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澧州，朗州

李籍的建议，是很有成功的可能性，但马殷的势力，说实在的，那还不如赵匡凝呢，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马殷的中上层军将，是比较合格的。

至少单论组织能力，那马殷的部将肯定要比赵匡凝强的多。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除了军械兵甲，以及训练外，中层军官是猛保证一支军队的韧性。

两军搏杀，哪一方撑的越久，其胜算也就越大，能打的军队，即便是落入包围之中，那也能正面打崩对方。

陈从进没有采纳李籍的建议，而是让人把马希振再次召过来。

不多时，满头大汗的马希振再次走进了中军大帐。

他跪在地上，心里头七上八下，不知道刚才陈从进和谋臣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但到了现在，也只能是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陈从进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希振，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你父亲的条件，朕很清，你回去告诉马殷，朕可以封他为国公，也可以遥领武安军节度使，赐他在洛阳建府，一生富贵。”

马希振听到这里，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磕头谢恩，觉得这开局还算不错，当然，这个许诺，是属于老生常谈，若仅仅是如此，那马殷要是同意，就不需要自己再次出使了。

陈从进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底线。

“至于你刚才替武安军诸将提的那些条件，朕不能答应，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不可能任由你们自己开条件。

武安军治下，必须接受朝廷的整编，汰弱留强，整个武安军，朕只允许留下五千人的编制，这个数量，已经不少了。”

马希振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为何梁皇就不愿意退一步，只要退一步，武安军便可不起波澜。

“陛下，武安军如今上下兵力已达两万余众，若是只留五千人，那剩下的万余人，又该如何安置？

这裁撤的比例太大了，将士们若是听闻此讯，必然会心生怨怼，军中诸将，亦不愿同意，届时，只怕……只怕是……”

话未出口，但实则陈从进是心知肚明，马希振没说完的话，陈从进替他说了：“只怕什么？只怕最后是要兵戎相见是不是。”

这刘建锋，马殷控制武安军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三千余众，很跟吹气球一样的膨胀到两万人。

要知道，其辖下的那五个州，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能在这种地方拉出两万人的军队，还得日日供养，这得把当地的百姓敲骨吸髓到什么地步。

马希振哑口无言，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身为使者的为难之处。

实力孱弱，打又打不过，投降又不甘心，这寄希望于使者能在谈判桌上口吐莲花，把不可能的事，用嘴巴给说成了，这他娘的也太为难人了吧。

陈从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口中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马殷，若愿降，朕可以保证，不杀一人，诸将可继续从军，若不愿，朕亦不强求！”

马希振还想最后努力一把，他伏地而道：“陛下，诸将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若是突然没了兵权，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还请陛下三思，稍微宽限一些名额吧。”

陈从进根本不为所动，语气很坚决：“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朕亦如此。

这些话，你原封不动的告诉马殷，答不答应，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记住，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马希振知道此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只能失魂落魄地磕了头，退出了大帐。

他走出营帐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满脑子都是那五千人的底线，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父亲和那些群情激愤的将领。

大势所趋，陈从进虽不能百分百确认，武安军内部，是否会人心不齐，但是他知道，大军都到襄州了，马殷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派出使者。

由此，便足以说明，马殷本人，其坚决抵抗的意志，并不强烈，或许，只要大军逼近潭州，平定武安军，根本不需动兵。

不管武安军内部，以及马殷究竟会做出什么抉择，陈从进依然是按着正常的行军步伐，朝着江陵进发。

而还没等马希振回返潭州，将谈判结果告知马殷，一个对其很不友好的事，便提前发生了。

承德元年，七月十七日，郎州刺史雷满，杀原先刘建锋派驻郎州的督使杜综，并派信使，急赴江陵，上表称愿归附梁朝，并请求册封。

而在郎州北面，还有一个澧州，在雷满上表归降后，一直处于无人问津的澧州刺史向瓌68，也在差不多前后脚的功夫，也上表愿意归降。

当然，对向瓌68而言，只要梁朝脑子没问题，就肯定会同意的，而且，他很有信心，认为梁朝不可能更换了自己这个刺史。

向瓌68是石门蛮首领，他可是和梅山十峒僚人，都结有盟约，在中和年间，向瓌68攻陷并澧州，杀死了原刺史吕自牧，自任刺史。

说实在的，要不是梁朝已经统一北方，还把赵匡凝灭了，现在雷满也降了，环顾四周，向瓌68发现梁朝之势太大了，不然的话，他只会继续待在澧州，当这个土皇帝。

不过，有些事，是出人意料的，如果换做是梁朝大将南征，那么这两州之地，不战而降，毫无疑问是件功勋。

但问题是，此番南征，是梁朝天子陈从进御驾亲征。

陈从进亲征，得知地方土族争相归附，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而陈从进一高兴，就拍了板，让使者回去，告诉雷满和向瓌68，让他们来江陵，觐见新朝天子。

事情发展到这，其实是十分正常的，也很顺理成章，毕竟，一州刺史归降，而皇帝就在不远处，那于情于理，肯定是要来面圣的。

如果说向瓌68上表归降后，再毕恭毕敬的朝见圣人，那么陈从进为了稳定形势，必然是会令向瓌68，继续在这个澧州刺史的位置干下去。

但这年头，武夫的脑子容易不清楚，土族地头蛇的脑子，更容易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