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卡宴极速地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文杰的视线范围。
车子里，两个大男人陷入了沉寂。
贾楠的眼角余光瞥响开车的贾林。
贾林目视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
可刚刚路口的红灯，贾林仿佛没有看到，全速冲了过去。
那个冲自己吼，替自己担忧的父亲……死了。
多年前就死了！
贾楠在心底里恶狠狠地想。
在车子拐到辅路上时，他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停车，让我下来。”
贾林心事重重，继续开车，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贾林，你停车！”
贾楠总是这个口气跟他说话，他也见怪不怪了。
他“刹”地庭住车子，扭头盯着贾楠那张跟自己酷似的面孔：
“下车可以，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答应爸爸。”
“老老实实去华海上班？我不是已经去了吗？”
贾楠不以为然地说。
“儿子，你难道不懂吗？我并不介意华海。”
贾林狠狠锤着方向盘，刺耳的车喇叭声响起，引来路人的非议。
贾楠思索了片刻：“别又让我跟你去南方，我不去，M市挺好的。我妈妈，我哥哥都死在M市。我要留下来陪他们。”
贾林一阵无语。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亲生儿子就这样跟他讲话，什么词锋利捡什么词朝他招呼。
他还不能生气，陪着笑脸人家还不理不睬呢。
摆臭脸更没人看了！
他其实就是想让贾楠跟他一起南下的。
他是从N市起家的，那里有他的产业，繁华地段的商铺也投资了几处。随便贾楠想做什么，都可以满足他。
可是，贾楠不会跟他离开M市。
每次贾楠提到他母亲，他哥哥，贾林总有种无言以对的难过。
贾楠知道他的痛处，所以每次都要捅几下。
这一次亦然，听到贾楠提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他沉默了。
他心烦意乱地从兜里摸出火机。
在手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火机，盖子打开，合拢，再打开，再合拢。
盖子每次合拢，都会发生清脆的撞击声音。
有点像贾楠儿时最喜欢玩的拨浪鼓。
那时候，贾楠用胖嘟嘟的小手转动拨浪鼓，拨浪鼓摇晃着脑袋，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响。
贾楠都会开心的大笑。
贾林那时候年轻气盛，作为全村最靓的仔，整天窝在家里，农活又不想干。
老婆连着生了两个儿子，看着家里接不开锅的状况，不赚钱难道要等着喝西北风吗？
所以，那时的贾林没心情陪着小儿子玩，他烦闷地把七八个月大的贾楠推一边去。
想着想着，内心中的愧疚更浓烈了，他确实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自己妻子，和两个儿子。
他口气软了下来，把脸凑近贾楠。
窗外的灯光照在贾楠线条流畅的面孔上，像极了最初到N市打拼的自己。
面对着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显得茫然无助。
“儿子，你不跟我南下也行。不过你不许再见那个文杰。”
贾林眼眸微微有点红，显然情绪有些激动。
贾楠扭头看向贾林，想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
可是，不见文杰，这叫什么请求？
只见贾林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水雾。整个人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了脸。
看来，是动真格的。
贾楠盯着贾林看了一瞬，就调转了脸，看向前方。
冷冷地回复道：“不行，明天必须见他。不但见他，我还要……”
我还要手刃了他。
最后半句，贾楠没有讲出来。
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哥哥复仇。
为哥哥复仇是他自己的事情，与贾林无关。
他可不想贾林扯进来，搞什么帮他报仇啊，帮他抵罪啊之类的恶心事情。
那样会让他全然没有复仇的快感！
他可不想成全贾林，让贾林逮着机会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要让贾林永远欠他们三个人的，永远活在痛苦和内疚之中。
“不！你不可以再去见那个文杰了！”贾林不容置疑地说。
贾楠拉开车门，跳下车，冲着贾林毫不客气地说：“谁用你管！”
……
银色地卡宴开走了，开走的样子很嚣张。
一路加速，遇到红灯都不说停下来。
不知怎么，文杰不喜欢这个开卡宴的男人。
若是如他所猜，那个男人是贾楠的父亲。
那么，他不喜欢贾楠父亲。
浑身上下透着金钱的腐臭味道。
以为自己多么有钱有势，其实还不就是金钱的奴隶啊。
虽然他这种屌丝，想去给金钱大佬当奴隶，大佬也未必愿意。
这并不妨碍他鄙视这种带着铜臭味道的人。
明天，贾楠家别墅。
势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贾楠……可不是正人君子。
他什么手段都用。
还是有必要准备一下的。
具体准备什么，还没太想好。
就如同他没太想好自己这会儿要去哪异样。
既然没想好，索性就沿着街道走着，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刚刚卡宴上的中年男人，一会儿出现贾楠的面孔，似乎还有什么在眼花缭乱的转啊，转啊！
他闭上眼眸，沉淀了一下心绪，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沿着那条街走到了十字路口。
对面红灯亮起，文杰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疾驰而过的车子，有种茫然的感觉。
他扭头朝身旁等红灯的车流看去，冲着车流中最靠近右侧车道的警车笑了笑。
右侧车道最靠近人行道，文杰没走几步就来到警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
直接坐了上去。
“哎，我说……”
老李看了小张一眼，小张会意地闭上了嘴，转头看着前方专心开车。
老李扭过头去，一脸褶子笑的很亲切：“你叫文杰是吧，你要去哪里？”
“顺路把我带到华腾嘉园吧”文杰靠在车座椅背上，喃喃地说。
说顺路只是客套，这两个警察在盯他的梢。
肯定是他去哪里，警察去哪里，
东西南北都顺路。
老李磕着手里的烟盒，扑哧又是一笑：“不顺路，我们要下班了。“
这话把小张也说愣了，老李怎么还拽上了？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文杰有点累。
他躺在后座挺舒服的，想着眯一觉，睁眼就到杨珊珊家了，可也不错。
没想到对方却回怼了一句。
着实累坏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他猛地坐了起来，看看自己周围，自己还在警车里。
而……而前排的警察不见了。
这两个警察这是把警车停哪里了？
他推门下了车，绕着车子转悠一圈。
很显然，这不是华腾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