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过往尘事

走一路，最后选定一家一眼望去就颇有气势的酒楼，停歇休整。

一进门，才发现酒楼内果真算得上是达到人满为患的程度，各个方桌边上一溜坐满了人，愣是没瞅着一个空位，几个小二穿行于各个桌席，行走间掀起一股微风，挂在脖间的白色汗巾左右晃动，上面已带上了湿/漉。

就是这样了，各个桌面还不时传来催菜声。

显而易见的，人家小二已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空来搭理他们。一眼望去，更是连掌柜、管事的都没看到。

“云师兄，若不是我们换个地儿吧？”俞戈提议道。

云辰希再次扫了眼，“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重新换一家吧！”

正当众人转身之际，正对大堂的楼梯上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随即一声清丽的声音的响起，“掌柜的，我们的菜什么时候能上？”

一声清音乍起，犹如四月黄鹂鸣啼，清澈婉转，端得好听。本来嘈杂的大堂倏尔一静，众人皆抬头看去。

而叶子一众也不例外。

却见是一位妙龄女子，星眸灵动扑闪，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秀美微蹙，一席笼纱嫩绿色长裙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腰间系着一条深绿色底绣着繁复花纹的束带，而在腰侧前方，还打着几个环节，直垂至地，中间还挂着玉环。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二八芳华，尚未完全长开，但就看现在，也知往后容颜比不逊色。

但，这并不是吸引叶子的主要原因。自进了宗门接触到修真之人后，必然是男俊女艳，还真没见过个丑人。尤其像是队中的韩萱、秦伊艺、舞翎舞夜四人，除去对她们主观的不喜外，在容颜中还真挑不出刺。

也正是因此，叶子对美人，真不会过分惊讶。

而吸引叶子多看几眼的主要原因就是叶子感受到她身上隐隐流露出的灵力波动，是已踏入修炼之道。当然，在外面遇到个同道中人也不是什么惊天的大事，只是，莫名的，叶子觉得有些不安，感觉这次任务并不简单。

在众人盯着少女不转眼时，没人注意到云辰希一向板着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扭曲，并微垂下头，往门口退去。

却不想，人少女也是个目清眼疾的，仅一瞟，便注意到门口处叶子一众中，云辰希的身影。

“辰希哥哥，辰希哥哥~~”少女眼睛陡然一亮，高举着手臂挥舞，便叫边跳，宽大的衣袖滑落，一截玉臂暴露而出，细腻白嫩的肌肤闪着莹莹之光。

大堂众多食客，在见到此幕时，皆停下了用食，双眼只盯着那截玉臂，甚至有人还忘了咀嚼刚放进口中的食物。

但，叶子一众关注的就不是这个点了。若不是没听错的话，她喊得是云辰希，吧？

见已无处可逃，云辰希停下脚步，扭曲着一张俊脸，久久不愿回头。天知道，他真是恨不得自己从未进过这间酒楼。

许婧语，可对他来说，却真是恐怖的存在。

作为缥缈殿殿主的心头宝，是殿主唯一女儿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孙女。女儿早亡，独留下孙女，殿主承受了丧女之痛后，便将所有情感寄托与孙女身上。因此，基本上只要是许婧语提出的，只要不是过分违背基本道德条例，她都会帮忙达成。

而殿主这般的行为，除了有将所有爱移落到她身上外，更多还有便是愧疚。

说来，这也是段陈年往事。

飘渺殿殿主，名为许子衿，出生在一个平凡的秀才之家。父母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年少的她便有感与此，对未来的夫君也有同样的期盼。一次偶尔机会，许子衿偷溜出去，却正巧碰上了一位妇人，也就是后来她的师傅。在探察确定许子衿有修真天赋之后，她师傅便心起想要将她带回飘渺殿，当然在与其父母好一番商讨，并对许子衿好一番诱惑后，终是心想事成，将许子衿带回了飘渺殿。

山中岁月清凉，一晃几十年悄然而过。沉浸于修炼之道中的她，凡尘之事几乎已成过往曾经。虽说时常能接到父母家书，但接触到浩渺大道的她不由也心高气傲起来，对此凡俗之事并无兴趣，因此由初识几乎每封都看，都回，到许久后挑一封看，随意回一下，再到后来几乎不看、不回。

