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新的局势

如今已经是夏历十六年三月份。

从去年夏历十五年秋八月底九月初开始，夏国展开对高句丽的战争以来，到如今已经是半年时间过去。

因为中间的三九严寒，还有稍后一些的新年节庆，各路夏军对高句丽的进攻期间有几个间断期，因此到目前为止夏军占领的高句丽土地并不是太多。

各路大军严格根据王泽的指示不以占领土地为第一目的，而是以优先打击消耗高句丽的有生力量和战争潜力为要主作战目标。

可是哪怕这样，在经过半年多的军事打击后，曾经的东海霸主高句丽，依然开始显得有心无力，无法对夏国做出有效的反击，高句丽多年来在难水流域、粟末水沿岸开垦出来的大片土地纷纷丧失。

各路战事的失败沉重打击了高句丽人的自信心，其中尤其以高文灿这一路大军的溃败，对高句丽举国上下的打击最为严重，损失的兵力也最多。

当初高文灿率领着高句丽十二万大军，一路从辽东城出发，经扶余城来到粟末水（松花江）随即乘船沿粟末水而下，进入难水，不几日就顺流而下来到难水南岸的新丸都山城。

因为从这里进入夏国在难水流域的领地还有数百里，所以高句丽大军必须等待后面运送军粮的辎重队赶来，毕竟只有在军粮充裕的情况下，他们才能保证大军的作战安全。

在等待数日后，他们没有等来自己的军粮，而是惊讶的得知，自己的辎重线竟然被截断了，现在整个辽东半岛周边的海域，到处都是夏国的舰队。

别说运送数万石粮食到辽东，就连一艘能够下海捕鱼的渔船也找不到，如今高句丽的全部船只，包括各地的造船场，都已经被夏国的海军舰队全部而又彻底的摧毁。

换句话说高文灿大军拥有的军粮，也就是他们出发时携带的那一部分，如果不能急早解决，再过不到十天他们就要断粮了。

这一刻高文灿终于感受到当初诸葛亮北伐无功而返的悲哀，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样一个难得的率军机会，竟然就要这样放弃不成？

随后南面辽东各城传来的消息更糟糕，不仅在辽东半岛周边海面上夏国海军占了全面优势，就连陆地上高句丽方面也是接连失败，坏消息一串串的传到高文灿的耳朵里。

先是失去了高句丽水军保护的卑沙港被夏军占领，随后连依山势建立的大黑山城也被夏军迅速攻克，这座原本建立在二百年前用来抵御汉人大军的城池，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就成为了汉人进攻高句丽的根据地。

高文灿曾经亲自去过卑沙港、大黑山城，他可是知道这座城池究竟有多么的高大雄伟，多么的易守难攻，就是这么一座城池竟然在短短数日内就被夏军轻易攻占，这一刻他非常震惊！

大黑山城和卑沙港的沦陷，不仅意味着高句丽连通辽东各郡的海路彻底被断绝，对目前还没有完成粮食全部自给能力的辽东各城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还对高文灿所部大军造成更大的打击。

当初高句丽王高阳成为了加强高句丽的综合国力，一方面听取老臣高绍聪的建议，开始大规模开发辽东各地，但是生性多疑的他为了防止辽东各城实力增加后叛变，另一方面又极力限制当地的粮食种植。

除了高阳成这种反复无常的手段给民众一种不信任感之外，辽东各城的城主、勋贵、贵人，部族首领们也纷纷借助自己的地位权力，来剥夺高句丽平民辛苦开垦出来的土地。

就导致一个很恶劣的情况，哪怕到今天高句丽对辽东各郡的开发已经进行多年，可当地的民众却一直吃不饱肚子，其他被强行迁徙到辽东各地的百济民众更是不知道死伤多少。

过去高句丽辽东各城粮食近半需要外运，因为陆路难以通行大多数粮食依靠海运，如今海路断绝，依靠陆路一时也难以满足辽东各郡的需求，更是无法满足高文灿大军的需求。

甚至就连高文灿想要就地筹集粮草，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连他这个高阳成的铁杆心腹也不由抱怨过去高阳成的做法，不然光是凭借着辽东这些地方的土地富庶，又岂能担忧不会有粮食？

眼看着军中的粮草一天天减少，高文灿只好一直暂停在新丸都山城想办法，不等他将办法想出来，滞留多日的高句丽大军士兵们也终于得知自己粮道断绝的消息而骚动起来。

自古以来要想打胜战争就必须保证大军的粮食供给，毕竟冷兵器战争中，士兵的厮杀需要更多的粮食消耗，来维持他们的体力，只要一支军队的粮道被截断，除非这支军队拥有极强的军纪，不然很快就会在内忧外患中崩溃。

