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青莲峰外,宋山镇。
阴雨绵绵,天色沉郁。
赵家大堂内,几名黑衣男子四仰八叉地坐在位上。
“赵家主!又见面了!”为首的独眼大汉啐了一口痰。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狞笑。
“什么鸟地方,一股穷酸味儿。”
家主赵不同坐在主位,手背青筋隆起,强压着怒意。
“几位道友此来,又想要什么,便直说吧。”
“要什么?”
独眼汉子冷冷看过来。
“简单。”
他咧嘴一笑。
“黑风林,往后归我们黑风寨管。”
“你们赵家,连同这宋山镇其他几家,每月孝敬八千灵石。”
“另外,你们那玄铁矿,每月产出,分一半送过来。”
“什么?!”
赵不同身后一名年轻子弟惊呼。
“八千灵石?还要一半矿产?这…这简直是明抢!”
赵家盘踞宋山镇多年,靠着几十亩下等灵田和一处小型玄铁矿过活。
全族上下每月所有进项折算下来,也不过数千灵石,还要供养子弟修炼,维持家族用度。
对方如何狮子大开口,简直是在吸骨敲髓!
“抢?”
“对咯,就是抢。”
他目光扫过赵家众人。
“现在老子好言好语跟你们说,惹得不耐烦了。”
他声音陡然一寒。
“全他妈得死!”
堂内死寂。
赵不同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胸膛里堵着一口浊气,几乎要炸开。
可他又能如何?黑风寨实力强盛,手下筑基修士不止一人,行事狠辣。
他们不是没联合防抗过,但是下场都是异常惨烈。
若真翻脸,今日赵家恐怕就要血流成河。
“…给。”
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懂事!还是赵家主懂事!”
独眼汉子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
“下月初,我来收账,记着,别耍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
“凭什么给?!”
一道脆生生的怒喝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闯进堂前,双眼微红,手中紧握一杆长枪。
“都给了他们,我们全族人吃什么?用什么修炼?”
少女胸膛起伏,略显稚嫩,却带着一股英气。
“瑞儿!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赵不同见到女儿,心脏猛地缩紧,慌忙起身。
可他刚动,一只大手便将他狠狠按了回去。
“赵家主!”
独眼汉子独眼放光,上下打量着赵瑞,邪笑一声。
“条件变了,加上她,不,每月再送三个这般年纪的丫头到寨里。”
“嘿嘿,我们兄弟也需要人服侍。”
赵不同只觉眼前一黑,血气轰然冲上头顶。
“想得美!”
赵瑞怒喝一声,长枪一拧,竟直接朝独眼汉子刺去!
“不可!”
赵不同惊呼。
而独眼汉子不闪不避,单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枪头,任赵瑞如何使劲也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则轻佻地朝她下巴勾去。
少女脸色一白,果断弃枪,右掌凝聚灵力,狠狠劈向对方手腕!
“给脸不要脸!”
独眼汉子脸色一沉,化抓为拳,裹挟着筑基期的悍然劲风,直砸赵瑞面门!
这一下要是砸中,少女怕是殒命当场!
“砰!”
闷响声中,劲风四溢。
预想中的惨剧并未发生。
赵不同闪身来到堂前,死死护住女儿,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拳。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黑风寨……”
赵不同双目赤红。
“若真要将我赵家逼上绝路…那今日,便鱼死网破!”
他死死抵着对方拳头,筑基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独眼汉子独眼眯起,目光扫过堂内的赵家子弟,他略一沉吟,冷哼一声。
抽回右手。
“哼,不识抬举!”
“人,我黑风寨要定了,”
“下月初,灵石,矿产,女人,少一样…赵家,就别存在了!”
说罢,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死寂过后,几名年轻子弟终于忍不住,出言咒骂!
女性族人更是掩面低泣。
“哇!”
赵不同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灰败。
“爹!”
赵瑞扑跪在地,泪如雨下,紧紧抱住父亲。
“是女儿没用,连累了您…”
赵不同摇了摇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不怪你…”
“无论如何,爹也不可能…将你送走。”
他喘息几下,眼神陡然变得决绝,扫视众人
“收拾财物!今夜便让核心子弟秘密转走,能走几个是几个…”
“我们这些长辈,留下来,死守祖业!”
家族库房早已被前几次勒索掏空,如今对方索求无度,更盯上了族中女子,这是根本不给他们活路了。
为今之计,只能拼死一搏,为家族留下几颗火种。
就在这绝望之际,堂下角落里一名常往返青阳坊市售卖矿石的老管事。
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家…家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不同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向他。
老管事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小的…小的前几日在坊市,听…听到许多人都在议论一个新崛起的宗门,叫‘一气宗’…”
“据说,前些日子他们在坊市开店,那颇有势力的陈家前去捣乱,结果…其宗主手段强横,竟将陈家少主陈阳打了个半死,陈家事后却不敢追究…”
“还听说…那宗主极为年轻,丹道之术却惊世骇俗,连…连丹霞谷那般庞然大物,都对其礼让三分!”
“一气宗…丹霞谷…礼让三分?”
赵不同重复了一遍,默默思考着。
陈家,那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势力。
丹霞谷,更是大离七大宗之一!能让这等势力忌惮,礼让的宗门…
一线生机!或许这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那般人物,那般正如日中天的宗门,凭什么会帮他这偏远小镇里,即将家破人亡的小家族?
但…没有选择了。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
赵不同猛地用手撑地,挣扎着站起。
“把你知道的,关于一气宗的所有消息,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全都告诉我!”
他必须想办法抓住,哪怕只有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