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身死城降
朱友恭奋力奔跑，试图追上曹泰，可仅仅奔跑了片刻，朱友恭就放弃了，用两条腿去追四条腿，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而就在他停下的时候，其队列已经极为散乱，可即便是散乱的阵线，库莫鲁依然没下令冲杀。
绝望已经在队伍中蔓延，跑不了，追不上，这仗还能怎么打，就算这支汴军，是老于阵仗的军卒，在这种情况，也没人能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朱友恭曾经参与过攻打兖州的战事，在兖州之仗中，泰宁军朱瑾也有骑兵，但他们的骑兵用法与这群胡骑完全不同。
在最后关头，朱瑾甚至敢用骑兵直冲步阵，试图扭转战局，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朱瑾和朱瑄再次大败而走。
朱友恭看着双方依然没有变化的距离，便是连他都有些绝望了，这些胡骑，为何就不与决一死战，就算是死，他也愿意死在冲锋陷阵的路上，而不是这般，活活耗死。
朱友恭恶狠狠的说道：“既然不打，那咱们走，朝回去的路上走，看他们拦不拦！”
说罢，朱友恭又鼓动士气，声言胡骑怯懦，不敢直冲步阵，大伙再坚持一天，必然能安全的回返郑州！
军卒闻言，皆有些气馁，这话就是傻子也不敢信，但此时胡骑并未冲阵，大伙也只能跟着朱友恭往回走。
但库莫鲁岂能这般轻易的让朱友恭走，于是，在汴军一开始调整方向，便做势要冲，逼迫朱友恭停下，重整阵型。
只是如此反复数次后，朱友恭已经忍不了，只要库莫鲁没有冲到极近的情况下。朱友恭便不再理会外围的胡骑。
就这么来回几次后，突然间，奚人游骑直冲而至数十步外，张弓搭箭袭扰汴军。
一时间，汴军中显得混乱不堪，不过，混乱之下，还是结成了不算严谨的步阵，而在最后关头，奚骑又像是调戏一般，在侧翼呼啸而走。
这时候，曹泰又开口道：“诸位，我军已兵围汴州，朱全忠不日即将覆灭，此时归降，尚可保全性命，明知败局已定，何必负隅顽抗！”
朱友恭还没说些什么，汴军士卒中，已经有人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甚至有人自发退出了阵列，扔下兵刃，主动朝着骑兵方向而去。
有人带头，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随，如果有胜利的希望，那即便是苦战，血战，或许这些人都能咬紧牙关，拼死一搏。
可如今半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即便是并无什么伤亡，可是军中战斗的欲望，心气都已经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此时的朱友恭身边，已经没有太多人了，粗略望去，估摸也就四五十人，这些人，皆是朱友恭身边的亲卫，以及少数有恩义的军卒。
见仅剩这些人，曹泰已经没有欲望再劝降了，因为愿降的，都已经降了，剩下的，无论怎么劝，也是不会降的。
无论什么势力，或是什么的君主，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们都会有一些忠心耿耿之人，只是很多这样的人，不会见诸于史。
随着库莫鲁一挥手，奚骑疾驰而去，区区几十人，就算再能打，又能如何。
此时，朱友恭的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体力也在飞速流失，最重的一次伤害，并非兵刃，而是战马直撞，虽然他一刀斩落了这名骑兵，可是他自身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朱友恭喘着粗气，嘴角带血，可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兵败而死，他没有后悔，有的只是愿赌服输的从容。
如果重来一次，虽然朱友恭先前想着，还不如坚守城池，可实际上朱友恭自己心里清楚，再来一次，他依然会再选择出城夜袭。
就在朱友恭刚想喘息片刻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痛，一把长枪从他的后心刺入，穿透了胸膛。
朱友恭猛地回头，只见一名敌骑正握着枪柄，一张平凡的脸，看着很冰冷。
朱友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眼神中只有一丝遗憾，可惜了，竟死于无名之辈的手中！
寒风依旧吹拂着战场，卷起地上的血迹与尘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曹泰看着凌乱的尸体，与跪地投降的敌军，心中毫无波澜，朱友恭降不降，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奉高帅之命，前来督战，看着朱友恭不让他跑了而已，能降最好，不降也行，反正有了他的尸体，效果都差不多。
一番统计下来，朱友恭带来的夜袭大军，除了战死的五十七人外，其余皆降，无一人能够逃离。
不过，让曹泰有些无语的是，这群奚人的水平真够差的，在优势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居然马匹折损近百匹，阵亡四十九人，实在是丢人现眼。
曹泰望着远处的郑州方向，沉声道：“走，带上降军，还有朱友恭的尸体，回营！！”
这场夜袭与反围杀，至此落下帷幕，而朱友恭的贸然出击，反而葬送了自己。
………………
当回到郑州城下后，高文集特意命这些降军，在郑州城下，绕城而走，同时派人通知郑州守军，他要将朱友恭的尸首奉还。
郑州在高文集的接连强攻下，已经是勉力维持，若是没有朱友恭和这些汴军老卒的支撑，那郑州城早就丢了。
可如今，朱友恭死了，两千汴军老卒也都降了，那这郑州城还怎么守！
因此，仅仅是一天之后，郑州城内爆发了冲突，守军于十二月初十，开城而降。
至于城门爆发冲突，其实不是坚守和要开城而降的争斗，而是为了争夺开城而降的主导权之争。
对此，高文集视若罔闻，管他们怎么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攻下郑州，给大军南下汇合大王，扫除障碍。
在郑州攻下后，高文集留下平昌军两千人驻守郑州，主力并未在郑州停留，仅仅是一天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一日，大军开拔，启程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