更何况如今高文灿率领的十二万大军中，还有高句丽北部耨撒大人高延寿的军队，以及大量来自辽东各城城主的队伍，另外还有由粟末部新任首领突地稽率领的两万靺鞨联军。

在粟末部大首领兀地异战死在鹤城后，身为兀地异弟弟的突地稽，就不得不承担起这个担子，不仅保全了粟末部靺鞨，还趁着其他各部靺鞨部首领被杀的机会，将这些部族全部兼并起来，这样粟末部就一举成为勿吉之地最强大的靺鞨部。

不过之前与夏国的大战毕竟让靺鞨人损失了大量青壮人口，哪怕粟末部在整合所有部落时，只流了很少的鲜血，但是统计全部青壮数量后，也只得到两万多人，这些人大多是上次负责留守部落的青壮。

这些青壮已经是靺鞨人仅有的力量，如果再损失一部分，很有可能导致勿吉之地的靺鞨人就此消失，但是突地稽为了给哥哥报仇，还是将几乎所有的青壮带出来，这些人口中还是以粟末部最多。

在出征时，突地稽因为高句丽人携带的军粮不多，他甚至自备军粮，只准备等到高句丽的辎重队到来后，高文灿再将突地稽自己的粮食给补齐，故而靺鞨人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高句丽大军的异动。

等到高句丽大军骚动起来后，突地稽就从交好的几名城主抱怨中得知，高句丽大军的后勤粮道竟然被夏国给截断了，心思敏捷的突地稽当即心中一个激灵，他隐隐觉得事情情况不好了。

平心而论，如果高句丽大军真的愿意跟夏国沉下心去打这一仗的话，他是宁愿自己倒贴粮草，也愿意高句丽大军跟夏国之间大战的，凭着粟末部的实力还是可以给这十二万大军提供一个月的粮草。

但是突地稽却从那名城主的口里得知，绝大部分高句丽士兵其实并不愿意去跟夏国作战的，而且还是在冬季即将来临的时候，去攻打难水下游，甚至是混同江流域的夏国地盘！

过去中原的汉人总以为辽东苦寒，总觉得这里是一片不能耕种的土地，而高句丽人对混同江流域的看法几乎也差不多，他们并不稀罕这里。

甚至还有将领声称，如今高句丽辽东沿海遭到夏国大军的进攻，而高文灿却只顾着坚持高阳成大王的命令，即不能进攻夏国，又不能回援辽东，空耗在这里也只是增加高句丽的损失。

突地稽很快就明白，其实这些高句丽将领其实就是不愿意去跟夏军作战，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后他很失望，但是他又绝对不敢自己就这样带着两万青壮去和夏国大军作战，这纯粹是找死呀！

想到这里，突地稽不由得开始抱怨高文灿领军的水平太差，这种粮道被截断，辽东沿海各地遭到夏军进攻的的消息，本就应该严密封锁起来，怎么能够弄得尽人皆知呢。

岂不知，高文灿自己也是颇为委屈，自己率领的军队人数看上去很多，可是这些人里面只有六万是自己原来统帅的士兵，其他还有四万人都是北部耨撒大人高延寿和辽东各城城主的军队。

高文灿心里也知道，这些城主，特别是高延寿对高句丽王室这些年极力限制他们权力的行为非常不满，因此趁着这次夏国进攻高句丽的行为，想要将王室的力量消耗一些。

高文灿虽然也知道粮道，被截断的消息是某些内部的人士传递出去的，可是他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谁干的这件事，不得不暂时停下来，等待高句丽水军将夏国水军打败，重新将粮道恢复。

但是他失望了，随后更是传来高句丽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这回辽东的粮道是连恢复的能力也没有了，如果之前的消息还只是让这支大军有些不安的话，现在的这个消息更是让高句丽士兵们有了骚动起来。

更有许多受到高延寿挑拨的城主纷纷嚷嚷着要撤军回师，不然大军都要被饿死了，不知不觉中他们不知道突地稽率领着自己麾下的两万靺鞨大军跟他们分来了十几里的距离。

就在他们吵得厉害的时候，忽然一支庞大的船队溯流而上，从下游来到了新丸都山城的大河北岸，竟然是夏国的军队主动攻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