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冬日之雪，孤舟飘摇
“绍儿。”
陈伯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还有一些话要交代你。”
“陈家在南方的布局，账册在书房的暗格里，铁路沿线的几处仓库，里面存着足够支撑大军行走的粮草。”
“美洲大陆那边，你二叔公那一支血脉还在，殷商帝国虽然名义上是独立政权，但陈氏的印信在那里仍然管用。”
“如果到了最坏的地步，可以去那里。”
“朝堂上也不是所有人都烂透了，御史中丞李纲是个硬骨头，宗泽老将军虽然赋闲在家，但在军中威望极高，还有太学的几个学生。”
“有个叫陈东的年轻人，胆子大得很，写过文章骂耿南仲是社稷之贼。”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后事都交代清楚。
“金人的底细我也查过，他们背后是匈奴人，匈奴帝国的皇帝叫乌维，是当年冒顿单于的后裔，金国的皇帝完颜阿骨打虽然名义上是女真人，但实际上是匈奴人的傀儡。”
“他的皇后是匈奴公主，他的禁卫军统领是匈奴人，这些你都要记住。”
“还有....”
“父亲。”
陈绍按住了他的手，语气中带着平静，仿佛眼下的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您先歇着，这些事我来办。”
陈伯安看着儿子，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绍儿，你爹对不起你。”
“你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外面金兵压境，朝堂上道德君子当道，陛下昏庸无能，大宋眼看就要完蛋，你....”
“父亲。”
陈绍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来，炭盆里的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炭火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您说了这么多，都是大宋的烂事。”
“可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陈伯安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是陈氏的人。”
陈绍的声音很平静：“陈氏辅佐的是天下，不是某一个朝廷，大宋完了就完了。”
“但中原不会完，金人想要中原？匈奴人想要中原？那群道德君子想把中原借出去？”
他顿了一下。
“他们借不走。”
“谁想把华夏的土地送出去，我就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这句话他说得极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陈伯安却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陈绍从小聪明，书读得好，字写得好，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但他骨子里是个温和的人，是个读书人。
他会据理力争，但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不是读书人的平静。
那是一座火山在喷发之前的平静。
陈伯安喃喃道：“绍儿……”
“父亲。”
陈绍走到门边，忽然回过头来：“您说这一代的官渡公没什么功业，可您知道吗？”
“您站在朝堂上反对南迁的时候，您是这个大宋朝堂上唯一还站着的人，就凭这个，您就没有愧对列祖列宗。”
“陈氏的人可以输，但不会跪下。”
陈绍转过头，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静静的说道：“即便是先祖陈喜公降临于此，见到您，也会说，您尽力了。”
“您无愧于陈氏家主的位置。”
他拉开门，风雪灌了进来。
“您好好养病。”
“接下来的事，交给儿子来办。”
房门合上了。
陈伯安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儿子要去做什么，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些道德君子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
陈绍走出父亲的卧房，站在廊下。
雪花落在他身上，他仿佛没有察觉，他只是在看着远处的天际，目光似乎穿透了风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陈安小跑着跟了上来：“大郎，老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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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叔。”
陈绍没有回头：“给我准备马车。”
“马车？”
陈安愣住了：“大郎，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雪，您要去哪里？”
“行在。”
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郎，行在距此有三十里路！而且这个时辰，陛下那边恐怕已经.....”
“那就让他起来。”
陈绍说道：“父亲躺在病榻上起不来，天下黔首在担忧中无法入眠，他们凭什么睡得着？”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那张脸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伺候了陈家三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可怕的人，不是暴跳如雷的人，而是那些明明已经动了杀心，脸上却还能挂着笑容的人。
“还不去？”
陈绍看了他一眼。
“是！是！老奴这就去！”
身后，书房的灯还亮着，那卷父亲没写完的奏章还摊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但陈绍不需要看，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反对南迁。
四个字。
满朝文武几百号人，就他父亲一个人还在写这四个字。
“有意思。”
陈绍轻声说道：“真有意思。”
他的语气中带着玩味，而后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然后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陈绍上了车，陈安赶着马车缓缓驶出了府门。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陈绍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现在手头的牌不多。
陈家在南方的势力还在，但中原的根基正在被逐步取代。
原本的学宫被太学取代后，那群人便已经占据了朝堂的大本营。
朝堂上道德君子把持朝政，武将都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金兵压境，匈奴人在后面虎视眈眈。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阻止南迁。
不，不对。
南迁已经开始了，宋徽宗的御驾已经过了长江，正在往临安方向走。
这个时候去阻止南迁，不如做另一件事。
让他们不得不回心转意。
让那些道德君子们，亲自把这个决定吞回去。
这件事情陈伯安不擅长，但陈绍最擅长。
过去的千余年时间里，他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陈绍睁开眼睛。
“安叔。”
“老奴在。”
“到了行在之后，你先去办一件事。”
陈绍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去查一查耿南仲的府邸。不用查别的，就查一件事，他和金人之间，有没有书信往来。”
陈安的手抖了一下，缰绳差点脱手。
“大郎，耿相是当朝宰辅——”
“我查的就是当朝宰辅。”
陈绍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另外，再查一查张邦昌，查他和金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勾当。还有，他府上有没有金人送来的东西。”
陈安的后背已经湿了。
他不是害怕查不出东西，他是害怕查出来之后，大郎会做什么。
“大郎。”
他艰难地开口：“老爷一向是不主张用这些手段的，老爷说，君子以行，而堂堂正正.....”
“所以我父亲现在躺在病榻上。”
陈绍打断了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堂堂正正是一种选择，不是一种义务，我父亲选择了堂堂正正，我敬重他，但现在是我当家，那些道德君子们不需要堂堂正正。”
“陈氏讲了太多年的道理，让他们以为陈氏只会讲道理了。”
“他们忘记了。”
“数百年前，陈氏想要让他们听话.....”
“只需要拳头。”
陈安不敢再说话了。
马车继续在风雪中前行，车灯在茫茫夜色中摇摇晃晃，像是一叶在风暴中颠簸的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