”
女帝抱着胳膊轻轻哼了声,稍加斟酌后,又道:
“这天下算是你打下来的,如今整个天下也没人不怕你,你想当皇帝,只需要一句话,我就可以把皇位禅让给你……”
“诶!”
夜惊堂连忙抬手:“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当臣子,是可以用美色拿捏的悍将。当皇帝,那就是沉迷美色不理朝政的昏君,估计在史书上都能排进前几。我不是不想给你分忧,是江湖出身,对这个实在没兴趣,更想去天上再闯荡一次,嗯……当个仙帝什么的。
“我知道你也腻了,咱们以后好好努力,生个娃儿,这样西海和大魏就彻底融为一体,继承大统也没人有意见。等俗事交给后人后,咱们就一起去山的后面,你天赋可不低,还有白锦、水儿她们,咱们可以开宗立派,就叫……”
“合欢宗?”
“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本想否决这个不太正经的名字,但宗门里只有他和媳妇,不可能让外人进来,进来也得年轻貌美的女仙子,整天干的事也是鱼水之欢,叫合欢宗还真没啥问题。
女帝见夜惊堂找不到反驳说辞,不禁笑了下:
“那你以后就是合欢老祖了,听着就像个色胚。”
“唉~”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还不如凝儿取得’飞天堂郎’,无话可说之下,便抬手搂住钰虎腿弯横抱起来:
“敢调侃相公,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合欢老祖的厉害。”
后宫之中,也没男人,虽然有些许宫女,但女帝显然不怕被人撞见她和情郎偷欢,当下也勾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如今事情都忙完了,难得消停下来,不来首诗助助兴?”
夜惊堂想了想,反问道:
“给我什么奖励?”
女帝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拒绝,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玉萝卜,上面刻着‘龙潭虎穴’:
“嗯哼?”
夜惊堂瞧见水儿的字迹,微微愣了下,随后脚步加快几分:
“水儿还真是下得了手,嗯……虎穴龙潭路未通,山深人静日当中。谁知此地无尘土,只余松声伴晚风……”
“呵~都会写打油诗了,越来越像纨绔子弟了。”
“行不行?”
“行~”
“呵呵……”
夜惊堂满眼笑意,当下也没啰嗦,抱着钰虎来到长乐宫,本想去辰安殿,钰虎却让他到了灿阳池。
得知夜惊堂今天回来,钰虎显然准备过,灿阳池内已经放上了美酒果盘换洗衣裳,却无人打扰;雾气腾腾的水池还带着淡淡幽香,不说泡进去,刚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夜惊堂进入其中,用脚把门带上,不等钰虎说话,便把她放在了贵妃榻上,而后勾起腿弯,压在了胸口,致使月亮显出完美弧度红裙也随之滑下,显出大片白皙以及被红色小布料挡住的要害。
女帝微微一愣,见此还想挣扎:
“你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领赏。”
夜惊堂摁着钰虎,抬手在雪白满月上拍了下,而后便作势安装玉萝卜。
女帝是打算奖励夜惊堂,但也没这么着急的意思,想拉裙子遮挡:
“待会离人和太后要过来,下次……”
“那尽快不就行了。”
夜惊堂做出没得商量的模样,手指一拉蝴蝶结小布料就被抽开了,显出了白玉老虎。
“你……”
钰虎身为堂堂女帝,毫无心理准备就被男人摁在贵妃榻上塞玉萝卜,哪里受得住,连忙讨饶:
“奖励归奖励,你至少让朕适应一下,哪有进屋就……”
夜惊堂只是吓唬罢了,见钰虎认怂了,才收起了上刑的架势,挑了挑下巴:
“嗯哼?”
女帝连忙把腿放下,因为夜惊堂确实为她和大魏做了很多很多,这时候可谓十分宠溺,把夜惊堂拉过来勾住脖子,就开始认真伺候,慢慢又从贵妃榻移动到了灿阳池中。
夜惊堂过来时,已经和笨笨说好一起进宫聚聚,为此刚啵啵没多久,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夜惊堂知道大笨笨来了,便先行松开,给钰虎做了个手势,而后潜入了水中。
女帝十分配合,迅速靠在浴池边,做出自斟自饮的模样。
吱呀~
很快,灿阳池的大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换上常服的东方离人,从外面走进来,发现空荡荡的浴池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心头不免疑惑:
“夜惊堂呢?”
“还在太后哪儿,估计过会儿才会来。”
“哦……。”
东方离人对姐姐的话自然没什么质疑,来到了雾气腾腾的浴池边,解开了裙子,大起大落的傲人身段儿顿时呈现在了浴池边缘。
哗啦~
东方离人用脚尖试了下水温,同时询问道:
“待会咱们就在这……”
女帝心里憋着笑,不过还是正儿八经回应:
“看情况吧,夜惊堂还没见薛白锦和云璃,师尊也没碰上,还得出去,指不定打声招呼就走了。”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心头还有点可惜,确定水温合适后,便抬手一个猛子,直接扎入池水。
扑通~
因为是热水,东方离人下水后自然没睁眼,准备往前游出一截再浮起来。
但刚往前游出不过两步,她就忽然发现撞在了人身上,光溜溜的触感半点不像姐姐。
东方离人一愣,迅速睁开眼睛,结果就透过水面的光线,看到了正下方有个俊朗男子,正处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含笑望着她。
“咕噜噜……?!”
池水中顿时掀起一片水花,两道人影在其中滚动,看起来是大笨笨在揍吓唬她的夜惊堂;但很快又从池水中冒出来:
“你这小贼……呜~”
女帝抬眼看去,可见离人上半身浮在水面上,脸色涨红乱扭,还捂住嘴唇有点羞愤欲绝之感,也不知被怎么了,忍了一瞬又钻进水里和夜惊堂打闹。
女帝本想端起酒杯看戏,结果马上就发现,她脚踝也被拉了下,滑进了水里,继而难以言喻的触感就传入心头,弄得她也脸色涨红,在水里一起收拾起无法无天的夜惊堂。
哗啦啦~
灿阳池内水花声一片,时而传出两声欢笑和羞恼呵斥。
在玩的正开心的时候,换好衣服的太后娘娘,悄悄从门外走了进来,发现浴池里白花花一片,姐妹两个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由脸上一羞:
“咦~天还没黑透就开始了,也不怕被水呛着……”
东方离人被夜惊堂各种折腾,又毫无反击之法,瞧见援军来了,便游到跟前,直接把还穿着裙子的太后娘娘也拉进水里:
“来得正好,太后你快收拾一下他。”
“啊?我?”
太后娘娘莫名其妙,不过下了场也没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被推到了夜惊堂怀里。
夜惊堂怕怀雁真呛到水也没在水下瞎折腾,靠在了浴池边缘:
“钰虎给我准备了个礼物……”
“夜惊堂!”
女帝虽然久居上位从容不迫,性格还有点随师父,但也没有到什么时候都放得开的地步,见夜惊堂要拿法宝,连忙扑过去摁住。
东方离人瞧见玉萝卜倒是眼前一亮:
“给我看看……”
“哎呀,你们看就看,把本宫夹中间做什么……咦~还龙潭虎穴……”
“哈哈哈……”
“离人,你再笑!”
“咳~挺好看的,来试试……”
“唉……”
……
欢笑与水花声中,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虽然时值冬日,灿阳池内却春意盎然……
银月当空,武馆镖局扎堆的虎台街山,随处可见南来北往的江湖武夫。
作为武人扎堆之地,往日以武犯禁之事屡见不鲜,也常有江湖蟊贼潜藏,是黑衙巡逻的重点区域。
但因为夜惊堂这活阎王在京城坐镇,如今的虎台街已经变得相当规矩,虽然谈不上夜不闭户,但当街私斗之事,好几天也不一定能遇上一起。
因为无事可做,例行巡逻的捕快自然闲了下来,虎台街一家客栈内,落脚的江湖人齐聚大堂,听着说书郎讲述新段子。
折云璃身着黑绿色的捕快袍,和同样打扮的萍儿站在客栈侧面的巷子里,也在全神贯注侧耳聆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老夫讲的,不是咱们夜大阎王,而是天上的一位真神仙……”
“这有啥意思,我还是想听夜大阎王皇城之上聚剑为龙……”
“唉,别着急。夜大阎王霸道归霸道,但人如冷面阎罗,不贪迷女色,讲起来终究少点趣味。今天老夫讲的这真神仙不一样,天赋奇高手腕通神不说,还……”
“好色?”
“何止好色,放在江湖上,都算武林败类,不光逼良为妻,占了一对不染尘烟的姑侄女,连亲师父都……”
“嚯……”
……
折云璃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听得是聚精会神,此时也啧了啧嘴。
萍儿乖乖巧巧站在跟前,因为如今知道的事儿听多了,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小姐,在我看来,夜公子和说的这人,也没啥区别呀~”
折云璃摇头回应:“惊堂哥又没亲师父,哪有这人色胚。”
“可是,夜公子的红颜知己里,师徒三人都有两组……”
“师徒归师徒,和惊堂哥又没关系,私下各论各的,你问这么多作甚?”
萍儿抿了抿嘴,望了望街面,又凑在跟前嘀咕:
“夜公子早上就回来了,到现在也没见过来。以前小姐还说,有小姐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现在可好,小姐自己都喝不上汤,我还得大晚上陪着巡街,醋溜鱼都吃不上一口……”
折云璃抬眼看了看天色:
“还没到换班时间,你急个什么,待会回家不就能见到了……”
“哦……”
两个人如此瞎扯,听着客栈里绘声绘色的故事,在聊了不知多久后,忽然听到翅膀煽动的声音,继而一个圆滚滚的白脑袋,从屋檐上探头:
“叽?”
折云璃抬眼望去,眼底顿时涌现惊喜:
“幺鸡?你怎么来了?”
鸟鸟本来是跟着凝儿,但因为夜惊堂管制伙食,吃完午饭后,小西瓜姐姐也不喂饭了,才飞去宫里,想找最大方的胖头龙,结果不小心被夜惊堂逮个正着,此时转头示意了下巷子外的街面。
折云璃见此来到巷子口,转眼就看到一個头戴斗笠的黑袍公子,站在客栈门外的人群后方,也在专注聆听。
折云璃眼神一喜,连忙小跑到夜惊堂跟前,低声道:
“相公哥~”
“呵呵……”
夜惊堂瞧见捕快打扮的小媳妇,眼底自然涌现笑意,抬手在捕快小帽上弹了下:
“还有一刻钟才换班,严肃点。”
“嘻~”
折云璃连忙手按腰刀站直,摆出冷艳女捕头的模样,巡查客栈内外的动向,心里则在继续听说书先生瞎扯。
萍儿此时也悄悄摸摸挪到了后面,怀里还抱着鸟鸟,此时又询问道:
“公子要是去了山后面,还会不会带新的漂亮姐姐回来呀?”
夜惊堂对此摇头一笑:“等去山后面,我应该娃儿都二十多了,和华伯父差不多,那好意思再去骗人家小姑娘。”
“可是,仙家姑侄女哦……”
“?”
夜惊堂无言以对,也抬手在萍儿脑壳上弹了下。
三人如此等待一刻钟后,到了夜巡的时间,‘后门枪’小王带着新搭档从街上走了过来。
夜惊堂见此也没再听说书郎胡说八道,转身道:
“换班了,走吧。”
折云璃收敛了捕快架势,把帽子也取下来,露出了盘在头上的长发,可能是想和相公单独聊聊,便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萍儿:
“萍儿,你带着幺鸡去四方斋吃醋溜鱼吧,看把它馋的。”
“叽?”
