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尚缺机缘

周莹悦证道的消息，瞒不住，周家也没打算瞒。

明京苍郁大原上那道冲天异象，方圆千百里尽有感应，赵庭边疆驻军，道衍宗门人，甚至远在南疆的几位异族探子，皆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去。

不出三月，人境各方乃至是苍茫异族，便皆知周家多了一位玄丹真君。

道号郁渊，所证【沉林】，枯荣并蓄，苍郁独成一脉。

消息传开，人境各方反应不一，或送礼庆贺，或按兵不动，亦或是私下相论，但无论态度如何，各方心底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周庭底蕴又厚了一分。

至于异族，反应那就更为直接。

边疆暗谍传回急报，就在周莹悦证道后不足两月，异族阵线便又增添了一尊五转大妖。出自巨兽一族，身化辉光遁入罡穹，同此前陈兵的十七尊大妖遥相呼应，将周庭边疆逼压甚严。

……

白溪山，明峰。

此峰不高，却是周家诸峰中草木最盛之地。

山势陡峭，林木蓊郁，灵雾在树冠间穿梭游弋，偶有灵禽啄食枝头灵果，振翅掠过。

越往山中深入，草木越发繁茂。

尤其是明峰与灵耘峰交界处，藤蔓遮天蔽日，交织缠绕成一方密不透风的绿幕，根系若蛛网深扎山体层岩，连岩石都被裹得严严实实，难寻落脚之地。

正中区域，就更是凶横。

墨色藤蔓粗如人臂，缠绕盘踞；幽暗叶片层层叠叠，遮蔽天光；偶有几朵赤色花苞半开半合，更是散发着凶横草木气机。

且整片藤域仍在缓慢蔓延，每过一日，边缘便会向外推进数寸，所经之处，寻常灵草尽数枯萎，养分更是被强行汲取殆尽。

紫金妖藤！

周家栽培数百年的镇族灵植，历经数代子弟悉心培育，又吞了周平自西境带回的玄阴妖藤残骸，如今灵蕴之盛，已至二阶巅峰，距离那一步之遥的三阶，也只差一线机缘。

藤域深处，一道翠色身影立于盘根错节的藤蔓之间，也便是周莹悦。

其一袭翠裙，长发以木簪束起，赤足踩在湿润的苔藓上，芊芊玉手落在主藤。

【沉林】道蕴自掌心涌出，顺着藤蔓脉络缓缓渗入。

那原本沉寂的藤身微微颤动，幽暗叶片舒展了几分，墨色表皮上浮现一层若有若无的紫金纹路，随后又缓缓隐去。

周莹悦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缕黏腻的墨绿汁液。

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搓去，但眉心却微微蹙起。

'灵蕴流转虽畅，但根基仍差了一筹。'

自回山以来，她便安居明峰，以【沉林】道蕴栽培紫金妖藤，同时借草木灵机参修理性，稳固自身道行，也是一举两得。

但越是深入，其便越能感受到妖藤局限所在。

气机虽已至极限，灵蕴充盈至极，但枝叶蔓延只是草木自然扩张，而非真正的蜕变征兆。

就像一只装满水的杯子，再倒也只是溢出，无法让杯子本身变大。

轰！

一道紫白雷光自天际劈落，在藤域外缘炸开，惊得几只正在觅食的灵禽尖叫着飞散。

雷光散去，一道魁梧身影踏空而至。

周元空收起雷光，落在藤域边缘，随意扫了一眼四周疯长的藤蔓，大步走入。

那些蔓延的妖藤感知到其身上气息，也是自行退避，让出一条窄道。

“叔祖。”

周莹悦转身行礼。

周元空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繁茂的藤蔓，神念探出，感知了片刻灵机波动。

“长势如何？”

周莹悦如实回答：“灵蕴流转已无滞碍，玄阴妖藤残骸的底蕴也已炼化七成，根系扎入地脉愈深，气机之盛，远超去年。”

其顿了一下。

“但蜕变三阶，仍无迹象。”

周元空早料到这个答案，但闻言还是问了一句：“差在何处？”

“跟脚。”

周莹悦伸手抚上那条主藤，话音平静。

“紫金妖藤本就是二阶灵植，经数百年栽培，又得两位先辈遗泽养护，更有那截三阶玄阴妖藤残骸为基，底蕴已至二阶极致。”

“但二阶终归是二阶，从底子上就定了上限。”

她收回手，抬头望向藤域上方那片被遮蔽的天光。

“想要蜕变三阶，非寻常滋养手段可成，须得一线大道机缘灌顶，彻底改换其根基本源。”

“就如道衍宗的龙灵宝树，当年若非承了【古木】道蕴，也不过是寻常灵木，如何能有今日这般气象。”

周元空闻言陷入沉默，他自然明白这道理。

但大道机缘，且还是木道果位层面的大道机缘，苍茫诸域都屈指可数，尚不是周家当下能寻来的。

只是，如今白溪山上下，谁不盼着紫金妖藤蜕变。

其真要成了三阶灵植，那便是同龙灵宝树同一层次的存在，往后结出的灵果，足以福泽周家千百代子弟。

可盼归盼，天道不随人愿。

“也罢。”

周元空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那条主藤，语气转缓。

“急不来的事便不急，你道行才是根本。”

他看向周莹悦，目光中透出关切。

“证道不过数月，根基尚浅，往后切莫将心力全耗在妖藤上，你自己的道行，才最为要紧。”

“莹悦明白。”

周元空颔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你姑祖方才传信，让你得空去一趟虚阳秘境。”

“莹渟在里面苦熬了二十余年，近来参悟似有所得，但阳火灼身，伤了几分根本，你的【沉林】道蕴恰能温养生机，去帮她稳一稳。”

周莹悦闻言欠身，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