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我有一个梦想
第762章 我有一个梦想 【二合一】
“当年只是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岛,现在或许连岛都没了……”
徐子阳复述了一下青铜城之灵当时说的话,同时目视远方,面露难色。
旁边与他并肩悬空而立的林北与楚梁也同样看着远处的方向,双双蹙眉,林北歪歪脑袋,道:“他管这叫小岛?”
“这都多久了。”楚梁道:“沧海桑田,当初的小岛一部分汇集到了这里也说不定。”
他们绕着东海飞了五天,终于感受到了那块铜符传来一丝温热的震动。
数万年过去了,铜符上的阵纹尚存灵力且能够运转,不得不说九黎的炼器技术当真顶尖。大型的法器能够留存万年并不稀奇,这种小物件能传承下来,才说明问题。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越靠近,铜符的震动就越强烈,直到来到了一座岛屿之前。
准确地说,是三座。
蓬莱、方壶、瀛洲。
没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东海深处的蓬莱三岛!七彩云雾之下,三岛莽莽无际、仙气缭绕,云端之上蜃楼山宛若天上神明洞府。
铜符就在蜃楼山下的三岛之中。
“确实有点难办啊。”楚梁也面露苦笑。
下宗生活的三岛乃是种植着无数天材地宝的世间第一洞天福地,是绝对不许外人进入的。反而是上宗所在的蜃楼山,作为诸仙门宾客到访的迎来送往之地。
若是别的仙门,楚梁刷刷人脉也就能通融一下,堂堂蜀山银剑峰大弟子肯定不至于跑你家去偷灵植。
蜀山和蓬莱的关系,原本就算有争斗,其实也没摆到明面儿上。最多就是蜀山和天王宗走得近,对于蓬莱有明里暗里的一些针对,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是……
前阵子有一位英勇的蜀山天骄来过一趟,把齐麟儿叫出去当着诸仙门的面一剑斩了。
从那以后,蜀山与蓬莱的斗争就发展到了明面上,现在蜀山人到东海转一圈都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更别说进人家宗门了。
属于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树干子砸到了自己头上。
“实在不行的话,我想想办法?”林北忽然道:“我在蓬莱上宗有两个……”
“你在蓬莱都有朋友?”楚梁和徐子阳颇为诧异。
知道你小子交游广阔,没想到能交到敌方阵营里去。
“我可没通敌啊,不算朋友。”林北连忙摆摆手,而后道:“我在蓬莱上宗有两个下线。”
楚梁:“?”
经林北一解释,他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原来蓬莱上宗是严禁门下弟子与蜀山来往的,即使这几年红峰如火如荼,蓬莱人也没有踏足过一步。
但是蜃楼山上是分成三个派系的,作为主干的蓬莱一系与赤牛道人出身的方壶一系,与蜀山派关系向来敌对,自然抵制得卖力。
席妙仙所在的瀛洲一系,向来是崇尚和平、与世无争,让他们也跟着一起抵制,主观上多少有些意愿不足。
后来就有一些瀛洲一系的上宗弟子,在三岛内偷采灵植,到红峰去出售。林北就结识了其中几位,慢慢就发展了其中两位作为下线,算是蜀山打入蓬莱上宗的眼线。
“其实这种手段蓬莱用得最多,他们在九天十地都有安插自己的奸细,不时就会兴风作浪。”林北道:“就像是当初天星神教分裂,未必就没有蓬莱奸细暗中鼓动的结果。早年间他们还企图让蜀山三十六峰分裂,多亏掌教与诸位镇山长老团结一心,才很快消弭了影响。”
楚梁这才了然,原来斗争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以前没接触到那个层面罢了。
徐子阳执事六年,对此也已有了解,倒是并不意外。
“蓬莱上宗亡我之心不死啊。”林北最后感慨一声。
他取出仙友圈的令牌发出消息,不多时,远天便有两道虹光划过。
其实现在仙友圈打开私域已经相当方便,只是闻玉龙始终没有找到足够的灵识来处理那庞杂的消息,所以能够私聊的魂域令牌才一直没有推行开去。
毕竟如果无法监管的话,那仙友圈很可能变成邪祟奸徒实施不法行为的便利工具,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推行。
不过楚梁的这几位亲支近派,倒是都已经拿到了可以开通私域的最新仙友圈,林北自然包含其中。
“林兄!”那两道虹芒来至身前,俱是身着青衣的蓬莱青年弟子,齐声道:“伱叫我们?”
“对,给你们引荐一下,这就是我的上线,蜀山的楚梁。”林北又指了指他们,“这二位就是弃暗投明的蓬莱义士,林川、薛普。”
林川、薛普二人闻言一笑,“义士谈不上,不过是看在林兄的交情上罢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着林北混给得多。
寒暄一阵之后,楚梁便切入正题,指了指远处的蓬莱三岛之一的方壶仙岛,也就是铜符指向的方位,问道:“我们想要进方壶岛上寻一个东西,可有什么办法?”
“哎呀……”林川眉头锁起,“这可不大好办,蓬莱下宗的护山大阵要远比上宗更严密,若没有通行符就会立刻引来攻击。”
毕竟下宗强者少、灵植多,肯定防贼防得更严密。
薛普接道:“我们两个倒是有通行符,可是我们是在执法队当值的,三岛之上很多人认识我们,可能会引来注意,不方便寻找物件。”
“若是我们拿着你们的通行符进去呢?”楚梁问道,“这样会有什么风险吗?”
