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肉里藏刀
其实米高扬的想法跟他弟弟一样，觉得中国的要求有些异想天开了，不过跟他接触的总后首长说得好，要是没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拿回去，他对国内的中央领导实在不好交代，而如今中国的高层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两样：
一个是赢得激战正酣的朝鲜战争，另一个就是全面的工业化，总后首长作为主管后勤和经济方面的高级干部，军事上的事情自然无法插手，所以只能从第二点入手，于是他的要求既简单又直接：“无论苏联同志提供何种技术，他都会高兴的接纳！”
听这话的意思，仿佛苏联随便甩出个东西，就能把中国这个叫花子式的穷国给打发回去，如果米高扬真就这么信了，那他也就不用做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了，直接去当叫花子就可以了。
总后首长说得好听，给什么都要，可做的却很实诚，所有关于阿尔弗雷德·卢克的下半部日记，以及《喷气式发动机简论》专著的相关资料，根本就没提供足够多的样品，只拿出几张经过影印处理的照片。
如此一来潜台词就很明显了：你给什么技术我不挑，可要是真要打发叫花子，对不起，那些照片你们就先收着吧！
按照米高扬原先的想法，还真想像打发叫花子一般把中国给打发了，你不是想要相关的全套冶金设备吗，行，苏联二三十年代那么多淘汰下来的开采和冶炼设备放着也是放着，正愁没地方处理呢，那就是干脆一股脑给中国，权当是废物利用了！
可当米高扬从笑眯眯的总后首长哪里接过这一堆经过处理的影印照片时，便知道自己要是真这么干，非得鸡飞蛋打不可，要知道柏毅提供的第一本日记顶多算个概论，总后首长手里的第二本日记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不说别的，但就那一份关于贫铀装甲的详细技术，尽管中国只是提供了一个片段的影印照片，可就是从这小小的片段里，苏联坦克设计界的天才莫洛佐夫便兴奋的断言，只要能够得到完整资料，他保证能让苏联的装甲技术领先西方十年！
而这仅仅是坦克装甲方面一项，还有高空高速战机，先进电子管技术，以及眼前的这部引领航空动力前沿的《喷气式发动机简论》，都使得米高扬不得收起先前的龌龊心思，只是其他的都好办，想要采矿以及冶金设备，苏联就算拿出崭新的设备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拿到苏联高层审议也不会有什么难度。
关键是航空发动机这一项，米高扬却不敢专断，因为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国之重器呀，哪怕是再亲密的盟友，也不可能将这种有关国本的核心技术示之与人，正因为如此，中国想要苏联的航空喷气式发动机技术，就算他点头答应，苏联高层也不会同意，甚至还有可能连带着对他自身造成不利影响。
于是米高扬对这件事不得不慎重对待，这才找来自己的弟弟，看看这位航空专家能不能从技术角度破解这个难题，所以米高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中国人是不是异想天开我们不管，现在我们想要的是全套的阿尔弗雷德·卢克手稿资料。
至于其他的那是中国人自己的事，当然他们想要的东西也是我们应该考虑的，太低的显然是不行，你没看给我的全都是影音照片？所以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想想，有没有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给他们，好让他们挑不出什么毛病！”
“高不成低不就？那多伤中国同志的自尊，他们要是想要，就直接给他们技术最尖端的就是了！”
米高扬正喝着苏打水，润着喉咙，一听自己弟弟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他找实现找个既能让中国满意，又能令苏联高层通过的技术方案，怎成想自家弟弟一句话，直接将技术层次拉倒满级了。
这下中国人算是高兴了，可苏联高层哪里他怎么交代，心说，你丫的还是亲弟弟嘛，坑哥也没有你这么坑的吧，看着米高扬近乎吃人的目光，阿尔乔姆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在那张古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既然中国想吃天鹅肉，那我们就把天鹅给放过去，看看他们究竟能跳多高！”
米高扬闻言怔了一下，旋即眉头微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问道：“说仔细点！”
“列宁曾说过，要注意事物的两面性，辩证的看待事物的发展，中国人不想要低端的东西，那高端的他们就能弄得明白吗？”
阿尔乔姆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技术宅，恰恰相反，他的头脑极为灵活，政治敏感度非常高，只是他更钟爱于航空技术，所以才投身其中，然而以此并不能否定他那辣到极点的眼光。
要不然在米高扬下台后，阿尔乔姆也不可能一直力压各大航空设计局，保持苏联战斗机的一哥位置长达近半个世纪，直到苏联解体，才被厚积薄发的苏霍伊凭借重型的苏—27拉下神坛，由此可见阿尔乔姆在技术之外的厉害。
正因为如此，在阿尔乔姆习惯性的停顿时，米高扬并没有插话打断，而是静静的等着，直到阿尔乔姆再次开口说道：“这就好比拿着微积分去教学一样，给理工类博士生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可要是对小学生，您觉得他们的脑容量能装得下吗？
诚然，或许会装得下，可要是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搞清楚，您觉得凭着他们能力的需要多少资源和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才能完全消化……更何况小学生的定力本来就不足，在这期间航空发动机方面再来个什么大发展，他们再不管不顾的追上去，呵呵……我只能说太可惜啦……”
阿尔乔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玩味，脸上的笑容则更是有些幸灾乐祸，技术和鞋子一样，只有适合自身条件的才是最好的，不然尺码太小会限制脚的发展，太大的话尽管是能穿上，但走起路还是踉跄不已。
如今阿尔乔姆直接给中国的航空工业甩了个大号的鞋，就是要让中国在这方面踉跄，甚至摔跤，毕竟中国那点家当在他眼里连小学生都不如，既然斯大林想要限制甚至控制，那就用点肉里藏刀的手段吧！
米高扬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当下脸上就乐开了花，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就起草一份报告，我明天就提交到最高统帅部，不日就跟中国把新技术协定给签下来，我倒要看看中国这个小学生能用几十年啃下我们的先进技术！”
话音未落，米高扬的大笑声便在这间办公室里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