鸟鸟见终于蹭到晚饭了,连忙拽着萍儿往梧桐街飞。
萍儿就好一口醋溜鱼,见小姐轻咳,自然没意见,还礼貌问了句:
“要不要给夜公子也带一份儿?”
夜惊堂刚在宫里吃完,对此摆手道:
“不用了,让鸟鸟少吃点,别喂成胖球了。”
“叽!”
鸟鸟十分不喜欢这话,拖着萍儿就走。
折云璃满眼都是笑意,等萍儿和鸟鸟跑开后,才自然而然抱住夜惊堂的胳膊:
“师父刚才过来了。”
“嗯?”
夜惊堂离开皇宫后,就在寻找坨坨云璃水儿,见此转头环视:
“你师父呢?”
折云璃眼神有些古怪:
“明天晚上不是要去宫里赴宴吗,师父上次答应了,但现在好像有点怯场,估摸正在考虑。方才还和我说,要是你来了,让你别找她,她明天没来,咱们就先庆祝,不用等她。”
夜惊堂对坨坨的性格相当了解,从来不会说空话,答应了会来,肯定会当场,只是现在有点迟疑罢了,对此回应道:
“待会我过去劝劝就好。”
两人如此闲谈,很快便离开虎台街,到了人烟稀少的街道上。
夜惊堂见四下无人,觉得云璃上班一天应该挺累,便在身前半蹲:
“我背你?”
折云璃已经是媳妇了,对于这个自然没什么害羞的,轻轻一跳就趴在了背上,双手抱住脖子:
“相公哥哥一天挺累吧?”
“嗯?”夜惊堂搂着云璃的腿弯前行,闻声稍显疑惑:“我累什么?”
“家里这么多姐姐,伱这一回来,得挨个见面打招呼,然后再亲热一下,轮到妹妹我,都这个点儿了,还没见完,恐怕晚上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然后明天又得继续……”
夜惊堂如今挺忙,从早到晚都是陪媳妇,根本没有空闲时间。但他行走江湖至今,为的就是这一天,对此非但不觉得累,还乐在其中:
“每天陪着媳妇,总比在江湖人刀口舔血强,我天下第一的体魄,你还怕我累坏了不成?”
折云璃抱着包子,小南霄山压在背上,轻哼道:
“体魄再强,也怕车轮战慢慢磨,而且陆姨新花样特别多,用她的话说,就是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站不稳,你可别逞强,要是那天撑不住了,就和我偷偷说一声,我拉着你出门逛街让你缓缓……”
夜惊堂知道水儿花样多,但可惜水儿战斗力不行,纯粹是理论派,两三下就撂倒了。见云璃说起这个,他转头询问:
“水儿又教你新花样了?”
折云璃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少女的矜持,但内里特别好学,仗着陆姨不好意思,整天凑在跟前问东问西,把水儿都给问的开始躲云璃了。
见夜惊堂好奇,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凑到耳垂旁呵气如兰:
“想见识见识?”
不得不说,妖里妖气的口气,和水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夜惊堂被幽兰鼻息吹拂耳根,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抬手在云璃屁股拍了下:
“大街上呢,别玩火,不然待会有你苦头吃的。”
折云璃年轻气盛,才不怕夜惊堂,凑在耳边继续道:
“前天我和陆姨逛街,还在范家铺子买了新衣裳,现在正穿着,惊堂哥就不想看看?”
夜惊堂虽然神色冷峻不凡,但回家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回去再看。”
“哼~”
折云璃便如同南霄山的小狐狸,见夜惊堂心神不稳了,非但不停手还变本加厉,手伸进黑袍衣襟,在胸肌上捏了捏:
“陆姨说的确实没错,惊堂哥果真好拿捏……诶?”
话没说完,折云璃就发现天旋地转,等到身形停下,已经转了个身,被挪到了夜惊堂前面,彼此面对面被抱在怀里。
因为双腿依旧夹着腰,折云璃自然感觉到‘刀把’硌着她,抬眼看着夜惊堂的神色,顿时怂了几分,左右看了看:
“还没到家呢……”
夜惊堂感觉云璃简直要上天,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功力大成,怕是能把他拿捏的找不着北,当下双手搂着云璃,做出猴急模样:
“没事,反正又没人。”
说着低头含住红唇,作势解云璃的腰带。
!
折云璃见状自然懵了,连忙抱住惊堂哥的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致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不让夜惊堂乱动:
“开个玩笑罢了,大街上呢。”
啪~
夜惊堂顺势在臀儿上拍了下:
“以后还敢不敢当街调戏相公?”
“敢。诶?……不敢不敢,我亲你下行吧。”
折云璃在脸颊上啵啵两口,又紧紧抱住,不让夜惊堂乱来。
夜惊堂这才满意,就如此面对面抱着,很快便回到了天水桥的新宅。
因为来了客人,新宅中灯火通明,热闹了不少。
夜惊堂落在围墙上,抬眼便瞧见华夫人在大花园中就坐,和青芷一起赏月,面前还摆着果盘,已经缓过来的三娘,如同贤惠夫人,在旁边含笑交谈,半点看不出白天穿着黑丝浑身抽抽的样子。
而青禾则在后院的丹房中,依旧在练着自己的不老仙丹,凝儿和华夫人不熟,没好意思露面,在旁边搭手,彼此窃窃私语,应该是在暗暗琢磨明天晚宴该怎么对付皇家四姐妹的事情。
折云璃扫视一眼后,便先行从怀里下来:
“惊堂哥先回屋吧,我去和师娘打声招呼,看她待会过不过来。”
夜惊堂没瞧见华伯父的踪迹,也不好凑到真岳母大人面前瞎扯,当下便把云璃放下,先行回到了梅花院。
——
如今姑娘们都已经回到京城,夜惊堂也没了身外事,以后便是在家里长住,房舍自然也都分好了。
三娘在凝儿手上吃过亏后,便学会了先下手为强,如今还是住在梅花院的西厢,青芷无依无靠又有身孕,被安排在了梅花院的东厢,都和他住在一个院。
凝儿最初选了竹院,如今白锦、云璃自然也都住在竹园里,三个人刚好一间院子。
钰虎离人怀雁虽然多半时间在宫里,但在新宅还是给准备了房间,一起住在兰院。
而青禾、水儿这对冤家,虽然互相掐架就没消停过,但关系无疑也是最要好的,两个人一起住在菊院。
每个院子三间房,每间都有丫鬟居住的耳房,算起来能住三十多号人,秀荷、绿珠等人自然也住在一起。
三娘购置宅院的时候,特地买了个能住老爷加十一房姨娘的院子,说起来如今还缺了一房。
但夜惊堂已经非常满足了,也没有找‘小十一’的打算,在环境雅致的宅子里转了圈后,便回到了梅花院。
梅兰竹菊四个院子景色不同,但大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因‘梅开百花之先’,他这相公才住这里。
夜惊堂本以为院里没人,但来到梅花院的十字步道上,却发现东侧的书房亮着灯火,窗户上能瞧见一道女子剪影,鼻梁高挺腰身纤长,光看侧影就知道是个绝世美人,虽然衣襟起伏不大,但也是因此才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好似没有浸染过半分俗世欲念。
夜惊堂瞧见这独一无二的侧影,就认出了是家里的魅魔大人,悄来到正屋,往书房里打量。
正屋较之往日,也出现了不少变化,‘凌寒阁’匾额下方的中堂画,换成了笨笨那副‘问仙图’,内容是他站在龙门崖上,抬头看着九天之上的奉官城,整体画面冲击力极强,哪怕夜惊堂不通书画,也能看出这幅画恐怕比这座宅子都贵重,每次青芷进屋都得看好久。
而书房之内,也多了很多物件。
四周墙壁上,挂的是媳妇们的墨宝,有离人的游侠逛街图,也有怀雁临摹的小贩买鸡图,青芷在夕霞寺画的那副美男图,和钰虎的些许墨宝也挂在其中,虽然水准有高有低,但夜惊堂都视若珍宝,保护的非常好。
书桌后的书架上,也摆了不少书籍,但他的书房,想找诗经典籍等正经书显然比较困难,里面全是精装版《侠女泪》《艳后秘史》等物,笨笨给他画的几本画册,甚至用装鸣龙图的玉匣装着,以免不小心弄坏。
而收集的江湖至宝鸣龙图,具体扔在哪儿了夜惊堂都没去管,如果有艺高人胆大的小蟊贼,费尽心机跑进来偷走玉匣,回去打开一看,恐怕会当场吐血。
书桌上的摆设也挺多,笔架上挂着五族联盟的族珠,当年给鸟鸟买的碧玉小乌龟,又放在了笔架旁边,笔架上挂着青芷送的笔,因为平日里都是青芷用书房,青芷也不习惯带兵器,大笨笨送的匕首‘青鹤’,也端端正正放在书桌前方。
桌上点着一盏烛灯,身着白色长裙的璇玑真人,在太师椅上端坐,裙摆上绣着几朵花瓣,此时正提笔在纸上描绘,神态极为认真,看不懂半点懒散迹象,看起来就是个出尘于世的道门仙子。
夜惊堂在门口驻足,见水儿少有的很正经,都不好打扰,便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璇玑真人境界和夜惊堂差距甚远,并未发现夜惊堂来了,听到声音,才抬起桃花美眸,而后又继续勾画,声音轻灵:
“回来了?”
夜惊堂瞧见如此端庄冷艳的水儿,还真有点不习惯,缓步走进屋里:
“嗯。在忙什么呢?”
“好久时间没动笔,有点痒了,随便画画。”
“哦……”
夜惊堂觉得这话挺怪的,但也没瞎想,走到书桌前抬眼一看,就发现镇纸压着的纸张上,画的并非道门法咒等正经东西,而是一副美人图。
图上美人身材十分火辣,光看线条就知道是青禾,而且没穿衣裳,被他搂着腿弯抱起来,可劲儿糟蹋,从面部神情到肢体动作,都称得上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
夜惊堂正经神色一收,绕过书桌低头仔细看:
“不愧是笨笨师父,这画工一看就是大家……”
璇玑真人从宫里回来后,没遇见夜惊堂,便又去调戏青禾,结果被青禾撵出来了,才在这里画青禾的本子,准备当做‘把柄’,待会去逗青禾。
见夜惊堂满眼放光,和看见稀世珍宝似得,璇玑真人自然又改主意了,用笔顶着夜惊堂额头推开:
“想要?”
“嗯。”夜惊堂毫不掩饰的点头。
璇玑真人放下画笔,站起身来,臀儿枕着桌沿,把画卷挡住:
“你准备出什么价码?”
夜惊堂看不着了,便把目光移回水儿的绝色脸颊,无奈道:
“咱们这关系,还提什么价码,多见外。”
说着凑上前去,双唇相合。
璇玑真人倒也没躲,只是拿起桌上的合欢剑,屈指轻弹剑出三分,把夜惊堂逼退:
“亲师徒明算账,想要为师的东西,总得孝敬哪有白给的道理。”
夜惊堂觉得水儿白给的挺多,但话说到这了,再想白拿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便在太师椅上坐下,抬眼望着居高临下的小水水:
“我能给的都给了,还能给什么?要不抽时间我好好照顾你三天?”
