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天玄后辈
苏辰站在昔年天宫的废墟之巅。
这里曾是山海五域的中域，是整个世界灵气最鼎盛、法则最完整的核心之地。
现在早已破碎，沦为了一方秘境小天地，沦为了山海界一方名为玄天宗所有的秘地！
玄天宗在五百万年后，接替了天宫成为了山海界最强的仙道势力，没有之一。
此刻，入目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高达万丈，曾直插云霄，以上古神金铸就的天宫门户，如今只剩下半截残破的门框，斜斜地插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上面布满了刀剑劈砍与神通侵蚀的班驳痕迹。
曾经连接着三十三重天的九天白玉神桥，早已断裂成无数截，如同巨龙的残骸，散落在死寂的云海之间。
那些琼楼玉宇、仙宫道殿，更是早已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废墟，被五百万年的岁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与青苔。
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法则残破得不成体系。
整个天宫小世界，都仿佛步入了暮年，散发着一股垂垂老矣的腐朽与悲凉。
苏辰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这片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在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一条奔腾不息，横跨了五百万年光阴的岁月长河！
河水滔滔，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当年斩杀昊天、帝俊，为仙道扫清最后的障碍后，破碎虚空，飘然离去的身影。
他看到，在他离去之后，山海界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却也是仙道最辉煌的鼎盛时期。
神庭知晓仙道必然崛起，飞速收缩势力，将不少地盘拱手相让，让天宫重新成为唯一的霸主，君临天下，万宗来朝。
天宫笑纳一切，但对神庭仍旧磨刀霍霍。
天宫之内，派系林立，争权夺利。而曾经的神庭，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终于，在他离去约莫千年之后，大战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人一剑的碾压，而是两个庞大的势力，两个文明的终极碰撞。
天宫，代表着仙道的传承与秩序。
神庭，则代表着神道的野蛮与掠夺。
战争，整整持续了十万年！
那是一场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然的惨烈史诗。
苏辰在岁月的长河中，看到了无数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绽放出刹那的光华，最终归于沉寂。
他看到，天宫的后起之秀，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仙君，手持仙器，独战神庭三大神主，最终力竭而亡，仙血染红了半边天穹。
他看到，神庭最后的老神主，曾经的羽仙君，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召唤出了一尊早已陨落的上古魔神，几乎将整个中域打得陆沉。
神通的光辉，淹没了日月。
法宝的轰鸣，震碎了苍穹。
山海五域，那广袤无垠的大地，在这场持续了十万年的浩劫之中，被硬生生地打得四分五裂！
东域化作了万里黄沙的东荒。
西域化作了佛国寂灭的西漠。
南域化作了毒虫遍地、古巫绝迹的南疆。
北域则化作了万载冰封，生机断绝的北原。
而曾经最繁华，灵气最鼎盛的中域，则彻底沦为了一片法则混乱，元气枯竭的废墟之地，后世称之为——中州。
战争的最后，天宫与神庭，两败俱伤。
所有修为达到了化神三境，无论是仙道的“仙君”，还是神道的“神主”，都在那场最后的决战中，同归于尽，尽数陨落。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仙道与神道的传承，也随之断绝。
接下来的数百万年，整个山海界，都陷入了一段漫长的，黑暗的“末法时代”。
灵气枯竭，法则不全，化神，成为了一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境界。
无数修仙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元婴、化神之下苦苦挣扎，最终寿元耗尽，化作一捧黄土。
直到最近的百万年，随着天地的自我修复，一些残存的灵脉开始复苏。
一些胆大的宗门，开始组织人手，探索那些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废墟，试图从中挖掘出失传的传承与法宝。
这，便是“废墟时代”的由来。
无数的宗门，在废墟之上，建立，又在废墟之中，覆灭。
直到一个名为“天玄宗”的宗门，在一处极其隐秘的废墟之中，侥幸得到了一部残缺的天宫功法，并以此为根基，培养出了废墟时代之后，第一位真正的化神帝君。
自此，天玄宗一飞冲天，成为了如今中州，乃至整个山海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天宫废墟，也成为了天玄宗最大的秘密，被他们以无上大阵层层封锁，视为禁臠，不允许任何外人踏足。
苏辰的目光，从那奔腾的岁月长河中收回，眼中的万千景象，最终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
“天玄宗接替了天宫的传承，也接替了地位，成为了山海第一势力了吗？”
“而这里，天宫废墟的秘境，也就成为了天玄宗的后花园。”
五百万年的岁月，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
当年的因，造就了今日的果。
这片世界，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而就在苏辰心生感慨，缅怀过往之际。
一道充满了警惕与敌意的暴喝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尔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这天宫废墟，乃是我天玄宗禁地！你是如何瞒过我宗的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的？！”
苏辰缓缓转身。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之中，一位身着紫色八卦道袍，面容威严，周身环绕着澎湃法力的中年修士，正一脸警惕地悬浮在那里。
他手持一柄燃烧着紫色雷光的拂尘，气息牢牢地锁定了苏辰，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uce的杀意。
化神一境，帝君。
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山海界，的确算得上是一方霸主，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域了。
苏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并未开口。
那名为紫阳帝君的中年修士，见苏辰面对自己的喝问，非但没有丝毫的惶恐，反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般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乃是天玄宗的太上三大长老之一，紫阳帝君！
