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寿终考劫 生死恐怖
再见李寒山，便是在蟠龙峰上了，桑巧之前在外梳理地脉，种植风水宝树，这回也一并回来了。
李寒山老得厉害，整个身子枯瘦，眉毛胡子头发，都是一片白，眼底混浊。
修为境界虽然还保持住没有倒退，但骨髓已经干枯，血气已经不怎么运转了，这是年纪太大了，且伤了天寿才会如此。
当初他的一身根基［化龙池］，便是梭哈在天苍青蛟身上，结果天苍青蛟身死，他便失去了紫府根基，甚至无法扶持自家弟子。
后来林东来委派他下山扶持潜龙，寻得商王阏契，将其扶持为道国之主，人间王朝皇帝，也算是另外一种［化龙］。
做了这么这个国师，年岁苍老，阳寿将尽，脾气也越发古怪刁钻。
桑巧正在仔细服侍他，宗门灵医调和的汤药，正在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他也就是噗噗噗的，像是小孩一样往外吐。
“师兄。”
桑巧见着林东来来了，当即放下汤碗，对着李寒山道：“师父，林师兄来看你来了。”
李寒山睁开眼睛，看着林东来，挣扎着要起来，装作行礼的样子，语气却冷冰冰的：“李寒山见过掌门真人。”
林东来将他要起的身子轻轻按下：“李师伯，你这是心中对我有怨啊。”
李寒山哼了一声：“哪里敢对掌门有怨！”
“我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潜龙，打算一飞冲天，因为瘟癀劫，直接打断了根基。”
李寒山也明白，真君不需要一位紫府境界的道国皇帝。
“那阏契他已经拜入了宗门之内，成为了内门弟子，拜了我为师，还娶了殷雪娴为妻，完全是和宗门绑定了，绝无反叛谋逆之心的。就这样，却依然被防备了一手，毁了根基。你们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吗？”
“当初，巉霞召见我，说要给天苍青蛟突破，要打通青江水系，结果暗里资源大部分给了希微。”
他气呼呼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天苍青蛟紫府失败，也有一部分太渊白家的原因，后面也公布了真相，但人总是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如果当初不是明一手，暗一手，或许他就养出一条紫府蛟龙了，他的道基［化龙池］会圆满，第二道基亦可顺势而成。
［跃龙门］一成，第三道基，便可以成就［乘龙珠］，紫府成就，就坏在那次。
“若非巉霞哄骗……我怎么会把一身化龙池根基，给天苍青蛟做嫁衣？”
本来若是扶持出人道真龙，也可以再进一步的，此世难成，留到下一世也是可以的，偏偏那人道真龙，如今直接变成了一条独脚龙。
他呕心沥血的培育，再次打了水漂。
回来一观，原先还想为桑巧谋划的青江，他亲自打通的青江水系，也成了东海龙女的行宫。
什么都成了别人的嫁衣，什么成果的功劳在他这里只剩下一个苦劳。
如今寿尽回山，他更是如鲠在喉。
林东来曾经许诺的，转世之后，接引为弟子，他也不在乎了。
人争一口气，神争一柱香。
林东来看他喉咙中含着一口殃气，人魂中已经有了怨气，三尸识神占据了理智，注定此时是讲不了道理，就像是凡人老人老了以后，越发刁钻古怪，便是先天灵明已经被消磨干净了，只剩下七恶魄、三尸神，在守着肉身。
道经上说，修行之人，临死前含着怨气而死，不能释怀，落入幽冥，也是要经历劫苦地狱，先把怨气弄没了再说。
肉身就算葬在了风水宝地，也会坏了风水，变成养尸绝地。
之前桑巧来了一个情劫，林东来好不容易化解过去，如今李寒山又来了一个［寿终考］劫。
这劫过不去，便可以达成成就［不得好死］，算不得有福之人。
魂魄不清宁，就算通过福地转劫，第二世的性格也会出现很大问题，容易入魔入邪。
林东来理解李寒山，亦理解当初的巉霞真人，当然毁掉那商王阏契的根基，林东来也不后悔。
这些事情已经分不出对错了，只能叹时也命也。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不可能谁都可以抓住机缘，成就紫府的，也不可能谁都一番风顺。
并非单单命运不眷顾他李寒山。
风水格局改不了天下大势，人算亦不如天算。
当然，林东来也不是在让李寒山认命，也不是劝他大度，只是想让他临终之前，想一想，能不能放过自己，减轻业力，省的转劫第二世也一样是白转，一世不及，世世轮回。
林东来于是道：“桑巧会成紫府的，我给她找了另外一个出路。”
“且不说当年天苍青蛟的问题，便是设立道国之时开的会议，便说过，会将人道潜龙辖制，不会令其真正掌权变成真龙，尾大不掉。”
“这不是他会不会这么做的问题，而是根本不给他这个可以僭越机会，瘟癀劫废除他的根基也是顺水推舟。”
