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晤结束后，首座向本人介绍会晤情况并发表重要讲话。
“首座指出，和平与发展是当今界原空海的两大主题，要文斗不要武斗，尽量把摩擦控制在白劫层面，死了就死了，死了也不心疼。
“首座还指出，江白鹿你什么表情，谁不死，我也要死的，我死了你会心疼吗，你装个屁啊装，我看伱巴不得我早点死，死不死啊你。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讲的，太奉先个死秃子拐弯抹角废话了半天，说到底还不就是这个意思，最烦你们这些装逼的人。
“当然你跟下面也别讲得这么直，委婉委婉，会议纪要不是会议记录，稍微给润润色，你懂我意思吧。
“首座强调，周伯符自己惹出来的破事让他自己头疼，他的面子能值几个钱，一个月才那么点儿晶簇你玩儿什么命啊，周伯符也不见得能给你多大好处，你们应付应付得了，反正我无所谓。
“钦此。”
江白鹿字正腔圆、一板一眼、毫无起伏地念完了来自复眼首座的最高指示，他庄而重之地收起无字发言稿，对台下道：
“上级精神我已经传达到了，具体事务你们自己安排。”
他望向第一排正中间的绥远台正使：
“老牛，你们选好人没有？”
老牛连忙站了起来：
“钧座，我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破虏台那些人不知轻重，掉以轻心，这么重要的任务竟然就派个破副职去执行，简直死有余辜。事件发生以来，我痛定思痛……”
“哈哈哈，怎么着，老牛你这是要自废道行亲自过去？你那道行也不好废啊，我帮你一把？”
江白鹿撸起右手袖子，脸上眉飞色舞：
“来来来你过来，一下，就一下，今天打堕境，明天就上班，安全又卫生，不收你一分钱。”
“别，别别别，钧座，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去，不是我。”
绥远台正使牛蒙身形暴退，闪电般退至众人身后，他一把拉过坐在左边的瘦高女人，把她牢牢地挡在身前：
“白劫中位，身经百战，绥远台希望之星，自昨日起享受正职待遇，赤劫以下无敌手——叶甲！”
叶甲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江白鹿尴尬微笑。
牛蒙，我操你大爷。
……
未名世界，罗德斯商业广场，阿拉尼亚清吧。
半个月前，这里曾是S&M Game Jam的活动现场。
两片复古风百叶半腰门一开一合，酒吧入口的音箱随之放出嘎吱嘎吱的陈旧特效音。
一个斜戴报童帽的短发女孩低着头，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确认过周围没有熟人之后，她按了下鼻梁上的圆形小墨镜，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乐你没想到吧，我竟然会重返开天窗现场！
方唯鱼晃到吧台前坐下，向打扮成白发矮人的酒保大叔点了杯叫“若饮若无”的脱醇葡萄酒，酒精度0.5%，非会员价88元。
这款酒完全可以起名叫“喝不喝都一样”，而且在这里喝一杯比网购一整瓶都贵，属于她平时绝对不会点的类型。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太对劲。
青埂峰文化创意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青埂峰文创。
因为听都没听说过，她来之前临时搜索了一下，发现这公司居然是全球排名前十的跨国传媒巨头，属实有被惊到。
这种等级的公司竟然说想要找她谈版权合作，而且他们看上的还是那部仆街仆到爆的灰色都市怪谈系列……
她不知道是自己不正常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亟需做点不正常的事情来确认一下。
方唯鱼一口闷掉大半杯“若饮若无”，把杯底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这他妈不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起泡葡萄汁吗，小钵子甜酒都比你更有资格进酒吧！
亏爆了，好想杀人，杀杀杀杀杀！
一念既起，心潮鼎沸，无数的思绪和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烁。
方唯鱼闭目感受着内心的波动：
一小撮狂躁，一大捧虚无，少许反社会倾向，若干迷惑因子，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浮想联翩难以自制的神经质，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还是我。
我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这个世界。
所以我就说今天真的有点不太对劲，这该不会是什么针对仆街作者高端诈骗手段吧，杀鸽盘？
“你好，请问是灰色都市怪谈系列的作者吞舟老师吗？”
方唯鱼听到一个礼貌而不失亲切的商务男声从背后传来。
她转身看向来者。
……
“方老师，幸会。”
简单寒暄后，梁德收起名片夹，大大方方在方唯鱼左边坐下，向吧台里面的白发矮人酒保点头致意：
“一杯灰姑娘，谢谢。”
他点完单从公文包里掏出浅蓝色平板和支架，解锁后放在方唯鱼面前。
“这是？”方唯鱼有些疑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和您联系的时候没有表达清楚。”
梁德打开平板里的跨界会议软件，窗口显示正在连接。
“唯鱼老师，我司对此次合作非常重视，本来呢，我们栗主编是要亲自来和您商谈灰色都市怪谈系列的全版权运营计划的，但不巧她在国外的工作遇到了一些意外情况，没赶上航班，所以今天就只能和您开视频会议了，希望您能够谅解。”
“那个，梁编你不用这么客气，说实话我不太适应这个，就，你越客气我越紧张……视频会议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就是……”
方唯鱼双手在空中画了几个三角形，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的小说是个什么情况我很清楚，数据有多烂就不说了，可就算抛开数据不谈，它本身也没有特别了不起的地方，你们怎么就……
“我的意思是，青埂峰文创这么大的公司……讲真，我这个人平时是很自信的，但我还是很难否认这件事有那么一点点荒诞的成分在。
“梁编，你真的是青埂峰文创的版权编辑？”
梁德拿起矮人酒保推过来的那杯灰姑娘浅啜了一口，微笑道：
“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公司官网看看，上面有我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方唯鱼双手画三角的速度逐渐加快：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搜过了，我刚才的行为相当于捏自己一下看是不是在做梦，但是我这部小说真的……”
梁德放下手里的郁金香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唯鱼老师，你低估了自己，低估了你的作品，低估了你的可能性。
“事实上，你已经在小说中创造出了一个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完美角色，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我，我们，还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心明眼亮之人，早晚都会看到他身上璀璨的光芒。
“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相信光。”
方唯鱼：“我……”
“别废话了！”
此时栗知弦铿锵有力的霸总声线突然从办公平板里传了出来，震得吧台上的酒杯嗡嗡作响：
“小梁，收收你身上那股速冻鸡汤味儿，虚头巴脑的干什么玩意儿，啥也别说了，先给方老师转五百万看看实力。”
当场转五百万？
方唯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真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