反正蓬莱弟子的通行符其实就是法阵的一块秘钥而已,也不是实名的,谁用都无所谓。
“咦?”林川眨眨眼,道:“这样倒是可以,只不过……”
薛普接着道:“你们最好把脸涂黑。”
……
蓬莱三岛十分广阔,合起来面积超过一州之地。而且其上灵气浓郁无比,曾经隔着几十步便有一株灵植生长。在过往很长一段岁月里,三岛的土著就生活在这么一个洞天福地之中。
只是土著修行者的修炼不成体系,即使资源充足,也很少有突破天关的。随着九州东渡者的陆续到来,这些土著也终于失去了自己在三岛的主导地位,成为了蓬莱下宗。
如今的蓬莱下宗人数庞大,分别居住在三座仙岛,负责岛上天材地宝的日常培育与看管。一株灵植的生长可能要几十上百年,这中间如果没有人照看,一直生长到成熟的可能十不存一。
可这些天材地宝一旦成熟,就和下宗人没有一点关系了,执法队会将其采摘走,或供上宗弟子修行使用,或由宗门拿去售卖。
下宗人负责的灵植如果枯萎衰败,那就会受到重罚;如果敢私自盗采灵植,那直接就是死罪。
无论是否苦心培育百年,都和他们没有一丝关系。
他们唯一翻身的途径,就是生为天赋绝佳的修仙种子,那样的话会被看中选去上宗,便可以一跃成为上宗弟子。
否则就要继续每日顶着东海暴晒的烈日,游走于诸多灵植之间,悉心照料却不得使用。
数千年下来,下宗人的肤色普遍黧黑,正是他们所受苦难的证明。
而楚梁与徐子阳经过提醒之后,也施法将脸色伪装成一片漆黑,才持林川、薛普二人的通行符登上方壶岛。
岛上山林茫茫,山头间时常会有照看灵植的下宗人劳作,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人。他们便一路缓缓御风,沿着铜符震动的指引,来到了方壶仙岛深处的一座木楼外。
楼中有两道人影,他们便暂且停在一侧的山头,以神识探查木楼里的动静。
就见二楼简陋的房间内,床榻上躺着一名皮肤粗糙、黑里透着苍白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八九岁的年纪。
她正虚弱地躺在那里,抓着床边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哀声道:“哥哥,我好像真的要不行了。”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那少年反握住小姑娘的手,“我已经从胡爷爷那里打探到了,在五百里外的苍鹭山上有一株白蝶夏草已经成熟,炼制成丹可以治你的伤。我去将他采来,你就不会有事了。”
“不要!”小姑娘立刻惊恐地瞪大眼睛,紧紧握住少年的手,“哥哥,你不要去!你会死的!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少年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他轻轻移开小姑娘的手,之后毅然转身离去。
“哥哥——”小姑娘慌乱呼喊着,可是她又起不来,只能无助地挥手,很快就听不到少年的声响了。
她满眼都是担忧,只能用手握住胸前的一枚古旧铜符。那是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
不知为什么,这枚只有一半的铜符今天一直在震动着,像是她的心一样不安稳。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
“哥哥,你回来啦?”小姑娘立刻惊喜道。
五百里的路程往返自然不可能这么快,那哥哥自然是又改变了主意,她如此想着,立刻露出笑容。
可这笑容却忽尔转为恐惧,她看着走进房间的两个陌生男子,身体缩成一团,惊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给你疗伤的。”楚梁微笑着,只是如今脸色漆黑,他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失去了作用。
一笑看起来相当有害的样子。
但没关系,他还有其它拉近距离的方法。
就见楚梁一翻手,左手掌心托起一株羊脂白色的灵植,一经拿出,浓郁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内。
“这是一株白玉凝香果,一样可以治好你的伤势。”他缓缓说道:“我们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在屋外观察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这小姑娘显然是第一境锻体根基未稳、气血不足,就想强行进入第二境凝气,中途真血枯竭导致经脉逆行、筋骨失能,若是如此放任,命不久矣。
可若是有重塑气脉的灵药为她疗伤,那就能够恢复如初。
方才那少年所说的白蝶夏草就是其一,楚梁手中拿着的白玉凝香果也是其一。
果然,看到这株灵植,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就缓和了。
她自幼在这仙岛上长大,别的没看过,灵植可是必修之课,自然知道楚梁掏出来的不是假货。
“可……”她的表情仍有几分犹疑,“我们素不相识,你们为什么送给我这么珍贵的灵植……”
“因为我们想要和你换取一样宝贝。”楚梁指了指她握在手中的那半枚铜符,“我把灵植给你,你把这个给我,可以吗?”
“可是……”小姑娘略有不舍,“这是娘亲给我唯一的遗物……”
“那可太伤心了,等过两天你和娘亲团聚的时候,她一定会夸你好孩子的。”楚梁语调温柔地说道,同时递出的灵植也缩了回来。
“诶!”小姑娘赶紧叫住他,一扬手便将挂在脖子上的半枚铜符扯下来,递给他,“给你给你。”
铜符是娘亲给的,可命也是娘亲给的,如果只能留一个的话,那肯定还是小命重要。
楚梁微微一笑,便将手中的灵植一翻,以神龙火炼化为一团元气,喂那小姑娘服下。
灵植入腹,她的面色立刻就从黑里透白变成了黑里透红,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只是一时并没有放松而是急切道:“多谢两位恩公,你们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我哥哥去苍鹭山给我偷灵植去了,现在我没事了,你们可以去告诉他吗?不然他被抓住会死的!”
……
问清楚苍鹭山的方位之后,楚梁与徐子阳立刻出发,直飞掠出五百里外。
虽然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节外生枝,多在这里待一会儿还会多几分危险。可是上片刻时间就能拯救一条性命,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当他们临近那座山峰时,就听到一阵刺耳的锣声。
足有上千名下宗人汇聚在山峰四周,都在围观着什么,神识探去,就见在人群中央,有两名身着青衣的执法队弟子。
这些执法队都是蓬莱上宗的弟子,轮流来此当值,专门看管这些下宗人。
再仔细一看,另一名执法队弟子手持金光闪闪的长鞭,脚下踏着一位衣着破旧的少年,看面孔正是那小姑娘的哥哥!
可周围的下宗人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不敢上前一步。
左边一位执法队弟子手中持一面金锣,正接连敲动,
“我们方壶仙岛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偷盗灵植的恶劣事件了!”那位执法队弟子手持一道金光闪烁的长鞭,高声道:“今日居然有胆大包天之徒,公然盗挖天材地宝!按照蓬莱山规,今日在此将他处死,以儆效尤!”
