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勤王

锦医春色寂寞的清泉第 132 / 241 章4,035 字

芍药白了一眼,“笨!勤王爷与上官公子是表兄弟,他们长得像。咱们熟悉上官大人,也就觉得勤王面熟了。”

木槿道,“上官公子和明大人有些像,跟勤王不像……”

冯初晨道,“表兄弟,怎么可能不像,只是像多像少而已。”

心里轻叹,她与他是同胞兄妹,相像的是他们。

如此想着,心底深处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两岁多便失去母亲庇护,在深宫里不知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也由衷为他欢喜。今日不仅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也是他飞出那座金色牢笼的大好日子。或许将来,他们真有见面的一日。

两日后,两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自侧门抬入,侧妃余氏、马氏进了勤王府。

经请旨皇上和太后娘娘,勤王夫妇于五月初三赴紫霞庵拜见生母清心法姑,由舅父肖鹤年陪同前往。

勤王对母亲没有一点印象,只听说她长得倾国倾城,艳冠群芳。这话他并不喜欢,有“以色侍人”的轻浮。

但亲眼看到那张枯槁消瘦的面容时,他宁愿那些传闻是真的。

至少,那样的母亲是鲜活明媚的。

母亲今年也才三十六岁呀!

两双泪眼相对,都将翻涌的悲喜死死压在眸底,未敢泄露分毫。

勤王夫妇给清心磕了头,叩谢生育之恩。勤王妃又呈上她亲手做的一套素衣和一双鞋子、一顶僧帽。

清心亲手接过,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泪水再也忍不住,如雨般倾泻。

对着亲生儿子,她唇瓣几番颤抖,最终只吐出几句谨慎而疏远的话,“要好生孝敬皇上和太后娘娘,勤勉学问,修持德行。”

字字规整,似隔着千山万水。

反倒对勤王妃谢氏多说了几句,也多了些温度,“往后要与勤王互敬互爱,多多疼惜他,多多包容他。你们要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多多开枝散叶……”

二人都含泪答应。

相见时间仅为两刻钟,却不得不在宫人的催促下离开。

走出禅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勤王妃忍不住回头望去,清心法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身灰衣裹着瘦削的身形,显得格外萧索。

而走在前头的勤王,连回头望一眼都要忍下。他脊背挺得笔直,踏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去,袖中拳头攥得紧紧的。

肖鹤年送勤王夫妇回府,又与勤王一起去了外书房。

遣退下人后,肖鹤年悄声说了清心当年生的实为女婴,被人偷换成“赤兔”,女婴则被投入白苍河,明山月正在私下调查的事。

这些话在深宫不好告知,忍到此时才说。

勤王如遭雷击,仿佛瞬间化为石雕。之前,他一直以为“怪胎”是因为胎儿在母体里没有发育好,被人夸大其辞,称为“赤兔”。

没想到,竟是这样。

良久,勤王涣散的目光才缓缓聚拢,落在肖鹤年深重的脸上,眸中凝起与年龄不符的寒光。

他咬牙说道,“该死!这必是薛贵妃和薛家所为!”

肖鹤年沉重地点点头,“臣无能,当时就在产房外,却未发现屋里的罪恶。”

勤王侧头望向窗外烧得正烈的晚霞,仿佛那血色映入了他眼底,眼睛一片赤红。

肖鹤年声音极低,“此事绝密,王爷必须要隐忍。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包括太后娘娘。”

勤王年自幼一半时间在薛太后身边度过,祖孙之间,确有几分真情。

他也渐渐接受了皇祖母时常的教导:外家势微,生母被废,唯有不争不抢,做个循规蹈矩的富贵闲人,才能安稳到老。

之前他还想着,隐忍一些时日,让皇父看到自己的“本分”与“孝悌”,待时机成熟,再去恳求他和皇祖母,把母亲接进勤王府养老。

可真相却残酷得令人如被刀割。母亲当年蒙受的不白之冤,胞妹尚在襁褓便夭折的惨剧……竟都源于他这个“儿子”、这个“兄长”的存在。

薛家最终目的是为了扳倒他,为赵王铺路,才设下那般毒计。

他若只图自己苟且,还是人吗?

勤王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得像坠了铅。眼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淬火的坚毅。

“本王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本王在此立誓,定要将那毒妇和薛家连根拔起,为母亲洗刷冤屈,为我那未曾见过天日的妹妹……”

他喉结剧烈滚动,似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与恨意一同咽下,一字一顿道,“报——仇!”

短暂的死寂后,他转回视线,眼中如无风的湖面,冷静,无波无澜。

声音也清朗起来,“舅父寻个稳妥时机,私下安排本王与明大人一见。”

之前他与明山月接触不多,只觉明山月脾气怪异,性情乖张。如今方知那张冷峻面孔下,竟藏着如此智慧和筹谋。更没想到,他竟一直在帮自己和母亲。

肖鹤年看在眼里,心中暗动,这外甥仿佛一夕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青涩。

善谋者,忍!