璇玑真人又不傻,真让夜惊堂单独糟蹋三天,她出门看见根棍子恐怕都腿软,当下双臂环胸稍加琢磨:
“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怕成了天下第一,也不能懈怠。不如这样,为师来考考你心智,你能不动如山,为师就把这幅画给你,再额外送你一副自己的。要是没守住本心,罚你一个月不准碰后面的闲书,如何?”
夜惊堂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青涩游侠,见此靠在了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坐着:
“行。不过我要是心智过人,不为所动没被你诱惑到,你可不许生气。”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而后也不再多说,转过身来,背对夜惊堂爬上了书桌。
以璇玑真人的本事,想上桌子也就脚尖轻点,专门用这个姿势,明显是故意的。
夜惊堂靠在太师椅上,首先便看到水儿俯身,宽松裙摆下的完美满月呈现在了咫尺之外,随着上桌的动作轻轻摇曳,弄的他差点习惯性就伸手拍了下。
“咳~”
夜惊堂感觉有点高估了自己,方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轻咳一声目光移开了些,放在了墙上的画卷上。
璇玑真人爬上桌子,挺起腰身显出完美腰臀曲线,回过双眸:
“不敢看了?”
“怎么会。”
夜惊堂收回眼神,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看着水儿作妖。
“哼~”
璇玑真人也没多说,抬手拔下发簪,微微摇头,墨黑青丝便如同瀑布般洒下,又高抬双手,把头发挽成了一个很成熟知性的款式,而后解开白裙,雪腻香肩和完美腰背也呈现在眼底,直至褪到腰窝下方,硬要能看见股沟,马上就能看见重点却又给停下来。
夜惊堂手掌握了握,强忍住把裙子再勾下去些的冲动,开口道:
“就这?”
“还没开始呢。”
璇玑真人背对夜惊堂,在书桌上跪坐,左右打量后,又左手撑着桌面,右手伸向桌角的一个笔架。
本来这动作没什么,但问题是水儿跪坐在桌子上,还背面向敌,裙子褪到腰间,这么俯身伸手,随着臀儿离开腿肚,摇摇欲坠的裙摆自然滑了下来,露出毫无遮掩的满月,腿间能看到白色小布料,的丰腴小月牙……
“咳……”
夜惊堂觉得自己确实是凡人,这种考验,他哪里扛得住,好想伸手摸摸,但水儿马上就回过头来:
“嗯?”
夜惊堂神色有点不太自然,微微摊手:
“我又没动手,咳嗽两声也不行?”
璇玑真人倒也没要求太严,腰儿轻摇,在笔架上慢慢挑选,直到夜惊堂坐立不安了,才取出一支小毫,在墨水中沾了沾,回头递给夜惊堂:
“以前教过你写字,记得你写了个‘不过如此’,再写一遍让为师看看,有以前的水准,便算是你过关了。”
夜惊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抬手结果小毫,左右看了看:
“在哪儿写?”
璇玑真人挺起腰背,在夜惊堂眼前跪坐,显出线条无暇白如羊脂的满月:
“嗯哼~”
“啊?”
夜惊堂觉得这简直是在为难人,他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写出个不失水准的‘不过如此’,那怕是真成断绝红尘的圣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眼见水儿眼神挑衅,夜惊堂暗暗咬牙,还是拿起小毫,在后腰上书写。
位置在后腰,璇玑真人回头也很难瞧见,便端正跪坐着,仔细感受笔锋,刚写两下,便蹙眉回头:
“你在写什么鬼东西?”
夜惊堂基本上已经认输了,用手扶着月亮让水儿别乱动:
“不就一个月不看杂书吗,我忍住的,等等,马上就好。”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认输了,自然不再制止,只是轻哼道:
“画可不给你了。”
“以后每天考验我,什么时候过关什么时候给我,行吧?”
“也行……”
夫妻俩如此调情在闺房之中,虽然羞人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夜惊堂显然忘了,待会还有正事。
就在夜惊堂认认真真写完,正在仔细鉴赏之时,梅花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话语:
“你自己陪着夜惊堂就行了嘛,干嘛非得把我拉着。”
“人多热闹嘛,我又不会和陆姨一样老欺负梵姨……”
……
璇玑真人听到声音,心头便暗道不妙,当即把裙子拉起来。
但屋子里亮着灯,云璃和青禾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狐媚子的剪影,跪坐在了桌子上,正在匆匆忙忙穿衣裳。
折云璃见状一愣,继而就眼神古怪起来:
“哟~陆姨,你都开始偷吃了?”
梵青禾逮个正着,身边还有云璃撑腰,气势自然上来了:
“妖女,连云璃的床你都抢,你真好意思?”
璇玑真人不怕青禾,但在云璃面前发烧,总觉得怪怪的此时已经从桌子下来,摆出端正正经的神色:
“胡说什么?我教夜惊堂点东西罢了。”
“教什么东西要脱衣裳?你以为我们没看见?”
梵青禾走进屋里,就开始在书房打量,结果抬眼就看到了她的春宫图,当即柳眉倒竖:
“妖女!”
折云璃吃瓜不嫌事大,还凑近打量拱火:
“嘿,画的还是梵姨和相公哥,陆姨你画的?真好看……”
璇玑真人感觉情况不太对,转身道:
“你们先歇息吧,我进宫看看……”
梵青禾抬手就把水儿拉住,押着去西侧的睡房:
“你还想跑?在背后画我是吧?今天你就用这招给云璃开开眼界,不然这事儿没完……”
璇玑真人知道躲不过去,便想偷偷擦腰后的字迹:
“我跑什么?你……你这逆徒,松手!”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发现小动作被夜惊堂逮住了,握着手腕不让她擦,眼神顿时羞恼。
夜惊堂天天被水儿勾搭,好不容易看到水儿落入窘境,岂会轻易放过,捉住水儿手腕,把她推到了床榻上坐着:
“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
梵青禾发现了水儿的异样,猜到衣服下面应该有惊喜,便摁着不让乱动:
“对啊,平时妖里妖气,现在你矜持个什么?”
折云璃倒是非常贤惠,帮璇玑真人解开裙子:
“是啊,我又不会笑话陆姨……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放肆笑声,忽然从闺房中响起。
梵青禾本来在凶水儿,听到笑声才回过头来,结果就发现水儿后腰下,写着‘相公用力’四个字,眼神也是一愣,继而就是‘嗤‘的一声,香肩微抖笑了个花枝乱颤:
“哈哈哈……”
璇玑真人被一大一小嘲笑,清理出尘的脸颊也化为涨红,但纵横闺房这么久的魄力还在,并未露怯,轻哼道:
“惊堂,你不给青禾也写个?”
“嗯?”
梵青禾笑容一僵,继而连忙挡住后腰:
“凭什么?我才不写这鬼东西。”
折云璃也是笑容一收,坐在跟在当起了乖丫头,免得陆姨恼羞成怒把她也拉下水。
璇玑真人肯定没折腾云璃的意思,见青禾敢笑她,当即就反手把青禾按住,想在腰后写字,青禾肯定不让,于是两个人就在床榻上打滚儿,开始尝试锁住对方。
折云璃和夜惊堂在旁边兴致勃勃看戏,刚看没多久,凝儿三娘青芷,便结伴走了过来,发现已经开始了,就闷不吭声自觉进屋关门,也凑到跟前打量,而后就是:
“噗~相公用力,哈哈哈……”
骆凝明显愣了下,发现是夜惊堂的字迹,便蹙眉道:
“小贼,你怎么尽搞这些有的没的?”
华青芷脸色涨红,不好笑话陆姐姐,便夸了句:
“相公的笔力又有长进了写的真不错……”
璇玑真人被当众处刑,丝毫不示弱,把青禾摁住,转头看向三娘:
“笑什么?你以为你跑的掉?待会我帮你写个‘一夜湘君白发多’……”
裴湘君见水儿还敢挑衅,自然不会被吓到,当下也坐在了收腿坐在了跟前,帮忙按住水儿:
“惊堂,过来。”
夜惊堂很想现在开始试试,不过环视左右后,又询问道:
“白锦没回来?”
骆凝还是很照顾夫君的,见情郎询问,回应道:
“应该在家里躲着偷偷练功,你过去看看吧,要是不过来别逼她,明天能去赴宴就行了,我们在这等你。”
三娘也是善解人意道:“你去吧,我刚好给水儿打扮下,待会给你个惊喜。”
夜惊堂今天都没见着坨坨,哪里睡得着,当下也没多说,让媳妇们先行打闹,起身走向窗口,闪身就不见了踪迹……
时值深夜,双桂巷内已经安静下来,中间的小院内也熄了灯。
中间的小院里静悄悄的,院门处上了锁,但主屋的窗口却还亮着灯。
房间之内,薛白锦身着白色袍子,在床榻上盘坐练功,虽然看似已经入定,但时而动一下的睫毛,还是展现出了心湖的不稳。
自从在仙岛上渡过那段日子后,薛白锦其实已经很少独自打坐练功了,毕竟自己埋头苦修,枯燥乏味不说,速度还撵不上两人双修的一丝一缕,对比起来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打坐清修本来是抱着暂时忘却身外事的目的,但此刻薛白锦坐在这里,心头想的却全是夜惊堂,枯坐久了甚至产生了几分埋怨,有点不高兴夜惊堂为什么还不过来,难不成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但薛白锦知道夜惊堂回来了,到现在没见面,是她专门躲着夜惊堂,等到凝儿没事干又跑回新宅后,才偷偷跑回来在这里歇息。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薛白锦知道夜惊堂一来,肯定就得拉着她去打团。
经历过几次后,薛白锦对那种事倒也不是特别抵触,但十个人一起,里面还有女皇帝……
薛白锦都不敢想那场面得有多乱,数次想要跑去新宅看看,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念头,准备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她把夜惊堂装在心里,孩子爹自然也不可能把她忘了。
就在薛白锦独自打坐心湖难静的时候,窗外响起了轻微脚步声,直接落在门口,继而熟悉的清朗嗓音便从外面响起:
“坨坨?”
听到情郎的嗓音,薛白锦不知为何,心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些情绪上的变化,她并不想夜惊堂感受到,只是慢条斯理睁开眼眸:
“你来做什么?”
房门外,夜惊堂站在门前,尝试推了推,结果发现坨坨还把门拴上了。
他要开门自然轻而易举,不过白锦这意思明显是不想让他进去,还是没硬闯:
“过来看看罢了,生我气了不成?”
“没生气,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下。”
“那我进来了。”
“……”
夜惊堂见坨坨默认了,才抬手轻勾,门栓当即滑开,房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夜惊堂推门而入,抬眼就瞧见白锦在床榻上盘坐,闭着眸子腰背笔直,好似入定老僧。
虽然没有起身迎接相公的架势,但夜惊堂倒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最初和凝儿重逢的时候,凝儿也是这样在床上打坐,吓得他和鸟鸟不敢进屋。
回想起昔日场景,夜惊堂笑了下,来到跟前略微打量,又低头在唇上啵了口。
?
薛白锦正等着夜惊堂说话,发现这小贼上来就亲,眉宇间自然一冷,睁开眼眸往后缩了些:
“你做什么?”
“亲我媳妇,还能做什么。”
夜惊堂在身边坐下,倒头贴在白锦肚子上倾听:
“回家住吧,有青禾和王夫人照顾,我放心一些,你一个人待在外面,我觉都睡不好。”
薛白锦面对如此亲昵的动作,倒也没把夜惊堂推开,可能是心里确实有点思念,还顺势抬手在夜惊堂头上摸了摸:
“你满肚子坏水,我跟你回去,能有安心打坐的机会?”
