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山界域深处。
越往里走，天空与大地之间的距离便越是短狭。
整方界域，就像一张纸相对折叠，外部开口大，内部开口小，天地在合拢一般。
其中灰蒙蒙的空间里，一道绿光飞速朝深处移动。
速度快到直接留下残影，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道绿色流星划过天际，朝深邃的大海坠去。
踏！
林末微微侧身，避开不远处的裂缝口子。
其无形无色，有些像空间裂缝，极为锋利。
即使是他如今的体魄挨着碰着，也得划拉出几道口子，在测试发觉没什么好处可拿后，他便下意识避让。
毕竟伤口倒是好恢复，但对于如今的他，正常时刻，并不喜欢怎么见血。
“或许这界域尽头，便是虚界，然后再对面，是千羽界？”
林末抬头看着前方，眼中重瞳不断转动，洞悉着周围的一切隐秘。
他是追寻着黑山真君等人的气息，一路前进至此。
在他的视野中，此地已经没有别的光亮了，只有死寂的昏暗。
而到处可见那一道道粗细不定的空间裂缝。
其中小的只有孩童手臂粗细，米来长，大的则就连数百米长宽的都有。
一切支离破碎，似乎这片界域过不了多久就要崩解，坠落。
“对，是的坠落，传闻整座天倾山，此前并不存在于赤县，而随着天变得不断进行，其大半山体，出现于这望京西山中了，
这样的话，天变代表界域崩解，坠落赤县，
那两界交融则是……”
林末原本在思考着界域尽头到底是什么，但想到这，却是莫名一愣，心中忽地多出了一抹寒意。
天变后，界域是直接坠向赤县，这其实还好，再是庞大的界域，实际也就如天倾山一般大小，
但两界交融不一样，千羽界是与赤县一个层次，意味着两者面积土地，即使有差距，也必然相差不大。
两者若是融合，要是也是和界域崩解一般……
饶使是林末，也不由无来由心悸。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真若如此，就和火星撞地球一般，两边几乎都要死一大票人，尤其是实力弱者。
那样得力不讨好之事，他并不觉得黑山真君等人会做。
“所以必然要真正层次的隐秘，诸如两界交融，并不是碰撞，而是拼接契合等等。”
不过无所谓了，再是隐秘，等到他真正得手两人，一切的真相，都会向他展开。
想明白这一点，林末继续往深处冲去。
他并不害怕被围攻或者落入陷阱。
如今的他，单不说能否被毁灭，即使真正被一瞬间打死，也会从外界其他圣魔源胎中复活。
虽然有些残忍，但事实上，所有被他种下微型源胎咒印之人，得到力量的同时，躯体本质都会自发向他靠拢。
这也是他能如同弃天帝从六天之境，借用朱武身体，临时降临苦境一般的原因。
不过比起前者，他降临后所能发挥的实力会削弱大半，距离也要短得多，
毕竟圣魔源胎能降临的只有神意和位格。
而林末最强的则是自己的肉体。
诸多天赋加成下，恐怖的防御，无解的自愈，极致的速度，以及超强的韧性，再加上重瞳的助力。
这才是他能与十仙放对的搏杀的原因。
如果只看位格神意，如今的他，不过是道祖四劫层次。
或许凭借位格与圣魔源胎的特殊，能够到达大日真君东俊的程度。
但两者还是相差太多。
毕竟如今的林末，真要是近身，一下平A估计就能直接把后者打出道化状态。
再来串连招，打成半残，一口吞掉完事。
这就是差距。
“不过也快了，用不了多久，光凭位格便能突破所谓天解层次……”
林末抬起头，眺望远处。
他的左脸顿时亮起绿光，开始不断蠕动，就如同树皮般，出现无数难看的皱纹。
但他不以为意，反倒嘴角扬起，很是兴奋。
周身磅礴的道韵飞速流转闪动。
他一路上在尝试消化千羽仙树与海衮那条遗失的触手。
后者即使只是一条触手，单论量与质，便超过了昔日的黑山真君分身。
直接助他修炼黑日永曜沉沦法的二重根资粮，境界积累快要满溢而出，省去了不知多少时间。
唯一遗憾的是因为躯体残缺，他并未从那触手上提取到海衮的根本经文。
至于前者，完整的千羽仙树到手，他能确定，其层次的确高于黑山真君，也就是所谓十仙天解程度。
随着不断的吸收，其甚至不时还会侵染影响林末的本质，很是恐怖。
要不是他本身体魄韧性抗性拉满，加上崩玉的恐怖自适性，他都差点抗不住。
