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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广场上,三头赤瞳金猊低吼着刨动石砖,火星从爪下迸溅。
墨玉辇中那道声音落下后,殿内静了一瞬。
韩仙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扬起。
铁冠真君抱着粗壮双臂,铁冠下的双眼眯起,看向殿外玉辇,又看向北寒风。
李太华握着青木拐杖的手指暗暗收紧,苍老的面容上虽还挂着笑,但眼中已浮起冷意。
她正要开口,司徒正已站了起来。
“本门太上长老,不是谁想看便能看的。”司徒正声音干哑,却一字一顿,说得很稳,“侯爷既然来了,便请按规矩入殿。”
墨玉辇中传出一声低笑。
纱幔掀开一角。
那身披玄金长袍的中年男子探出手,推开怀中女修,坐直了身子。
辇中四名女修立刻退到两侧,垂首跪伏。
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面容方正,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是暗红色。
那身玄金袍子灵光内敛,袍面隐有龙纹在游走。
“规矩?”他笑了笑,双脚踩在辇中兽皮上,身子往前一探,隔着纱幔看向大殿,“本侯来贺你玄剑门添丁进口,这便是你们玄剑门的待客之道?”
他自始至终没有踏出玉辇。
三头赤瞳金猊却同时昂起了首,六只赤瞳看向殿门。
殿前广场上的玄剑门弟子紧握着手中剑,但手已在发抖。
北寒风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他没有起身。
“道友怎么称呼?”北寒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纱幔后静了一息。
随即,那中年男子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辇角四颗夜明珠齐齐晃动,殿前几名守门的筑基弟子脸色一白,脚下皆不由的退了半步。
“你在东海证道元婴,竟不知本侯是谁?”他收了笑,声音缓缓沉下,“也好,本侯就告你知......本侯姓萧,单名一个鼎字。东海萧家当代家主。旁人抬举,称一声靖海侯。”
靖海侯萧鼎。
这四个字落在殿中,在场金丹真人皆变了脸色。
东海萧家,是东海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萧家祖上曾出过化神修士,传承至今虽已没落许多,却仍有三位元婴真君坐镇。
萧鼎本人更是元婴中期顶峰,执掌萧家三百余年,行事向来强势霸道。
烈阳真人往后退了半步,鹿鸣真人额头渗出汗水,其余各家势力的金丹真人也都低下眼,不敢乱看。
铁冠真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直接仰头喝尽。
北寒风看着纱幔后那道身影,微微点头:“萧道友。远来既是客,若是来贺北某的,那便入殿落坐,若不是......便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恕北某不招待了。”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静静的坐着。
萧鼎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一道殿门。
一个坐在太师椅上,一个斜靠在玉辇软榻中,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进就不必了。”萧鼎往后一靠,重新搂住一名女修的腰肢,懒声道,“本侯今日来,只两件事。”
他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件,恭贺玄剑门新添一位元婴真君。佛道双婴,修仙界从未听闻,本侯活了八百余年,头一回听说这等奇事。今日特来开开眼。”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隔空看着他。
萧鼎收回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竖着。
“第二件。”
他声音淡了下来。
“玄剑门如今有了三位元婴坐镇,实力大增。”
“但这方圆百万里内三十六座大岛的资源,各家早有定数。玄剑门原先占了六座灵石矿脉,如今多出一位元婴,便等于东海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让其他道友如何安心?”
这话一出,殿中众修脸色皆变。
李太华面色一沉。
司徒正半阖的眼中寒光隐现。
韩仙子放下茶盏,红唇微启:“萧侯爷,这百万里的盘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家说了算了?我碧波岛可还没说话呢。”
萧鼎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韩仙子急什么。本侯又不是来抢地盘的。本侯只是觉得,东海格局既定,玄剑门想要诸位同道安心承认这位多出的元婴,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随意:“依本侯看,不如玄剑门主动让出一座矿脉平分给各方,权当安抚人心的礼金。大家得了好处,自然也就认下了北道友这位元婴。这提议,诸位以为如何?”
“放屁。”铁冠真君将茶杯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半杯,“你萧家也有三位元婴,怎不说让一座出来安抚人心?人家玄剑门多了一位元婴,实力强了,不说多占一些资源,反倒要割出资源出去,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萧鼎脸色一沉:“铁冠,本侯跟玄剑门说话,你少插嘴。”
“老子想说就说,用得着你管?”铁冠真君抹了把嘴,头上的铁冠歪了也不扶,斜着眼看他,“你萧家的几位元婴,哪个是凭自己本事修上去的?若不是靠祖宗留下的那点余荫,你能坐在那辇里充大尾巴狼?”
这话直击痛处。
殿中不少金丹真人低下头,以真元强压下笑意。
萧鼎面皮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发作。
铁冠这老疯子是散修盟的盟主,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真打起来谁都嫌麻烦。
他不再看铁冠,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身上。
“北道友。”萧鼎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本侯今日来,本是想跟你好好谈。东海这盘子,动一动对大家都好。你刚证得元婴,何必一上来就把路走窄了?”
他手指在女修肩头摸了几下,又道:“你若肯让玄剑门拿出一座矿脉,本侯可以做主,萧家与玄剑门结个盟。往后东海有什么事,两家一起扛。如何?”
萧鼎坐在玉辇中,暗红眼瞳隔着纱幔盯着北寒风,等着他的回答。
李太华拄杖欲言。
司徒正袖中手指已做捏诀手势。
北寒风将茶盏搁下,缓缓站起了身。
青金二色灵光自他体内溢出,沿着周身盘旋。
一头白发无风自扬。
殿中金丹长老们被这股气势压得胸口窒闷,脚下连退数步。
萧鼎眯起了眼睛。
北寒风负手而立,看向纱幔后的萧鼎,开了口。
“萧道友绕了这么大弯子,无非是想看看,北某这个玄剑门的第三位元婴,战力如何罢了。”
他虚空往前踏了一步,立在大殿正中,与殿外玉辇中的萧鼎遥遥相对。
“矿脉是玄剑门的。北某刚坐上这第三太上长老的位置,寸步未让,便先割地送人......”北寒风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萧鼎脸上,“这等事,北某做不来。司徒师兄和李师姐,怕也不答应。”
司徒正嘴角抽了一下,眼底却亮了。
铁冠真君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扶手上:“说得好!还没打就认怂,那还修什么仙!”
萧鼎脸上的懒意渐渐收了。
他推开怀中女修,身子坐直。
纱幔被无形气劲掀开半边,露出那张方正沉冷的脸。
“北道友的意思是,谈不拢了?”
北寒风看着他,脸上也只剩冷意。
“萧道友今日携三头畜牲和四名歌姬堵我山门,坐在辇中不入大殿,开口便要矿脉,闭口便是规矩。”北寒风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主峰广场,“萧道友是来贺礼的,还是来立威的?”
萧鼎目光一寒。
北寒风负在身后的手缓缓垂下,袖袍无风自动。
“若是来贺礼,北某好酒好茶招待,谢萧道友的好意。若是来立威......”
他抬起头,眼中青金二色光芒一闪而逝。
“萧道友不如亲自下场,与本座过上——“
“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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