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琢磨着怎么在不发出动静的同时还能提醒上面那俩人，吴邪却已经淡定下来。
依着那两个家伙那幅熟门熟路的样子，大概是早就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大家伙。
木鱼那时说的白沙开启机关后有时间限制，恐怕就是这个原故。
既然木鱼他们没有提前告知他和胖子要做什么，估计这里暂时也用不上他俩。
吴邪拾起手电筒和胖子绕着石像晃悠了几圈，最终将目光投注到最中心那位苍灰色的尾巴上，“胖子，你说……地球上万万年前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人身蛇尾的生物，不是西王母实验室里的那些失败残次品，而是真正的智慧生灵。”
胖子已经上手去抠蛇尾的鳞片了，发现抠不掉，就撇着嘴道：“中加马门溪龙都能在那时候满地乱跑，出个三十米的人脸儿大蛇有什么稀奇的，伏羲女娲不都是蛇塑么，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要我说，山海经说不定真是上古神仙的菜单子呢。”
吴邪一脸看天外来物的表情看着他，“哟，稀罕了，您还知道马门溪龙呢？”
胖子一副不与尔等渣渣计较的傲然表情，“胖爷不仅知道马门溪龙，还知道马应龙。”
吴邪嘴角一抽，果然正经不过两秒，多了他都怕胖子变异。
吴邪转身去了石像后面观察，胖子脚下无意识踱着步，忽然察觉到不对，当即停下动作。
地面，是地面在动。
“天…真。”胖子压低声音焦急招手，“天真快过来，有东西要从地底下出来了。”
整个石室内很安静，胖子的声音哪怕压着也显得很大声。
吴邪吓了一跳，赶忙低头去看脚下，仔细一感觉，发现动的其实是最大的这座人身蛇尾像，地面本身并未发生变化。
两道黑影如狸猫般轻巧跃下，呼吸稳得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吴邪用眼神问落在他边上的张杌寻。
“要下去。”张杌寻言简意赅，散开的感知一直紧盯着几十米外的庞然大物，“快！它要回来了。”
“快下!”张海客提醒道，然后率先跳入石像升起后下方露出的豁口。
古老森寒的危险气息骤然降临，吴邪和胖子木着脑袋，一股脑就跟着跳下去。
一根有中铲轮子那么粗的青灰色尾巴擦着张杌寻的发梢砸下。
轰隆——整个石室地崩山裂般震颤起来。
最后关头张杌寻凭着灵活的身形钻入豁口，下一尾袭来，被蛇尾像挡住，这一砸反倒是帮助张杌寻将入口关闭了。
吴邪掉下去滚了两圈，发现底下是结实的冰面，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瞥见一闪而过的尾尖和青色鳞片。
所有人的呼吸在此刻消失，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生怕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
入口关闭后，许是感知不到陌生气息，那巨蛇停止了攻击，吐着信子爬回石像顶端，仿若一尊雕塑。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危险暂时解除，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胖子坐在冰面上一脸后怕，声音依旧压得小小的，“我滴个妈呀，那——么大的泰坦巨蛇！它吃什么长这么大！”
“活得久，再加上这里还有它进化必需的火红石能量，不吃都能长大。”张杌寻简短回答。
胖子吸着凉气爬起来，往四周一看，又是一口凉气窜进喉咙，呛得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吴邪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死胖子你不要命啦！”
“唔唔唔……”胖子使劲把他的手拽下去，闷咳了几声缓过神来，指着冰面下方，激动得舌头尖儿都打颤颤。
“宝贝！全都是宝贝！”
数十条青铜锁链自倒悬的白色大树延伸而出，横亘交错直扎入下方冰层里。
冰面将无数的金玉器皿封固在水下，这些宝物如同虔诚的信徒，与红线牵引着的八角铜铃，精心排列出某种神异阵型，簇拥着冰层中央那尊锁链悬挂的青铜棺椁。
张杌寻静静的望着那尊棺椁，表情看上去有些空茫。
【他就在那里。】系统突然出声。
张杌寻眼睫一颤，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他缓缓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冰面，缩成一团，无声无息。
胖子握着工兵铲想要砸冰的手一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眉毛都打结了，手忙脚乱的去看吴邪。
吴邪也慌忙去看张海客。
张海客神情复杂地叹息一声，冲两人招招手，轻声道：“不要去打扰他，那是他睁眼那一刻与这个世界产生交集的锚点。”
“他找到了自己的来处。”
是来处，是曾经那段斑驳时光的起点，也是下一段无尽旅途的起点。
“是好事吗？”吴邪喃喃问道。
他看着张杌寻只是跪伏在那儿，额头抵着棺椁前的冰，没有悲恸，没有言语，安静得仿佛一捧旧雪。
落雪是有声音的，被阳光照到的旧雪只会静静化成雾，突然来，留下印，最后悄然走。
