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悖论花园
神奇的是，发生了如此巨变，这个前帝都星球的监控系统，却始终没有发生作用。
最终，地心深处，闷烧的核废料被某种生物质包裹，不再散发辐射，而是转化为暗红色的能量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为整个星球的异变提供养分；废弃的摩天大楼残骸被菌丝缠绕，逐渐膨胀、扭曲，化作高耸的孵化巢穴，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结构，不断喷吐出新的虫族个体。
这不是微观虫族，倒更像是某种变异生物。
而当老溥转过身去之后，目光所视，当年的皇族血脉者，全部变成了一个个人形虫族。
它们的皮肤被菌丝取代，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生物膜覆盖全身，表面布满细密的紫色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脉动；原本的肌肉组织被重组，纤维状的虫巢组织缠绕骨骼，使肢体异常修长，关节处增生出锋利的几丁质突起，像是被强行拉长又硬化的提线木偶。
“看来，这些‘人形虫巢’完成的不错。”
老溥喃喃自语。
可惜这些徒子徒孙们，已经无法发声了。
“我早该这么做的。”
“你的确应该这么做，从个体意识文明进化集体意识文明，自由意志便就是虚妄，在这个方向做出的任何妥协，都会造成文明进化失败，更会造成反噬。”
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响起。
老溥盯着脚下的水洼，隐约能看到一张脸。
那曾是一张米尔塔人的脸。
左边带着米尔塔高等血脉特有的威严与强势。
而右边，皮肤剥落，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生物膜覆盖，像湿漉漉的虫蜕般黏连着骨骼。
右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蠕动的神经束，末端闪烁着幽紫色的光点，像某种原始的复眼在不停聚焦。
“由念网控制斩杀君王号，这是一步错棋，三阶意识网络模拟‘部分虫族意识’，哪里比得上真正的虫族意识，从他们选择针对性的开发反虫子武装，就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任何反虫子武装，最后都会变成虫子武器，任何反虫子文明，最终都会进化成虫子文明。”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保留了‘虫子文明战败’的计划？”
老溥平静问道。
“而不是找上了我，才有了这个计划？”
“是。”那道声音回应道。
“虫化文明，本就是文明战争的一环。”
“但你们好像并没有成功，至少当反虫子同盟拿出了大量的杀虫武器之后，你们至少没有进化出针对性的虫子科技。”
“时间来不及了。”
这道声音叹息道。
“我们脱困的时间，本就比不上‘分裂体’，虽说演化了文明，但对付这种级别的‘杀虫武器’，需要至少将虫子文明进化到后期。”
“这些杀虫武器，一看就是为了对付某个成熟期的虫子文明，所改造发明的。”
老溥不再说话。
沉默了许久，才道：
“我对于当儿皇帝，可没有什么兴趣。”
“每一个虫子文明，都有一个女王，你如果能够将米尔塔联邦虫化，那么你就是这个虫子文明的女王。”
又一道声音响起，不再非男非女，倒更像是由无数道虫鸣同时响起组成的宏大合声。
“只有你没有激活‘女王权柄’的时候，我们才会动手，这并不在我们的希望之中。”
老溥不再说话了，反而半蹲下来，手掌插入这颗虫化星球之中，借助星球级虫巢的虫族意识，跨越光年，进入念网。
犹如一滴水坠入光的海洋。
数据星辰在四周诞生又湮灭，某些光点突然膨胀成超新星，迸发出庞杂的信息洪流；另一些则坍缩成黑洞般的漩涡，吞噬途经的一切代码。、
意识能感知到其他存在——不是实体，而是由纯信息构成的‘思维体’，它们像深海发光生物般游弋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思维尾迹。
很少人知道，米尔塔人在结束帝制之后，最大的文明底牌不是机甲狂潮，而是三阶网络。
而只有开发出了三阶网络的文明，才会知道这个‘网络’的强大。
甚至于当初，老溥曾无数次的自我反问，如果当年，自己再坚持坚持，甚至砸锅卖铁，与那些叛乱势力斗上一场，能不能熬到集体意识科技被点亮的时候。
激活了这三级虚拟网络，再配合米尔塔的血脉科技，两两结合，是不是在当年，就可以进化出真正的‘念力王朝’。
而不是在被所谓的‘飞升数据报告’欺骗，在内忧外患之中选择了退上一步。
退上这一步，丢失的不是某一个东西，而是所有。
如今，他要把这些全部拿回来！！
……
米尔塔首都星球的外轨道空间。
在理论上无死角，事实上所有机器都检测不到的区域。
一道人影缓缓成形。
光点凝聚成骨架——不是钙质，而是由流动的量子比特构成的透明框架，神经网络般的蓝色光丝在骨架间蔓延，编织出肌肉的纹理。皮肤则由无数个六边形数据模块拼接而成，每个切面都折射着不同的记忆碎片，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变幻。
最终，一个白衣白裙的虚幻少女幻化而出。
凭借‘熵减’临时制造的封闭式信息空间，完美避开了念网的检索。
在四大文明体系之中，信息系的上下克制是最大的。
星网比念网要强，那么星网领袖，就不可能被念网发觉。
而在高媛媛的眼中，世界又是另一种样子。
纤细的丝线从光点中抽离，像蛛网般在虚空里延展，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脉络。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既定的网络攀附、分裂、重组；某些节点突然膨胀，绽放出绚丽的星芒，随即又收缩成稳定的光核。整个空间开始呼吸，随着数据洪流的涨落而舒张收缩，边界不断向外渗透。
‘奇怪，念网的操控权限，不是在那十家米尔塔人星际企业的掌控之中，怎么会有异动？’
高媛媛的小鼻子嗅了嗅，皱起了小眉头。
‘而且，带着一股让人厌恶的生机，所以说‘虫化’开始了么，是先从虚拟层面的虫化？’
‘不行，我可不能让它们轻易做到。’
‘得找那个女人合计合计了。’
……
