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後果

「…………」

「恕我直言，假如你说的不打传统战，只是藉由某些人提供的暂行技术……那我很难恭维。」

苏恩摇了摇头，他是在说可能存在的『纷争要素转换器』，这种来自于【裁判】的技术。

「一旦出现什麽问题，那些浮空艇就是一堆昂贵的铁棺材。」

「颂乐卿大人，我的话还没说完。」

间内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迅雷卿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八阶魔力感知，在苏恩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根本无法预判这个年轻人下一句话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战争，从来不只是武器和后勤的游戏。」

苏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它是人心的较量。」

「士气与人心……萨腾帝国承平已久，除了边境的摩擦，大部分士兵和底层军官，已经超过三十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战。」

「让他们去打一场顺风仗或许不难，但您如何保证，在一场注定旷日持久丶伤亡惨重的『终焉之战』中，他们的士气不会崩溃？」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强行徵召的贵族私军。他们为谁而战？为陛下虚无缥缈的宏伟蓝图，还是为守护自己家族的田产与财富？」

「当战线拉长，伤亡数字开始变得触目惊心时，第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会是王国同盟的敌人，还是我们帝国自己的贵族议会？」

苏恩的追问字字严苛，但颂乐卿依旧笑着，似乎认为帝国的规划依旧可以摆平一切。

嚣张，狂妄，苏恩活了大半辈子，干过无数的壮举，还是第一次从别人脸上读出这样的情绪。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最担忧的一点。」

苏恩的话锋一转，指向了一个更为诡异，却也更为致命的领域。

在苏恩之前，不会有人想到这个问题；在苏恩之后，也不会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涉及这个世界的基底，甚至有可能因为【天平】的离去，让这个问题的现象变得更加显着。

「今时不同往日，魔导科技的发展，魔法生物优选培育技术的进步，神话种们的逐渐复苏……」

「魔力的水平，早就不同往日了。」

「你考虑过『魔法反噬』吗？」

「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意味着无数高阶魔法的持续性释放。整个大陆的元素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我很好奇，帝国的魔法工学部门，是否对『大规模魔力污染』和『元素潮汐紊乱』做过风险评估？」

「在光元素充盈的地方，更容易培育出光亲和的魔法师；在风元素强盛的地方，风元素的魔法师也会更容易诞生。」

「魔力和神启，自始至终都会对人本身产生影响。」

「当天空被不同属性的魔法染成怪异的颜色，当大地因为承受不住庞大的魔力而开始悲鸣，当新生儿的畸变率因为环境的剧变而指数级上升……」

「元素海啸乱涌，异次元裂隙频发，【废墟】诞生。」

「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敌人，还会仅仅是王国同盟吗？」

赛琳娜听得脊背发凉，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战争。

苏恩一直在「夸大」后果，甚至将其演化为了一次「灭世级」的灾难。

可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才对，他是想藉由这种言语，旁敲侧击颂乐卿的态度，以及看看能不能敲出一些行星帝与裁判的信息？

「当战争这部失控的机器开始运转，它会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会吞噬一切，无论是策划者，还是反对者。」

「历史早已无数次证明，最先被战争祭旗的，往往就是那些自以为能掌控战争的人。」

「这便是第四神启日的战争哲学，也是战争永动轮的根本原理。」

听到这里，本来无比信誓旦旦的颂乐卿，居然发现自己无暇的八阶之心出现了一次裂痕。

这说明一件事——他对行星帝的绝对忠诚，在这一刻，居然被苏恩说动了。

也就是说，他觉得苏恩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战争永动论……那是个小学说，看起来你的知识还挺渊博的，真不愧是学院在读的学生啊……你是他的支持者麽？」

颂乐卿淡淡说道。

「可你能想到的，陛下也应该能考虑到。」

「如果他认为这些『代价』会产生，却依旧这麽做了，说明萨腾帝国有不得不这麽做的理由。」

「我只是传递陛下的意志，至于战争的哲学，你所说的所有技术问题，所有后勤的噩梦，所有政治上的隐患……」

「都将由神迹来弥补。」

神迹……苏恩眯了眯眼：

「你以为这会是一场闪电战？」

颂乐卿笑着说道：

「不。」

「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神，也不是绝对万能的。」

「战争之神，第四神启日，也无法完全左右决斗的胜利；同样的，第一神启日司辰，也并非能支配所有的时间。」

颂乐卿笑道，「如此，神迹也不可能让王国同盟急速灭亡。」

神启日均等学说。

苏恩知道颂乐卿所表达的观念，这一学说否认了神启日在神学上的绝对无敌性质，但依旧承认神启日在魔法学和神启学上的权威。

它诉诸了神启日之间的「均衡」关系，假如神启日具有全知全能的性质，那麽其他的神启日就能用自己的全能去干涉别的神启日的全能，即神启日并非绝对全能。

既然神启日并非绝对全能，即神启日具有一定不完备性，神启日不一定具有完全无敌性质——即神启日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无差别创造奇迹。

由此得出，神迹也不能做到凡尘人类觉得不可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