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思前与想后
扬州的雨下个不停。
落雨斋的气氛猛然凝重，李虎双目微瞪，还从来没有什么人敢这么跟他家侯爷讲话呢。
但是唐舟却只是淡然一笑，根本没把杨甘的话当回事。
“毁不毁掉扬州城，要看你能跟本侯说点什么了。”
言外之意，若是能打动他唐舟，这扬州城还有可能继续这样存在下去，但如果不能，这扬州城少不了要换换天才行。
杨甘神色微动，接着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的所有一切，从那里来，为何要在扬州做这些事情，以及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雨哗啦啦的下着，在唐舟说完那番话后，杨甘并没有急着作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开口。
“说起我的身份，那可是有些年头的，当年隋炀帝下江南，在江都被宇文化及逼的自杀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唐舟一愣，不曾想杨甘竟然把话题扯的这么久远，他点点头：“自然知道。”
“隋炀帝自杀，而我当时便是隋炀帝身边的侍卫之一，我见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控制，便连夜离开了那艘皇船，在这扬州城躲了起来，隋炀帝虽然残暴，但不可不说的是，他的一些举措是利在千秋的，科举制度，隋朝大运河，等等，而且他对我还算不错，所以我躲藏在扬州城后，便一直想找机会替他报仇。”
悠悠岁月，发生的故事太多了，谁还记得一个替隋炀帝报仇的侍卫？
唐舟看了一眼杨甘，并没有开口，因为故事不可能到这里结束，若只是为了给隋炀帝报仇，便不会有今天的扬州城。
“可惜啊，我本想找机会刺杀宇文化及，可宇文化及武力惊人，又时常有侍卫把守，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而我还没来得及报仇，他便被窦建德击杀，我这仇无处可报，便一直隐居扬州，当时天下大乱，我见此情形，很是痛心疾首。”
听到杨甘说出这么一番话，唐舟倒是很好奇，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痛心疾首的呢？
乱世出豪杰，他当时就没有想过建立一份丰功伟业？
“我当时一直在思考，天下为什么会乱，好好的大隋朝，怎么说没就没了，我想了很多年，终于有一天让我给想通了，不是当时的隋炀帝太过残酷，而是因为各地方的兵力太多，隋朝动兵太多，也太崇尚武力，如果人人都崇文的话，那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战争？大家在一起吟诗作对，发展经济文化，思想能得到升华，又能够有钱吃饱饭，那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战争呢？”
杨甘说着望向唐舟，接着用一直很不屑的表情道：“你们不会懂的，寂寞啊。”
见杨甘如此，唐舟苦笑，杨甘这分明是看不起他啊，什么他不懂？
竟然还装高人，说什么寂寞啊。
唐舟撇了撇嘴，道：“我不懂，你便说到让本侯懂不就行了。”
此时的唐舟倒也不想打压他，只让他继续说下去。
“唉，既然如初，老夫就跟你继续说说。”
“本侯洗耳恭听。”
“当时，我意识到经济和文化的重要性，所以便潜伏在扬州城，我想在扬州城试验一下的我研究成果，于是我便找了不少人，让他们潜入扬州城的各行各业，让他们帮我去实现这些理想，田不周、沈捕，他们都是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都在替我做事，我要让扬州很富饶，只有这样，这天下才会是太平的，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显然成功了，如今的扬州城，便是成果。”
杨甘有些得意自豪，唐舟却是已经明白扬州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而这让他想到了之前在永州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田四海。
他是因为参考前人的一些改革，这才想着提出什么财富平等的理想的，而这个杨甘，却是根据隋末大乱，向后考虑，这才提出经济和文化来救国的理念。
他们两人，一个思前，一个想后，都可以说理想很不错。
只是他们太依赖理想了，因为理想之外，还有现实，哪怕理想再美好，也会被现实给打败的。
田四海如此，杨甘又何处不是如此？
他的举措与宋朝的差不多，可谁又能说宋朝这么做了之后，就真的安稳了？
此时的杨甘还是很得意的，唐舟望着他摇了摇头：“可笑，可笑啊。”
听到唐舟竟然说可笑，杨甘神色猛然一动，问道：“什么可笑？”
唐舟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有很多都是可笑的，你说你是成功的，可你真的成功了吗，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你敢说控制刺史府，让那些商人臣服，你就没有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敢说这种繁荣，没有一些是因为你的虚荣心而造成的假繁荣？”
杨甘眼睛瞪的很大，可却无话可说，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使用和平手段肯定是不行的，有时为了成事，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肯定也是用过的。
至于唐舟说的虚假繁荣，他知道说的是天天书院举办的诗词赛，他的确有通过这个来让整个扬州看起来更重视文学的意思。
这其中，并没有多少是真的顺其自然的。
杨甘不语。
唐舟则继续说道：“给商人一些便利，的确很容易就能让扬州的贸易繁荣起来，这是好事，可那些农民呢，扬州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在富丽堂皇的背后，只怕也有一些人饿的吃不起饭吧？”
“当然，扬州城的福利制度还不错，饿死人的事情很少，这个本侯就不跟你说了，本侯跟你说一下军事的重要，大唐若是兵力不够强盛，就只能被四方国家给欺负了，国家若是被欺负，就算你百姓再富有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过是填了那些敌寇的腰包罢了，发展经济和文化是没有错，但国力不强，这些都是空谈，最后换来的肯定是耻辱。”
对于杨甘的一些行为，唐舟的确是赞成的，但杨甘显然太过偏执了，而且做事的手段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唐舟一番话说完，杨甘眼眉微凝，接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胡说，你胡说，我几十年的努力，怎么可能是错的？”
他和田四海一样，仍旧不肯相信唐舟的话，不过他比田四海好，至少扬州城的百姓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唐舟笑了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