张海客淡淡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有来处，也就意味着有了归处。”
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人很多，深藏不露的人也很多，还有一种人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被悲寂的气氛感染，吴邪三人站在张杌寻后方，参加葬礼一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庄重肃穆的神情。
一炷香过去，冰面上削瘦的身影动了动，慢慢起身，转头，还未完全调整好的情绪在看到身后三个鞠躬的呆鹅时瞬间一顿。
张杌寻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在干什么？”
张海客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气氛都到这儿了，不随一个不合适。”
胖子双手合十又连着鞠了两个，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吴邪赶紧拉住他，怀疑地瞥他一眼，“这可是木鱼家的墓，你不会还没放弃拿冰层里那些宝贝吧。”
“什么话什么话！胖爷我是那种人吗？”胖子不满道，“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咱们不管在这里做什么，总归是打扰了老人家安眠，礼貌点总是没错的。”
吴邪眼白都快翻到眼皮外头去了，“以前咱下的墓哪个没住着老人家，你哪回少炸了。”
“那些墓跟张家人的墓能一样吗！”胖子振振有词，“你忘了上次进张家人的墓是什么光景了，要不是有小哥在，小命都差点交代在里面。”
吴邪脑子里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也有些忐忑起来，赶忙跟着鞠了两个躬。
虽然还不清楚里头究竟是木鱼的哪位长辈，但总归是长辈，他们作为木鱼的兄弟上坟鞠躬没毛病，不能让老人家觉得自家孩子交的朋友没礼貌。
张杌寻无奈摇摇头，随他们去了，转身，眼角的笑意如风而逝。
“把冰面破开吧，秘密和我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啥？”
“什么？”
胖子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劈叉了。
吴邪和张海客一样的脸上也露出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
“下面还有另一副棺材。”张杌寻解释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祖铃就在下面。
里头还有一样同他牵扯不浅的东西，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缺失的一部分就在那里。
“早说嘛。”胖子大松一口气的样子，找准位置挥舞工兵铲使劲敲下去，“胖爷还以为你要做出某种违背祖宗的事情。”
冰层有近一臂厚，几人扯了石壁上干掉的枯藤生起火，边烤边敲砸，不到一刻钟，冰面就被破开一个大洞。
张杌寻走到白树边上爬上去扯动机关链，锁链咔哒咔哒响了一阵，很快，一具水晶冰棺就自青铜棺椁之下冒出，在锁链的拉扯下浮出水面，被四人合力抬了上来。
水晶棺表面凝华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只能看出里面躺着一个穿白袍的人，看不清详细面容。
胖子暗暗戳了戳吴邪的腰，咬耳朵道：“你猜里头躺的会不会是鱼爸爸。”
吴邪偏了偏头，小声，“我觉得不是。”
“为森莫？”
“木鱼的表情不一样。”
张杌寻开棺的动作太利索了，吴邪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凑近去看，就看到张杌寻整个人像是失去身体控制般一头栽进水晶棺材里。
胖子都看呆了，“卧槽这么急？”
然后两人就看到张海客脸色大变的将张杌寻从棺材里捞起来，不知看到了什么，又给放了回去。
木鱼从头到尾都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样子。
吴邪大喝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和胖子一个箭步冲滑过去，差点冲过头，磕到棺材边才险险停下。
顺势探头往棺中一瞧，吴邪头皮瞬间一炸，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
棺材里躺着的白袍人，竟然跟木鱼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他还瞧见原本的白袍人尸体融解成半透明的雪雾琉光一般在往张杌寻身体里流淌，而上方张杌寻的身体也变得有些虚幻。
吴邪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明明人就在眼前，手心却如井中捞月，空空如也。
吴邪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尸体和张杌寻一点点重叠，最后融合为一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