而在米尔塔首都星球
在完成了大部分三阶艺术建筑的参观之后，高工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而对面的那位副议长只略微犹豫，便就点了点头。
说到底，之所以能保留那玩意，眼前这位文明领袖功不可没。
而且，人家过来也不是为了参加盛典的，文明领袖亲自到场，最大的原因，还是讨论虫子女王的分配权问题。
片刻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被赶走。
“请阁下跟我来。”
副议长沉声道，并伴随着话语，身影渐渐虚化。
一道泛着光芒的人形精神体，从这尊中年米尔塔人的身上走了出来。
高工老早就听说，米尔塔人的‘本我’并不是躯壳，而是精神念力，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这一位的‘意识’属性毫无疑问达到了三阶的顶端。
随着它的走动，一扇花园的大门缓缓开启。
成为文明领袖之后，就会知道很多独属于文明领袖的情报。
这在外界是秘密，但在文明领袖这里，并不算。
比如说，米尔塔人现在的首都星球，之所以选择这里，之所以选择这颗星球。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颗星球上，有着米尔塔人唯二的四阶艺术建筑之一。
四阶建筑-悖论花园
……
在所有的文明建筑之中，艺术建筑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建筑类型。
理论上来说，它可以存在于任何一种文明之中；而且涉及这个文明的思想、美学、艺术价值、个人表达等抽象领域。
但这不代表这些‘艺术建筑’没有价值——在意识进化、思维生化、物种系统重置等领域，这些艺术建筑有着独一无二的作用。
高工印象之中，在文明领袖专区的宇宙拍卖行之中，卖的最贵一个艺术作品，是一副画。
这幅画中的内容是一颗飞升文明的科技树。
也就是说，买画赠送全套科技树！
牛的不要不要。
而这座悖论花园虽然没有达到‘自带科技树’的层次，但在高工进入的第一刻，就感受到了它的奇妙之处。
银蓝色的光晕悬浮在花园上空，像一层半透明的量子薄膜，偶尔闪烁出数据流般的涟漪；空气里飘荡着纳米级的金色尘埃，它们时而凝聚成花瓣的形状，时而又散作虚无，仿佛在现实与模拟之间不断切换。
植物在这里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逻辑，金属藤蔓缠绕着碳纤维树干，表面流动着液态光子，在触碰的瞬间凝固成晶体，又在下一秒蒸发成雾。
花朵同时呈现开放与凋零的叠加态，花瓣边缘的分子结构不断重组，上一刻还是玫瑰的猩红，下一刻已扭曲成兰花的幽紫。
小径的铺路物质具有观察者依赖性，不观察时是一条路，观察时，又是另外一条道路。
有这位副议长带头领路，高工不至于被‘观察者效应’给带到沟里去。
虽然这座建筑中的‘观察者效应’并不强，最多也就比自家的‘空间弦球’强上一点。
但这玩意属于规则性打击。
而任何小瞧了规则性攻击的人，下场都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在花园中心，高工见到了老熟人，身穿白大褂的托尼洛大师。
“大师也会生物改造？”高工饶有兴致的问。
“略有研究。”
托尼洛大师就表现的很平淡，看上去像是陌生人一样。
不过高工扫了一眼周围厚厚的研究资料，又笑道：
“看来是不只是略有研究。”
大师与大师之间，也是差距极大的。
比如说，之前没有点出‘机械神工’模板的高工，就是标准的水货大师。
而一般意义上的大师，就是自家阵营的那几十位，其中不少都摸到了飞升科技的某些打造环节。
这些机械大师不是不强，但距离传说中的国宝大师，还差了那么一丢丢。
这一丢丢就在于，对于科技树的理解，以及，能够深挖当前科技树，创造‘文明底牌’。
托尼洛大师就是这种级别的国宝机械师。
而且她不仅创造了一种底牌，而是两种。
‘机甲狂潮’、‘念网’。
而她最早开发出来的，不是‘机甲狂潮’，而是‘念网’。
副议长离开了，虽然他是个副的，但他也很忙的。
毕竟接下来到来的‘文明领袖’，不是只有G先生一个。
而当对方离开之后，二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盯着眼前的虫子女王。
跟之前的外貌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原因就在于，原本‘阴影女王’的‘阴影部分’被剔除了出去，而原本的‘赛博之潮’部分，也平息了下来。
这毫无疑问，是这座‘悖论花园’的功能。
从无序到有序。
而没有这两个部分的虫子女王，就显得非常‘虫化’。
她的身躯如一座活体雕塑，由无数甲壳拼接而成，每一片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某种远古文明锻造出的生物装甲。这些甲壳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翕动，边缘处渗出荧绿色的生物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她庞大而优雅的轮廓。
她的头部形似某种远古昆虫与人类女性的诡异结合——上半张脸覆盖着光滑的几丁质面具，没有眼睛，只有两道深邃的凹槽，内里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复眼，如同星群般明灭不定。
下半张脸却近乎人类，苍白、细腻，唇线微微上扬；她的口器隐藏在优雅的弧度之下，只有在猎食时才会裂开，露出内里螺旋排列的锯齿与吸管。
她的体表，已经被解剖了相当一部分。
很显然，关于文明领袖之间达成的‘共同研究协议’，直接被这位国宝大师扔垃圾堆里去了。
这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毕竟答应将这具‘女王尸体’交给对方的时候，高工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G先生，你说，真正的虫子女王，应该不长这样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托尼洛大师首次开口，便就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