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想，方才你以灵力遮雨的模样若是让人看见了，会怎么样？”
如今妖族莫名收敛，短期时间来看，让祝平娘认为有足够威胁的，还是得看魔门。
“被朝云宗的人看见了还好，毕竟有掌门压着，如果以后你出去执行任务，让魔门的人看见了，接下来就别想安生了。”
魔教那位乾坤境，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魔门的人都是一群疯子，真要是让他们对你起了兴趣……你就窝朝云宗，哪里都别去了。”
祝平娘吓唬徐长安，却也不是完全吓唬他。
“到时候被人捉去了，看你怎么办。”祝平娘认真的说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咱们掌门那样的耐心的。”
徐长安点点头。
的确，他身上这么多的秘密，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怪异。
可朝云宗的掌门呢……至今仍旧很有耐心，没有对他做些什么。
单单是这一点，徐长安认为朝云宗的掌门已经很了不起。
“其实姐姐我也不甚明白。”祝平娘口风一改，满脸疑惑的说道：“你这小子这么奇怪，掌门怎么、怎么就不好奇呢。”
祝平娘偏着头，上下打量着徐长安：“若是姐姐我，可不会这样放着你自己行动……少说得把你叫过去，好好扒干净，审上个三五旬的。即便你一问三不知的，那说不得是能查出什么来的。”
她语气认真，视线在徐长安腰间的琉璃玉上划过。
“哪怕真查不出一点有用的，也得……把你绑在身边才行。”
各种结界、安全措施拉满才是正常的吧。
哪能放着徐长安到处跑？
往小了说，他是秘密。
往大了说……说不得都能和未来向上的道路扯上干系。
所以，祝平娘才觉得自家那位掌门的做法很奇怪，喃喃道：“掌门是不想试探你，还是……已经试探过了？”
此时，祝平娘隐约猜到了什么。
不过，任由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石青君只是动了个心思就平白蒸发了两成的修为。
所以，石青君没有再继续采取措施，并非是她真的改了性子……而是这个警告让石青君停下了一切对徐长安的行动。
石青君只是性子冷淡了些，又不傻。
她可不想再折个两成修为了。
要不然，石青君大概能够想到，她落在魔门那位手里……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对方可是没少放狠话，说给她找个男人的。
——
徐长安：“……”
听着祝平娘的碎碎念，徐长安无话可说。
因为他竟然觉得祝平娘说的有几分道理，而且……他能够感觉到祝平娘并非是开玩笑，显然如果她掌权，自己还真的少不了被拉去研究。
该说，不愧是祝前辈吗。
真就一点心思都不藏着啊。
祝平娘抬头瞥了一眼徐长安。
她可没有开玩笑，毕竟她前不久才尝试用全力将徐长安拖入自己的天元内景。
正常女人能对一个小辈使全力吗？
“不过，姐姐我还是有底线的。”
祝平娘语气柔和：
“至少，你灵台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件事，最早有人建议把你魂魄抽出来瞧瞧的，可让姐姐我给驳回了……从这儿来看，姐姐我还是很温柔的姑娘嘛。”
徐长安：“……”
听着祝平娘一本正经的话，徐长安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同时在心底吸了一口凉气。
把魂魄抽出来瞧瞧？
这是正派人物能说出口的话吗。
“哦，只是听起来骇人了点，其实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拿出来看看，以防他是细作什么的。
祝平娘细心的向徐长安解释：
“我当初有问过阿白，虽然正常情况下抽出人的三魂七魄会对人有很严重的影响，但是只要有她的安魂丹在，你最多……最多躺一个月就可以痊愈了。”
不会有任何后遗症，而且因为安魂丹的存在，对修行还有好处。
“您……”
徐长安无话可说，只是安静的看着祝平娘。
“你想说什么，说。”
“祝姐姐，您心动了？”