说罢,他手腕一抖,那金鞭立刻缠住少年的脖颈,将他头颅向后一扯,少年顿时面色涨红,完全无法呼吸的样子。
“嗬……”他的喉咙里传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满是绝望。
“住手!”及时赶到的楚梁一步跃出,高声道:“他偷盗灵植是想救他的妹妹,他妹妹重伤濒死,急需灵植救命!就算不给予灵植,起码饶他一命。”
“大胆!”那手持金锣的执法弟子顿喝一声,“谁让你上前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敲了一下手中法器。
铛——
这一声锣响带着神通,顿时有涟漪样的金光扩散开来,周遭的下宗人俱是修为不高,立马全都哀嚎着痛苦倒退。
可楚梁却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玉剑峰大师兄已然从天而降。
嗤——
剑气纵横间,一道寒光斩断执法弟子手中的金鞭,另一道寒光则是斩碎旁边的金锣。再一道剑指嘭嘭两声,那两名执法弟子就已经躺倒在地动弹不得。
不过一刹那功夫,徐子阳就已经解决了那两名执法队弟子,淡然落地,将那名少年解救了出来。
时间紧迫,谈不拢,就动手。
所谓人狠话不多。
周遭的人群看着楚梁与徐子阳,有短暂片刻的呆滞,但很快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喔——”
“诸位!”眼看着四周氛围烘托到了这里,楚梁眸光闪动,当即跃上半空,高举双手道:“诸位,我问你们,这位小哥,他只是想采摘一株灵植救他妹妹的性命,他有错吗?”
“没有!”人群大声响应。
“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照看这些灵植,我们却一丝一毫的好处也享受不到,这公平吗?”
“不公!”群情愈发激愤。
“那大家听我说,今天开始,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楚梁狠狠握拳:“我想让大家知道,我有一个梦想!”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梦想有一天,蓬莱三岛会站立起来。不是只有上宗的弟子,而是我们全部,如同传说中的圣人之世,人人如龙!”
“我梦想有一天,在蜃楼山的山顶上,下宗人的孩子和上宗人的孩子能够得到一样的资源与培养,来证明我们真正不比他们差!”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可以获得自由与正义,不再经受任何人高高在上的压迫!”
“如果我们想要不再被压迫,那就必须要靠自己去争取!要让我们的声音从方壶传到蓬莱、从蓬莱传到瀛洲,要让我们的声音响彻蓬莱三岛、震颤蜃楼山巅!”
晚上好啊。
第763章 退!退!退! 【二合一】
“掌教师兄,大事不好。”
“蓬莱三岛的下宗人联合暴动,规模太大,执法弟子阻拦不住,已经将蜃楼山围住了。”
“上宗法阵暂时开启,已将他们挡在外面。具体该如何处置,还请掌教师兄决断。”
在蓬莱掌教洞府之内,一位留着山羊胡、肤色泛黑的瘦长道士,正带着些许难色,看向苍生道人。
此人乃是蓬莱上宗内主管蓬莱三岛事务的苍鸿道人,三岛在蜃楼山下,一向风平浪静,所以他在山门事务方面向来清闲。
不想今日突然遭了一波大的。
蓬莱掌教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众人都以为他在闭关。苍鸿道人好歹算敲开了洞府大门,才发现掌教师兄居然少了一臂,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苍生道人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让他说自己的事情,苍鸿道人这才讲述了下宗三岛的暴动。
“三岛向来平静,为何今日突然暴起?”苍生道人的脸上云淡风轻,倒是没有惊慌。
“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是今日早些时候发生了一些风波,有人趁机煽动……”苍鸿道人一挥手,打出一幕光影,“时间没过太久,我用明光照影重现了当时的情况。”
起初不过是一个下宗少年偷盗灵植被抓,执法队弟子准备将其当众处决,本来在三岛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若是法度不严,那偷盗灵植之事泛滥开来,就防不胜防了。
可这时候突然有两个年轻人窜出来,打倒了执法弟子,然后其中一个开始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虽然他的脸是漆黑的,可是那清秀俊逸的五官、舌灿莲的语言、第七境的天骄实力,除了蜀山派的楚梁,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
看到这身影出现,苍生道人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光影结束,便是楚梁振臂高呼,号召方壶仙岛的下宗人去往其它两座仙岛,联合所有人一同暴动。
“不知道他们用谁的通行符进入的方壶岛,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暴动的人群中没再看到这两个人。”苍鸿道人继续道。
“楚梁……”苍生道人沉吟着念了一声。
“掌教师兄,那人是谁暂且不重要,眼下三岛之乱要如何平息才是紧要的啊!”苍鸿道人见他似乎对楚梁更感兴趣,赶紧提醒道。
“下宗之乱,以往并不是没出现过。”苍生道人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啊?”苍鸿道人对此似乎有些意外,只是有些为难道:“这要杀多少才是……”
“自然是杀那两名执法队弟子。”苍生淡淡回道,“对下宗人务必怀柔、不能镇压。”
“这……”苍鸿道人迟疑了下,“要杀上宗弟子?”
不能镇压的理由他是懂的,蓬莱本来就被诸仙门盯着,这次的事情又是外人挑动,就算暴动能被强势镇压,肯定也会被宣扬出去,到时候些许不妥都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而且那番演讲已经被下宗人听到了心里,如果杀人的话,要杀多少才足够?杀得少了恐怕只会更加激起下宗的逆反之心,平添乱象,杀得多了……去哪找那么多低阶修行者干活呢?
