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夫妻反目
赵氏浑身一颤。
她走到李奉年面前，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爷……”
“说。”
一个字。
赵氏的指甲掐入掌心，声音发颤：“老爷，是妾身的错，当年……当年鬼迷心窍，怕生了女儿不受宠爱，才……才用了秘法，将瑞儿伪作男儿。”
她磕了一个头。
“但瑞儿是无辜的！她从小便不知情，是妾身一人所为，要罚、要打，都冲妾身来……”
“不知情？”
“她会不知道？”
李奉年的声音不高。
但广场上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他冷笑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刺耳。
“十八年，她是你亲生的，她会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他缓缓转过头，先看了一眼李清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雪，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笑意冷得渗人。
“你们母女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李奉年。”
“好，好得很。”
赵雪浑身颤抖，眼泪成串往下掉，砸在石砖上。
“老爷，求您听我说……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您知道的，柳姐姐连生两子，我若是生了个女儿，在府里……在府里我和月儿……”
她说不下去了。
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广场上数百双眼睛盯着高台上这一幕。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生怕呼吸声大了就错过什么关键台词。
李奉年没有再看赵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那张铁青的脸在一瞬间变了。
怒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勉强撑住的平静。
“让诸位看笑话了。”
他拱了拱手。
“此事乃李家私事，今日秘境已毕，诸位辛苦了，请先回吧。”
话说得客气。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赶人。
台下的各家族长面面相觑。
走？
蓝水镇头号世家的嫡子其实是个女人，这种百年难遇的大瓜，说走就走？
但李奉年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师境巅峰的气压不动声色地弥散开来，压得前排几名族长肩膀一沉。
“……李镇使言重了，家事嘛，我们做外人的不好多嘴。”须发皆白的周老第一个拱手，迈出半步，又停下来，干巴巴地添了一句，“不过老夫多一句嘴，都是一家人，好好商量，莫伤了和气。”
“周老说得是。”一名中年族长紧跟着附和，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只说出一句，“令……令公子呃，令千金天资不凡！”
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别扭，尴尬地咳了一声。
李奉年面皮抽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谢诸位关心。”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再赖着也不像样子了，只得三三两两拱手告辞。
但脚步挪得比蜗牛还慢。
走到广场边上的时候，一名身材矮小的族长凑到周老身旁，压低声音：“周老，咱们就这么走了？”
周老斜他一眼：“走什么走，前面那个茶楼停一停。”
“可那距离也听不见……”
“你忘了张家守衡那小子的天赋？”
矮个族长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几名族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方向：广场东面，约三里外的一座茶楼。
张家当家嫡子张守衡，恰好觉醒了一个稀有天赋——【千里聆音】。
通俗地讲，就是顺风耳，方圆五里之内的声音，一个字都漏不了。
蓝水镇的大人物们，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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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还特意安排了一个腿脚最快的后辈留在近处“望风”，万一李奉年发现他们在偷听，好提前跑路。
……
高台上。
李清瑜低着头，站在柳氏身侧。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从小到大，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三公子”，排行老三，上面压着一个文武双全的“二哥”。
父亲嘴上不说偏心，但李清瑜心知肚明，李奉年看李清瑞的眼神，和看他的，从来不是一种。
每次比试输给“他”，每次被拿来比较，每次听到那句“你要多跟你二哥学学。”
他都快疯了。
可现在呢？
哪来的二哥？
一个女人罢了。
不仅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好“哥哥”不见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李奉年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就算不杀赵氏，今后她也别想再迈出李府半步。
而李清瑞一介女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清瑜用力咬住腮帮子，才把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笑憋了回去。
……
广场另一侧。
秦曜和林霜华站在高台下方的角落里。
林霜华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写满了两个字咋办？
秦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人家夫妻吵架，他一个外人，这时候冲上去说什么？说镇使大人您消消气？还是说一家人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先看看。”他凑到林霜华耳边，声音压到最低，“事态严重了再出手。”
林霜华抿了抿唇，勉强点了下头。
……
最后一名族长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尽头。
高台上，李奉年的面孔在一瞬间垮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赵雪。
啪——
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余音回荡。
赵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李清月的瞳孔骤缩。
她看着地上的母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怨过赵氏。
从小到大，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她被关在房间里；别的女孩子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朋友，她不行。
赵氏在她出生的那一天给她套上幻术，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被钉死在了“李清瑞”三个字上。
她甚至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
她恨过。
很多次。
在深夜一个人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孔时，她恨得牙根发酸。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
但她也知道。
赵氏不是为了她自己。
庶女出身、侧室身份、在柳氏的阴影下战战兢兢苟了半辈子的母亲，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
用了一个最蠢的办法。
也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李奉年弯下腰，一把攥住赵雪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五指掐上了赵雪的脖子。
赵氏的脸迅速涨红，双手本能地抓向李奉年的手腕，但力量悬殊之下，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当年一直有人跟我说，启儿暴毙蹊跷，有人蓄意为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矛头全都指向你。”
他的指节收紧了一分。
“我从来没有理会，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