身份尊崇，化神一境，虽然是新晋化神，但修为也仅次于宗内的几位强大老祖！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不是万众敬仰，也是人人敬畏！
何时受过这等无视？！
更何况，此地乃是天玄宗的根本重地，事关重大，绝不容许任何宵小之辈染指！
“哼！装神弄鬼！”
紫阳帝君眼中杀意一闪，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见苏辰不答，便认定对方是某个敌对宗门派来，试图盗取天宫传承的奸细。
对于奸细，无需多言，先擒下再说！
“既然你不说，那便让本座亲自来搜你的魂吧！”
紫阳帝君爆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手中的紫色雷霆拂尘猛然一甩！
“神通——紫霄神雷！”
轰隆隆——！！！！
刹那间，风云变色！
这片本已死寂的天宫废墟上空，竟凭空汇聚起了大片的紫色劫云！
一道粗壮如水桶，完全由最精纯的毁灭雷霆法则凝聚而成的紫色神雷，如同天罚降世，撕裂长空，带着将一切都化为焦炭的恐怖威势，朝着苏辰当头劈下！
这一击，他已然动用了全力！
自信就算是同为化神帝君的强者，在这一击之下，也要暂避其锋芒！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恐怖一击。
苏辰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狂暴的雷霆，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那道紫霄神雷，即将落到他头顶的刹那。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不可一世，足以将一座山峰都夷为平地的紫色神雷，竟在距离苏辰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骤然停滞了！
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揉碎了。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紫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甚至，连苏辰的一根头发，都未能吹动。
“什……什么？！”
紫阳帝君脸上的狰狞与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呆滞与不敢置信！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
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本命神通“紫霄神雷”，竟然……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道依旧静静地站立在废墟之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白衣身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名为“恐惧”的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蝼蚁。”
终于，苏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淡漠。
“连我是何等境界都看不出来，也敢对我出手？”
“如今的山海界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负手而立，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喜怒，却仿佛蕴含着对这片天地，对这流逝的岁月，无尽的感慨与失望。
这声叹息，落在紫阳帝君的耳中，却比那紫霄神雷的轰鸣，还要让他心神剧震！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理解上的，绝对的，无法逾越的……碾压！
他感觉，自己在这道白衣身影的面前，才真的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前……前辈……”
紫阳帝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手中的雷霆拂尘，“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而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紫阳帝君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威压彻底压垮之际。
又是一道苍老而悠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场中。
“小徒无状，惊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来者，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山野道人，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散发。
但他的那双眼眸，却无比的深邃与沧桑，仿佛蕴含着一片完整的星空，洞悉了世间的一切至理。
“老……老祖？！”
紫阳帝君看到这位老者的瞬间，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他那张早已被恐惧扭曲的面容之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弟子紫阳，拜见天玄老祖！”
这位老者，正是天玄宗的创派祖师，也是如今整个山海界，公认的第一强者——天玄老人！
一位，传说中，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第三境“仙君”门槛的，活了近十万年的老怪物！
然而，这位在整个山海界，都如同神明般，受万众敬仰的天玄老人，此刻，却连看都未曾看他那跪伏在地的徒孙一眼。
他所有的心神，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之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那并非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激动！
就仿佛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终于亲眼见到了，自己所信仰的，那传说中的……神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白衣青年，其身上所蕴含的“道”，是何等的浩瀚与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他穷尽十万年苦修，也无法企及，甚至连仰望，都感到无比渺小的……终极大道！
在他面前，自己那所谓的“化神第三境”，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晚辈……天玄，拜见前辈！”
天玄老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苏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谦卑的道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