只是……
上宗执法队都是他的嫡系,那两名被徐子阳打倒的执法弟子,下宗人即使暴动了也没敢杀人,后来又被苍鸿派人救了出来。
现在苍生为了安抚下宗居然要杀上宗弟子,他难免有些犹豫。
“两名执法队弟子不通人情、妄下杀手,酿成如此大祸,杀之以儆效尤。”苍生接着道:“蓬莱三岛的新法度早就在商议中,此次正当推行。今后三岛下宗若急需灵植救命,可以通禀执法队摘取。在三岛劳作达到一定年限也可以为自己换取灵植,如何施行需要再商讨一番,让三岛选出几位下宗代表来谈。”
苍鸿道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完又蹙眉道:“可这样一来,灵植损耗大大增加,会不会影响上宗的修行……”
苍生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和你手下执法队做的事情,别以为没人知道。这些年你们偷卖的灵植拿出来,足够供给下宗三岛了。今后伱们再敢监守自盗,与下宗人同罪。”
“掌教师兄……”苍鸿道人闻言一惊,赶紧站立起来,一副心虚模样。
他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个下宗三岛这个油水大又清闲的地域,是因为他与苍生道人乃是同一师尊,算是掌教嫡系的师弟。一旦失去了苍生的信任那他论实力可争不过其他强势的长老。
好在苍生道人并没有多加追究的意思,而是目光看向西方,略带玩味。
“我正好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出手……”就听苍生口中喃喃,“没想到,你自己寻来了取死之道啊。”
……
“阿嚏——”
楚梁揉揉鼻子,想来可能是蓬莱的人在骂自己吧。这一番事情闹起来,必然是以上宗退让收尾,相当于变相给蓬莱上宗造成巨大损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伸张正义。
这些年来蓬莱上宗的辉煌,都是吸着整片东海的血换来的。离仙界太远,离蓬莱太近,下宗早已苦不堪言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号召起来。
这边厢楚梁已经深藏功与名,三个人带着两枚铜符,回到了钟山剑庐。
徐子阳先将渡劫神铜再度祭出,而后将已经合而为一的铜符取出,放到神铜之前。
咻——
在铜符出现的一瞬间,渡劫神铜突然发出氤氲光芒,那铜符自行飞起,没入了闪光的渡劫神铜之内。
那世间最强的三昧神火都无法熔炼的神铜,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在神铜打开的一霎之间,有一股无尽洪荒的气息泄露出来,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那是相爱之人分隔数万载的遗憾。
而站立在最前的徐子阳,还感受到了一股情绪……那是感激。
渡劫神铜的光芒忽然探出一条,漂浮到徐子阳的胸前,他伸出手接过,那是一道三尺余长的神铜碎片。
而剩余的神铜则是光华一转,缩成一枚小小的青铜符,来到了楚梁面前。
“我?”楚梁怔了一下,“这是要干嘛?”
“神铜有灵……”陈不厌沉吟着道:“他给徐少侠的一部分,是感谢他完成约定。而主体追随你,应该是觉得有可能寻得机缘。不止是人在修行寻超脱,器灵同样如此。历来有灵神器,都有择主之能。”
“这……”楚梁看向徐子阳。
若是旁人,他肯定乐得收下。可这渡劫神铜算是徐子阳的收获,他自然不好占为己有。
“你收下便是。”徐子阳微笑道:“九黎秘境是我们一同探索,有收获本就应该互相分享。给予我三尺神铜,对我出的力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梁听他如此说,便将那枚青铜符收了起来。
这种神器级别的材料,虽然说是无比珍贵,但也确实需要等待机缘。即使留在手里,其实也没什么用。
反而是陈不厌看着徐子阳掌中那三尺青铜,出声道:“若是那完整的渡劫神铜,我肯定不敢尝试炼化。可这三尺神铜,我可以尝试为你铸剑。”
三人闻言一喜,“那便多谢陈师了。”
“只是如此极品的材料,要如何炼制,我还需要好好想想。”陈师蹙眉道:“得找找灵感才行。”
“前辈!”楚梁扯住陈不厌的衣袖,恳切道:“灵感这么难有吗?”
要是让这老头儿找起灵感来,一场十天半个月的,谁知道要等多久,还是得催一催他。
“古法铸剑,你们不懂……”陈不厌叹口气道,“很难的。”
楚梁塞了一枚储物玉简到他手里,坚定道:“努努力呢?”
“咳……”陈不厌灵识一探,清咳一声,“楚少侠放心,老夫保证尽力而为。”
楚梁又塞了一枚玉简过去,“灵感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了吗?”
陈不厌眉毛挑了挑,眸光转圜道:“我感觉灵感已经很近了,让我稍加思索……”
楚梁再塞最后一枚玉简,重重道:“不行咱们给灵感加加速呢?”
陈不厌双眉一竖,“我想到了!渡劫神铜,正该如此炼制,我想到了!徒儿们,开炉铸剑!”
那边一众弟子吆喝着应声,陈师炼剑,在钟山剑庐中算是难得一见的大事,整座剑庐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工。
反倒是楚梁三人因为帮不上忙,在旁边观望,成了最闲的人。
“有神铜为材又是陈师出手,这次至少是万宝录前五十的神剑!”林北向徐子阳问道:“大师兄,你想好要给这把剑取什么名字了吗?”
徐子阳摇头道:“还没想好。”
林北思忖道:“这既然是一把青铜城之灵赠予的宝剑,不如就叫……铜城剑?”
好么。
你怎么不叫五八剑?
楚梁正想阻止,就听徐子阳道:“若如此说,我觉得青城剑更好一点。”
……
风过战陵山,人声鼎沸。
张臣默默走上那座斑驳古朴的高台,面容平静。
战陵山作为武道宗门,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擂台。这座山门最大的擂台,名为裁律台。每当门内有矛盾仲裁不清的时候,就会用到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单挑。
拳头大的有理。
今日张臣走上这座裁律台,理由倒也差不多。俞山书院与战陵山的矛盾既然讲不清,那就单挑一场。只不过这一场战斗押的赌注很大,不止是两人的胜负,更关乎战陵山与俞山书院两家的十地名额,输的退出。
在张臣的对面,是一名身披厚重大氅的汉子,肌肉虬结、铁塔一般。宽阔的脸上豹眉环眼,一脸棕黄色的络腮胡,面容同样肃穆。
这一代战陵山主裘风烈,在西北大地素有强人之名。作为极可能是历代战陵山主中的最强者,他的能量其实远超自身境界。
禹朝九州军将之中,许多都曾到战陵山修炼。裘风烈虽不在朝,但其在军中地位绝对不低于任何一位当朝大将。
正因如此,战陵山本次竞争十地,其实也有军方的大力支持。只是因为与朝廷风向不同,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可以说除了天星一系的太岁道因为票多占优,就属战陵山希望最大。
而俞山书院,更像是来凑数的。
所以这一次打赌,双方的赌注看似公平,实则不公平。可张臣初入第七境,实力明显弱上许多,裘风烈才会同意他这次以小博大。
“裘山主。”张臣率先施了一个晚辈礼,“冒犯了。”
“不用讲那么多礼数,放马过来就是了。”裘风烈向前迈动一步,双肩一抖,大氅呼喇喇飘飞,露出一身龙鳞宝甲!
