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行走的骨架
老天爷从来不会人的意愿而慈悲。
一片厚厚的云层从天空压了下来，云层内还有雷电闪耀，紧接着又起风了，风声呼啸，大滴大滴的雨点从云层里落了下来，声音清脆的打在了纸人的身上。
“回来！”
不敢再继续下去，孟凡操纵纸人往回飞奔，在大雨倾盆之前，他已经将四个纸人召来了，却唯独那个葫芦娃却还没有回来。
葫芦娃身型比较小，去收割的那块玉米地偏偏又有些远，且在一片山岭上，就当它丢下麻袋，急步往回疾驰的时候，大雨倾盆而落！
前天的雨好像只是一个前奏，而今天的雨仿佛蓄谋已久似的，毫不留情的从天空哗然倾泻下来，片刻之间，便有浑浊的水流从山上滚滚流下，冲进了村子里，就连村子里的那条小溪都有了山洪暴发的迹象。
“快一些！”
汗珠从孟凡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催发了所剩不多的真气，心念更是前所未有的急切，操纵着葫芦娃急速往回飞奔，希望那些油漆防水能力可以强一些，可以多撑一段时间，可以撑到回家，如果在外面散架了，势必会被村民看到。
到那时，不仅他自己，甚至连他父母，都会受到影响，将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不会有人找父亲看病，也不会有人拉着母亲做针线活，聊一些家常琐事了。
鬼物！
因为在村民眼里，那可是鬼物啊！
就连张婆子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将纸人的神奇展露在群众面前，只敢做一些惑人的小动作罢了。
“这下算是完了！”
那些早上过来催促的村民，正挤在孟凡家的屋子里，望着外面大雨如注，露出一脸懊丧的表情，五个机器人已经回来了四个，剩下的那个想必马上也会回来了，雨势这么大，那些泡在地里的玉米，算是彻底完蛋了。
“弟弟……”小寡妇坐在床边，细嫩的脚踝垂下来，摆啊摆的，“遇到麻烦了呢……”
“撑住！”感受到葫芦娃离家越来越近，孟凡才微微放下心来，“应该没问题了吧。”
一只野狗浑身湿淋淋的，蹲在了孟凡家的门口，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汪汪惊叫着，惊慌的跑开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葫芦娃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快看，快看！”
“那是……”
“那还是……机器人吗？”
进入村民视野的，是万分诡异的一幕——
葫芦娃的身体已经破损了，被雨水浸湿的纸材片片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骨架，骨架是由木条……做成的，除此之外，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钢筋、齿轮……
一个由木条扎成的骨架，犹如一个白骨骷髅似的，在雨幕里，就这么迈着大步，走进了院子里！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没人能想象出那是怎么样的一副混乱场景，惊恐地尖叫声，凌乱的脚步声，撞翻家具的碰撞声……响彻了整个孟家！
“鬼啊！”
“怪物啊！”
“救命啊！”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收场的，直到那些人跑得一干二净，孟凡才走到大雨里，将葫芦娃抱进了屋子里，无奈的撇嘴一笑：“搞砸了呢。”
“嘻嘻，弟弟搞砸了呢。”那小寡妇也轻轻的附和着，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预想到了，孟凡操纵鬼物的事情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而且流言之下，更是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孟凡是一个妖人，或许是没上过大学的，不知在哪学了妖法，可以操纵鬼物，那纸人便是用死人的骨，死人的皮，做成的……
或许孟凡本身就是一只鬼！
可以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魔鬼！
更是联想到了张木匠和柱子的死，说那红绿灯是孟凡搞出来的，就是为了修炼妖法，要不然那鬼物能那么厉害？能扛着百十来斤的麻袋在山里面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把村民们吓成这样，孟青山夫妇也没有出门了，一整天都呆在家里，望着门口怔怔的出神，他们在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些分明又不是儿子的错，是村民们求着孟凡去收玉米了，出了事，难不成儿子愿意么？
儿子也是一片好心啊！
要不然你们的玉米早就烂了！
他们的抱怨也改不了任何事情，村民们有人生了病也不敢来找孟青山了，一如当初预见的那样。
墙倒众人推，过了两天，村民们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之后，孙村长来到了孟家，却是连院子都不敢进了，只是站在大门口，将孟青山喊了出来：“青山啊，你说说这弄得是啥事呢，咋把人都给吓坏了呢，也是把我吓得不轻，孟凡那孩子怎么那么邪气，怎么会操纵那玩意儿，你看吧，村民们要我把那些钱都追讨回来，更糟糕的是，有些村民还要烧掉自己的玉米，说是沾了邪气，吃了要死人的……”
孟青山的脸色很差，忘了自己是怎么将那些钱放到孙村长手里的，村长拿着钱一刻也没停留，径直走了，
大门外空荡荡的，似乎以前维系的那些情谊，积累的口碑，都因为这件事，消散了……
是事情太可怕了，
还是人心易冷呢？
孟青山紧锁了大门，在屋子里坐了半晌，想到小寡妇还躺在屋子里，便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
“姑娘啊，等过两天伤好了，你也走吧。”孟青山帮她检查了一下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在这里你就不怕吗？”
“嘻嘻……”那小寡妇巧笑着，“怕什么？不挺好玩的嘛！”
“不怕就好……好玩就算了。”
孟青山是知道小寡妇的往事的，能预见死人回家嘛，也是够邪气的，兴许脑子还出了问题，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怕吧。
他怔怔的望了一下孟凡的屋子，心又不舒服起来：“我这可怜的儿子，出了这档子事，日后可咋找媳妇啊！怕是小溪那丫头都怕了吧！”
就这么心绪低沉的胡思乱想着，突然从大门外传来一道甜甜的声音：“孟凡在家吗？”
孟青山猛地抬起头，脸色倏地缓和了，跑到了院子里，看到一个身材婀娜的身影站在了柴门外，正探着头张望着。
“是小溪啊！”孟青山激动起来，大声喊道，“孟凡啊，孟凡啊，小溪来家里串门了，你快过来迎一下啊！”
孟凡撇着嘴，走到了院子里，看见美目顾盼生辉的柳小溪，咧嘴一笑，举步向着大门走去。
天上的绵云流转，一道耀眼的光线从云层之间投射了下来，正好照亮了整个孟家的院子。
孟凡和柳小溪之间隔着一道柴门，两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凝望着彼此，突然心有灵犀似的，一起笑了。
“不是说要管饭吗？”
“一直等着你呐。”
“那还不开门让我进来？”
“家里可是有怪物的，不怕呀？”
“嘻嘻，你先吓住我再说咯……”
孟凡打开了柴门，拎过拐杖，搀扶住了小溪。
小溪冲着孟凡嫣然一笑：“要吃你做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