夜惊堂枕在了腿上,抬眼望向坨坨,但南霄山太高没看到脸颊:
“一起练功罢了,往后一辈子都住在一起,习惯就好,又没人敢欺负你。”
“怎么没人?”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在乱看,用手把眼睛捂住:
“女帝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往后欺负我,你站在那边?”
“我挡在中间,你们不开心就揍我。”
“哼……”
薛白锦很不想参加十人团,但她已经答应女帝,也不能言而无信让女皇帝笑话,此时说夜惊堂也没用,便低头道:
“明天庆功宴,只是吃个饭就回来?”
“呃……”
夜惊堂明显有些迟疑,毕竟好不容易十個媳妇聚在一起,光吃饭多可惜……
薛白锦见此微微挺腰:“伱起来。”
“唉。”夜惊堂坐起身来,搂住坨坨肩膀:“一起吃饭玩闹罢了,我明天坐在跟前护着你行吧?有什么为难的,你不愿意肯定不会强迫你。”
薛白锦还没喝过花酒,想了想询问:
“有什么为难的?”
夜惊堂怕把坨坨吓跑,实在不好意思说戴着铃铛跳绳这些,便含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穿的少点罢了,都是自家人,不用害羞。”
薛白锦半点不信,觉得到时候肯定会来真的,但这些事情来了也避不开,当下只是说了句:
“反正我怀了身孕,你自己看着办。”
夜惊堂见坨坨松口了,满眼都是笑意,又凑上去啵了口。
薛白锦迟疑了下,还是靠在了夜惊堂怀里,手儿轻轻摸着肚子,询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什么叫我的,是咱们的孩子。”
夜惊堂搂着坨坨坐在了腿上,双手抱着腰轻轻抚慰后背:
“嗯……夜壮壮,嘶~”
薛白锦柳眉倒竖掐着夜惊堂的腰:
“你义父给你取的名字这么响亮,你就给孩子娶这名?要是女娃怎么办?”
“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认真思索了下: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叫夜遥怎么样?男娃女娃其实都可以。”
薛白锦是武人,文采其实也不太高,觉得还不错,想了想又问道:
“那青芷的娃儿叫什么?”
“唉,青芷不让我取名,说要等孩子出生了自己想。我本来寻思叫夜文文,青芷不答应……”
薛白锦眨了眨眼睛,觉得夜惊堂确实有点不靠谱,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想想还是道:
“那我也等孩子出世之后再说,让你取名,不是夜壮壮就是夜妞妞,还不如让凝儿来……”
“凝儿也取过?”
“凝儿是我夫人,给孩子取名天经地义。”
“叫什么?”
“夜虎。”
“这名字挺霸……咳,确实不合适。”
夜惊堂也不敢说凝儿不好,便悻悻然笑了下,岔口话题:
“如今天下马上一统了,留着一块终究有遗憾,要不你……”
薛白锦知道南北都一统了,南霄山再当钉子户不合适,但就这么点头显然不行,略微琢磨道:
“我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但南霄山守了一甲子,让我归顺,也得有足够价码。”
夜惊堂握住南霄山,轻轻揉按:
“什么价码?”
薛白锦靠在肩头上,柔声道: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封爵没意义,我不要,但平天教的护法、香主,都得给个像样官职。”
“这个没问题,北梁那边得换班子,正缺人。”
“嗯……我不会对女皇帝俯首称臣,在外面我不和她碰头即可,在家里要平等以待,她不能拿皇帝身份压我。”
夜惊堂笑道:“钰虎什么时候在家里压过人?青芷都敢压在钰虎身上放肆,这不用答应也一样的。而且咱们也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等过个十来年,孩子长大了,咱们就去山后面闯荡,到时候你可是家里第二强的高手,还怕什么?”
“……”
薛白锦听到这‘大饼’,倒是真心动了,毕竟只要没了皇帝这层身份,她根本不忌惮女皇帝半分,真到了外面,谁是大姐还不一目了然?
不过这些小想法,薛白锦也不好当着夜惊堂面说,只是若有若无哼了声。
夜惊堂手放在怀里,慢慢捻着南霄山巅,见冰坨坨逐渐融化了,便有柔声道:
“咱们回家?”
薛白锦眸子动了动,望向后方的枕头被褥:
“在凝儿床上不方便?”
“倒也不是,凝儿在家等着,我专门过来接你。”
薛白锦听见这话,自然明白家里准备开团,专门来喊她过去。她有些恼火道:
“不是明天才赴宴吗?”
“明天是明天,今天日子还得过不是,我抱你吧。”
夜惊堂说着,便横抱起冰坨坨,往门外走去。
薛白锦想抗拒,但独自待在这里真熬人,把夜惊堂拉着不让走,又对不起夫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等出门后,便自己下了地。
此时正值月上枝头,冷白月光洒在幽静院落中,远处街道上能看到些许灯火余晖。
男女并肩行走在小巷中,看起来就是深夜相伴闲逛的夫妻。
薛白锦本身是‘山下无敌’的江湖霸主,朋友不多性格孤冷,本以为这辈子的结局,会是在凝儿出嫁后孤独闯荡武道,直至坐到奉官城那个位置,或者某天遇上了一个心上人,彼此在南霄山长相厮守。
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她能遇上夜惊堂,变成和夫人、徒弟拥有共同情郎,还每天不是在‘练功’,就是在练功的路上。
虽然这生活挺充实的,但以薛白锦的性格来看,还是感觉好荒唐,走出一截后,来了句:
“凝儿办事,向来都优柔寡断,要是当年在这里相逢,她心一横直接把你绑回南霄山,哪有现在这么乱?”
夜惊堂拉住坨坨的手:“那我岂不是成了被女大王抢了的压寨相公?”
薛白锦认真道:“你到了南霄山,我看你天赋过人,年龄又合适,会把你许配给云璃。你要是敢对不起云璃,我把你腿打折。”
“那凝儿怎么办?”
“凝儿……她若是情根深种,我也只能默许,但我不可能和你扯上关系。”
“要是咱们又一起飘到了仙岛呢?”
“……”
薛白锦说不过夜惊堂,便不吱声了,只是偏头望着街面行走。
夜惊堂笑了下,拉着手晃来晃去,举止还挺幼稚,最后被冰坨坨按住,才换成搂着腰行走。
虽然有点距离,但两人武艺都不低,不过片刻后,便回到了天水桥的新宅。
夜色已深,华夫人等已经休息,只有后宅的梅花院内还亮着灯火。
薛白锦知道这个点过来,夜惊堂屋里肯定很乱,但真到了地方,还是让她开了眼见,
薛白锦落在十字步道上,就听见西侧的睡房深处,传来莺莺燕燕的欢笑:
“哇~陆姨穿这个真骚气……”
“那是,待会惊堂来了,保准眼睛都看直……”
“把她手按着,别让她把字擦了……”
……
薛白锦光听声音,就发现有五六个人,脚步自然慢了几分,跟在夜惊堂后面进了屋。
睡房分里外两间,外间放着桌椅柜子等物,里屋则是一张巨大的床铺,几乎沾满了所有空间。
此时三娘、凝儿、青禾、青芷、云璃,都已经褪去鞋子,穿着清凉坐在床榻上。
玉虚山的出尘仙子璇玑真人,则被围在中间,手被三娘和青禾抓着,上半身黑色半透明的裹胸,基本上起不到什么遮挡作用。
而下面则更加离谱是条质地轻薄的黑色裤袜,长度倒是合适,从双脚包裹到了腰间,但中间却是开档的,能清晰看见雪腻肌肤和蝴蝶结小裤,如果把蝴蝶结解开,那就是门户大开。
薛白锦瞧见这装扮,眸子都瞪大几分,第一反应是——这也能叫裤子?还不如不穿,这不作弄女子的刑具吗?
而作为试用者的璇玑真人,瞧见薛白锦过来了,此时也有点脸红,并着腿望向三娘: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裴湘君目光颇为满意的打量:
“下午去找范九娘,刚改的。白锦,快过来,我给你也带了一件儿新衣裳。”
薛白锦闻声脚步一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想往外走。
夜惊堂好不容易把坨坨拉来,肯定不舍得就这么放走,搂着腰道:
“放心,只是看看罢了,又不是让你当场穿。”
凝儿此时也起身,拉住白锦的手:“来都来了,坐一下再走吗,我陪你回去。”
而同样怀了身孕,和薛白锦又有旧怨的华青芷,此时也开始激将:
“白锦妹妹,你害怕了不成?”
薛白锦盛情难却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跟前,在云璃身边坐下,结果转眼一瞧,还发现璇玑真人后腰写了四个字……
?
折云璃一直憋着笑,见师父眼神难以置信,连忙搂着胳膊:
“嘘~别笑,陆姨脸皮薄……”
梵青禾已经饥渴难耐,闻声回应:
“她脸皮薄?你是没看见过她作妖的时候,惊堂,你过来,瞧见这四个字,劲儿可不能用小了。”
璇玑真人一直都被群起攻之,这次钰虎离人不在,显然有点弱势。
不过璇玑真人在闺房里,也从来没怂过,见避不开了,便破罐子破摔,倒头靠在了青禾怀里,挑了挑眉毛:
“那姐姐我就先开始了,你们好好学。”
“嘿?”
青禾见水儿这种时候还嘴硬,敢以大姐自居,眼神微凶:
“你接着嘴硬你今天不挨个叫一声姐姐,就别想从屋里出去。”
“呵~今天也不知道谁会先哭鼻子。小惊堂愣着做什么?”
夜惊堂见水儿准备长痛不如短痛了,自然没啰嗦,把幔帐放下来,也倒了进去。
薛白锦稍微有点拘谨,只是坐在旁边偷偷打量,一副不合群的样子,但夜惊堂还真照顾她,嘘寒问暖注意力就没从她身上转移过,云璃和凝儿也在哄她,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心理包袱,不动声色配合起来……
翌日。
一夜放纵,宅子里的姑娘,时值中午才陆续起床。
梅花院中,夜惊堂站在妆镜前,摊开胳膊让三娘帮忙穿着华美蟒袍,梵青禾在旁边搭手。
不知跑哪儿玩了一晚上的鸟鸟,则窝在睡十个人都不挤的大床上,睡的不省人事。
滋润过后,裴湘君气色明显温润了不少,认真帮夜惊堂整理着衣袍,还在轻声嘀咕:
“今天去宫里赴宴,青禾你估摸要吃苦头了,昨天圣上她们不在,你把水儿折腾那么狠,水儿一大早就跑回去了,以她的性子,肯定在准备东西拾掇你……”
梵青禾昨天摁着妖女折腾,过程是挺解气,但此时显然有点忐忑了,瞄了瞄夜惊堂:
“相公……”
夜惊堂含笑安慰:“一起玩闹罢了,水儿顶多在你腰上写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梵青禾挺想让夜惊堂给她开小灶,但昨天欺负妖女的时候,妖女都没向夜惊堂求助,她要是偷偷讨好相公,就有点玩不起了,为此最终还是岔开话题:
“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今天人多,待会就过去吧。凝儿她们呢?”