“呸，说谁心……”
祝平娘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少年好一会儿，半晌后猛然意识到这个这个心动不是她所理解的心动，面上出现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是心动了，又怎么样。”
她的确是对于妮子们的建议有心动过——指抽出他的魂魄瞧瞧哪儿不对劲。
“但是我不还是拒绝了吗。”祝平娘摇摇头：“毕竟，你的识海太过于诡异，与正常人不一样，所以不能冒险。”
徐长安叹气。
合着，他因为识海奇怪，差点被抽魂魄。
又因为识海过于奇怪，生怕中间会出问题，所以逃过一劫？
这算什么。
少年人满眼无奈。
“怎么，生姐姐的气了？”祝平娘伸手去蜜饯袋子里取出一颗青梅，在徐长安呆滞的眼神中将梅子塞进他的口中，摊手：“反正姐姐我就是个坏女人，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眼看着祝平娘一副闹别扭的样子，徐长安懵了。
不对吧。
分明差点被拿去做研究的人是自己，她委屈什么。
徐长安一时间哭笑不得，满脸的凌乱。
无奈有无奈，但是要说他会不会害怕……那还真的一点都没有。
没听祝平娘说吗，抽取魂魄听着骇人，实际上不会有问题。
还有李知白在一旁监督，所以徐长安并不觉得为了宗门的稳定，起了这样的心思有什么不对的。
至于说坏女人……
那就更不可能了。
哪怕祝平娘总是这样的性子，徐长安也没有一刻是不尊敬她的。
天底下谁都可能是坏女人，唯有这个前辈……
徐长安从她这儿得到了太多，见过了太多。
如果眼前的祝前辈是坏女人，那天底下该是没有好女人了。
——
“反正我就是个坏女人。”
祝平娘哼了一声，将桌子上的蜜饯袋封口抱在怀里，随后说道：“你走吧，一会儿和云姑娘下了不系舟直接上画舫。”
她这是开始赶人了。
徐长安被迫站起身。
自己这个长辈，真的是不讲理。
说闹脾气就闹脾气。
但是徐长安很有耐心，毕竟他在祝前辈的指点下，马上就要有一笔横财入账了，心情很难不好。
“那……长安就先去忙了。”
“……”
徐长安说完之后，就看到祝平娘盯着他看。
虽然祝平娘什么都没说，不过结合之前的发生的各种对话，他大概能明白祝平娘现在是想说什么的——
比如……‘女子说自己是坏女人不是想让你默认的’……
这种类似的话。
叹气。
自家的长辈，闹别扭又能怎么样呢。
“祝姐姐，可不是您想的那样。”徐长安说道。
“哼……算你聪明。”祝平娘笑了，旋即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想来，徐长安方才若是真的默认了，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你是在说姐姐的好话？”祝平娘看着他。
“不是。”
徐长安摇头。
这可是实话，大实话。
祝平娘真的很会照顾人。
想想这位祝姑娘都做了什么吧。
抛开安排他和云姑娘上山的事情、帮了他各种事情不谈，毕竟牵扯到自己的事情容易有失公正。
但是就算是以旁观视角去看。
她对身边之人的照顾怎一个细心了得？
一丁点小事都自己去做。
花月楼里的姑娘们嘴上玩笑的一口一个“平娘”，可要是有人真的说祝平娘的坏话，她们第一个不愿意。
“我不是坏女人，那是什么？”祝平娘歪着头：“一个青楼的姑娘，可说不上是好女人。”
“会照顾人？”徐长安眨眼。
“呸。”
祝平娘心想哪有晚辈对长辈说这种话的，没大没小……但是她面上的笑意又说明她真的很受用。
毕竟，哪有女子不喜欢被人夸奖的？
还是徐长安这种说实话的人，便让她的心情更好了。
“长安，你也是仙门的一员，有时候见了姐姐我的一些动作，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事是没有意义的。”
比如，她如此的在意花月楼的姑娘。甚至为了让这些女子有个“赎罪”的地儿，特意弄了个破破烂烂的寺庙出来，帮助她们排解心里的压力。
这些事情，说一句吃力不讨好其实没有一点错。
在任何人看来，她都是可以不那么用心的。
祝桐君，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女人。