“还有一事,”勤王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郁,“母亲身子这般不好,会不会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肖鹤年摇头道,“这个倒不会。如今的清心法姑挡不了任何人的路,他们犯不着多此一举,反落口实。”

“唉,法姑是心思太重,既怕您在宫中长不大,又悔痛当年未能护住那孩子,郁结深重,药石难入。太医院几位圣手,京中名医皆去看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勤王,“倒是有一位女大夫,有不一样的本事。我此前曾向明大人提过,可否请她去给法姑一诊。但明大人未同意……”

勤王疑惑地看向他。

他忙解释道,“那位女大夫就是在诏狱中将我从鬼门关拉回之人,也是她让即将死亡的温乾清醒片刻,说出那个惊天秘闻。她确有不一般的本事。

“但明大人怕她被那些人注意到,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中,连我想当面道谢都未同意。只有等到法姑身边的眼线尽除,再请她看诊。”

勤王缓缓点头,“那就按明大人说的办。”

二人商议几句后,肖鹤年匆匆离开。

五月初十,年满十八岁的二皇子水韫被封赵王。次日,赵王迎娶王妃李氏。

由于生母和外家、岳家得势,赵王的婚礼比勤王热闹多了。

因为薛妍儿和孔夕言交恶,明府不仅男人未去,连宽和慈善的长宁郡主都未去。

芍药和木槿、紫苏又跑去街边看热闹。她们不是对赵王感兴趣,纯粹就是想对比一下两位王爷。

回来后,芍药对冯初晨说道,“赵王爷长得也好,就是太瘦了。个子还没有我高,顶多九十斤,一看就身体不好。前人强不如后人强,勤王比赵王强多了……”

冯初晨喝斥道,“不许胡说。”

芍药吐吐舌头没敢再说。

这日,蔡毓秀来了冯家,四下无人时,她悄声说道,“据说,赵王妃之所以能嫁给赵王,就是因为她‘屁股’大,好生养,李家女子又多生男丁。

“一年前,贵妃娘娘就让御医去给她调理身体,周女医定期去给她针灸推拿……贵妃娘娘怕赵王沉溺女色,只给赵王纳了一个侧妃,是薛家的庶女,说王道姑说的,薛侧妃好生养……”

冯初晨冷哼,薛家人当真会算计,儿子本就因为父母是表亲联姻而体弱,如今又纳了一个表亲家的女儿。血脉如此相近,薛侧妃好生养才怪,即使生出孩子也好不了……

她想到先帝不许再有薛家血脉当储君的说法,蹙眉问道,“皇上和太后娘娘竟也同意赵王再纳薛家女子?”

蔡毓秀小声道,“听说,是皇上先点了头,皇上和贵妃娘娘又去求了太后娘娘,这才都允了。”

“薛贵妃,她生得很美?”

“都说不如当年的肖皇后绝色,但自有一番妩媚风韵。也极显年轻,如今瞧着不满三十岁。”

冯初晨暗恨,如此锦衣玉食,珍药养颜,自然保养得宜,青春常驻。

可清心呢?青灯古佛,形销骨立,憔悴如深秋衰草……冯初晨心里如剜了一刀般难受。

沉默许久,冯初晨才压下心底不甘,看着蔡毓秀缝的鸡肉说道,“回去再好生练习,下次休沐,若正好有合适的产妇,便由你亲自主刀。”

蔡毓秀只要休沐就会来医馆,得冯初晨手把手地教,又亲眼看过几次产妇侧切术,如今的技术已经像回事了。

这让蔡毓秀兴奋不已,连连应道,“我一定好好练。”

这天上午,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珍珠突然来了冯宅,又径直去了诊室。

她面色焦急,“冯姑娘,我家老太太有些不好,请您去看看。”

冯初晨看看排队的几个病人,交待半夏几句,带着紫苏去了。

权贵家庭时常来医馆抢人,病人生气也不敢多言。

到明府后,直接去福容堂。

老太太斜靠在榻上,老公爷焦急地坐在一旁,明夫人和夏氏站在榻前。

夏氏还用帕子抹着眼泪。

冯初晨一进去,夏氏就说道,“母亲昨儿夜里没睡好,说头昏气短,早饭都未吃。”

冯初晨坐去榻前的锦凳上,给老太太诊脉。

诊了左腕诊右腕,看了眼睛看舌头,老太太除了有些微肝阳亢之兆,加之一些陈年旧疾,并无其他大碍。

她看看“虚弱”的老太太,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老孩子不知因为什么不高兴,装起了病。

她略一思忖,斟酌着措辞说道,“老太君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天气炎热,虚火稍动,加上夜间可能思虑稍重,未能安眠,才有些头晕气短的反应。待我开一剂平肝安神的方子,再按按头部,好生静养便是。”

老公爷似知道了原委,笃定道,“定是容儿想二儿了。哼,等那个逆子回来,看老子不捶他。”

老太太神色更委屈了,皱眉说道,“他本就不想归家,再被你一打,更不想回来了……哎哟,我胸口痛,头痛……”

老公爷忙道,“好,好,听容儿的,不打了,不打了。”

冯初晨在一旁瞧着,暗自莞尔,这位老太太还是很会撒娇嘛。

心里不免感慨,若真有一个男人愿意宠自己到老,又能做到精神契合,她也愿意嫁。

上辈子未曾遇见,不知这一世,可有这样的好运气?