“在院里换衣裳……”
……
相距不远的竹圆内,一家三口同样在窃窃私语。
要进宫赴宴,薛白锦自然得穿正式点,此时也坐在妆镜前,腰背笔直让夫人徒弟帮忙打扮。
骆凝身着青色长裙,手里拿着梳子,帮白锦盘头发,可能是怕白锦怯场,还在柔声安慰:
“进宫吃席,最后和昨天晚上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开点就行了。”
薛白锦昨晚勉为其难答应后,就被拉进去一起乱来了,她本身脸皮薄,都不知道一晚上怎么过来了,这才刚起来一会,就得去参与规模更大的第二场,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沉默片刻后,询问道:
“以后天天都得这样?”
折云璃坐在旁边,帮薛白锦画眼影点胭脂,闻言摇头道:
“一闹一晚上,天天来怕是不用干正事了,三五天聚一次就差不多了,其他时间都是自由发挥……”
薛白锦觉得三五天也挺频繁的,有点担心夜惊堂身子骨招架不住,不过想到夜惊堂和公牛精一样,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先关心起了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瞧见云璃已为人妇的小模样,薛白锦又道:
“你别以为嫁了人,就能无法无天没人管你,以后再敢欺负你师娘,可别怪我私下收拾你。”
骆凝老是被云璃拱火,如今都不太敢管云璃了,此时有了夫君撑腰,才微微眯眼:
“听到没有?”
折云璃肯定不敢顶撞师父,满不情愿颔首:
“知道啦……”
……
而宅子西侧花园里,初来乍到的华夫人,挽着闺女的手在小桥上散步,正叮嘱着:
“去宫里赴宴,一定要注意仪态,常言伴君如伴虎,伱还和大魏的圣上共侍一夫,要是不小心得罪了……”
华青芷怀有身孕,昨天被折腾的并不多,此时精神头极好,听见娘亲的话,柔声笑道:
“女儿知道分寸,只是家宴,一起吃个饭罢了。”
华夫人知道青芷自幼知书达理,也没再这什么多说,转而询问:
“让你昨晚过来陪着娘,你后半夜才过来,前面做什么去了?”
“呃……”
华青芷自然不好意思说在梅花院开团,只是讪讪道:
“和大魏的帝师璇玑真人下棋,不小心忘了时辰,嗯……今晚估摸在宫里过夜,明天我陪着娘亲……”
华夫人是过来人,心头其实明白,摇了摇头叮嘱道:
“你怀有身孕,可得注意点。”
“唉,娘,你说什么呢……”
“哼……”
……
母女俩交谈片刻,夜惊堂便来到了花园侧面的圆门旁,探头查看,而后拱手一礼:
“华伯母。”
华夫人瞧见一袭黑色蟒袍的夜惊堂,眉宇间就多了几分笑意,想欠身行礼,却被夜惊堂给拦了下来。
华青芷知道该出发了,当下便欠身一礼:
“娘,我先进宫了。绿珠,你好好照顾着,有什么事和秀荷说一声即可。”
跟在后面的绿珠,连忙点头:“好的小姐。”
夜惊堂在院门处等待,很快青芷便从花园走了出来,他抬手扶着胳膊,偷偷询问:
“刚和伯母聊什么呢?”
华青芷脸有点红:“没什么,家常话罢了。梵姐姐她们呢?”
“马上出来了。”
夜惊堂先扶着青芷,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等待不过片刻,五個美人便从家中走了出来。
因为是参与庆功宴,媳妇们打扮的都很漂亮,内里想来也别有洞天,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是大坨坨。
白锦来都是穿男装,偶尔穿女装,也是简单的白色长裙,不佩戴首饰。
而此时白锦则相当正式,换上了一袭凝儿给准备的修身彩裙,发髻也是少夫人的款式,成熟而知性,妆容也极为美艳,看起来国色天香,便如同冬日里的一朵芙蓉。
夜惊堂还是头一次见冰坨坨穿这么好看,脱口而出来了句:
“真漂亮,穿上衣裳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薛白锦虽然艳妆很好看,但不太适应,走路都有点拧巴,本来还躲着夜惊堂的目光,但听见这话却是脸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来到跟前,挨个扶着媳妇上车,发现云璃把鸟鸟也给抱来了,便抬手接过来,翻身上马亲自护送媳妇进宫。
咕噜咕噜~
如今身为王爵,朝廷也给他准备了一辆笨笨同款大奢华车辇,驷马并驱非常宽大,六个姑娘坐在其中完全不挤,还能听到窃窃私语声:
“凝儿,你是夫人,晚上多照顾一下你夫君……”
“唉,你们别提这茬了行不行?”
“呵呵~”
“梵姨,你怎么不说话?”
“唉,在想事情。”
“梵姐姐肯定在担心陆姐姐作弄她……”
……
夜惊堂在车厢外驱马前行,街边还有百姓恭敬瞩目,他也不好傻笑,便做出冷峻不凡的模样目不斜视偷偷聆听,发现鸟鸟雷打不动睡相十分难看,还轻声嘀咕了句:
“去吃饭啦。”
“叽?”
倒在夜惊堂腿根的鸟鸟,闻声当即翻了起来,茫然左右眺望,又抬头看向夜惊堂,用爪爪猛踹。
夜惊堂把鸟鸟摁住,无聊之下,又开始用手遮挡鸟鸟的眼睛,弄得鸟鸟上下探头左歪右扭。
如此前行良久后,马车顺着天街,来到了承天门外,已经有大队太监宫女迎接,还准备了数个步辇。
夜惊堂身为江湖人,潜意识里觉得被抬进抬出不符合强者作风,把媳妇送上步辇后,便在旁边徒步走向太华殿。
而薛白锦则是头一次进宫,面对眼前传承千年的皇城,心头颇为感慨,也徒步走在夜惊堂跟前,看着脚下的地砖:
“我薛家的祖宗,三四百年前就走过这条路,当时被封了镇南侯,传承至今还没断过代……”
夜惊堂见没宫人肆意打量,便偷偷牵住白锦的手腕:
“往后也不算断代,南霄山还是你的地盘,只是归在朝廷名下罢了。”
薛白锦略微抽了下手,没抽开便也算了。
一行人如此走过殿前广场,遥遥就能闻到淡淡酒香。
身着黑红龙袍的女帝,站在御道尽头,含笑相迎。
东方离人依旧是一袭银色蟒袍,昂首挺胸站在旁边,感觉比女帝都有气势。
太后娘娘也换上了正装,朱钗凤裙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保持着和睦微笑。
而璇玑真人看起来有点不善,双臂环胸亭亭玉立,目光一直瞄着青禾。
“……”
梵青禾感觉今天要吃大亏,但这时候也没法怯场,到了跟前后,便欠身一礼:
“拜见陛下……”
“免礼。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女帝走下御道,扶起了准备行礼的姐妹,而后抬手示意:
“都进去坐吧。”
鸟鸟闻到饭香,已经急不可耐,不过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有,在后面煽动翅膀把众人往进撵:
“叽叽叽……”
东方离人把鸟鸟抱起来,交给听候差遣的宫女:
“你们先退下。好好款待胖妃。”
“诺。”
宫女闻声当即抱着鸟鸟前往偏殿,太华殿外很快只剩下夜惊堂和十个姑娘。
女帝邀请诸多姐妹进入太华殿后,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薛白锦身上,玩笑道:
“打扮的挺漂亮,准备压我一头?”
今天是团圆的场合,薛白锦见女帝并没有不客气,态度也算平和:
“说笑了,凝儿帮忙打扮的。”
女帝顺势挽住薛白锦的胳膊:
“上次说了,进来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床榻上论高低,待会我要是欺负你,你事后可不准多心。”
薛白锦其实偷偷捏着夜惊堂袖子,稍作沉吟:
“你吃了亏别事后拿帝王身份压人就好。”
璇玑真人走在前面,闻声回过头来,拱火道:
“那你们俩先较量一场,来个开胃菜?”
女帝在闺房外不一定打得过薛白锦,但在床榻上,那还不是随便拿捏,对此自然点头: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白锦应该不敢,新来的妹妹嘛,得照顾一下她。”
薛白锦稍作沉默后,并未服软:
“我有身孕,只要不过火,岂会怕你。”
“呵呵~”
女帝见此也不再多说,相伴一起进入了太华殿。
太华殿是满朝文武平日里上朝的地方,由八根盘龙柱支撑,上方有倒悬金龙,最前方则是台阶,上面是一张龙椅,整体看起来金碧辉煌,极为庄严气派。
此时大殿内已经清空,铺上了柔软的红色地毯,地毯上摆着十张小案,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水点心,四周则摆上铜鹤灯台。
哗啦啦~
随着所有人进入大殿,女帝便关上了大殿正门,金碧辉煌的殿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都出现了些许异样。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还有点迟疑,询问道:
“在这里打闹,会不会不成体统?”
女帝邀请姐妹落座,回应道:
“朕就是王法,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御史言官想骂朕,也得先知道才行。”
夜惊堂见都准备好了,也没多说,准备在席间坐下,但钰虎却拦住了他,示意上面的龙椅:
“你坐上面去。”
“嗯?”
夜惊堂抬眼看向龙椅,有些无奈的摊手:
“我坐那儿干什么呀,离得这么远……”
女帝把夜惊堂往过一推:
“夜爱卿给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还拿回了‘天下第一’,如此丰功伟业,朕赏无可赏,今晚让你当一天皇帝,我们都是嫔妃,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夜惊堂对这个提议挺有兴趣,但不想和媳妇离那么远,便询问道:
“我把椅子搬下来行不行?”
“也行。”
夜惊堂见此便抬手一挥,龙椅便从台阶上搬了下来,放在了十张小案正前方:
“那我坐了?”
女帝有些无奈,摁着夜惊堂肩膀,让他坐在了宽大龙椅上,而后坐在身侧,抬手勾了勾:
“白锦,你不是要和我先较量下吗?”
薛白锦本来坐在云璃、凝儿中间,见状知道躲不过去,也没怯场,起身走到夜惊堂右侧坐下,目光望着另一边。
璇玑真人控场能力极强,此时自然担任的司仪,微笑道:
“行了,开始吧。今天你们想玩什么?”
太后娘娘坐在离人身边,回应道:
“你鬼主意多,这还不是你说了算。”
东方离人不晓得师尊大人又会搞处什么新花样,便开口道:
“既然是当皇帝,那还是翻牌子吧。让姐姐和白锦先单挑一次,不准选罚酒,完事了咱们再开始。”
华青芷很想看女土匪吃亏,闻声道:
“一次哪里够,至少三局。”
凝儿上次吃过亏,知道翻牌子运气不好有多为难,开始袒护夫君:
“就一次吧,三娘还眼巴巴等着呢。”
“嗯?”
裴湘君觉得凝儿有点皮,不过今天报仇的机会多,她也没说什么。
众人一顿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一局定胜负。
璇玑真人取来托盘,里面放着红绿牌子,绿牌保留,刻着名字的红牌则只留下两块,来到大马金刀就坐的夜惊堂面前,还屈膝跪坐,抬眼道:
“相公大人,选吧。”
女帝为防夜惊堂作弊,抬手把夜惊堂眼睛蒙了起来。
薛白锦第一次玩,根本就不知道是啥,只是眼神专注望着,按兵不动。
夜惊堂虽然被捂着眼睛,但还是能感受到媳妇们注视的目光,当下含笑抬手,随意拿起一块牌子,结果坨坨运气还不错,没中头彩。
女帝瞧见起手就是她,倒也没慌,自己在绿牌中挑了块,略微打量,从容不迫的笑容就是一僵。
薛白锦看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流程,发现女皇帝的牌子,写的是骑大马,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就少有显出几分意味深长,站起身来:
“来吧,我给你让位置,夜惊堂,你躺下。”
梵青禾见起手就玩这么大,开口道:
“妖女,你不会写的全是这些吧?”
