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4章 不识好歹

伊东鸭太郎也不喜欢幕府，所以和高杉晋助非常投缘。

高杉晋助告诉他可以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虽然没有具体纲领，总之就是好。好就完事了，伊东鸭太郎认为自己经历过最坏的情况，不管如何改变，都不会更坏了。

他有一个不幸的童年，家中本有一个大哥，一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哥身上，次子只是小透明。可惜大哥却生病，英年早逝，他获得了去剑道馆学习的机会，可家里却并不看好他。

在剑道馆他努力学习，却被霸凌。成为武士之后，他依旧努力提升，结果却还是遭到冷遇。近藤勋口口声声说着同伴，可事实上却只在乎自己的小圈子。

从小到大，他已经见够了虚伪的嘴脸，所以他要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好。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已经糟糕透顶，一旦改变，必然是触底反弹。

理想主义，太理想主义了。

人类的历史不断突破下限，怎么就能肯定能触底反弹？

而且杜兰觉得伊东鸭太郎也没经历过真正的坏事，或许对他自己而言很坏，可是看看大江户，有多少人上进不了剑道馆，甚至是为了不被饿死而挣扎，他至少还有父母养活。

再看看那些为了活下去乞讨的，做童工的，当小偷的孩子。显然他的人生也不是最惨，还有下降空间。

至于被霸凌、被疏远，更是这个国家的正常操作，他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

“这就好像礼乐崩坏之后，天下之言，非杨即墨。”杜兰表示一个秩序崩坏之后，理想派总归是最先崛起。

在孔子提出克己复礼失败，变成丧家之犬之后，儒家就迎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挑战者，朱杨和墨家。

朱杨主张，虽利天下，一毛不拔，一城不取。

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兼相爱交相利。

这两个学派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主张极致的自我保护，人和人最好不要有物质交换，这样大家都能过好日子。另一个主张大家都要爱人，爱别人要和爱自己一样，大家都互相爱，互相满足，这样才是好日子。

但这两个理念都是理想主义者的想法，都无法实践，就衰落了。

大家不可能只靠理想就能生活下去，大家需要的是能实践，能让现实变好的理念。于是法家崛起，法家通过法律进行了资源再分配，很是有效，各国纷纷变法。

伊东鸭太郎的理念就是完全的理想主义，天真地认为变化就能更好，完全不接地气，完全忽视了现实的问题。

推翻幕府简单，可管理这个国家的人没有变化，还是地主。就很难推行改变，所以需要做的还是汉朝化。

只有让人才流动起来，才能从上到下改变。不然只改变幕府，没什么用，因为地主没变，他们还是玩自己的游戏。

这就是客观现实，只推翻幕府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伊东鸭太郎认为和鬼兵队合作就能开创更美好的未来，就和朱杨、墨家一样天真。

当然了，这些理想主义者是推动礼乐进一步崩坏的必要角色，如果没有理想者提出理想，那么人类就很难畅想未来。只是理想主义有局限性，要落实还是需要结合客观条件。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杜兰表示伊东鸭太郎太过理想化，不过可以理解他和鬼兵队合作，毕竟在真选组没法上升。但如果真的进入鬼兵队呆上一段时间，会发现其实鬼兵队也一样，也有小圈子，新人在里面一样得不到晋升，甚至送死的工作也全是新人去的。

只能说距离产生美。

“天真，太天真了。既然认定全世界都是虚伪的，又怎么能轻易相信高杉晋助？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杜兰表示既然世界都是虚伪的，但怎么和高杉晋助谈几句就迷失自我了？伊东鸭太郎说到底不是厌世，而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凡是不邀请自己的小圈子就是虚伪，凡是邀请自己的小圈子就是真诚，非常双标。

杜兰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这样的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最后死掉也是正常的。

原著中，他最后幡然醒悟，认识到了近藤勋保护同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正贯彻到底的，不管是旧同伴还是新同伴，都会保护。

到这里，他终于知道在真选组，自己已经找到了同伴，只可惜自己一直都没意识到。

真正的同伴摆在眼前，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希望是一万年。

“所以是他自己分不清好赖，说不定在他的人生中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得到同伴，却都因为他的冷漠和怀疑而被错过了。”杜兰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这个家伙根本没有能力去分辨。

他只能通过别人明显表现出的态度来判断好坏，对于深沉的、含蓄的表达完全无法理解。

“听别人说几句好话，就认为对方是好人。听别人说几句坏话，就认为对方是坏人。却不知道忠言逆耳，也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更不知道口蜜心剑。”杜兰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缺乏常识，都一把年纪了，竟然只会依靠语言判断社会。

不要看别人说什么，要看别人做什么，既然认为世界虚伪，那肯定是表里不一、言行不一，怎么就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近藤勋才是言行一致的同伴，而不是鬼兵队。

所以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要的不是推翻幕府，而是一个小圈子。他也不是真的认为世界虚伪，而是缺乏判断力，无法分辨真诚和虚伪。

“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更要命的是自以为是。”杜兰表示这种人比黑化还可怕，黑化至少能分清好赖，但伊东鸭太郎是完全分不清楚。

如果杜兰劝他黑化，对方很可能会信以为真，直接去做坏事。之前劝人黑化，别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都会分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个家伙肯定是不管好坏一律接受。

如果教育对方，还要从最基本的分辨能力教起，杜兰觉得太难了，就让他执行暗杀，通过这件事情成长一下，先学一下‘要看他做什么，不要听他说什么’。

父母虽然说他不如大哥，但依旧把大哥的机会全部给了他，依旧养育他长大。这份养育不是假的，说他不如大哥，也可以理解为激励，并不是坏心眼。

当然真选组没有上升渠道这是真的，不过鬼兵队也一样没有，虽然高杉晋助吹得天花乱坠，但他只是利用新人。

想要晋升，还是要改变幕府。

不过伊东鸭太郎最想要的还是小圈子，晋升是进入小圈子的方法，如果能进入小圈子，其实没有晋升也可以。

可惜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的是圈子，不是晋升。而他却只盯着晋升看，以至于错过了真正的同伴，完全是本末倒置。只能说智商还有待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