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8章 反派

杜兰的天然自由不受欢迎，虽然大家都会用天然自由作为诱饵来让大家接受自由。但等到大家真的以天然自由破坏了原来的社会自由和道德自由，就会陷入别人的陷阱，就会陷入一套以他人为主的社会自由和道德自由。

所以想干嘛就干嘛的天然自由属于自由的诱饵，一种无法实现的口号。

就好像信上帝，可能有流着牛奶和蜜的土地，死后可以上天堂。信佛教，可能成佛，做好事之后下辈子投胎富翁。如果是一个儒者，那就更简单了，学而优则仕，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那么相信自由有什么好处？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天然自由肆无忌惮。

传播一个东西，只会告诉你好处，不会告诉你坏处。不会告诉你，哪怕相信了上帝、佛祖、孔子、自由，也不一定就能实现这些目标。

天堂、富翁、大官、天然自由都不是一定会有的。特别是天然自由，完全不可能实现。死后上天堂和下辈子做富翁，反而没办法证伪，反而可以信一信。

至于儒家的，学而优则仕，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比如头悬梁锥刺股的苏秦，配六国相印。还有不少人通过学习改变了命运，例子还是不少的。虽然学习不一定成功，但成功肯定缺不了学习。

只有天然自由是完全不可能成功的，真成功了，那就是反社会。

杜兰慷慨激昂地演讲，虽让那些没文化的海贼非常激动，让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去破坏计划，实践混沌，获得天然自由。但对于有文化的海贼而言，杜兰只是一个单纯的反社会疯子，社会是解决问题的结果，虽然社会也会引发新的问题，但一旦没有社会，大家就回到了原始的原点，那才是真的很糟糕。

社会就是为了解决人类个体面对自然毫无抵抗力的生存危机，才衍生出了分工合作。每个人做不同的工作，一起合作对抗自然、改造自然。当然社会也有各种问题，但有了社会，人类将很多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改造成为了适宜生存的地方。

比如都江堰、郑国渠、大运河……有了这些工程，人才能解决基本的用水问题，很多不适合生活的地方才适合生存。

否则没水，那根本不可能有农业、畜牧业、手工业、工业，什么业都不可能有。而且为了争夺水的私斗，可都是要死人的。

只有组成社会，组织大量的人力，才能完成改造自然的工程。这就是社会的价值，是人类可以超越其他动物的根本原因。

如果大家回到追求天然自由的时代，白胡子和香克斯都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有一点可以肯定，只需要回归原始三十年，大海上就再也没有人会制造大船了，岛屿和岛屿之间的联系会彻底中断，每个岛屿的人都会和猴子一样。

“杜兰，你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的，你的理念完全反社会。”香克斯坚定地说道。

“天然自由一定会实现，因为你们的计划计划造成压迫。”杜兰说道：“海贼应该是自由的，而你们却违背了自由。”

“我们很自由。”香克斯说道：“但我的自由告诉我，大家需要秩序，自由不是没有限度的，必须是在有限的条件下自由。”

“自我安慰。”杜兰说道：“不过是被计划束缚的人，没有勇气回归人的本源，都是胆小鬼而已。”

“香格斯，不用和他废话，既然他要拦路，打败他就行了。”白胡子不想继续浪费口舌了，既然有敌人，那打败敌人。

香格斯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这个移动的天灾真的有天灾级别的破坏力，对方的能力很是古怪，不知道是什么能力。霸气不像霸气，果实不像果实，血统也不像血统，总之是很难判断。

他问道：“你真的要挡路么？”

“我可不是挡路，只是恰好经过，然后就看到你们这些堕落的海贼。忘记了天然自由的意志，和海军一样成为了计划的一环，真的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就不要看，你这个反社会的家伙，难道还希望大家都变成衣不蔽体的猴子么？我们人类可是依靠一起合作才发展到现在，才有了武器和战舰，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连出海都做不到，还做什么海贼？我们海贼啊，就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白胡子说道：“我们追求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只是不愿意接受骑在我们头上的天龙人而已。”

“那么等你们推翻了天龙人之后，就会成为新的天龙人。屠龙骑士最终会成为恶龙。”杜兰说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大家都沉默了。就算是白胡子和香克斯也不敢说消灭了天龙人之后，就真的会有什么不同。

“没话说吧，你们不喜欢天龙人，不是因为你们不喜欢压迫，只是不喜欢自己是被压迫的人，只是不喜欢高级天龙人不是我自己。”杜兰说道：“你们胜利之后，也只是天龙人。”

“或许吧。”香克斯说道：“但终究会有一些改变，我相信年轻人的选择。”他无法反驳杜兰的话，因为这种事情确实可能发生，但同时他也相信未来可以被改变，只要相信年轻人的道德自由就行。

要是道德自由真的那么靠谱，孔子就不是丧家之犬了。孔子就是希望大家自发地克己复礼，可是当时的情况，大家都选择破坏周礼，没人克制自己，而是跟着大势而动。

“可笑，年轻人难道就不遵守矛盾的内生性，对立和统一了么？年轻人喜欢吃大鱼大肉，老年人喜欢吃养生一些，生病的人则虚不受补，到时候年轻人是照顾自己，还是照顾老人，还是照顾生病的人？还有有人生活在山上，有人生活在平原，还有人生活在海边，到底应该发展山地，还是发展平原，还是发展海边？如果是贸易，肯定是海边；如果是农业，肯定是平原；如果是毛皮、山珍，肯定发展山地。年轻人怎么选？最终年轻人也只会说跪在我面前的人，我可以先给你们发展，给我抓捕奴隶的人可以获得资源。”杜兰说道：“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大家继续沉默。

一直休息恢复体力的鹰眼也在倾听，这个时候忍不住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天然自由，回归原始。”杜兰表示社会有问题，那就消灭社会，这是经典的反派行为。

反派通常是要毁灭全人类的，毕竟消灭社会这种东西他们也知道做不到。社会是发展的结果，只要人还在，肯定得有社会，所以是无法消灭的。还是消灭社会的载体更简单。

但杜兰表示自己的偶像可是老子，老子的理想社会就是小国寡民，将社会维持在最低限度。可惜无法实现，因为小国寡民的容错率太小，在短时间内或许可以很幸福，当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小国寡民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并没有容错率。

小国寡民的时代，是一方有难八方点赞。只有形成巨大的势力，才能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老子的小国寡民思想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杜兰比老子更进一步，表示不要小国寡民，要直接消灭社会。能实现么？不能。

但反派就是要有一个不能实践的美好理想，就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要虽千万人吾往矣，否则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