“当时李师伯你也知道这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却还是选择赌一手。”
“殷雪娴是真君亲自点拨的紫府种子，要继承寒阳门的白阳气数的，你一样为了一己私欲，将她与商王作媒婚配，生下二子。”
“若是没有这回事，殷雪娴好好的，那商王便不会遭此一劫。”
林东来道：“当年天苍青蛟之事，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李师伯你真的不知道这其中风险么？突破紫府本来就凶险万分，便是希微突破紫府，本来也该失败的，他当初所用物资，也不过是一枚天罡紫玉罢了，无非就是不在门中突破，外出保存火种罢了，那时候宗门已经属于危急存亡的关键了。”
“我相信宗门对天苍青蛟突破和对希微突破，是根本无法预知到哪个会成功，哪个会失败，然后提前加注。”
“无非就是天苍青蛟是异类，是要入驻水府，所以在青江突破。”
“希微他则带着我去万仙城求学，少些变故罢了。”
“李师伯，因果命数之道，最忌讳想当然，也最忌讳揣测天心，赌赢了，纵然值得欢喜，可赌输了，也是要付出筹码的。”
“你不听这些道理，听不进，想不通也是应该的，就像是那些凡间的烂赌之徒，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只要赌就错了，只会觉得是别人做局了，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我赌输了？”
李寒山没想到林东来这么不给他面子，说话这么冰冷，呛得他都回不了话了。
此时双眼通红，还是想不开：“我怎么会赌输呢？我气数这么浓厚！我还修持了风水成仙大法，在龙脉种了生基……”
桑巧一时也不知所措，看着林东来，又看着自家师父。
却见林东来对她轻轻摇头，表达着别担心的意思。
下一刻，林东来便大喝一声：“事到如今，还不醒来！”
［洞泉声］
［神雷雷音］
林东来忽然大声，却把桑巧都吓了一跳，那李寒山更是耳朵嗡鸣。
内魔阴祟尽数躲了起来，不敢作乱。
幽幽一会儿，李寒山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他道：“枉我喝了这么多年的清心茶，心却一直清净不下来。”
下一刻，他对着林东来道：“是的，我赌输了，我不甘心……我……”
林东来并没有责怪他，只道：“赌一赌没有错，只是不能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风水只是小格局，不是大势，风水成仙大法，又有几个人真的靠着风水就能成仙？师伯，这世间万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李寒山叹气一声：“那太阴鬼仙策上的风水成仙大法，还真是害人不浅，如今思来，我这段时间做法，和那献祭四万生灵的尹星野有什么区别……”
风水成仙大法，是需要生灵献祭的。
当然，他和商王，肯定也是拿战俘、邪修去做献祭之事。
然而这种事情，虽然也算是填了杀劫之事，却难欺心。
“殷雪娴……我对不住她，不知道有没有毁了她的道途……我真是一把年纪，修到了狗肚子里了。”
“东来，我死之后，转不转劫都无所谓了，只有一点，对桑巧好一点。”
林东来道：“言而无信，不死何为，我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李师伯你不用试探我了。”
李寒山嘟囔着嘴，喉咙中的那口殃气最终散去，神魂上的怨气也逐渐消散，只是生机也一样彻底消散。
林东来看着他身死，道返于天，天生异象，只是被林东来牢牢聚拢，不消散在外面，最终在蟠龙峰上留下一口灵池，即化龙池。
此池之水，内蕴龙气，下接龙脉，修持龙道、或者龙蛇之兽，沐浴池水，可以提升血脉。
虽仅限于二阶上品，却也是李寒山一生修行道行精髓所化。
而其魂魄，则被福地所摄，直接轮转投胎去了。
他的法器，赶山撼龙幡、他的一应其他遗物，则尽数传给了桑巧。
林东来对着桑巧道：“李寒山师伯转世之身，就麻烦师妹你去寻了，寻到之后，带到我这里便是，另地师殿殿主之位，师妹也一起继承了吧，也算有一笔气数。”
桑巧愣愣的，李寒山离世对她打击也很大。
听到林东来的安排，也只恍惚点头而已。
道化异象，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得知是地师殿主李寒山，许多人都叹了一口气，当即自发的前来吊唁。
林东来则吩咐仙务殿，给李寒山立一个衣冠冢，另外又派遣人，去把李寒山自己用太阴鬼仙策上记载的风水成仙大法种下的生基给毁去，省的越是占据山川地灵，越是损自身福荫，到头来前荣后衰，也不过是水月镜花，一场空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