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竹便跟着她进了屋里。
李兴安和穆元修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去。
陈家男人也不能进去，陈老太坐在门口的椅上拦着路，只让妇人们进去看情况跑腿传话。
李玉竹进了卧房。
她看到，床前还有两个妇人守着，心说陈家上一辈的人丁可真兴旺，到了下一辈这里，怎么就没有一个孩子呢？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黑心钱赚多了，遭报应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问了田娘子关于陈家的情况。
田娘子跟她说，陈老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三十五岁了，一个孩子也没有，媳妇怀孕倒是怀了好几胎，但一到三个月时就自动滑胎了。
那个名叫大囡的喊陈老大为爹的女孩儿，还是从旁支中过继来的。
二儿子新婚当天骑马接亲时摔下了马，男根正好摔到地上的一根倒地的大树杆上，被撞坏了。
新娘子当天就回去了，堂都没有拜，婚事自然是没结成，二儿子如今娶的是带娃来的寡妇。
三儿子身子是正常的，却是个歪嘴，长得还丑，拿着钱都娶不到媳妇。
偏生三儿子眼光高，丑的女人傻的女人他还不要，非要长得好看的，可这上哪儿找个长得好看的还肯嫁他的？
有那容颜绝丽的，不等到及笄年纪，早被有钱人家相中娶走了，哪里会轮得到歪嘴的陈老三？
于是呢，陈老三都二十七八岁了，仍然是光棍一个。
也是巧了，田娘子的娘家出事了，陈老三便盯上田家姑娘了。
老陈头的后代子嗣单薄，大儿媳妇的这一胎，可是他家的第一个孙辈，李玉竹不敢大意。
只有陈家的事情安定了，田大旺才有空闲帮她刻字模，她家的印书家庭作坊才能办起来。
李玉竹走到床前来，打量起床上的产妇。
屋里的两个妇人也在打量她，两人一脸的不屑，“怎么来了个小姑娘？”
“五弟妹六弟妹，这是大伯娘的安排。”引着李玉竹进来的妇人说道。
“伯娘莫非糊涂了，怎么让个小姑娘接生？”一个妇人撇唇。
李玉竹不理会她的嘲讽，转身看着她们说道，“马上准备热水，烧炭盆，再准备几块干净的浅色布巾，要快！”
她吩咐说道。
坐在床前的两个妇人不为所动，一个看屋顶，一个看地。
引着李玉竹进来的妇人当没听见，手里摇着扇子，东看西看。
李玉竹眯了下眼，这陈家的情况可真是复杂，长房有钱，偏生没有子嗣，只得过继了个旁支的女儿过来。
这好不容易有个儿媳妇怀上了，侄儿媳妇们一个比一个碍手碍脚，这些人哪里是关心他们的大嫂？这是不想让床上的产妇生下孩子吧？
长房大媳妇生下孩子了，旁支们还怎么将自己的孩子往长房家里塞进来过继呢？
她不想淌这家的混水，她只操心产妇的情况。
产妇有早产迹象，还是倒胎。
必须马上手术，否则一尸两命。
使唤不动三个妇人，李玉竹走到门口大声说道，“陈大娘子肚里的孩子是倒胎，十分的危险，必须马上接生，我需要人手帮忙。”
陈老太马上喊着屋里的妇人们，“老四家的？老五老六家的？你们都在干什么？赶紧着忙起来呀。”
站在外面的是陈家的表亲媳妇们，她们争不到陈家大房的家产，便催着陈老太说道，“您老进去看看吧，您年纪大有经验。”
屋里的妇人们为什么不积极，屋外的亲戚媳妇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们不好明说。
陈老太便也不坐着等了，起身走进屋里来。
屋里的三个妇人看到陈老太亲自进来了，吓得赶紧忙起来，找盆的找盆，找布巾的找布巾，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手脚快。
李玉竹看在眼里，轻轻抽了抽唇角，在床边的凳上坐下来。
陈老太往床上大儿媳妇的脸上看了一眼，问着李玉竹，“你可瞧准了，确定是倒胎么？”
她有些忧心问道。