随着他这一亮甲,便有阵阵恐怖威压摧向张臣,整片擂台上再也没有呼吸的余地。
裘风烈身后站着战陵山与天罡门等一众武道修行者,此刻纷纷张牙舞爪,发出欢呼助威之声。张臣背后则是升龙书院与君子堂等一众儒教修者,看上去稍微文明一些,大多是暗自为张臣捏一把汗。
“请赐教。”张臣却是云淡风轻,并不先出手。
“哼。”裘风烈顿哼一声。
虽然心中对这年轻人确实存着三分忌惮,可一站上擂台,他百战之中磨炼出的强大自信立刻充斥心中,气势也完全碾压了对方。
嘭——
裘风烈的左脚重重一踏,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张臣头顶。
武道修行者大多是以力证道,前期进境飞速,到了第七境以后由于悟性不足,对大道感悟困难,实力就总要吃亏。
可裘风烈在其中却是异类,作为资深第七境强者,他参悟了接近十条大道,其中大半都与武道修行无关。
若不是武者,就只是略强。可配合武者这个身份,这个智慧与悟性就值得称为绝世天才了。
就像是一个全员不识字的家庭里出一个秀才,难度总要大很多。
他在张臣头顶打落这一拳,就带着烈烈风雷之声!
阴风大道绝息、阳雷大道神霄。
二道之力汇于一处,一拳就要将张臣打成肉泥,但凡出手,绝不留情!这一击,必杀!
而张臣甚至都没有抬头,或者说他也来不及抬头,第七境巅峰武者的速度对同境来说依旧迅疾无比。
可他也不需要拿眼去看,当裘风烈在视线中消失了的第一瞬间,就知道他势必来到了自己近身处。
就见张臣依旧不闪不避,而是舌战惊雷,顿喝一声:“退!”
这一声发出裘风烈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一倒,退出十余丈远。
这是……
场上场下一阵哗然,仙法、言出法随?!
这一道仙法以前确实是张臣所擅长,可是已经到了第七境,大家都用大道对战,仙法能起到的作用已然微乎其微。尤其裘风烈修为还高过他,本没有一丝可能奏效才是。
为什么他的言出法随威力如此强大?
就在众人诧异之际,张臣再度顿声开口:“退!”
第二个退字,裘风烈的身躯再度不由自主向后一纵,退出十余丈,眼看就要掉到擂台下面。他凭借强大的神念,强行对抗着那股意志,才勉强将一只脚重重踏在擂台边缘稳住。
好在没有落败,言出法随的距离越远、威力消减也会越厉害,如今这个距离,想必张臣不可能再影响到自己了。
可他之前那两声能够影响到自己,已经非常让裘风烈困惑。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就见张臣戟指一扬,当空祭起了一道白色书卷,一团灿烂光华有若星辰!
“这是……”裘风烈背后的武道修行者们纷纷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一本破书?!”
没错,他们不认识这法宝为何物,但是很惊讶于一本书页残破的古书有如此灵性,简直恐怖如斯。
“……”张臣背后的儒教修行者们一阵无语,还是副山长申屠羊高声道:“一帮没文化的,这叫正气卷残篇!”
“嘶——”那边的武道修行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正气卷残篇!”
申屠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你们那样就不知道是什么吧?”
武道修行者们面面相觑,一阵心虚的彼此对视,看来是被他说着了。
实际这并不是个无名之物,在三千年前,正气卷一直是儒教至宝。当时尚无万宝录,可正气卷也是差不多可以排名人间前十的神器,而且是神器之中唯一一件不是天上来的。
那是儒门发扬者,半圣霍湘的临终手书,总结了半圣一生的心血精华。后世读书人浩然正气凝结,便能为正气卷增添灵性,一直积累了许多岁月,才有神器之威能。
只是在当年的妖神之乱中,儒门领袖被杀,正气卷被第九境妖神摧毁,此后一度下落不明。
去年张臣在一次秘境探索之中,居然意外寻回了正气卷尽管已经残破,灵性依然极为强大。正是凭着对正气卷残篇的参悟,他才能如此迅速的领悟正气大道。
也是凭借着此宝,他才有信心跨越修为的巨大差距,挑战成名多年的裘风烈。
现在看来,正气卷残篇的威力果然极大。在这法宝加持下,他的言出法随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当然,正气卷与正气大道注定了他只能行使正义之事。如果他想以此法命令别人做一些违逆正道的事情,那就会立刻受到大道与法宝的反噬。
像裘风烈这样的正派之人,也只能驱退,不能杀伤。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禁忌,但是对于能够得到正气大道认可的张臣来说,其实那本就是他顺应本心之举,也算不得束缚。
看着站在擂台边缘,已然摇摇欲坠的裘风烈,张臣毫不犹豫地吐出第三声:“退!”
晚上好啊。
第764章 师兄只认钱 【二合一】
江南,白鹿山。
此地环江望海、钟灵毓秀,按地域也算九天十地诸仙门的中段,历来是九天十地的大型盛会举办之处。
这一日万里晴空分外澄澈,偌大的山顶灰石院落之中,象征着九天十地的十八面旗帜迎风招展,唯有曾经象征着饕餮城的那一面,已经被去除掉。而这一次大会的目的,就是要选出一个替代者。
代表莽山城前来的呼延东端坐在一侧角落,面带微笑,气定神闲。身后跟着的人马,一半是之前饕餮城的心腹老人,又被他召集了回来部分;另一半则是与此间格格不入的气质,目光凌厉、眼神不善,正是凶悍的莽山徒。
见到呼延东的人在招呼之余都会有些诧异,虽然听说了这位之前的饕餮城主现在又在主理莽山城,但是真看见他为此奔走,多少会有些感到诧异。
不知是莽山徒是自带了什么俘虏机制,攻破饕餮城后,还把这位城主给拿下了。只能说作为一个纯粹的商人,呼延东的思维与这些老派的修行者比起来,还是太过超前。
进来的基本都是诸仙门的老熟人,呼延东熟稔且平静地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终于到了天罡门的队伍进来时,来了两位他不认识的面孔。
天罡门领头的是一对携手的男女,身着劲装背剑的青年,样貌俊朗英武;紫裙金钗的女子,一双金色的眼眸,灵动活泼。
这二人正是李拂剑与姬灵雨,英年早婚的一对儿小夫妻。
在天罡门的年轻一代中,一向以云朝先的智慧较为出众,但李拂剑成亲之后,身边算是多了个外援,这外来的大脑属实有些降维打击了。从那之后许多代表宗门的事务都交给他来打理,说白了就是仰仗姬灵雨的能力。
