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碗鸡蛋羹

王新月的家中。

老人躺在了床上。

漆黑的长夜，彷佛永远都不会过去。

但是，伴随着身体机能的衰老，睡眠对於老人来说，只有区区五六个小时，便足够了。

而今天，老人睡的却格外的久。

房间的床榻垫子，并不是多麽的舒服。

老人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同时，她的心口有些不太舒服。

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时代，行动不便的人类，除非是一些特别情况，被率先淘汰掉是必然的。

即便是不被诡异所杀，阴气的加剧，也会加速人类寿命的消耗，加速人类生命力的剥夺。

但是，老人同样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迷迷糊糊的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窗帘外的黑暗与阴霾，让她无法分辨出现在的时间。

她只能通过手机来确认是不是到了做饭的时间了。

想到了那个王家丫头，以及小雪儿，老人那苍老褶皱宛如是乾枯橘子皮的脸颊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不是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但是，唯一的儿子一家在魔都，最初的时候，他们还能够联系上，在进㣉诡异时代半个多月之後，就联系不上了。

老人不知道她的儿子乃至一家三口是不是已经死掉了，她心中也始终坚信，儿子会回来的。

只不过，好像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人强撑起了精神，看着手机上那模糊的8点数字她知道，再过一会，王家丫头就回来了。

她并不知道王家丫头到底去干嘛去了。

她其实也明白，王家丫头，和以前那个有些小聪明和喜欢占一些小便宜的那个小女人，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她同样知道，现在的世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个什麽阴职，什麽御鬼者，能让人拥有抵抗那些鬼东西的能力，

王家丫头便是其中一个。

她的改变是好是坏，老人不知道，但是老人唯一知道的是，若不是这个王家丫头的改变，

她或许早就在许久之前死了，

她们王家丫头母女，也早就在这段时间之中，不断前来的那些暴徒掠走，不知道变成什麽样的东西了。

在这个离奇的世道，为了活着，人总要付出一些什麽。

而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在庇护之下，为这个在乱世之中艰难求生的母女，做一口饭菜。

更多的奢望，也就是想要看着小雪儿稍稍长大一些。

但是，老人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奢望，或许很难实现了。

不过好在，老人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思考这麽多。

因为果不其然，在她的房间外面，一道清脆的开门声响起了。

房门被打开。

老人连忙走了出去。

抬头，便看到了开灯的‘王家丫头’，以及怀里的小雪儿。

小雪似乎在路上的时候已经醒了。

不过小丫头很乖巧，或许是这段时间不缺的物资营养，使得小家伙极为听话，脸颊也相比起之前红润了不少。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这个世界。

新生的生命，对於这个世界，有着本能的好奇。

在看到了老人之後，小雪儿张开了两只小胳膊，似乎想要向眼前的老人求抱抱。

老人张嘴想要劝说些什麽，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张嘴，看着看向了小雪儿，将其接了过来，抱了抱，便还给了眼前的王家丫头。

她笑着道：

“雪儿饿了吧！别急，阿嬷去做饭！”

言罢，她便想要走向了厨房。

但是最终，她又想了想，看向了那‘王家丫头’，老人道：

“新月，好几天没有和阿嬷学做饭了吧？来，今天给小雪儿最喜欢吃的鸡蛋羹，你过来学一学吧！”

接过了孩子的‘王新月’微微一愣，歪着头，看向了老人。

只不过，看了两眼之後，它没有在意，点了点头，跟着一同走进了厨房。

它已经习惯了家中还有这样的一个老人。

而今天，它是很高兴的一天。

因为就在今天，那位大人的阴职进度圆满，同时，终於让那位鬼贩授予了它与它的分身五十年的阴寿。

这代表着，它进一步晋升为七品，同样也只剩下了水磨工夫。

想到这里，它的嘴角上扬。

似乎看出了它的高兴，老人指点的极为认真，即便，她的呼吸在这个时候稍稍有些急促，但是还是拿出了一个小盆，拿过了三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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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擦了擦不知道何时，从额头渗出的冷汗，这才道：

“鸡蛋羹的做法很简单，以後，你和小雪儿，三个鸡蛋就够了，先将鸡蛋打破……”

