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砍瓜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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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丰县令这边是急不可耐，但城墙上指挥白龙军将士的曹成恒却非常沉得住气，至今未下达开火的命令。
白龙军军纪严明，虽然这伙贼寇已经到了城下。
可既然曹成恒未传下进攻号令，那么哪怕贼人来的再多，他们也不会放一枪一炮的。
这是白龙军所有兵将，自入新兵营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不断被灌输的观念。
在白龙军中，鼓声是进攻的命令，鼓声不绝，哪怕前面刀山火海，他们也得往上冲。
鸣金收兵，到时就算前面有座金山银山，他们也要立即收兵，绝不能回头看一眼。
此时，在宝丰城头上，有数名来回巡视的，甲胄背后上写着个‘纪’字的士卒，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战兵。
而是直属于队将麾下的军纪兵，专门负责纠查军纪，监督作战。战场上敢不听号令，如弃战逃跑等，那是会被他们就地正法的。
如果有敢无令擅自攻击的，也一样被被记下名字，战后要遭受惩罚。
原本戚家军中，对于逃兵或者怯战者，是要直接割下一只耳朵来，那些被割了耳朵的，等于被宣布战后，要处死。
他们唯一的活路，是战场上能够斩杀敌首级，战后以此将功赎罪。
叶秋风紧握着手中的燧发枪，紧张的心砰砰的激烈跳动着，眼看着贼匪已经在城下越聚越多，可曹成恒却还没有半点动静。
“旗将大人，怎么还不开打啊？”旁边一个亲兵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曹队不下命令，那就全都老实给老子待着，让手下都沉住气，千万别先开枪。
否则要是丢了老子的脸，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叶秋风训诫道。
别看城下此时人头攒动，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今晚来袭宝丰的匪寇，确实不少，足有数千人之多。
但叶秋风真心没看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看看他们那杂乱无章的模样，乱哄哄的，一个个都跟无头苍蝇似的。
“这些匪寇和鞑子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叶秋风不屑的说道。
叶秋风是参加过去年白龙军北征之战的老兵了，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副伍长。
北征之战时，他所在那一队的白龙军士卒，属于伤亡比较惨重的，基层军官基本都被打光了。
而他却侥幸活下来，仅仅受了轻伤，还毙杀五名鞑子兵，一名鞑子白甲兵，得以被提拔到副旗将职务上。
到了年后，他又被升为正职旗将，手下掌控一百多名火枪手。
“叶旗，这些乱匪怎么能跟鞑子相比，这些家伙昨日估计手里还拿着锄头务农呢，今天就换上刀枪了，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农民，不就是乌合之众嘛！”
旁边一名什长听到叶秋风的话后，嘿嘿一笑道。
“就你聪明。”
这时，曹成恒终于传下命令，一声短促的鼓声响起，这是让火枪手们做好进攻的准备。
叶秋风探头望了眼城下，然后缩回来，对着手下队员们，说道：“好了，现在我再重复一下这次咱们的打法。
咱们一旗三什，一会我们轮流放枪射击，而每什三人为一组，相互配合一人负责清理枪膛，一人负责装填弹药，一人负责开枪射击。
如此一来，便能保持火力的不间断，就像咱们训练的那样，这种打法，将军好像给起名，叫做什么‘三人击’，专门适合守城之用的。”
随着李子霄手里有了燧发枪，大大减少了火枪手开枪射击的速度，更加便利。
因此在这次的出征之前，李子霄除了在白龙军火枪手中，继续推行排枪射击的‘三段击’之外。