其实云朝先未必没有外援,只是他的伴侣……是铁锤姑娘。
所谓卧龙凤雏。
姬灵雨这边和姬灵风的比赛仍在继续,可以预见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分出胜负,虽然她这边成了亲,姬灵风那边也找了工作,很难说谁的决心更强一点。
虽然说李拂剑近年很受器重,可毕竟是年轻一代,这种许多年也难得一次的九天十地大会,派他来带队多少有些规格不够。可能天罡门就是以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的不爽吧。
毕竟他们主推的战陵山此前一直是强力竞争者——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可昨日战陵山主裘风烈居然被张臣当众击败。
就算是张臣祭出了正气卷残篇,打了裘风烈一个措手不及,其实也不代表他战力就在裘风烈之上。如果真是生死对战,他不能够凭借正气卷残篇杀死裘风烈,裘风烈极可能在找到应对方法后杀了他。
但那是擂台比斗,言出法随之下,裘风烈直接被他的三声“退”喝下了擂台。
裘风烈也是条汉子,不找任何借口,直接愿赌服输宣布战陵山退出十地大选。
所以天罡门这一次来只是个见证者,失去了参与感。
所以当升龙书院、君子堂与俞山书院的儒教大队人马联袂赶来时,李拂剑的脸色不算太好看。
领衔俞山书院的张臣无疑是最风光的人物,引来了众人纷纷瞩目。他面色平静,倒是不见丝毫矜傲,对众人一一礼貌地颔首回应。
年少成名、天纵之姿,早早问道又击败资深强者,放在过去绝对有资格称为同代第一人了。
只可惜,这一代人间天骄人物太过繁盛。
在他之前已经有杨神龙、楚梁、徐子阳三位提前到达第七境,不久之后可能还会有人陆续突破。本应属于张臣的光芒,就被分淡了不少。
儒教诸人刚刚落座,蜀山派的队伍就来了。
外事依旧是由诸峰首座王玄龄领衔,虽然在诸峰主中他的战力不是最强的,但比他能打的那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丢人现眼,所以德高望重的老王首座位置依旧稳固。
后面跟着玉剑峰首徒徐子阳,他身形挺拔、目光凌厉,背上一尊青铜剑匣,看起来像是藏着一把绝世宝剑。
与徐子阳并肩而行的,是符箓派的掌教幻雷生。
幻先生的表情就算不得多好看了,这段时间楚梁一直在外面晃,昨日才回到蜀山。他询问楚梁关于十地竞选的准备,楚梁的回答依旧只有那一个字,稳。
幻雷生对此满脸黑线,到现在符箓派没有传承、没有弟子、没有拉票,拿什么去争?人家是以不变应万变,咱们是以摆烂应万变啊。
但楚梁依旧是那句话,我自有安排。
你稳就完事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幻雷生都有些怀疑,楚总是不是就想让符箓派上来凑数的,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想竞争成功?
带着这样的怀疑,他跟随蜀山众人一同落座。
徐子阳坐下以后,旁边的张臣看了过来,微笑颔首之后,张臣问道:“今日这般大会,楚少侠没有来吗?”
他本以为这种大事,楚梁一定会出席才是。徐子阳虽然厉害,可大家都知道,这一代的蜀山楚梁才是头马。
当然,是在姜月白离开以后。
有姜月白在的情况下,肯定还是以她为首席。女子说上句,也算是蜀山派的传统了。
徐子阳闻声,答道:“他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来。”
其实这次蜀山派就是想来走个过场,面子过得去也就算了,楚梁就没有亲自出席的必要。徐子阳本来也没打算来,但王玄龄为了撑场子,才强把自己爱徒拉上了。
“哦?”那边李拂剑也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什么大事比十地选举还重要,你们这次不是有推举的宗门吗?”
“嗯……”徐子阳想了想,答道:“今天银剑峰的食铁兽搬新窝。”
……
“喔——”
帝女凤亲手捧着明显肉了一圈的小食铁兽,将它摆到桌边,桌上都是为它特制的竹笋雕、灵果拼盘,看得小家伙小眼睛一闪一闪。
上次从九黎秘境回来以后,楚梁提议为它重新起个名字,将“楚楚”和“九黎霸天煞”各取一字,谐音改名为初九。毕竟它在九黎秘境出生长大,也该留一些纪念。
当然小家伙自己是不在乎这些人类给它叫什么名字的,它只知道自己摆着的灵果很香,吭哧吭哧的便开始埋头大吃。
徐子阳没有撒谎,今天确实是食铁兽的“乔迁之喜”。之前它在银剑峰只有一个临时搭的简易小窝——与金毛犼的窝基本一个档次,而前几天帝女凤炼铜的时候,那个小窝窝被一起毁了。
楚梁干脆给土木堂派了个大活儿,让他们在银剑峰另一边修了一座大型的竹园,与已经封闭的浆果乐园遥遥相对。里面林叶茂盛、山水怡人除了大批灵竹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灵果,专门给食铁兽当做居所。
看过那座偌大的园林之后,金毛犼的眼神便充满了迷茫,看一眼楚梁再看一眼自己的小窝窝,眼神里满是委屈。
“看什么,我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大,更何况你了。”楚梁摸了摸大脑袋,“人家在家躺着就能给咱们赚钱,大把人排着队来看它,伱能吗?”
“嗷……”大脑袋呜咽了几声。
“它赚来钱,咱们可以用来买灵丹、灵果、灵植,到时候统统都给你吃,不香吗?”楚梁继续道。
“嗷嗷……”大脑袋连点犼头,眼里的委屈变成了渴望的光芒。
“所以那看似是初九的家,实则都是你将来的饭啊!”楚梁悠悠说道。
“嗷嗷嗷!”大脑袋干脆跳了起来,开开心心跑过去,看样子是要给园区守门去了。
林北他们也在一边给食铁兽庆祝乔迁,等这边楚梁把金毛犼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们就也都凑了过来。
“符箓派那边大哥你都不去看看嘛?”商子良问道:“那可是九天十地大会啊,多大场面呢?”
“反正和咱们又没关系,干嘛要跑那一趟?”楚梁笑道,“不如帮食铁兽搬新家重要。”
“选出新的十地宗门,修仙界的格局就改变了呀。”跟班甲也颇有兴趣地说道,“不过确实不如九天这般,即使有变动也不会太大。”
“不知道谁会当选,我投冰魄剑宗一票。”林北道:“那样冰魄剑宗的妹妹们就可以多出来活动活动了。”
“没看见玄天刹的下场吗?”商子良道:“敢打她们的主意,你不要命啦?”