她轻轻的打破了三只鸡蛋，亦如之前她来的那日。

她先是将鸡蛋打开放到了那个小盆之中，然後将筷子递给了眼前的女人：

“来，新月，用筷子将它们打散！”

“打散……”

女人微微一愣，不过想了想，接过了两根木棍，轻轻的搅动了起来。

看着这‘王家丫头’那将两个筷子竖的笔直，然後摇晃的手指，老人无奈的笑了笑，她伸过手，将筷子横着握住，然後以45度的倾斜角度，快速的在小盆之中搅动。

搅动的速度和效率，比女人那样的笔直搅动，好了许多，不过，肉眼可见的，老人的手掌，也因此而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终於，她放下了手，递给了王家丫头：

“来，试试……”

看着王家丫头那蹩脚但是有模有样的动作，老人这才笑道：

“好了，只要看到了蛋白与蛋黄彻底混合在一起就可以了，而接下来，你只要记住了鸡蛋和水的比例就可以了！

新月，记住了，一个鸡蛋，放一碗半的水就可以了，不要这种大碗，这种小碗就好了，水最好是温水，不要凉水，这样的话，口感会更细腻，小雪儿也会更加喜欢的……”

她教的极为耐心，也极为认真。

看到了一旁的王家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老人将碗递给了对方，果然盛回来了四碗半的水与之前的鸡蛋混合在了一起。

老人这才将一旁切好的葱花放到了小盆的鸡蛋之中：

“小雪儿喜欢吃葱花，小孩子不适合吃生葱，所以要在上锅之前，就将葱花放里面，做完了之後，放在锅上，蒸最多十五分钟，就可以了。记住了，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

蒸好了之後，跟米饭搅拌在一起吃就可以了，如果你觉得没有什麽味道，出锅之後，你可以淋一些酱油或䭾香油，但是记住了，给小雪儿吃的时候，不要放这些，

小孩子不适合吃太咸或油腻的，来放到锅上吧，还有，蒸的时候，要在这上面，粘上一层保鲜膜……”

老人看着‘王家丫头’笨手笨脚的开锅起火，稍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却更多了。

老人并不知道，这样的汗珠，在靠近了她身旁的王家丫头越近，掉的就越快。

她只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她疲惫且无力的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很像是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

她没有什麽太多的辞汇量来形容眼前的王家丫头，而且在她们那个年代，这就是对於美人的称赞了。

女人转过头来，那双平静的眸子，似乎也在好奇而兴奋，那熟悉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跟着传出：

“这样就……可以了？”

对於它来说，这似乎真的很神奇，比起服用阴寿凝聚，比起规则能力发动，更加神奇。

那些原本小孩子根本不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的操作之後，这个难缠的人类幼崽，就喜欢吃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对，这就可以了！你要看好时间，还有，一旁的米饭，我之前已经教过你了，你还记得吧？不过米饭我已经做上了，等一会就好了。”

女人忙不迭的点着头，看着时间，随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喷涌热气的锅。

老人却将它怀里的小雪儿接了过来，这才道：

“好了，你在这等着吧，我带着小雪儿，在客厅等你。”

女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这些。

老人抱着小丫头，回到了客厅里，坐在了沙发上。

她没有多说什麽，她只是这麽抱着怀里的孩子，摇晃，摇晃着。

宛如是回到了几年前那无忧无虑的夏日，在洛城的老街区之中，抱着当初还在襁褓中的孙子，悠闲的那个夏日午後。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跳的很快很快。

而且越来越快，快的让她原本就艰难的呼吸，变得越发难受了，她放下了怀里的小雪儿，而正巧，脚步声传来。

那笨手笨脚的王家丫头，拿着锅与还扣着一层保鲜膜的鸡蛋羹，直接兴冲冲的走出了厨房。

它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全然都是兴奋。

这傻丫头，不怕烫吗？

老人笑了笑，强行撑起了那即将闭合的眼皮，看向了眼前。

那蒸好的鸡蛋羹，已经放在了茶几上。

保鲜膜被掀开，

金黄色的鸡蛋，搭配着翠绿的葱花，在油汪汪的小盆之中，

显得是那般的美丽。

老人一笑，她张了张嘴。

只可惜，她那宛如是被熬干了的药渣一般的生命力，终於还是到了极限。

她终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在最後，她终於还是用尽全力，呢喃出了那最後的几个字：

“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