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过垄翻堤

黑瞎子这一套恩威并济、软硬兼施下来，已经由不得徐二再拒绝了。黑瞎子那手飞刀绝技，还有异于常人的力道，让徐二完全忽略了他是个瞎子的事实，只觉得如果再不答应，别说那些丰厚的报酬，没准母亲和弟弟，乃至村里人性命都可能堪忧。

徐二问黑瞎子要去哪里，需要他帮什么忙。他注意到，黑瞎子似乎也没带其他的东西。

可黑瞎子却说，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徐二才知道。这个地方，就是村里人们所提到的大石头沟。

黑瞎子在村子里聊了一周，最后发现可能只有徐二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听村里人说，徐二的父亲曾经到处采药寻丹，为了给徐二最小的弟弟治病。如果说浮头村这一带有谁对周边山里的情况最了解，徐二都只能排第二，他爹是第一。

黑瞎子问徐二，他爹有没有带他去过那个所谓的大石头沟，或者说曾经告诉过他大石头沟在哪。

徐二见黑瞎子“盯”着他问，只好挖空脑袋去回忆，父亲以前每一次回来，讲述自己所去的地方。在这些回忆里，或许有大石头沟的信息。

黑瞎子一边等着徐二回话，一边用短刀给自己修着指甲，徐二不由得走了神，担心黑瞎子眼神不好，用匕首把自己的手指头削下来。

此时黑瞎子一声咳嗽，把徐二吓得一个激灵。可就是这一下，却让徐二的记忆深处泛起了一个水花。

他记得有一次，父亲从村子西边的游历回来。那是一个深秋时节，在这个干旱的北方省份已经不可能下雨了，可父亲的衣服全都泛潮，应该是曾经全身湿透过。那次回来后，父亲还染了风寒，又是咳嗽又是高烧，在床上卧病了两周。

父亲曾经一度烧到昏迷，他和母亲轮番在床边照顾。有一天晚上，父亲在昏迷中，突然说了一些胡话，似乎提到了什么浮头向西、过垄翻堤，穿林十里、乱坟百余，石出水落、神藏山盂……

等父亲醒来以后，徐二再问父亲这些话时，父亲却说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可能只是做梦的梦话。徐二当时也还小，这些东西听过之后，也就藏到了记忆深处。

如果不是现在被黑瞎子这么一激，他还真的想不起来这些话。他尽可能地把当时所有他记得的内容告诉了黑瞎子，黑瞎子脸上依然挂着玩味的笑容，说既然他记得，干脆就一起走一趟。

徐二没有办法，只好跟着黑瞎子，按父亲所说的话先顺着浮头村向西的路走，从有路走到没路，从荒野走到山地，最后一座野山挡在了两人面前。

当时这些野山上，经常有野狼、野猪甚至豹子出没，又不像东北那种林子里山珍野参遍地，所以没有人愿意冒险爬这类山。这些山，也就成了浮头村百姓心里公认的禁地。

可黑瞎子根本不惧徐二所说的那些野兽，他逼着徐二和他一起往山上爬。黑瞎子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路向上连喘都不喘。徐二习惯了起床先出去溜达，然后再回家吃早饭，此时肚子里一个玉米碴都没有，直爬的两眼冒金星，不得不几次靠着树休息。

大概三百米的野山，两人爬了两三个小时才终于登顶。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光线充足视野良好，山下景色一览无余。

只见这野山前方，有一道道几十米高的小丘陵，七横八纵地分布在山下的平地上，把一大片广袤平整的土地，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放大的田地。

而在这片“田地”的尽头，则可以看见一大片松林地。

徐二幡然醒悟，这些小丘陵就如同田垄一般，所谓的斧头往西，过垄翻堤就是这个意思。而父亲所说的那些话里，提到的传林十里，应该就是远处那一大片松林。

黑瞎子依旧挂着那挨千刀的微笑，徐二见此处已经一目了然，就把父亲的话，结合眼前的场景，都告诉了黑瞎子，希望自己可以就此回家。

可黑瞎子并没有答应，只是扔给了徐二一块压缩饼干，又朝前面努了努嘴，指示徐二继续向前。徐二无奈，只好一边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一边跟着黑瞎子继续向前。

此时的徐二，心里暗戳戳的希望，老一辈儿所说的那些野狼、野猪、豹子全都冲出来，跟这个黑瞎子斗个你死我活。

可事与愿违，这一路过来，别说这些野生猛兽，他甚至连一只松鼠都没见着。此时走在他前面的黑瞎子，让他想起以前在县里工作时的一个东北工友，那人说他们那里管黑熊就叫黑瞎子。

莫非这个黑瞎子，真的是一头黑熊成了精，以至于那些小他一号的猛兽，闻到他的味道就不敢靠近？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两人翻过了一道道小丘，徐二已经如同一只大鹅，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晃着双臂，同时伸长了脖子长着嘴，“哈哈”地喘着气。

又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翻越了所有的“田垄”，来到了那片松林旁。

徐二实在是走不动了，黑瞎子就好像驯兽一般，又递给他一小块压缩饼干和小半壶水，让他先吃喝休整。十分钟后，在黑瞎子的微笑攻势下，徐二不得不像喝药一样把剩下的一小口饼干塞嘴里，用水送了下去，跟着黑瞎子继续往前走。

穿林十里，那就是五千米的距离。身在松林之中，徐二只觉得这片林子一望无际。黑瞎子一边走，一边像个孩童一样，拿着他的短刀胡乱划拉着。

徐二想放松一下自己，也掏出了弹弓，想打一打树上的松针和松果解解闷。可他刚绷紧了弹弓皮筋，黑瞎子就停了下来，头也不转地说：“你，原地歇会儿，别乱跑啊，不然我还得去你家找你……”

黑瞎子话落，便自己走进了松林深处，绕过了几颗松树后，就不见了踪影。

徐二感觉如释重负，找了一颗松树靠着坐下，从地上随手捡了几颗石子，拉开弹弓瞄准了松树上的松果打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让你吓唬人……瞎眯眼讨吃货……”

一阵低吼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他下意识地转头，却看见真的有一头一米多高的黑熊，扒在树后张着血盆大口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