折云璃还算了解陆姨的性子,小声嘀咕:
“谁让梵姨昨晚老欺负陆姨,今天明显是来报仇的。”
“你不也笑话她了……”
“所以我也来了呀,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
女帝手指摩挲的玉牌,见薛白锦昂首挺胸站在身侧,等着看她笑话,此时倒也没怂,站起身来,把夜惊堂摁在宽大龙椅上躺着,而后便拉开了龙袍。
窸窸窣窣~
随着黑红相间的宽松龙袍落在地毯上,下风质地精美的红色小衣,以及吊带袜便映入了众人眼帘,配上大气磅礴的身段儿,冲击力惊人,让庄严殿堂的气氛都带上了几分色气。
薛白锦目光躲了躲,但她现在不看女帝笑话,待会女帝就得看她,当下还颇为贴心,侧坐在夜惊堂跟前,帮忙解开蟒袍:
“来。”
女帝强忍着羞意,和薛白锦对视,慢条斯理跨上龙椅,在夜惊堂腰上坐着,而后便拉来蝴蝶结,慢慢……
“呼~”
薛白锦见女皇帝真敢当面乱来,心里不免开始忐忑了,瞄了几眼又望了望夜惊堂,没说话。
璇玑真人见状,又拿起装着绿牌子的托盘:
“红牌不用翻了,白锦,该你选了。”
薛白锦迟疑了下:“她才刚开始。”
太后娘娘帮忙解释道:“规矩是这样,你要是也抽到了类似的,就顶替钰虎,直到下个人上位为止。要是没抽到,那钰虎就一直待着,等到我们抽到类似的为止。”
薛白锦觉得帝王之家花样真多,稍作犹豫,还是小心翼翼拿起玉牌,结果看到上面的字迹,手都颤了下。
女帝脸色已经涨红不过能勉强稳住,瞧见白锦抽到‘一脸懵逼’的招式,笑容当时就古怪起来了,挑了挑眉毛:
“白锦?你知道怎么做吧?快来吧。”
“……”
薛白锦和夜惊堂在一起时,被这无耻小贼要求,偷偷做过,知道什么招式,但这大庭广众……
女帝见白锦露怯,倒也没强人所难:
“不敢也没事,呼……只要你给在场每个人敬杯酒,挨个叫声姐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薛白锦向来言出必践,怎么可能用这么软骨头的方式求饶,和女帝对视一眼后,咬牙道:
“反正是你先献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抬手慢吞吞解裙子。
因为是凝儿给准备的衣裳,薛白锦穿的比往日华美很多,彩群之下,就是成套的镂空衣裳,黑色纱衣包裹着南霄山,蝴蝶结小布料挡住了白玉老虎,整体身段儿不输女帝半分,两人处在一起,便如同冰山与烈火。
青芷以前被白锦欺负惨了,此时柔声拱火:
“快去呀,愣着做什么。”
东方离人武艺差太多,哪怕有姐姐师尊撑腰都有点怂薛白锦,此时只是故作镇定催了声:
“开始吧。”
折云璃到时十分关心师父,小声道:
“要是为难,就让师娘代替受罚……”
“云璃!”
凝儿连忙在不孝丫头的腰上掐了下。
薛白锦瞄了眼装死的夜惊堂,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最终还是咬牙跨上龙椅,和女皇帝形成了面对面的架势,难以言喻的触感传来,身体猛的颤了下。
女帝也不好受,但薛白锦羞耻感明显更强,她心里倒是平衡了,此时慢慢摇着询问:
“怎么?受不了?”
薛白锦肯定受不了都没力气开口和女皇帝吵架,最后干脆闭眼偏头学起了凝儿,强忍异样。
太后娘娘光是看着就已经脸色涨红,转头道:
“下一个该谁了?”
“翻牌子呗。夜惊堂,来吧。”
“呜~……”
“凝儿,到你了。”
“啊?”
“凝儿,你可得加把劲,不把你夫君救下来,也得陪着你夫君同甘共苦不是……”
“三娘,你再说这些信不信我今晚逮着你欺负?”
“就你?你准备哭哭啼啼就是不求我,把我心疼死?”
“你……”
“哈哈哈……”
……
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巍峨殿堂内灯火通明,不时能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隐隐还会传出几声旖旎轻响。
而时间跨度近两年,从一人一刀一只鸟开始,直至掀翻整个南北大地的风波,也在阖家团圆的温馨灯火中彻底平息。
风波过后,刀在人在鸟也在,但不在形单影只,而是心藏一腔热血,身伴满堂群芳……
长乐元年,正月初一。
咚——~
咚——~
熟悉的晨钟,日复一日从钟鼓楼响起,云安城内银装素裹,随处可见身着新衣,在街头巷尾行走的男男女女。
年关时节,黑衙内也焕然一新,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黑色大门外,也挂上了红色对联,贴着两个大大的‘福’字。
而地牢下方,狱卒挨个给牢房里的囚徒送上了饺子,地牢囚徒会控制食量以防越狱,这算得上一年之中,除了被拉出去砍头外,唯一一次能吃饱的机会。
地字一号房中,已经在暗无天日中囚居进两年的两道人影,手脚拴着铁链,一起靠在墙角,头发已经披肩,胡须也遮掩住了面容,看起来就好似六十七岁的糟老头。
因为常年幽闭,也听不到看不到外界,两人眼神已经木讷,全靠算着吃饭时间,打法着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时光。
“哥,今天送饭,是不是慢了些?”
王二原本五大三粗,但此时体型已经相当消瘦,靠在跟前便如同长毛猿猴。
王承景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此时则像个竹竿,双手搭在膝盖上:
“好像是。今天什么年月了?”
“忘了,咱们进来,估摸有十几年了吧,那个夜惊堂,当真小心眼,这还不如一刀把我砍了……”
“唉……”
王承景早就后悔了,不止后悔招惹了夜惊堂、陆截云,甚至后悔了习武,早知道就在家种地当個富家翁,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
兄弟两人如此碎碎念间,地牢上方终于响起了脚步。
踏踏~
王二已经饥肠辘辘,当即坐起身来,眼巴巴看向上方井口的铁栅栏,等着饭盒放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时,上面响起了锁链声:
哗啦哗啦~
吱呀~
很快,已经不知多久没动过的精铁遮拦被打开,身着武官服饰的佘龙,从上面探头往下看了看,继而便飞身落下。
燕州二王当年并不怕佘龙,但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人的血性,王二连忙跪着上前:
“佘爷,可算见到您老了,你就大人大量,把我流放了吧,我们去蹲苦窑,当一辈子苦力都任劳任怨……”
佘龙神情极为严肃,来到跟前取出钥匙,打开二人手脚的镣铐,而后从怀里取出两个牌子丢在地上:
“圣上大赦天下,你们罪过不重,可以出狱了。往后记得做个好人,这机会几辈子遇不上一次。”
“诶?”
王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佘龙没敢说话。
“收押的兵器衣物银两,自己去班房领,告辞。”
佘龙说完后,便飞身跃出地牢,不见了踪迹,独留愣在牢里的两人。
因为被关的太久,二王发自心底的怕了,半天没敢动。
最后还是王承景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牌子,可见是符牌,上面写着他们的身份、户籍、年龄等等,还有肖像和官府钢印。
江湖人闯荡,一般用不上符牌,但想安安稳稳当个老百姓,开武馆、当镖师、跑船谋生,没这东西寸步难行。
王承景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摸到这能证明他们清白身份的东西,一瞬间眼泪都出来了。
王二发现能出去了,还用手掐了自己几下,确定不是做梦后,也有点语无伦次:
“快快快……走走走……”
王承景生怕这是假的,缓过来后,就站起来,用肩膀架着王二,爬上了井口,王二又把他拉了上去。
因为害怕黑衙在糊弄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多走一步就因为越狱被宰了。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途径的所有的狱卒,都保持威严肃穆的神色,他们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等到领取了盾牌、长枪、衣服银两,两个人从黑衙大门走出来,再度看到外面的繁华街道,王二膝盖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苍天有眼!我王二……”
“衙门重地,休得喧哗,快滚!”
“哦!”
王二连忙爬起来,缩着脖子和兄长跑到大街上,确定没有官差追他们,才同时松了口气。
发现街边百姓异样的目光,王二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询问道:
“咱们怕有六十岁了吧,现在去哪儿呀?”
王承景都不知道被饿了多久,左右看了看,发现黑衙外面的街道变化不大,就快步走向街上的一家面馆:
“先吃点东西,打听下当前年月。”
王二也饿坏了,快步跑进面馆,因为怕惹事,态度十分客气:
“老伯,来两碗葱花面,多加面多加葱花……”
带着围裙的老掌柜,正在灶台旁擀面,闻声瞄了眼:
“看你们年纪比我都大,还叫老伯。刚从里面放出来?”
“是啊。”
“能从黑衙出来的人可稀罕,犯什么事进去的?”
王二在地牢服刑这么久,出来看啥都觉得新奇,拿着茶杯来回看:
“当年眼拙,得罪了黑衙一个捕头,夜惊堂,你听说过没有?”
“?”
老掌柜掀锅下面的动作一顿,看模样是想把锅盖丢出去砸这俩憨批,不过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最终还是忍了:
“听说过,如雷贯耳。那你们进去应该也没两年。”
燕州二王进去的时候,夜惊堂才打完水云剑潭不久,还没去过君山台,在他们眼里就是中游宗师。
听见老掌柜说如雷贯耳,王晨景放下茶杯:
“这夜惊堂如今什么官职?难不成已经跻身八大魁?”
老掌柜有点无语,憋了半天,才回应道:
“陆截云、断声寂、轩辕朝、龙正青,全部除名,现如今没有八大魁了,你们不知道?”
“啊?!”
二王坐直几分,有点不信:“老伯,你别开玩笑……”
老掌柜见两人茫然不似作假,询问道:
“北云边、左贤王、项寒师死了,仲孙锦、神尘和尚败了,你们知不知道?”
“啥?”
“奉老神仙得道飞升,天下第一换人了,伱们也不知道?”
“呃……”
“北梁已经灭了,梁帝在燕京皇城里上吊了,其他皇亲国戚正在押来云安,从今往后天下间就只用咱们大魏,你们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
王二都听蒙了,凑到兄长跟前:
“这老掌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王晨景感觉老掌柜不似作假,便回应道:
“应该是关久了,我们脑子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老掌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到了桌前:
“看来是真不知道。老朽也不信,但这确实是真事儿,你们俩说得罪夜大阎王,现在能活着真不容易,无论真假,这顿饭都当老朽请的。”
王二有点懵,想了想道:
“你意思是,这些事是夜惊堂……呸,夜大人办的?”
“那不然是你办的?”
王二惊为天人,愣了半天后,才询问道:
“那周赤阳呢?”
