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罪责
骄阳高照。
如此温暖。
然而，卫城之上，罗刹军的将士们看着城下一排排的投石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可以拆卸、再组装的投石车，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漠北八部的运输难度，不到一夜时间，卫城外，三十二架投石车组装完毕，庞大的战争机器，令人心惊胆寒。
漠北大军组装投石车之时，其余的将士开始搜集巨石，一车又一车石头，不断从各个方面运来。
直到日正当中，漠北西路大军依旧没有着急攻城，围而不攻，反而给城中守军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破损不堪的城池在漠北投石车前，显得如此岌岌可危。
大军前，澹台镜月、白狄大君两人静立，强大的气势，丝毫不输千军万马。
“天女，大君，投石车和巨石，都已准备完毕。”不多时，一名漠北将领快步走来，恭敬禀报道。
“准备攻城吧。”澹台镜月下令道。
“是！”
漠北将领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喝道，“攻城！”
一语落，大军中间，一架架投石车爆发惊人的威力，一块块巨石被甩至天际，然后，携坠天之势，砸向前方卫城。
“轰！”
下一刻，巨大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响起。
城墙上，数以百计、千计的罗刹军看着天际落下的一块块巨石，眸中惊惧难掩。
“放箭！”
一名罗刹军的千夫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声下令道，“用火箭，射投石车。”
前方，一名名罗刹军将士反应过来，马上弯弓搭箭，点燃火油，射向前方漠北大军的投石车。
“盾！”
城下，白狄大君一声令下，最前排的漠北大军立刻举起圆盾，抵挡漫天的箭雨。
不过，漠北大军挡得下箭雨，投石车却挡不下。
很快，一架架投石车上，插上了一支支燃烧的箭矢。
不曾想，被箭矢覆盖的投石车上，火焰很快熄灭，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点燃投石车。
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投石车表面，暴露的位置，全都被加上了铁皮和铜钉，加固投石车的同时，也杜绝了敌人的火攻。
“继续。”
漠北大军前，白狄大君再次挥手，下令投石车继续攻击。
接着，一轮又一轮的石雨飞出，砸向了前方卫城。
没有人命攻城，也没有武者以武力破局，就只是投石车，不断地远距离攻击，势要将城防本就残破的卫城，彻底毁去。
白狄大君身旁，澹台镜月静静地看着前方卫城，神色不悲不喜，没有任何波澜。
攻城，一般来说，攻方肯定要吃亏，伤亡会数倍于守方。
但是，卫城已经被她漠北八部攻破过一次，城防已毁，现在，她只需要将这孱弱不堪的城池砸出一个缺口，她身后的漠北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这一仗，敌我实力悬殊，她手中有如此多的攻城器械，打法当然要改变一下。
这样富裕的一仗，减少漠北大军的伤亡，方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卫城上，罗刹军将士们面对漫天的石雨，根本没有太多抵御之策，很快，伤亡惨重。
只是，投石车造成的兵力伤亡，从来都不是最主要的，漠北八部也没有想过用投石车能杀死多少罗刹军将士。
“轰！”
随着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城楼上，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方才修好的城墙，直接被巨石砸毁。
与此同时。
北上的西南军中，李子夜看着小四手上的千里传音符，安静等候，半日以来，一语不发。
世上最残酷的话莫过于，一将功成万骨枯。
将，封侯拜相，数以万计的将士，马革裹尸，化为枯骨。
四万罗刹军，只因为他的一个决定，便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纵然三王合围，重创天谕大军，领军者，封王封侯，又有几人能记得，这四万罗刹军的牺牲。
他李子夜，以阴诡手段，谋划三王合围之局，亲手将四万罗刹军推到悬崖上，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阳光下。
他并不后悔谋划了这一局，不过，他的罪责，也无可粉饰。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即便理由再冠冕堂皇。
“一定要坚持住啊！”
许久，李子夜握了握右手，轻声呢喃了一句。
畏惧了，就一定会败。
四万罗刹军，唯一的生机就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在这种高压之下，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恐惧之下，没有视死如归一般的意志，是不可能坚持下去的。
这也是大商和漠北八部最大的差距所在。
他希望，这一次，罗刹军的将士们能在意志上赢一次。
“小公子，那四万罗刹军若是全军覆没，对整场战争有什么影响吗？”小四看着眼前小公子少有的紧张模样，关心地问道。
“没有太多影响。”
李子夜实话实说道，“四万罗刹军活着，或者战死，都不足以影响整场战争的结局。”
“那小公子为何会如此紧张？”小四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是四万条人命。”
李子夜沉声一叹，回答道，“我希望他们能活着，尽可能多的活着。”
“驾！”
这一刻，卫城东北方，马蹄奔腾，尘土飞扬。
大军前，十一皇子慕青纵马前行，突然，勒住战马。
远处，卫城依旧遥不可及，六万援军，尚且需要三四日方才能够到达。
慕青骑马来到一处高地上，遥望卫城方向，眸中尽是凝色。
那边，恐怕已经开打了。
没有支援，又几乎没有天险可守，罗刹军，能坚持这么久吗？
城破，对于守军而言，是最容易溃败的时候。
其实，四万罗刹军对上六万漠北铁骑，数量上，并没有太大劣势，若是能一条街、一间房的死守，在卫城那般狭小的地方，绝对不会马上战败。
怕就怕，卫城城破的一刻，军心就散了，若是这样，六万漠北铁骑就等于六万把屠刀，失了军心的罗刹军，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漠北铁骑屠戮殆尽。
不过，罗刹王和布衣王两位大商武王带出来的罗刹军，会有这么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