“其实票型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冰魄剑宗应该已经没希望了。”楚梁摇头道,“应该只有太阴教与无尽剑宗会投它。”
他这几天虽然忙,但是通过仙友圈,对修仙界的情报还是有掌握的。对十地大选这件事,也有一定的了解。
上一次冰魄剑宗虽然借机将玄天刹重创,打得对方封闭秘境,短期内不再出山。可冰魄剑宗提前表现出的狠厉,也让九天十地对她们的印象大大变差。没有人希望这样的宗门壮大,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己。
所以除了两家北域的九天仙门,应该很难再拉到票。
同理还有莽山城,对于那帮凶徒,除了是有利益关系,否则没有人会给他们投票。
“会投莽山城的大概就是朝廷、重楼寺和夜刀门。”楚梁盘算道:“重楼寺之前可能还会在佛门情谊与朝廷命令之间犹豫一下,玄天刹的退出,倒是让他们彻底少了顾虑,尤其还有万法尊者那层关系。”
莽山城的背后有北域圣山的关系,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变数。
“太岁道的票就是天王宗、天枢阁与海王宗,这个毫无疑问。”楚梁继续道,“镇星岛就是蓬莱上宗、雾隐仙山与雷霆堡。”
这几家的基础票都是没什么可以动摇的,天星一系不用多说雷霆堡这几年一直仰蓬莱鼻息,自然也会追随东海一系。
“俞山书院就是升龙书院、君子堂,应该还会有一个南音坊。”楚梁又说道。
南音坊与君子堂同处江南,一向关系极好。
但他之所以知道南音坊会投给儒修,是因为南音坊主前几日还特地差人来蜀山问过。
之前另外几家都在私下里热火朝天地拉票,只有蜀山毫无动静,安静的仿佛无事发生。可南音坊在扶摇国那里受了楚梁的帮助,还给了他慧风埙,正是想还人情的时候。
颜璎珞专门派人来蜀山询问,到底需不需要投票给符箓派?如果需要,她们会毫不犹豫站在蜀山这边。如果不需要,那她们就随关系一向交好的君子堂投了,那边拉票拉得很恳切。
楚梁给出的回答是,真不用。
完全不需要。
在全世界都在拉票的时候,只有楚梁在往出推票。
算上朝廷的一票和现存的九天九地,一共有十九票。符箓派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蜀山投掉自己的一票,剩余的就是天罡门、云阙寺、四海鲸帮和三绝谷这四家散票。
天罡门和云阙寺都是因为自家支持的宗门被临时干掉了,被迫退出竞争,去拉他们票的人应该不多。四海鲸帮和三绝谷则是压根没参与这次的事情,估计这些日子也得被拉得焦头烂额。
“目前几家基本都是基础保有三票,彼此接近,而且都不算高。”楚梁道:“谁能成功,这四家散票至关重要。”
……
雪山顶上。
身着白衣的少年背负双手,望着远方辽阔天际,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十二岁是个长个子很快的年纪,离开蜀山这一段时间,楚亦就又拔高了几分,如今的身量显得有些细瘦。
他身后跟着面容阴鸷的吕将童。
“这些都在你算计之内吗?”吕将童正出声问道,“打掉玄天刹,重楼寺就会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而冰魄剑宗也失去了其余仙门的好感,即使没退出也不再有任何希望。这种情况下,无尽剑宗与太阴教也愿意接受交易,转而来支持我们。”
“走一步、看三步,这是最基本的啊。”楚亦笑道:“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少年的眸光清亮,好像世上没有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楚梁没有去到九天十地大会,今天银剑峰的食铁兽园区建成,他正在家给食铁兽举办乔迁宴。”吕将童继续道。
“……”楚亦的眉头明显轻蹙了一下。
这个他真看不透。
沉默了一下,他才说道:“我想了很久,以师兄的性格,他有没有可能是根本就不想推符箓派去竞选?他只是被太多人拉票,拗不开人情世故,所以推上去一个凑数的把自己这一票投掉,这样谁也不得罪?否则的话,他怎么也不会一丝一毫举动都没有,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吕将童也皱眉道:“应该不会吧?十地大选,可能是影响未来人间千百年格局的大事,岂是如同儿戏一般?”
“如果是别人,可能在乎什么四海九州、人间格局,可师兄他很可能不在乎……”楚亦越说越觉得有可能,他望着蜀山的方向,缓缓说道:“师兄只认钱。”
晚上好啊。
第765章 你给我说清楚?!【二合一】
“嗯……”
幻雷生站在院落正前方的圆台上,看着下方的九天十地一众大佬,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像他这样的非主流修者出身,能够侥幸靠着符箓之道突破天关、成为一派宗师,已经是此生足以自傲的成绩了。
从前何曾敢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站在九天十地的大人物面前,让他们认真听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这一切,都是拜楚总所赐。
可是应该说些什么呢?
按道理是在诸仙门投票之前,几个竞选的仙门领袖陆续上台演讲一番,讲一讲优势、说一说理想、谈一谈未来,为自己的宗门拉票。前面几家宗门都已经慷慨激昂地讲完了,最后才轮到幻雷生,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环节。
符箓派没有传承、没有弟子、没有抱负,他最大的理想就是铸造符天盘,在楚梁的帮助下提前实现了起码几十年,那应该说些什么呢?他真的不知道。
这份尴尬,也是拜楚总所赐。
唉。
罢了,心里默默叹一口气,幻雷生还是艰难开口道:“我们符箓派,拥有当今修仙界最为领先的制符手段,我们制作的符箓在短时间内就覆盖了四海九州。我宗的理想,就是让人间宗门都用上我们生产的平价符箓!如果我们有幸当选十地,那……那我承诺,宗门生产的符箓在三年之内统统八五折!”
“……”
底下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这份竞选的宣言还真是有够……清新脱俗,不说别的,与楚梁熟识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楚味儿。
这是“竞选成功就给家人们上福利”的意思吗?