——
没有意义？
“我不觉得。”徐长安想也不想的说道。
“是吧。”
听着徐长安没有任何犹豫的话，祝平娘眉梢带笑：
“算你有良心，姐姐我没费心帮你……”
她说着，缓缓收起笑容，看向远方。
顾千乘的娘亲走的时候，与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兴许才是祝桐君变成祝平娘的关键原因。
【自己一个人是常态，所以记得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祝平娘当时不太能理解，毕竟按照传统逻辑来想，顾千乘的娘亲，合欢宗的宗主可算不上是什么好女人。
如今却是能明白了。
她就是很喜欢照顾身边的这些丫头。
祝平娘看着徐长安：“在时间这条长河上，我所遇见的风景，总是要珍惜的，你说……对吧。”
徐长安点点头。
“你去忙。”祝平娘摆摆手。
徐长安如释重负，转身离开。
祝平娘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笑着。
“长安，你也算是姐姐的风景。”
又觉得，云浅作为风景，可比徐长安好看的多。
可天底下的风景，并非是越好看越好的，因为李知白长得就不是那么好看。
嗯。
她承认了。
她的阿白身材极好，可面容兴许只有点了妆才能沾染了“清秀”二字……所以，便是个样貌平庸的女子。
但她就是喜欢。
祝平娘站起来，擦干净手中糖渍，撑开油纸伞走出房间，越过那一条细雨中的石路，走到不系舟的边缘。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瞧见丫头们撑着伞在雨中玩闹。
祝平娘歪着头。
似是忆起了什么，眼神多了很少见过的柔和与怀念。
她就是喜欢样貌平庸的女子。
就如同所有人都觉得顾千乘的娘亲是很好看的、包括顾千乘自己也这样想。
可老一辈的人知晓。
那个合欢铃的上一代主人，也是个样貌平庸的姑娘。
所以，顾千乘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她不该喜欢云浅，阿白才是适合做她娘亲的人。
但是小姑娘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这很正常，而且祝平娘也不高兴这样去说，毕竟……顾千乘真的缠着阿白要她做娘亲，那怎么行。
她的阿白可是干干净净的。
都没有个男人，怎么能当娘亲呢。
而干干净净就当了娘亲的人，有顾姐姐一个人就够了。
她的阿白还有的活，不需要认女儿。
这样看，还是那位云姑娘更加的合适当做娘亲。
只是……
祝平娘忽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
“等等。”
顾千乘的娘亲是合欢宗上一任宗主，人早早的就去了。
所以将顾千乘养大的，是被顾千乘从小唤作“二娘”的，祝平娘的亲姐姐。
所以顺理成章的，祝平娘就成了顾千乘的小姨。
但是不对劲啊。
“如果……”
如果顾千乘真的喜欢云浅，非要她当娘亲，那徐长安算是什么？
顾千乘的爹爹吗？
可这样的话，现任合欢宗宗主、她亲姐姐、顾千乘的二娘不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夫君出来？
自己呢？
祝平娘摸了摸脸颊。
她成徐长安的小姨子了？
祝平娘眨眼的速度加快，旋即捂着脸。
是了，好在暮雨峰的这些辈分关系不能细追。
而她姐姐是如今鼎心峰的峰主、合欢宗现任宗主，单身。
祝平娘忽然想要笑出声。
因为，若是顾千乘真的有本事努力找个娘亲，还是嫁了人的那种，她大概能够预见姐姐气急败坏的样子。
“千乘，你可要加把劲哦，想来如果你娘还在……一定也会喜欢这样性子的长安。”
祝平娘笑的开心。
当然……她反正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冷淡的云姑娘承认顾千乘。
所以，从徐长安这边下手会简单一些。
只要徐长安喜欢她，云浅八成就会喜欢。
不知道千乘那个傻丫头能不能意识到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