他还想出这种新战术，专门用于守城之用，被他起名‘三人击’。
那就是将三个火枪手编一个战斗组，挑选其中射术最好的一人充当射手，其它两人则充当装填手。
如此，既能保证射击速度，还能提升射击精度，保证了火力的不间断。
这种情况下，三个火枪手其实就相当于后世，一个普通步枪手了。
夜幕下的宝丰城头上，叶秋风握着燧发枪，一直紧盯着城楼上，那里是曹成恒的战时指挥部，也是他们队旗令所在。
夜晚作战，按白龙军的训练，是要通过灯号，或是信号弹和号鼓传令。
如果距离不远，他们一般会采用灯号或是号鼓，要是距离较远，他们就会使用信号弹。
突然，宝丰城楼上升起了三盏红色灯笼，紧接着代表着攻击的号鼓声响起。
早等的有些烦燥的叶秋风，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全体开火！”
他大吼一声，然后端着燧发枪贴腮抵肩，对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匪寇，甚至都不用锁定目标，因为到处都是目标，直接扣下板机。
一瞬间，‘砰砰砰’的燧发枪射击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百多名白龙军火枪手们一起射击。
宝丰城头上响起炒豆般的爆裂之声，然后无数白烟弥漫开来，一道道闪光在城头上闪烁。
射完一枪，叶秋风甚至都没空，去察看自己那枪的战果，面前烟雾太浓，他等不及。
然后，他就把射空的那支燧发枪收起，转交到身侧的一人手里，他又从旁边这人手里，接过了另外一支早就装填好的燧发枪。
此时，第一枪的硝烟已经散开，他再次瞄准了城下，那片火光照耀下，如同白昼里的人群中。
叶秋风扣下扳机，射出铅弹，然后再迅速把空枪，交到身侧士卒手里，再从他手里把一支装填好的燧发枪端起。
在那连绵不绝的枪声，响起过后，城上白龙军每旗各自所配置的火炮，也几乎同时开火。
虽然按照白龙军的标准，城上的这一队的白龙军，随军所携带的，都是小口径火炮，并没有那种威力巨大的千斤红夷大炮。
可白龙军的炮还是很充足，曹成恒属于‘铁血营’一个步兵队，可每个旗也都配有五门虎蹲炮，和三门弗朗机，用于近战。
至于那些射程较远的‘磅炮’，也就是西方炮，全部被李子霄集中到炮队中使用，否则分开来用，威力将大打折扣。
一直向往后世大规模炮群，饱和打击的李子霄，希望有一天自己手里也能凑齐一支规模庞大的重炮群。
不需要上千门那么多，只需要给他百十来们八磅炮，在这个时代，就将是一支毁灭性的力量，攻城利器。
此时，宝丰城头上曹成恒手里自己就带来了十五门虎蹲炮和九门弗朗机，再加上宝丰县城，原本也有的五门虎蹲炮。
这个时候，宝丰城头上，足有二十九门火炮，一起开火，顿时有如山崩海啸，地动天摇。
此时，基本上已经聚集到了宝丰城下的，那数千余贼匪，立即遭到燧发枪和炮火的饱和攻击。
密密麻麻的贼匪，完全没有料到，为何原本应当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小宝丰城，居然有如此多的火力。
冲到宝丰城下，正准备攀爬竹梯，杀进宝丰城的这些贼匪们，在密集的火力下，成片的倒下，就跟割韭菜一般。
宝丰北城门前，那块并不算宽阔的地方，挤着数千号人。
密集的贼匪，突然遭遇二十九门火炮的轰击，虎蹲、弗朗机齐射轰击，再加五十名火枪手的开火，火力十分密集。
白龙军的这些近战火炮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打不太远，精度不高，纯粹靠撞运气。
因此在白龙军步军中，才会继续装备这些虎蹲炮，那就是放弃精度，完全依靠霰弹来攻击敌人。
舍弃了远距离和高精度打击能力，以获取近距离内的，大面积杀伤能力，这么做可以说，最大限度了发挥了虎蹲炮的优势。
每架炮里至少都有，一二百发的霰弹小铅子，二十九门炮一起发射，顿时宝丰北门前百丈之内范围，便被百余发铅弹，数以万计的小铅子，给覆盖了。
城下那么密集的贼匪，站在一起，人挨人，人挤着人，使得城上的白龙军炮手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瞄准。
他们只需要把火炮角度，大致对准城下，然后就只管填装发射，就好了。
密集的铅子，解决了虎蹲炮精度不够的缺陷，依然打出了可怕的杀伤力。
城下的贼匪们，本就并非精锐，这一下子，就让本来缺甲少盾的他们，更是遭受灭顶之灾。