“好!”李拂剑第一个喝彩,然后重重鼓掌。
众人这才意识到,幻雷生短暂的宣言已经讲完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即响起,等幻雷生回归座位以后,立刻就有监国府的人员发下一块秘法炼制的木牌,让九天十地的人在木牌上写下自己的选择。
而台上被搬上了一块立起的木板,木板上有十九个钉子。待会儿这些木牌就会被悬挂在钉子上,再依次翻转过来宣布结果。
投票的过程是不允许交流的,等到木牌都陆续被挂上台前木板,才有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李拂剑上去挂完天罡门的木牌之后,回来看见幻雷生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一副放轻松了的样子。而其它几家竞选宗门的领头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紧张。
他不由得好奇问道:“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我可太不紧张了。”幻雷生苦笑道。
刚刚他就已经看清楚了,他来这里的唯一意义就是长长见识,跟各位仙门大佬混个脸熟。竞选十地宗门什么的,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他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名头,这样一想自然就放松了。
……
“诸位!”监国府的天官李乘风登台,压了压双手,此次他算是这场大会的主持人,“九天十地与朝廷的投票都已经完成,那现在咱们就依次揭开诸仙门的票签。”
木板上悬挂着排在第一的,便是蓬莱上宗。
不管关系是否和睦,都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蓬莱上宗的实力确实是诸仙门中排行第一的。这一点即使是反蓬莱第一线的天王宗,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李乘风提起铭刻着蓬莱上宗的那块木牌,轻轻一翻,背后的字立刻显露出来。
“镇星岛,一票。”他高声唱票,下方的修行者们目力超凡,其实也都看得到。
蓬莱上宗会投给镇星岛,这丝毫没有悬念。就算是为了表明自己力挺小兄弟的态度,只要镇星岛在一天,蓬莱就必须挺它一天。
只是镇星岛的那边,新任岛主洪聚峰的表情十分凝重。
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一个刚死了父亲的人,你能让他有多开心呢?
不过少有人知,洪聚峰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伤心。虽然因为十地竞选的事情死了爹,可万幸羊腿很好吃,两相中和倒也还好。
但是现在他作为楚梁总掌教手下的一个分掌教,在蓬莱上宗的人马边上,实在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尤其是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他就要激灵一下,怀疑自己的反水有没有暴露。
好在目光汇聚过来的次数并不多。
李乘风很快掀开了雾隐仙山的票签,上面赫然也是镇星岛的字样。
“镇星岛,两票!”
雾隐同在东海,与蓬莱很多时候都共同进退,跟蓬莱的票也是表明立场了。
随后便是天王宗和天枢阁的票签。
“太岁道,一票。”
“太岁道,两票!”
镇星岛与太岁道二比二平。
这些都是毫无悬念的基础票仓,众人对此也没有任何意外,紧接着就到了天罡门。
李乘风掀开天罡门的票签,高声道:“符箓派,一票。”
“啊?”不光是别人,连幻雷生自己都讶异了一下,他看向一旁的李拂剑。
就见李拂剑笑着朝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是……”幻雷生有些疑惑。
不论是楚总还是他,可是从来没有因为这个事情拉过票的,这玩意还有白送的?
“战陵山被淘汰了,我们宗门长辈看其它的一个两个都不爽,只有蜀山是我们好兄弟。”李拂剑笑道。
啊。
幻雷生一时语塞,脑海里除了一句“罡门兄弟义气”也想不到什么别的。
正说着,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符箓派两票!”
“啊?”幻雷生这次真的惊住了。
因为这一票也不是来自蜀山,而是来自……云阙寺?
云阙寺此次前来的代表,正是普善的师尊,那位修闭口禅的神游禅师。
他看向蜀山的队伍这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王玄龄用手指戳了戳心口。
意思也不难懂。
做兄弟,在心中。
随着他这一指,重楼寺那边领队的老僧面色一沉,看起来有些许不悦。
原来随着佛门的玄天刹退出之后,重楼寺不再纠结,准备专心挺朝廷与万法尊者一同支持的莽山城。他们也向云阙寺发出邀约,想要利用佛门情谊云阙寺的一票,但云阙寺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想不到这个时候却给了符箓派。
看来蜀山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下的力气一点不比他们少啊,将这两家后出现的散票全部收拢了。
哼,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这样想着,他还瞥了王玄龄一眼。
其实他还真是冤枉蜀山了,对于云阙寺的这一行为,他们这边也是丝毫不知情的。
云阙寺本来也是无所谓投谁的,可是莽山城杀伐过重,云阙寺方丈并不喜欢这个选择。世道已经很乱了,他们不希望十地宗门里再多这样一个杀气过重的势力。
冰魄剑宗更不可能是他们的选择。
太岁道、镇星岛与俞山书院,包括一开始的战陵山都曾向他们提出请求,这实在是让不精于人情世故的和尚们感到光头疼。
投哪一家、不投哪一家,都有可能惹到另外几家。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神游禅师提出建议。反正蜀山那个符箓派不可能成功,不如就给他们,这样不影响大局,不会惹来敌视。
何况蜀山派本就是与云阙寺关系极好的宗门,双方数次互帮互助,投给蜀山这方不会惹来任何说法。
实际上也是楚梁没来拉过票,如果他很积极拉票,云阙寺反而要纠结一下,担心会不会影响大局。
可现在看起来,符箓派实在是弱得让人很放心。
……
九天中的六家开票,局势居然是二比二比二,镇星岛、太岁道、符箓派三家打平,着实有些超乎众人意料。
怎么的,天罡门和云阙寺不会是真看上符箓打折了吧?
但随着接下来的两家开票,这个意外就有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莽山城,一票。”
“莽山城,两票!”
全场哗然。
这怎么又是一匹杀出来的黑马?
原本以为莽山城的基础票在朝廷与重楼寺、夜刀门这里,谁能想到接连两家九天仙门将票投给了这一家。
太阴教的女性长老一袭高领黑袍,面容隐在衣领之后,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毫无任何波动,看不出一丝她的想法。
无尽剑宗来的则是太上长老李老八的孙子、掌教李老九的儿子,宗门大能李老十——不难猜出,他也是李十一的父亲。
这位李家传人同样面容肃穆,看起来不大开心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意见与门中不合。
这两家九天原本力挺冰魄剑宗,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了风向?
难道是因为冰魄剑宗失去人心,看起来希望不大,所以立刻扶植了另外一个北地宗门?
到这一刻,在场众人才想起,莽山城也地处北域。如果无尽剑宗与太阴教只是希望北地势力壮大一分的话,莽山城确实也可以作为他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