这估计也是黑山真君等人只将其作为工具，而不是当作天材地宝，留到现在的缘故。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不忌口，有个铁胃。
而效果自然也是极好。
他的法力，最为灼热的大日真火，多出了焚烧虚空的特性。
而且……
林末法力运转，半边变为树面的脸庞亮起朦胧的绿光。
随后迈开脚。
下一刻，眼前骤然变化，他顿时出现在上万米之外。
这并非此前的速度快到突然消失，或者借助死魂界进行远距离跨越。
而是进入虚界……
比起死魂界，其更安静，更快捷，也无需担忧被阻击。
林末莫名心中闪过一抹触动。
他有预感，如果真正完全将千羽仙树消化，他不仅境界上会拔高到另一个崭新层次，而且还能彻底掌握虚化的能力。
届时，以黑日永曜沉沦法突破天解层次，再找几个黑山真君等人，多修几重根，他的实力……
林末收敛心神，没再多想，继续前行。
在他的感应中，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再次相遇。
只是就在他继续抬起步子时，身形却是一顿，缓缓将脚步收回。
轰！
林末周身，陡然燃起无数黑色火焰。
“有意思……我以为所有的，一切的，都因为害怕，而回去了，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天地间隔要宽阔不少，甚至能见着一些微光。
那是天倾山外部与赤县相连的部分透射出的光亮。
“这个气息……居然是你……难怪之前不在……
不过他们运气好能跑掉，但你……桀桀桀！！！”
下一刻，天倾山界域中，陡然响起炸裂的狂笑声。
庞大到恐怖的笑声，刹那间便覆盖整个界域，大地，空气在颤抖，就连那些空间裂缝，都在继续崩裂。
而就在声音传播，如波涛汹涌般，淹没覆盖所有区域时，林末身形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只有恐怖的笑声，依旧在天地间回荡。
是的。
原本他准备一路追踪黑山真君等人，即使追入千羽界也在所不惜，但没想到，如今不用远离家乡了，
家这边居然就有一个……
*
*
蜀州，蜀道群山。
轰！！
一根根庞大的树根从天空直落而下，在林海山脉上炸开，
土石也好，巨树也罢，树根上遍布恐怖的道韵，与其接触之物，眨眼便被汲取所有生机，随后湮灭成灰灰。
犹如打桩机般，不断在大地上留下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坑洞，甚至直接压垮一座大山。
而天上更有数以千计的庞大树根，犹如狂蟒般晃动，呈遮天蔽日之象。
这便是道祖级的攻势。
即使不以位格侵染，给其时间，便足以毁灭一方大州。
嘤嘤！！
无数树根落下之际，人面羊身的巨兽张开大嘴。
犹如黑洞般的恐怖吸力，身前数十根庞大树根飞速缩小，随后被吞入肚中。
这是祖神山一脉，饕餮一族的天赋能力－－吞天！！
传闻饕餮一族老祖，那位几乎快要突破天解层次的老饕餮，真正化开本体，甚至能一口吞掉数十万米长的山脉。
但显然，妖齿并没有这个实力。
洞冥第四步走到圆满，再加上有圣魔源胎加持，他几乎可以算是半步地解道祖层次，
但这半步之差，无疑是云泥之别。
只见其方才吞掉数十根树根，还未来得及闭口，更多的树根犹如有生命般，开始汇聚，凝结，
由多变少，变得更为粗壮，犹如巨蛇般，以奇诡的角度，砸在其身上。
只是一下，恐怖的道韵侵染，后者身躯便消失近十分之一，直接开裂，几要被砸成两半，
四足一软，趴倒在地上。
同时更多的树根表面，快速生长出无数细小的尖锐牙齿，趁势上前，将后者捆绑。
“偷袭不说，还玩捆绑？有本事捆老子，看老子锤不死你！”
另一声千羽界语言，赤县官话混合的震荡声音，骤然在群山间传递。
一阵金光闪过，下一刻，金色光影一扫，落在缠绕于饕餮身上的树根之上。
翠绿色的树液飞溅而出，继而化为更多细小的藤蔓树根。
同时无比锋锐的气息冲天而起，刹那间，成千上万道金光如雨般由大地射向天空。
“兵劫－难陨－死吧！！”
屠方的声音响起，音调无比狂热。
只见漫天金雨汇聚，凝结成一把巨型锤头。
其身形出现在锤头把手一端，双手将其合抱。
