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长安谋划（中）
在宋文通的心里，打的是付出小风险，博取大收益的想法，比如，给杜文谦，陈忠等人送一些军事情报。
比如李克用军队的编制，实际出兵数量，粮草辎重输送的路线，运输的民夫数量等等。
他可没想过，直接自己走到台面来，现在整个关中都是李克用的势力，四塞以为国，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算一切顺利，可李克用一回援，无论怎么说，陈从进都来不及救他，那他不是燃烧自己，照亮了武清郡王。
因此，宋文通略一沉吟，随即缓缓说道：“眼下李落落坐镇长安，由内到外，总兵力达四千人，又有内司察事院暗查地方，杜郎君此举，风险太大，宋某劝杜郎君，再好生思量一下吧！”
说到这，宋文通看了眼杜文谦的神情，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先前，推脱之意太过明显，于是，他又多摆了一些理由。
“杜郎君，李克用长子李落落，此人虽年轻，却也颇有其父之风，驭下严苛，行事果决，长安城内，他布防严密，更有新设的内司察事院，如同鹰犬般盯着城中一举一动，贸然起事，无异于飞蛾扑火。”
杜文谦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
说了这么多，听在杜文谦耳中的，只变成了一句极为简单的概括，这事太危险了，不能干！
“将军所言，句句在理，不过，如今李克用与大王对峙灵宝，谁胜谁负，必将改变天下大势。
将军是否想过，如果长安有变，李克用必将首尾不能兼顾，届时，大王便可长驱直入关中，天下一统，便在眼前！”
当然，这些话，还是没说到宋通文的心坎上，他要的，不是陈从进如何如何，而是，他自己得活着，舒服的享受富贵。
这不是说宋通文不敢赌，而是这个风险，太大了，即便赢了，他也有很大概率活不下去，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赌。
见宋文通不说话，杜文谦心中，轻叹了口气，这个武夫，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什么叫富贵险中求，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这时，杜文谦低声说道：“将军放心，若事有不谐，缉事都亦在长安布下暗线，可保将军全身而退。
便是夺取长安后，李克用回师，若那时，宋将军要离开关中，缉事都亦可鼎力相助！”
宋文通沉默片刻，随即道：“某非贪生怕死之辈，杜郎君言过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看着杜文谦又说道：“不过，此事危机四伏，某可否让妻儿家小，先行送出关中？”
“此易如反掌之事尔！”
杜文谦又用家族声望打包票，表示，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他也绝不可能把宋文通扔下长安送死。
甚至说，只要长安一乱，李克用撤军回师，这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到那时候，都不用等李克用兵临长安，他们都可以提前一步，从金商道，溜出关中。
宋文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样说才对，先前的赌，是九死一生，现在的赌法，那就是一半一半。
他猛的站起身，拱手向杜文谦深施一礼。
“好！杜郎君既然如此信任宋某，宋某也非贪生怕死之辈！此番大业，宋某愿与杜郎君共进退！只是，长安城内耳目众多，内司察事院更是防不胜防，我等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杜文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将军放心，长安城内的一举一动，文谦了如指掌，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当然，若是有心思，亦可在这楼中，饮乐一番。”
宋文通摇摇头，现在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豪赌的时刻，他哪有心思玩这些事。
在宋文通离去后，第二日，缉事都在城外的接应人员，秘密接走了宋文通的家眷。
本来直接藏着城外，一般情况下，李克用是很难找到的，不过，陈忠想要让宋文通知道缉事都的实力，因此，下令将宋家老小，一律送出关中。
当然，在这其中，或许也有几分质子的味道。
随后，杜文谦又和杜让能秘密会面，这段时间，也就是从李克用离开长安后，杜让能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杜让能秘密会见一些官员，无一例外，皆是被李克用打压过，郁郁不得志的官员。
李克用控制关中，手段是粗糙的，从中上层而言，对其不满的官员，军将，那是不在少数，底层普通百姓，其实日子也很难过。
在关中，李克用大肆圈占土地，并赏赐于沙陀军，用厚赏笼络军心，当然，李克用的军心是稳固，但是底层的人心，可就不怎么牢固了。
只是说，关中混战多年，人口伤亡，流散太大，李克用圈占土地的矛盾是有，但还没到爆发的时刻。
杜府书房中，烛火摇曳，杜让能与杜文谦已经说了许久的话。
“…………长安城内，李落落主要依赖凤翔军驻防，这些军队多是李克用的心腹，难以策反，李落落身边还有一支三百人的沙陀骑兵，这也不得不防。
不过，李克用出兵河中，这支凤翔军的数量并不多，平日里皆屯驻于长安宫城外，城中尚有部分被遣散的神策军旧部，这些人，虽不堪用，但加以挑动，或可成为我等助力。”
杜让能的话，让杜文谦连连点头，大事在即，杜家的一些人丁，已经借重阳节之名，陆续出城返回乡里。
万一有什么不顺利的，那这些人可以立刻逃出关中，或是避入乡野，以躲过兵乱之险。
当然，这也不能说杜家就一点风险都未承担，毕竟，杜文谦，杜让能，杜彦林这些人，肯定是不能走，要是出事，那全得折在这里头。
而在长安城内，除了那些凤翔，沙陀兵外，还有一些唐廷传统的军队，比如左右骁卫，羽林，龙武军等，只是这些军队，已经是徒有其名，而无其实。
杜文谦和杜让能商议了许久，定下的方略其实很简单，当然，太复杂的方略，实际上在长安城中，也执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