李玉竹摸了摸产妇的肚皮，说道，“是倒胎，孩子比较大，有八斤左右重。”
除了这两种情况，产妇的身体也不大好，滑胎次数太多，年纪又大，有一堆并发症。
另外，产妇的骨盆是瘦窄型，这种身材的人生孩子很遭罪。
床上的产妇听到李玉竹这么说，痛呼声变成了号哭声。
倒胎，还是大胎儿，这种情况平安生下孩子的几乎没有。
这是要生生疼死她啊！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大声哭了起来。
偏生又不能死，还要努力地去生。
她一声接一声地哭着，哭得陈老太心里烦躁，“哭什么哭的？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就你疼？别人生孩子就没你这么娇气的！烦死了！”
产妇心里本来就委屈，被骂得更是伤心了，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
李玉竹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你别害怕，我有办法让你快些生下来。”
产妇哭着道，“怎么生啊，我这是倒产呢，孩子还这么大。”
她恨死夫家了，夫家的人说她好不容易怀了一胎，将她当猪一样的喂着，鱼肉鸡鸭顿顿都没有断过。
除了好吃的让她吃，还不让她下床。
怀了八个来月，她几乎天天在床上睡着。
她越长越胖，到最后，竟让孩子长得这么大了。
听说孩子是倒着的，还有八斤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玉竹说道，“按着以前的法子，让孩子自己出来，当然是行不通的。这孩子大，又是双脚在产道口，这根本就不可能自己出来，唯一的法子是，剖腹将孩子取出来。”
“剖……剖腹？”产妇不哭了，眨着泪眼怔怔看着李玉竹，“什……什么意思？怎么剖？”
词很新鲜，她听不懂。
李玉竹拿手指在自己的肚皮上比划了下，“在肚皮上剖开一个口子，将孩子拿出来，然后再缝上肚皮，大人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陈老太吸了口凉气，瞪着李玉竹失声惊呼，“什……什么？剖……剖腹？你想杀我大儿媳？”她摆着手，不同意李玉竹的做法，“肚子剖开后，这人还能活命啊？不行不行！”
她见过杀猪时给猪剖腹，见过杀鸡剖腹取鸡内金，从没见过给人剖腹的，也没有听说过！
屋里的三个妇人，也跟着反对。
有一人就说道，“伯娘，这小姑娘简直是瞎说呢，肚子剖开后，肠子都出来了，孩子和大人都会没命的！”
“就是，她当是做布娃娃好玩呢？”另一个妇人也嘲讽说道。
“伯娘，还是等稳婆来吧。”第三个妇人也说道。
先一个说话的妇人说道，“伯娘，这可是您的头一个亲孙子啊，可不能大意了。”
“伯娘，这小娘子是不是想借机报复你家呀？”
“我看八成是的，伯娘家刚才去田家收债，田家没钱心中定是恨着呢，这会儿派个人来假装说会接生，这是想害得伯娘家断后哇！”
“小小年纪就剖腹杀人，这心是怎么长的？”
“说不定就没长心呢！”
陈家大房的闺女是从族里抱养的。
二房的闺女是二婚媳妇前夫生的，这几个孩子都跟陈家大房没有血亲关系，全家就指望陈老大媳妇的肚子了。
这要是有事……
三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陈老太更是犹豫了。
床上的妇人也越发焦急起来，又开始哭了。
病人和家属都不做决定，李玉竹不好主动动手术，便说道，“也行吧，你们先等等稳婆。不过，这般大胎儿，还是倒生的，怕是没有稳婆敢接生吧？”
她再等小片刻再说。
陈家人再坚持不要她动手，她也没办法了。
“我们村里的妇人生孩子，可都是稳婆接生的，小姑娘你年纪小，不知道别瞎说。”一个妇人轻哼。
“说吧，你是不是田家派来搅事的？”又一个妇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