一阵弹雨过去，贼匪密集的兵群中，就倒下了一大片。
只不过，这些火炮都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填装时间太长，发射一次之后，至少要花两到三分钟才能完成填装。
这么长的间隙中，火枪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们从一开火，五十处火枪发射点，就一直不曾停火。
平均他们每两秒钟左右，就能完成一次射击，如果不是需要瞄准，他们还可以更快。
三个人组成的一个火枪发射点，完全就是一个后世半自动步枪的射速。
唯一比半自动步枪差的，就是他们需要三人配合完成，失去了机动性，不够灵活。
但用了对付这些没有多少弓箭，更别说鸟铳的匪寇们来说，真的是杀鸡用牛刀。
还没等贼匪反应过来，白龙军炮兵们填装完成，又打出了第二轮弹雨。
然后是第三轮。
不过没有第四轮了，城头上的曹成恒，及时的叫停了，正打的兴奋的炮兵们。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浪费弹药了，仅仅三轮炮火，以及火枪手连续不断的火力输出，就让城下的匪寇们，完全崩溃了。
此时，他们一个个哭爹喊娘，扔下手下的刀枪，拼了命的往后跑去，许多人甚至直接被挤到了地上，然后一路连滚带爬。
“这他娘的，跑的也太快了。”
白龙军一众将领，很无语的说道，我们才刚刚热身，还没有发力好不好，这就完了？
“真是的，老子还没打够呢，还不容易一次实战射击的机会，时间也太短了吧。”这是火枪手的抱怨。
“你们还说呢，我们白搬来了这一大堆炮弹，到现在就发射了三轮，根本就没用多少，还得再搬回去，真是麻烦。”
这是炮兵们的抱怨。
总之，别看城下的匪寇们，被打跑了，反而城墙上的白龙军从上到下，竟然没有几个高兴的，反而个个一肚子抱怨。
顿了顿，有人问曹成恒：“曹队，我们要出城追吗？”
“算了，虽然痛打落水狗是很爽，但城外毕竟是有数千匪寇的，咱们只有区区四百人，加上这是晚上，要以防万一。
大将军派我们来，是让守好宝丰县城的，这是首要任务，至于能否剿灭这支匪寇，等明天找机会再说吧。。”
“是。”
曹成恒很理智的做出了决定，没有下令出城追击这些逃跑的匪寇。
另一边，叶秋风端着火枪手，可却已经找不到目标了，刚刚还人挤着人的贼匪们，一下子就跑光了。
“这就打完了？”
他心里反而有股子空落落的感觉，难以相信，从开打都现在，才不过过去不到半柱香而已，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以前，叶秋风是做刀盾兵的，冲杀在最前线，也是最危险的。
但每次冲杀他都能感觉到热血沸腾，那种生死相搏最为刺激。
可是，现在叶秋风到了火枪手，指挥战斗，他真的感觉一点滋味没有。
“哎，不行，等回去之后，我要向上级申请，调我回步军，这战斗太没意思了。”
叶秋风在心里暗暗下决心道，虽然他也看得出，为了火枪手必然会在白龙军中大放光彩，因为这种火器杀敌，实在是犀利了。
可是，叶秋风还是不想待在火枪队伍里。
叶秋风把手里的燧发枪放下，对旁边的副手问道：“青子，我们刚才开了几枪？”
“好像很多枪吧，我也没数。”旁边的那个火枪手抓了抓头发，说道。
“我知道，一共开了八十九枪，幸亏每超过一百枪，否则我就数不了了，因为我就只能数到一百。”
后面那个负责清理枪膛的年轻士卒，笑眯眯的抢着说道。
这个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在白龙军当中绝对算是小的了。
“行啊，小黑子，不愧是在学堂学习过一段时间的，这都让你数下来了，不错。”
旁边那个叫青子的火枪手，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赞赏的说道。
“那我们杀了几个？”叶秋风再问道。
“那就不知道，刚才谁顾得看这些啊！”
叶秋风也知道这点，但还是带着些惋惜道：“这一仗，打的也太轻松了，这些贼匪真他娘的没用。
我就不相信，就凭这些匪寇，怎么可能将朝廷的大军打败呢？”
“就是，我也是这么觉得，这只能说，朝廷那些官兵都太废物了，岂能和咱们白龙军相比。”
一旁那个外号小黑子的少年，挺直了腰杆，自豪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