“周赤阳没事,如今还是剑圣。”
王二一拍桌子:“凭啥?他家的人雇我们兄弟俩刺杀夜大人,到头来江湖人死了一圈儿,他没事……”
王晨景还比较稳重,连忙拉了拉王二的袖子,示意祸从口出,别乱说。
老掌柜见这俩不像是开玩笑,便道:
“你们可以去天水桥看看,夜大阎王今天大婚,在街上摆流水席,去了好多英雄豪杰。你们被放出来,说明夜大阎王没计较,不去送个礼,你们往后怕是觉都睡不好。”
燕州二王没想到夜惊堂如今这么厉害,听见这话,当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出来了,两口嗦完面条后,连忙往天水桥方向跑去。
而与此同时,鸣玉楼上。
夜惊堂身着一袭红袍,因为年满二十,也束上的金冠,此时正站在露台上,打量着两个缩头缩脑的憨批。
东方离人换上了一袭华美无比的红色凤裙,头上还顶着盖头,此时偷偷把盖头撩起来,遥遥打量着街面,颔首道:
“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去谢恩。”
而折云璃也是同样打扮,站在跟前笑道:
“我猜对了吧,这俩肯定不信。待会看到那么多英雄豪杰在场,恐怕能吓得不敢落座……”
三人正说话间,孟姣出现在了鸣玉楼下,抬眼望向上方:
“殿下,吉时都快到了,圣上正等着,你们快过去吧。”
“哦。”
夜惊堂为了看二王的反应,才偷偷跑出来,见媳妇催了,连忙抱着云璃和笨笨,飞身回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大婚,女帝也进门,这排场注定就小不了。
此时整个天水桥已经封街,从裴家巷子外一直到新宅外的步行街上,全部搭起了棚子,下面放着三百张圆桌,而从五湖四海赶来的道贺的人更是夸张,南北江湖的掌门帮主无一缺席,还有江湖散人、西海族人、世家名流等等,以至于天水桥附近交通都出现了阻塞。
夜惊堂抱着两个小媳妇,落在新宅之中,便发现媳妇们已经穿上了嫁衣,待在各自宅院之中,准备待会拜堂。
三娘是贤内助,婚宴便是她安排的,此时是又当媳妇又当娘,顶着盖头快步跑过来,催促道:
“云璃,离人,你们快去快后宅准备。惊堂,你乱跑什么?花园里那么多贵客,你不接待让我去不成?”
夜惊堂知道自己乱跑不对,连忙落在跟前,隔着盖头啵了下有点生气的三娘:
“好好,我马上过去,你也回去等着,接下来我来安排就行了。”
裴湘君这几天可忙坏了,怕宾客冷场,也不敢多耽搁,连忙把夜惊堂往花园推,等到了门口才跑回去。
夜惊堂来到花园的墙外,听到里面的嘈嘈杂杂,心神也收敛了几分,摆出了冷峻不凡的神色,本想直接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左右打量吹了声口哨:
“咻~”
“叽叽叽……”
正在偷吃零食的鸟鸟,闻声连忙从后宅飞了出来,落在了一袭红袍的夜惊堂肩膀上。
而本来嘈嘈杂杂的花园,也在此刻寂静下来,虽然隔着墙,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向了此地的圆门。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扛着鸟鸟走出圆门。
宽大花园里,同样摆着几十张桌子,上面已经座无虚席,此时都望着走来的新郎,眼神中能看到千百种情绪。
能请进宅内落座的人,身份地位自然都不一般。
夜惊堂走向花园前方,沿途扫视宾客,入眼的都是熟面孔,也看到了这些年走的江湖路。
杨朝六子等十余人,分别坐在两桌,作为看着他长大、一起从梁州出来的人,这算是他的亲眷。
张夫人、裴洛、陈彪、宋叔、陈元青、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等,是红花楼和裴家的人,算是三娘的娘家人,足足坐了四桌。
双刀杨冠、三绝仙翁广寒麟、抱元门李混元、崖州帮过一次的年轻人陆雅等等,并不是非常熟,但有过交际,此时也坐在了一桌。
伤渐离、佘龙、陈淼、屠九祭、孟娇、八臂地藏,并称‘黑衙六煞’,本来一个桌子就能坐下,但无奈屠九祭体型太夸张,一个人占半张桌子,为此只能分成了两桌,和暗卫杨澜、曹公公、曹阿宁、许天应坐在了一起。
‘南山铁卦’张横谷,是算是白锦凝儿云璃的娘家人,因为和曹公公是幼年老友,此时也坐在跟前。
梁州这边,还有蒋札虎夫妇和胖闺女,老拳魁柳千笙,黑旗帮胡彦敬、金蛇镖郑坤、女土匪邹曼曼等等,曾经给他《侠女泪》的老教书先生都来了,也坐了四桌。
柳千笙和蒋札虎互为师徒,也有旧怨,但柳千笙时日无多,到这一步也算和解了;至于曾经差点把他回去当压寨相公的女中豪杰邹曼曼,现在也找到了相公,瞧见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轩辕天罡、阿兰,带着小丫头坐在席间,旁边是比看到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的仇天合,不过仇天合没看他,一直在瞄人家孟大人。
除此之外,已经退出江湖的老刀魁轩辕朝,在消失近两年后,也露了面,坐在了小孙女跟前。
作为昔日制霸刀坛三十年,身高过两米的巅峰刀客,‘轩辕朝’这个名字至今依旧带着极强压迫力,但心底那口气散了,此时坐在桌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头,甚至能感觉出心底对孩子的那份愧疚。
而最特别的,是轩辕天罡旁边,还坐着个风韵犹存的阿姨,正是官城送白锦簪子的酒肆老板娘。
夜惊堂知道这是谁,但怕勾起往日没法弥补的伤心事,并未去问,只是当做最亲近的长辈待之。
西海如今是五大部,来的人肯定少不了,姚次山、姜老九、桂婆婆等西海族老,坐了将近六桌,算是青禾的娘家。
而且不知谁出的馊主意,还带了条大黑狗过来,趴在桌子底下被母女俩看着,瞧见他就摇尾巴,应该是为当年咬他的事儿道歉。
夜惊堂看见这破狗就恼火,但都天下第一了,和条狗较劲儿显然不合适,为此全当没看见。
如今北梁已经收复,他大婚,北方自然也来了不少人。
谢剑兰已经和红颜知己重逢,两人就坐在一起,瘦骨如柴的姑娘,几个月下来恢复了往日姿容,看他的眼神尤为感激,如果不是在场长辈太多,恐怕能当场跪下谢恩。
李光显、陆行钧这俩华伯父老友,此时自然和华伯父、华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青龙会的楼主陆元驹,顶尖杀手十二楼、梁上燕,以及接头的老刘,连火凤斋的司徒延凤都来了。
夜惊堂以前在司徒延凤手上接了差事,伴做家丁‘华安’拐走青芷,任务达成没领赏,司徒延凤还专门把三千两银子送了过来,也算个讲究人。
而发布任务的大聪明王继文,此时作为青芷的同学也到了场,旁边是就北梁的三皇子李崇,因为王继文确实聪明,教三皇子李崇‘以爹为子’换取战后平安,李崇还真就被保下来了,王家也没受太多波及。
不过这天下终究不姓李了,李崇明显有点忐忑,不敢抬眼看他,而王继文倒是很自然,还和裴洛聊的挺不错,说起来也算物以类聚。
江国公秦相如,作为怀雁的爹爹,今天自然带着夫人到了场,不过太后嫁人,秦老爷子也不好乱吹,同桌的镇国公王寅、王赤虎、李相、宰相夫人等等,自然也心知肚明,不过李相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因为‘小花儿与角先生’谣言的事情,不太想和王赤虎坐太近。
而还有一桌,坐的则是地位年纪皆不低的江湖老辈。
吕太清和小徒弟华阳坐在一起,因为今天既要娶他师妹,又要娶他师侄,吕太清这大舅哥脸色显然好不了,旁边的小道士华阳,倒是冲着他悄悄挥手,可见眼里全是崇拜。
老剑圣孙无极,算是在场江湖名望最高的人,和吕太清坐在一起,身边有个中年剑客,夜惊堂没见过,但从境界能看出应该是‘剑圣’周赤阳。
周赤阳和他还有个‘十年之约’,但现在肯定是没人敢提了,今天周赤阳跟着孙老剑圣过来,目的显然是想让孙老剑圣当长辈,大家喝顿酒冰释前嫌,把以前的事儿揭过去。
夜惊堂知道周赤阳是剑侠,本身也不喜欢家里的作风,对其并没有什么仇怨,对方来了自然还是以贵客相待。
而神尘和尚也带着倒霉徒弟净空和尚,坐在吕太清附近,看净空和尚生无可恋的模样,到现在还是没开悟。
‘九转天罗’卞元烈是前朝的人,此时和神尘和尚坐在一桌,可谓又感激又憎恨。
憎恨是其蛮不讲理,把他关在千佛寺念了五十年经;而感激则是如果不关他,他五十年前就死了,根本就没有今天。
而神尘和尚就是个披着袈裟的江湖武夫,袈裟是枷,困住了天性暴虐,佛法是锁,锁住了心中嗔痴,还真就不在意外人看法,只是笑眯眯给小道士华阳讲佛法。
夜惊堂走过花园,看着无数熟面孔,心头也难免感慨万千。
毕竟在场一半人,是他自幼听着名字长大的;另一半人,则在江湖上遇见的故人,如果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当前桌上坐的,就是他走的所有江湖路。
踏踏~
夜惊堂带着鸟鸟来到了花园正前方,看着在场无数长辈前辈,准备开场白。
但也在此时,大门处有了动静,两个还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小心翼翼跟着家丁走进来,瞧见花园里的阵容腿都软了,默默被领到了杨冠跟前坐下,继而轻声交谈便传来:
“两位兄弟这打扮不一般,刚从黑衙放出来?”
“是啊,大侠是?”
“双刀杨冠,两位是?”
“燕州二王,大侠应该没听过。”
“嚯!就是前年连续刺杀夜大阎王两次那俩燕州憨……悍勇?你们没死呀?”
“呃……目前还没……”
……
本来小声说话没啥,但在场武魁武圣武仙人,加起来有十几个,这交谈和大声喧哗没区别。
听见有人刺杀过夜惊堂两次竟然还没死,吕太清、孙无极、卞元烈等到老辈,都回过头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有本事。
以燕州二王的境界,根本没见过武圣,光瞧见轩辕朝的背影,都吓的不敢喘气了,而且轩辕朝在这地方,竟然都不配坐在最前面,那前面几个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可想而知,他们发现这几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转头,呼吸都骤停了,想打招呼又觉得自己不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惊堂瞧见这场面,也有点好笑,站在众人之前,拱手一礼朗声开口:
“今日大婚,各位能远道而来,夜某感激不尽。夜某是江湖出身,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性子,诸位都听说过,实在不太会客套寒暄,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呵呵……”
在场诸多宾客,大部分都正襟危坐不敢乱接话,只有亲近之人和江湖老辈,笑了两声。
华俊臣作为岳父,今天心情自然好的很,开口道:
“知道你不善言辞,哄那么多红颜知己都不容易了,哪有心思和我们这些老辈多费口舌。敬个酒就回去拜堂吧,这里有我和仇兄招呼,你放心即可。”
夜惊堂颔首一笑,从丫鬟手上接过酒碗:
“这杯酒,敬秦国公、王国公、李相等大魏栋梁,如今天下初定,正处用人之际,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夜某感激不尽。”
秦相如、王寅、王赤虎、李嗣等王侯公卿,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回了一礼后,便一饮而尽。
夜惊堂把酒碗喝完后,又让丫鬟倒上一杯,看向满场武人,稍作沉吟后,高抬右手:
“而这一杯酒,敬江湖!”
