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破境
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异常波动，陈素绘微蹙眉头，缓缓睁开双眼，暂时停下修炼。
她起身离开蒲团，走到窗前，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那座天宫浮岛，平日里如同高悬的日月，俯瞰着世间众生，威严不可撼动。
然而今日，它却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可能从云端坠落。
岛上火焰四起，光芒炽烈，照亮了半边天际。
“是陛下去了那浮岛上么？”陈素绘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狗尾巴草手环，心中默默猜测。
她想起不久前，陛下曾对她说，要去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并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如今看来，难道他是去了浮岛，与太上昊天单挑？
他还未踏入第八境，真的能与太上昊天抗衡吗？
忧虑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久久难以平息。
虽然陈素绘清楚，陛下来到灵霄界的只是一具分身，纵然此番行动失败，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可是，陛下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曾帮助她摆脱了死亡的阴影。近日漂泊在举目无亲的灵霄界，陛下更是她情感上唯一的依靠。
她从心底里不希望他失败。
若是他失败了，在他下一次派遣分身来灵霄界之前，她便彻底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得想办法帮他。”她心想。
当然，陈素绘也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实力，连浮岛上的禁制都闯不进去，去了只会是送死。
“陛下带我来灵霄界，也并不是为了让我替他打架。
“一方面，他是想给我一场机缘。按照他的说法，像我这样的‘仙灵之体’，只有在灵霄界才能发挥出全部潜能。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通过我的存在，动摇太上昊天在灵霄界人们心目中的神圣地位，从而阻碍其借香火之力晋升第九境的进度。
“陛下曾说过，仙灵之体在灵霄界每次晋升，都会搅动天地灵气，引发大道共鸣，出现异象。而且修为越高，异象的范围也越广……”
想到这里，陈素绘突然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她重新坐回蒲团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逐渐沉静下来。
在来到灵霄界之前，她就已经是一名第四境的修士。凭借一定的修为基础、特殊的体质，再加上陛下的悉心指点，她在《青云诀要》上的修行也同样突飞猛进。
这些日子，她已经站在了第三境“昆仑丘”的门槛前，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跨入其中。
此刻，她感觉到，这个契机终于到来了。
她的心神沉入意识世界。
宽阔的弱水河早已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眼前，氤氲的雾气缓缓散开，一座巍峨的高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山势险峻，悬崖陡峭，仿佛一柄直插天穹的利剑，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可攀登。那陡峭的山路，突兀的岩石，足以令任何人望而生畏。
但陈素绘毫不迟疑地迈步向前，身形轻灵如燕，步履如飞，仿佛脚下的险峰在她眼中不过是细浪泥丸。
…………
在陈素绘专心修炼时，一道道青白色光芒忽然从她的屋子中绽放开来。
光芒凝聚成一朵虚幻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徐徐盛开，圣洁的光辉笼罩住整间屋子，并不断向外扩展，逐渐覆盖了周围的更多屋舍。
莲花中央，灵气如江河倒流般汇聚，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带着磅礴的气势，朝陈素绘所在之处狂涌而去。
碧霞宫内的弟子们纷纷被异象惊动。
正在修炼的她们突然发现，辛苦吸收凝聚的天地灵气竟然失去控制，仿佛脱缰的野马，齐齐奔向同一个方向。
那感觉，就像她们的心上人突然声称已经心有所属，毫不犹豫地追随别人而去，徒留她们在原地，怅然若失。
碧霞宫上空，青白光芒愈发耀眼，宛如无数星辰在莲花的中心闪烁。天地灵气被疯狂抽取，汇聚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灵气流，仿佛万川归海。灵气流动之迅猛，甚至连空间都微微扭曲，伴随低沉的嗡鸣声，震动四野。
异象的范围迅速扩散，从碧霞宫的山门蔓延至周围的山脉，又逐渐扩大到方圆百里、三百里……
很快，无论是宗门内的修士，还是宗门外的凡人，都被这异象吸引，纷纷抬头仰望。
惊异的神色写满他们的脸庞，眼中满是震撼。
…………
其实，单靠晋升异象，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广阔的范围。
陈素绘暗中用了些小小的心机，刻意动用真元，借助“仙灵之体”的特性，将天地灵气的波动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
近日身处碧霞宫，陈素绘隐隐察觉到，碧霞宫宫主叶雨萍与太上昊天、灵霄盟之间并非完全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嫌隙。
然而，宫主对太上昊天又心存忌惮。
即便收了一个“仙灵之体”作为徒弟，她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只能悄悄将其藏在宗门内暗中教导。
不过今日，陈素绘不打算再隐藏了。
宫主不敢将她的存在昭告天下，那她便自己来做这件事。
太上昊天一直以“仙灵之体”万年不遇为由，自称是天地大道在灵霄界钦定的天命之子。
那么，自己的存在，想必一定能撼动他的地位，动摇世人心中的信念吧？
若太上昊天的香火减少些，陛下的计划是否就能多几分胜算？
至于自己的生死，陈素绘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自儿时起，她便一直活在死亡的阴影中，情绪寡淡，无喜无悲，仿佛行尸走肉般度日，被动接受家族的安排。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和爱好，没有朋友，也几乎没有体会过亲情，只是默默等待着某天阎王降临，将她带走。
直到陛下给了她新的生命，她才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希望过怎样的生活。
然而，实话实说，这些问题她至今也没想明白。
提升修为、追求大道、荣华富贵……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她而言似乎也不过如此，并没有太强的吸引力。
陛下让她执掌炼器坊，她便全心全意为他打造武器；
陛下让她来灵霄界寻找机缘，她便毫不犹豫地追随而来。
似乎，她如今生命的意义，都是陛下赋予的。
所以，当陛下要做大事的时候，她也不介意通过自己的方式，为他舍命而战。
…………
与此同时，天宫浮岛急速下坠的一刹那，顾旭的神思飘入了意识世界，来到了那座他曾摧毁后又亲手重建的阎罗殿。
雕梁画栋，恢弘大气。
他端坐在高阶上那张曾属于阎王的椅子上，神色肃穆端庄。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大地深处，五座隐秘牢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