由夏氏和明夫人亲自服侍,老太太穿好衣裳,去侧屋喝了碗燕窝。

之后,冯初晨给她按摩头部。

老太太舒坦地轻“嗯”出声。

老公爷乐得眉开眼笑,“冯小丫头手艺好,容儿就服她的法子。”

按摩完,老太太拉着冯初晨的手,叙说着“伤心事”。

“二儿、三儿、大孙、二孙,没一个让老婆子省心的。三个年纪一大把不小不娶媳妇不生娃,一个顽劣不肯好好进学,老婆子六十几了还要操心他们。”

她轻叹一口气,似皱纹里都藏着郁闷。

“年轻时跟着老国公四处征战,不打仗的时候也享了些福。哪想到老了老了,连最最平常的含饴弄孙都享不着……冯丫头无事多来陪我说说话,再给我按按头。”

冯初晨笑着答应。

她明显感觉到,老太太拉她的手很使劲,甚至让她有了一丝疼痛感。

明夫人又笑道,“这么久了,冯大夫再帮我诊诊脉。”

冯初晨诊过后笑道,“夫人如今很好……”

之后,又给老国公和夏氏请了平安脉。

冯初晨留在这里吃完晌饭才回家。

到家后,木槿禀报道,“王婶刚被宋爷请去诏狱了,说一个女犯人像是有了身孕。”

冯初晨“哦”了一声,并未多想。

此时,王婶正坐在宋现亲自驾的马车上。

马车在大街上七拐八拐,却不是去北镇抚司诏狱的方向。王婶心中渐生疑惑,又不好问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进入一个幽静的宅子。

宋现停好车,回头笑道,“王婶,到了。”

王婶下车,茫然地四下望望,“宋爷,这是哪里?”

宋现避而不答,只侧身引路,“王婶,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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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是一路人第一百章 包藏祸心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拌嘴第一百零二章 祝寿第一百零三章 找乐子第一百零四章 天与地第一百零五章 抗生素一家第一百零六章 清心法姑第一百零七章 表白被拒第一百零八章 沉沦第一百零九章 前尘旧憾第一百一十章 若有来世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痛不如短痛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玉珠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教第一百一十四章 冰山一角第一百一十五章 肖清蕤与肖晥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夫人病愈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亲事第一百一十八章 温家消息第一百一十九章 本是天家血脉第一百二十章 再去紫霞庵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长得像她第一百二十二章 调戏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公主还活着第一百二十四章 蒹葭苍苍第一百二十五章 劳燕分飞第一百二十六章 试探蔡家第一百二十七章 铜墙铁壁第一百二十八章 简荷娘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上加亲第一百三十章 勤王第一百三十一章 设局王婶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网恢恢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头刺第一百三十五章 甥舅相见第一百三十六章 荣养丹第一百三十七章 更近一步第一百三十八章 她赢了第一百三十九章 怀疑第一百四十章 密会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愿想起的人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意第一百四十三章 姑侄对立第一百四十四章 养了一条毒蛇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得善终第一百四十六章 赵王妃第一百四十七章 留着她第一百四十八章 递消息第一百四十九章 诚意第一百五十章 兄妹相见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报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莫莫受伤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望第一百五十四章 命定之人第一百五十五章 王图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会亮的第一百五十七章 转移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归路第一百五十九章 隐忍半生第一百六十章 再递情报第一百六十一章 中衣和玉佩第一百六十二章 玉香第一百六十三章 裘皮大氅第一百六十四章 表哥心疼妹妹第一百六十五 皇子皇女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会帮谁第一百六十七章 惊动飞鹰卫第一百六十八章 对比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一样的份量第一百七十章 表白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字之差第一百七十二章 另一件坏事第一百七十三章 装病第一百七十四章 孤助无援第一百七十五章 成事在天第一百七十六章 引诱第一百七十七章 逃第一百七十八章 葬身狼腹第一百七十九章 审讯第一百八十章 诬陷第一百八十一章 反转第一百八十二章 做戏第一百八十三章 旧情难忘第一百八十四章 母女相逢第一百八十五章 相认第一百八十六章 尘尘?晨晨!第一百八十七章 死了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没有了肖晥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审夏阿婵第一百九十章 鸳鸯玉佩第一百九十一章 现在不能死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事不在忙第一百九十三章 孔家告状第一百九十四章 夏阿婵上吊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排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世母女第一百九十七章 招见第一百九十八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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