此时其身上的甲衣不再像此前的单纯黄金色，更有点点绿芒。
这是在投靠林末，办事得利，取得青铜面具后的改变。
也正是如此，自身圆满的他，再加上以圣魔源胎平衡道化，凭借自身天赋，他甚至比妖齿更为接近道祖！
甚至于在赤县，他有信心一把锤子与一些垃圾道祖一对一对轰，然后安然逃离！
这个程度，与昔日的俞事立东，已经相差无几了！
只是……正如他所设想的一般，他能应付的，只是一些垃圾道祖。
至于更强……
那妖异如山般巨大的黑色树影不断扭曲，蠕动成一张庞大的面孔形，
然后张开嘴。
轰！！
下一刻，所周遭所有空气，直接炸开无数涟漪波纹。
一抹绿光尽皆席卷而后。
只是一瞬，波纹下，持锤的屠方，身形直接凝滞不动，随后飞速被绿光淹没。
“久战金鬼屠方？小饕餮一脉妖齿？都是我界极有可能突破道祖的天才啊，
居然这么容易便屈服于这化外之地的土著，真是可笑。
也好，这样也好，那被我遇到，也算可以大饱口福了。”
天空中凝聚的庞大面孔消散，一道人影出现。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地响起。
“在此之前，先把那人找到吧。”另一个声音响起。
对方居然不止一人？
无论是屠方还是妖齿，此时被无数树根捆绑，无论如何都难以动弹之时，更是心中一沉。
“好，也好，那两个小家伙似乎还想反抗，呵呵。”阴冷的声音说道。
话音落下，轰！
一大团火焰直接在人影身上炸开，但就像烟火一般，没有丝毫杀力。
周炎直接愣住，随后见着身旁的王守义睁大眼睛，神情呆滞，整个人直接飞向天空。
其身上的装甲，开始涌起湛蓝的光泽，沿着繁杂的线路，似乎在运转什么，但……
噗！
两根手指直接穿过其胸膛，随后从中捏出一个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黑点
那是正在传送信号的兵木三号的智能核心……
与脑神经相连，精神绑定的核心被拆除，来自脑叶深处的剧烈痛楚，直接将迷失状态的王守义惊醒，
整个人犹如中风般，身子不断颤抖，痉挛。
“放……给我……就差一点……”细微的声音，散在风中。
“他在说什么？”阴冷人影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想挣扎吧。”
“哦，那我宣布，挣扎无效。”阴冷人影笑了笑，碧绿的树根直接将黑色小点捆绑
信号发射源被遮掩，最后一截信号被截断，犹如随风飘扬的柳絮般散落，不知飘向何方。
“任务完成。”
啪！
飘在空中的王守义，直接朝大地坠落，砸落于地。
“那他们两个呢？救回去？”
“救回去做什么？造两个仇人？”
“那你的意思是……真吃了？”
“不然呢？自其做出叛逃的选择后，便应该想到有这一天，而且即使我们不吃他们，
待到天变后，这两个小家伙也要上诛仙台，还不如被我们直接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由无数树根捆绑的妖齿与屠方，身形开始颤抖。
无数白气从两人身上升起。
前者实力弱一些，庞大的身躯直接如同点燃的蜡烛般，开始融化。
气息不断削弱。
屠方要能抗一点，整个人身上的铠甲冒着光，还在挣扎。
“妈的，老子还没成仙，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投降是死，投降了，结果今天还是死……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投降了……”
“老子真想捶死你啊，你这么牛，还不出来……？”
他手中金色光点闪烁，正在凝聚。
但没有办法，他已经尽力了。
剧烈的不甘下，他甚至迫切想要以往那张最为厌恶的脸庞，现在，立刻，马上出现……
“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已经足够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小屠方……”
就在这时，他前面一点，空间在扭曲，一朵小花从正生长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