而当一封报丧之书送到她跟前时，她才恍然察觉这么几十年来，每日沉溺于修炼之中，早忘了家中的父母兄长，而今父亲离世，她才猛然惊醒，忙回家奔丧。

回到家中，再次见到早已发丝苍白，满脸沟壑的母亲，与躺在棺内，没了声息的父亲，突然间哀从心起，悲痛不已。那时的她，开始后悔这么多年来对家人的忽视，痛恨曾经的自己竟然那般寡淡亲情，只沉溺于自己的生活中，在想到小时父亲的笑颜宠爱，更是自惭不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蓦然间，她想到了年少时，曾读过的一句话。

为了弥补，她便留在家中，亲力亲为，帮忙办丧事，并在之后，留在家中陪伴母亲。而就在那段时间内，她不光感受到了亲情，更体会到了父母间依旧未曾改变的相爱，以及兄长嫂子、弟弟弟媳、妹妹妹夫间的生活。

渐渐地，她开始受他们的感染，猛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过于寡淡，猛然想起曾经年少时的美好愿望：做一个像母亲那般幸福的女人，找一个像父亲那般疼爱自己妻子的男人。

在父亲过世一年后，母亲因思念过剩也离世。失去父母的许子衿顿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来者，霸占在兄长家中，便没呆上几日，也离开了。本想会飘渺殿的她，想起父母、响起兄妹他们的家庭，想起盘桓心底的愿望，一个决定，便没回飘渺殿，而是选择游历，并寻找心中的那位男子。

大约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或者说上天愿意赐福与她，在几年游历中，她果然结识了一位青年才子，乃世俗凡人。但空有年岁，却不知情所谓何的许子衿一头坠入，甚至愿意为了他，而放弃修炼，只愿与那男子一同做对平凡夫妻。

而此时被她师傅得知后，愤怒非常，但许子衿就是吃了衬托铁了心，死活不愿离去，甚至不惜与师傅闹翻。最后，师傅失望离去，她如愿留下。

但，一切生活却不如她想的那般美好。或者说，这美好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男子考了科举，被京城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相重，为了前程，男子放弃了与许子衿间的爱，决定迎娶官家小姐为平妻。

说来，他也算是有点良心的了。起码没有做出那种糟糠之妻下堂，或贬妻为妾的事。但即便依旧是妻子，有了横插一觉的另一个女人，许子衿如何能忍受？一番大闹之后，翩然离去。却在离开后，惊觉自己怀/孕！

修士怀/孕，这是多艰难的事？但却在这种时刻有孕了，那时她完全沉于愤怒中，一点都不想要腹中孩儿，几次要将其打落，却次次不得成，最后，生下了许婧语的母亲。

那时的她，因有对她父亲的浓烈恨意，半点不远将其抚养，最后就回了那男子那，将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扔给他，当场留下一句，你的种，你若要，就养着，不要，那便处理掉。随后便又离开。

兜兜转转，最后许子衿依旧被其师傅带回，而那时的她，成长成熟了更多。又开始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平静的生活就那样年复一年的过着，许子衿少了年少的热情，多了几分冷漠，只是心底总有那么一个角落，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发空洞。尤其是在她最后终于接替了师傅的衣钵，成为新一任飘渺殿殿主后，她的心，越发的死寂而无波动。

而又是一次偶尔外出办事，心血来潮的她突然想去看看当年自己扔下的孩子，如今生活的怎样，在颇费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一出生便被自己狠心遗弃的孩子。

当时的她已被嫁入一个庞大家族，柳家，明面上是当家夫人，该是有一番风光，但实际生活却是水生火热。夫君不疼，婆母刁难，姨娘打压，娘家又无人出头，久而久之，她在家中越发的没地位，就连府中奴才都能随时踹上她几脚。

再加上她从小就被打压，性格软弱，更不懂得如何反抗，只会一味的承受。而又因为生下一女儿，更是被瞧不起，连带着女儿也受欺压，差些丢了性命。在这样的生活下，她年纪轻轻却熬坏了身子骨，当被许子衿找到之时，已然油尽灯枯。

见到自己的女儿过得是这般生活，见到自己的外孙女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许子衿滔天愤怒，愧疚自责的同时，也将绝大多数火气对准了当初不开眼看上的男人，和娶了自己女儿的男人一家。

一连串报复后，许子衿便将外孙女，柳婧语带回了飘渺殿，并还把给其改姓为许，称许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