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玉水
第二天下午，灶干了，月宁买回锅子和酒甑，带着李娘子开始蒸酒。
大燕人惯饮的酒有三种：黄酒、清酒、糯米酒。
黄酒和糯米酒都是发酵酒，黄酒多用小米、黍米发酵而成，糯米酒使糯米发酵。
入口柔甜，度数低，呈琥珀色或米白色。
清酒的工艺则不同，多使高粱米蒸馏得来，色清如水，酒性更烈。
杜璎管大灶房要来的酒，名为‘烧春’，便属清酒中的烈酒，约莫三十度。
想要放在香露中用，三十度却还不够，起码要六十度以上才行。
提纯这一步骤简单，只需把酒倒入地锅，蒸两至三遍就行。
灶火熊熊，酒香从甑中溢出，纯粹、热烈，甚至感觉有些辛辣。
没一会儿，李娘子脸就有些红了，拿手绢在脸边扇：“这味儿也忒冲！光闻着我就快醉了！”
月宁笑道：“妈妈把窗打开，透透风吧。”
李娘子应一声，转身去开窗。
窗子大敞，秋风吹来，吹得李娘子鬓发飞舞，她抬手压了压鬓上的菊花头银钗。
月宁瞧见，随口夸道：“妈妈这簪真好看，秋日戴菊花，正应景。”
李娘子抿唇一乐，坐回灶前，拾起蒲扇：“这是月初槿姐儿新给我买的，她嫌我首饰太少。”
“这孩子，手忒松，每回月钱一发到手，第二天就要少一半。我身上这件衫子，也是她上个月扯布给做。就不能叫她有钱！”
她拽拽身上雾蓝细棉衫子，口中抱怨，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花房清闲，闺女在娘子跟前得脸，夫君也在府里当了个好差，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她近来胖了许多，旧衣裳穿着紧，这也是朱槿要给她做新衣裳的原因。
月宁捂嘴笑起来，道：“妈妈就偷着乐吧，得了槿姐儿这样有孝心的闺女。”
李娘子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往灶里添了一根柴，道。
“从前在杜家，哪想过能有这般好日子过，我真该知足了。可花房僻静，一个人待着时，总觉得无趣。”
“要是你姑姑也在就好了，我俩做个伴，没事一起做做针线，聊聊天，那真是神仙日子了。”
她叹口气，掐指算算，“算起来，阿秀应该已经成婚了？”
月宁应一声：“是，原定在八月十六。”
两人又闲话一会儿，李娘子说晚上烧鱼，叫月宁去她家里用饭，月宁想着今儿不忙，便应了下来。
说话间，屋里酒气越来越浓，竹管里的水滴凝成细线，往坛中落去。
月宁走上前，低头查看坛里的泡沫。
分辨酒精度数，是有窍门的。
泡沫又称酒花，酒中有细碎泡沫，消散极慢，这叫‘绒花’，此时酒水约莫二三十度。
泡沫如小米大小，互相重叠，消散慢，这叫‘云花’，约莫有四五十度。
当泡沫如绿豆大小，消散速度快，这叫‘小清花’，约莫六七十度，已经可以拿来制香。
当然，再往上，还有黄豆大小的‘大清花’。大清花的度数在七十以上，用来制香也是极好的。
此时坛中酒沫呈‘云花’状，月宁估摸着差不多，便熄了火。
等锅甑稍凉，复蒸第二次、第三次，最后蒸得小小一罐，捧在手里都能拎走。
李妈妈是个聪明人，打进屋干活，便没问这是在干嘛。
倒是月宁想了想，捧着罐子交代道：“妈妈，过几日估计还要再蒸。”
“这蒸出来的酒，有别的用处，可不能喝，是剧毒，会喝死人的。蒸酒的过程，你晓得就行，姐儿不让与人说，你注意些。”
李妈妈吓一跳，忙道：“我晓得，我定不乱动，也不会与人乱说。”
言罢，她又道，“我成日在这儿摆弄花草，也就认得咱院里这些人，想说也没人说呐！”
酒精制成，月宁拿去给杜璎瞧了一眼，隔天便拿到留香阁去了。
留香阁里，
康掌柜和小葛花两天时间，已经成功蒸出艾叶露、薄荷露，月宁到时，他们正在尝试混合。
几番实验，最终确定香方，以橘香为君，艾香薄荷香为辅，比例为橘五、艾二、薄荷三。
这样调出来的效果最好，果味馥郁怡人，草香清新灵动。
月宁将手里的酒罐，放到桌上。启开纸封，酒味瞬间飘散开来。
小葛盯着罐子，好奇道：“月宁姐，这就是那最后一样东西？好浓的酒味！”
月宁看他一眼：“对，里面有酒，但不能喝，有剧毒，喝了便没命。”
她又看向康掌柜，眼神略带歉意，“康伯，这东西你姑且就叫它玉水吧，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不能与任何人说，否则娘子那头，我没法交代。”
康掌柜虽好奇，但也懂行规，摆摆手道：“我懂，这些你不必与我说。只是这玉水，是做什么用的？”
月宁取来一只干净小碗，按比例倒入三种露后，又加入三分之一酒精。
木筷轻搅，两种水液渐渐融合，酒味逐渐消散，轻盈的橘香草香大盛！
“好香啊！”小葛喃喃。
之前的原露也香，但需要凑近闻，那味道才清晰。可加了这玉露后，那香味猛地炸开了！
无需细嗅，一丈之内，都能闻到，香得好生霸道！好神奇！
康掌柜也甚是惊喜！这般效果，非寻常香囊、香牌能做到的，效果比熏香也不差什么了！
“加玉水后，香味重了，却不熏人。感觉更通透了！”
月宁沾了一点，抹在手腕上闻了闻，笑道：“发梢、手腕、衣裳皆能涂，还能洒在帐内，便捷得很。”
康掌柜问：“不知这玉水成本几何？”
“这一罐，成本约二两。以后没准还能降些。”月宁道。
烧春是好酒，但提取酒精却无需这般好酒，以后制的多，不能一直从大灶房拿，自己采买，可买些便宜酒来。
康掌柜掐算道：“一份香露里放半两，这一罐大约够调二十五到三十份，加上其余杂七杂八，成本约莫在九十。”
“艾叶、薄荷、橘子，都不是甚值钱的东西，费些工夫和柴火罢了……”
小葛插嘴道：“掌柜的，现在橘子是不值钱，可是等来年二月后，橘子可就贵了，三月以后，想买都买不着了呢！”
康掌柜皱皱眉，喃喃：“或许可以存些干橘皮？干橘皮的味道能一样吗？”
月宁适时道：“咱们的香露，里头加了玉水，密封好，半年都不会变馊！”
康掌柜大喜道：“那太好了，二、三月多做些，撑到秋天，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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