哗啦~
此言出,在场江湖武人齐齐起身。
德高望重的山巅老辈也好,刚出狱的小卒子也罢,此时都举起酒杯,连神尘和尚都来了句:
“唉,这句话出来,老衲不得不破个戒了。”
“哈哈哈……”
夜惊堂环视无数江湖故人后,又望向了无尽西北,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沉默一瞬后,双手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而满堂宾客亦是如此……
——
不久后,新宅东侧。
夜惊堂两碗酒下肚酒意未曾上头,但脸色红润了几分,快步来到了正堂。
正堂是家里接待贵宾的地方,平日里很少用,但此时却装点了一番,贴着大红喜字,点满了红蜡烛,里面有不少丫鬟在等待。
因为是十个媳妇一起进门,姑娘们都不大好意思,进来观礼的客人并不多。
张夫人作为半个主人家,敬酒过后就又跑了过来,帮三娘忙活家务事,此时正在吩咐丫鬟准备,而住在家里伺候孕妇的王夫人,也在正堂里帮忙。
夜惊堂只和云璃结过婚,也不知是什么流程,来到门口刚看几眼,就被张伯母拉进正堂,在中堂前站着:
“惊堂,你站这儿不要动,吉时马上到了。鸟鸟,你的花呢?”
“叽~”
鸟鸟连忙飞出去,叼着一朵红花过来。
张伯母连忙接过来,给鸟鸟戴在脖子上,然后放在茶桌上当吉祥物:
“你也不要动,大喜之日,要开心一点。”
“叽叽叽~”
鸟鸟今天被喂了不少好吃的,倒是十分听话,开始摇头晃脑。
夜惊堂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心头也有点激动张伯母不让他乱动,他也不好乱走,只能保持阳光快乐的微笑,望着大门。
王夫人什么事都会,此时充当了司仪,等夜惊堂就位后,手里拿着铜锣,轻轻敲了下:
铛~
“请新娘入堂。”
踏踏踏~
下一刻,正堂侧面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快有慢,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云璃,你喝酒了?”
“惊堂哥不是说敬江湖吗?”
“嘘~”
夜惊堂听见声音,笑容异常灿烂,目不转睛望着大门,很快就发现秀荷、红玉穿着红衣,手里拿着花篮在前面开路,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厅堂。
而十个身材各不相同,却同样穿红色嫁衣、带着盖头的姑娘,随之走了进来。
因为盖着盖头不好看路,绿珠还扶着青芷;白锦虽然不用,但已经四个月了,家里害怕她有闪失,萍儿还是穿着红裙子在旁边扶着。
等进入正堂后,十人在夜惊堂面前站成了一排,虽然看不到脸颊,但看起来都有点紧张,也没人在说话。
夜惊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便瞄向张伯母。
张夫人和三娘已经商讨过流程,此时站在侧面,认真说吉利话:
“过了今天,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往后要和和睦睦、多传香火,惊堂也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夜惊堂和鸟鸟一样连连点头,等到张伯母说完后,才按照示意,站在媳妇中间。
因为夜惊堂双亲不在,拜双亲肯定还是对着天地拜,王夫人等张伯母这长辈说完吉利话后,便再敲铜锣:
铛~
“一拜天地!”
十一人连同四个丫鬟,都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祭拜。
虽然动作没啥问题,但萍儿和太后娘娘俩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转的方向反了,反应过来后萍儿脸色涨红,怀雁盖着盖头看不到,但恐怕也是如此。
铛~
“二拜高堂!”
夜惊堂再对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身侧的媳妇亦是如此,连摇头晃脑的鸟鸟都跟着点了点头。
铛~
“夫妻对拜!”
夜惊堂听到声音后,后撤走到了前方,而媳妇则转过身,彼此相对再度一拜。
王夫人满眼笑意看着,待双方拜完后,再度敲铜锣:
“礼成,送入洞房!”
“呼……”
夜惊堂站在面前,明显听到云璃松了口气,而后媳妇们便着红玉、秀荷,往梅花院走去。
正常来讲,十个人应该十个洞房,但这么弄夜惊堂一晚上都逛不完,为此洞房就在夜惊堂的主卧内。
张伯母把新人送到梅花院后,还想听墙根闹一下,但王夫人见多识广,知道这墙根听不得,偷偷把张伯母就给拉走了,连鸟鸟都抱到了外面。
夜惊堂送媳妇回到梅花院后,站在‘问仙图’,抬手轻挥,十个盖头就同时掀起来,露出了各有千秋却同样艳丽动人的脸颊。
钰虎、笨笨、水儿、怀雁、白锦、凝儿、云璃、三娘、青禾、青芷,肩并肩站着,在可以看到东西后,按照礼仪,同时欠身一礼:
“相公~”
“诶。”
夜惊堂听到动人嗓音,嘴都笑到了背阔肌,也拱手一礼:
“娘子们好。”
流程走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女帝收起了温顺小媳妇的模样,重新露出一抹闲散: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常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家规不能只管我们,也得管你,你说是不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那是自然,要怎么给我定家规?”
璇玑真人身着艳丽红裙,在罗汉榻就坐,拿起酒杯抿了口:
“家规得让人害怕。你天不怕地不怕,要给你定规矩,得先知道你深浅,才知道怎么罚。恰好今天洞房,接下来一段日子也没人打扰,咱们就在这里考验你,什么时候你说自己不行了要歇歇,咱们什么时候停,如何?”
折云璃听见这话,缩了缩脖子:“咦~这怕是有点过火。”
华青芷还是非常疼相公的,微微颔首:
“是啊,相公又不是铁打的。”
凝儿也心疼夜惊堂,但夜惊堂实在太霸道了,一挑十都不带怂的,要是管不住,往后还不得都被他欺负的不敢还嘴,当下便看向前夫:
“白锦,你怎么看?”
薛白锦摸着肚子,想了想道:
“我怀有身孕,自然在旁边看。你们想试就试吧,他啥都好,就是不长记性,确实得让他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
裴湘君为了操办婚事,跑了几天累坏了,在椅子上坐下:
“你们光说试,真来又出不上力,全让我往上顶,想让我死在洞房里不成?”
东方离人见三娘辛苦,帮忙倒了杯茶:
“大喜之日别这么说,不是有青禾吗,她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梵青禾瞄了下水儿:“有妖女在,我还能清醒着?”
太后娘娘见姐妹们准备收拾夜惊堂,倒是护夫起来了坐在三娘跟前,插话道:
“惊堂明后天总得出面待客,要是扶着墙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夜惊堂有些无奈,回应道:“我怎么可能扶着墙出去,你们想试深浅就试吧,一起上都行,刚好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天下第一。”
秀荷见此,低声道:“那我们先出去了。”
三娘本想点头,但女帝却抬手:
“出去做什么?都陪嫁过来了,不想帮主子出力不成?”
“嗯?”夜惊堂一愣。
萍儿红玉脸色涨红,低着头不说话,秀荷绿珠本来准备回避的,此时也不走了。
女帝见夜惊堂脸色一变,询问道:
“怎么?你怕了?”
“我倒不是怕了,但秀荷她们……”
“不怕就行,都过来,给相公大人过个大年~”
夜惊堂话没说完,就被水儿从背后一拉,倒在了罗汉榻上,而后莺莺燕燕便围了上来,扯衣服脱鞋子,直接被温香软玉给埋住了:
“诶诶?女侠且慢!呜呜……”
……
欢闹声中,房门关上,将满屋温馨藏在其中。
潇潇雪花当空而下,给院盖上了一层雪被,种在院内的满园梅花,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给新组建的大家庭,带来了第一抹春意。
吃饱喝足的鸟鸟,带着一朵红花,蹲在屋脊上,和夜惊堂方才一样,迎着风雪望向无尽西北。
若是万物有灵,西北大地的尽头,红河镇外的土丘上,应该也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已经长胖的它,和已经成家的夜惊堂。
鸟鸟只吃肉,同样是被人用喝一文钱糙酒的方式养大,今时今日,心头岂会不思念呀……
(全书完)
每次完本都是一次离别,已经全身心投入故事,把角色当做至亲至友,忽然要走出来回到现实,往后再难重逢,心里真的不舍。
写完世子的时候是舍不得,这本书同样如此,阿关数次纠结,要不要继续开新地图慢慢水,就这么写到天荒地老。
但故事就得有头有尾,不然就没法圆满,开新地图或者乱写只会毁掉一切,所以这本书还是写完了,不一定是最好,但阿关确实尽了全力。
这本书阿关从22年七月开始准备,写到今天用了近两年,书里一天现实就是一天,其间因为身体原因,遭遇过很多波折,写的举步维艰,本以为写完(全书完)三个字,会轻松很多。
但我现在只有迷茫,半点开心不起来,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坐在这里仔细回想,才发现完本这天,是我和过去两年的人生做了道别,和无数陪伴我渡过每一天的角色做了道别,而迎接阿关的是三十岁没成家的压力、现实没朋友圈子的孤单,和不知道下本书成绩如何的忐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如果有的选,阿关甚至想一辈子待在书里不去面对,但故事总得有个结局,东西写完就写不下去了,至于主角写完再写孩子,孩子写完再写孙子,一个角色从生写到死,不留任何幻想空间,反而没什么意义。
还是那句老话,开头不是故事的起点,结尾也不是故事的终点,一本书只是整个故事里精彩的一部分,所以今天还是完本了。
但无论成绩好与坏,这本书和以前几本书也一样,都陪着阿关渡过了一断很完美的时光,不留遗憾就心满意足,书不可能尽善尽美,但希望大伙也没有太多遗憾。
阿关写书,是为了让角色被记住,毕竟被记住才是活的,没被记住就是个名字,希望这本书大伙又多记住了几個角色。
至于新书什么时候开,阿关其实现在就在构思,甚至巴不得马上提笔,但身体确实不允许了。
在家里整整四年,常年坐着不运动,现在上个楼梯都气喘吁吁,实在撑不住长时间写书了,必须休养一段时间。
另外阿关真就只看了剑来雪中赘婿,怎么写都跳不出这三本的影子,得多看看现在的新书补充学习,不然也没东西可写了。
阿关不清楚会休息多久,阿关现实没几个朋友,不码字就只能打游戏,但打游戏带来的快感,不及写书十分之一,根本戒不掉,可能个把月瘾就上来了。
但开书容易,想写好写完很难。
世子这本书,让阿关从一无所有破釜沉舟的最底层,变成了可以自食其力,甚至相对日子不错的正常人。
而女侠这本书,让阿关成了十二天王,还收获百盟,签了刚写书时日思夜想的大神约,算是阿关最重要的两本书。
现在走到这一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显然很难了,所以下本书必须好好构思,不说继续上升,至少也不能让大伙太失望不是。
至于下本书内容,应该会是山后面的世界,但和这本书不会有太大联系,顶多提一句。
不过题材这东西也说不准,有可能某天灵机一动,开本什么书都有可能。
身为写手,东西都该呈现在作品里,阿关说太多其实也没啥意义。
感谢从逍遥小都督开始的书友,一直陪伴阿关到今天,也感谢这本书刚来的朋友,支持阿关近两年,感谢运营帮阿关把书友群搭理的井井有条,也感谢无数书友帮阿关纠正错别字,更感谢大伙对这本书接连请假的容忍。
阿关不一定都做到了最好,但每本确实都倾尽了全力,希望下本书,大家都还在。
我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