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食腐】
唐一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轮椅终于倾斜越过了平衡线，然后又保持了那么一瞬间平衡，轻轻摇晃了一下。
终于“嘭”一声，重重侧翻。
唐一平终于从“零重力”状态，被解脱出来了，从轮椅里掉了出来，趴在了地上。
不远处就是捧着食物的小老鼠。
——你观察到了老鼠寻找食物和进食的全过程，学会A级生存技能【食腐】，当前等级C。
唐一平重重叹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技能，竟然是这个。
尽管轮椅并不高，但摔在地上依然很痛，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
旁边，小老鼠捧着啃了一半的，那块鸡肉送到了他的嘴边。
这块鸡肉肯定已经腐坏了，现在是夏天，那么热的气温，又在垃圾箱这种地方放了那么久，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但……唐一平竟然没感觉恶心，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差点一口咬下去。
忍住！一定要忍住！
唐一平猛然摆头，躲开了老鼠的投喂。
“？”老鼠问号。
“鼠鼠，你自己吃吧，谢谢啊~”
不能伤了人的心啊。
唐一平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了一颗糖。
这是今天上班的时候，同事投喂他的，不过吃糖对神经来说并不好，所以唐一平收起来了。
剥开糖纸递给老鼠，看着小老鼠将糖块捧在爪子里嗅了嗅，小胡须在空气中一抖一抖的。
然后它抬头看着唐一平，黑漆漆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它转身，跑了。
唐一平目光抬了一下。
【友善辉光】时间结束，自动关闭了。
看着小老鼠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里，唐一平突然之间有点莫名的孤寂。
宿舍回不去了，也找不到能回公司的路。
自己躺在垃圾箱旁边的地上。
连唯一陪着自己的鼠鼠都跑了。
这座城市那么大，此时此刻，却没有他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躺在地上，目光迷离，小巷子的建筑上方，他看到自己实习公司所在的大楼启航大厦在夜色中灯火璀璨。
这栋50层楼的大厦，是软件园区最高也最现代的一栋楼，里面有那么多的科技公司，是如此的豪华，可即便是这样的一栋大楼旁边，他一个坐轮椅的人，也寸步难行。
某些黑暗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
【友善辉光】可以照亮别人，却照不亮他自己。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滴滴一响。
唐师傅：“赶上车了吗？”
“赶上车了，放心吧。”唐一平躺在地上，慢慢打字。
有些事情没必要给唐师傅说，一年十多万的治疗费用，已经让唐师傅不堪重负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向他们诉苦，他们帮不上忙，也会睡不着觉。
唐师傅：“那就好。”
几秒钟之后：
唐师傅转账给你4500元。
唐师傅：“去酒店开个房间住一晚，明天找中介租个房子吧，这样就不会担心赶不上车了。”
被看穿了啊……
唐一平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唐师傅：“我的3090资金啊！”
3090资金？现在5090都快发布了好不好，老唐你弱爆了，这都四五六七年了，才攒了这么点私房钱。
唐一平很想吐槽，但是想到唐师傅顶着15帧的低画质玩学习版2077，想买黑猴都不舍得买只能刷B站过瘾的样子，心里突然就堵住了。
真想给唐师傅买一个5090啊！不，买十个八个的5090，一会组成人字，一会组成一字……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唐师傅一年就可以买一打5090吧……
对不起唐师傅，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就好了。
唐一平最终还是给唐师傅点了退回。
“不是我不想收，这是个成本问题，这个破实习，它不值这4500块钱，我顶不住了会辞职的。”
唐师傅：“好吧，身上还有钱吗？今天晚上去找个酒店开个房间，然后早点睡，注意身体。”
“你也早点睡，你都是老人家了，别老是熬夜。”
唐师傅：“再玩一个回合。”
好嘛，今天开的是《文明6》。
“武运昌隆！”
唐师傅：“看我马上核平甘地这个老婊砸！”
核平，核平，全给核平了！
黑暗的小巷子里，唐一平幻想了一会儿唐师傅的屏幕上满是大蘑菇的模样，感觉自己的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
他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完全爬出轮椅，然后艰难扶起来轮椅，慢慢爬了上去。
但他来不及开心，而是从轮椅后面取下轮椅背包，拿出来自己的笔记本。
这笔记本是唐一平刚上大一的时候，唐师傅给他买的，平时用的很爱惜，但是此时A面明显出现了一条裂纹。
按了一下开机键，完全没反应。
“不是吧……”唐一平想哭。
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
现在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不该退回去唐师傅的私房钱……
就在此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飘散了过来。
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挪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附近。
“什么东西？好香！”
“不不不不，垃圾桶里怎么会有香味？一定是【食腐】的副作用！”
“糟糕，怎么闻起来饿了？”
“好饿，好饿，好饿……”
“争点气，不要扒垃圾桶，不要……”
“唐一平，你的人格呢？你的尊严呢？不要啊！”
“千万不要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啊！唐一平！”
即便内心疯狂挣扎着，但唐一平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来到了角落里其中一个垃圾桶前，双手扒着垃圾桶的边缘，拼尽全力，用不受控制的双腿，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在他面前的垃圾桶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比鞋盒大点，但是更精致，像是某种奢侈品的包装盒。
刚才那诱人的气味，就是这盒子发出来的。
好像……不是食物？
唐一平仔细分辨着，那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被丢弃、被遗忘、开始腐化”，而且他非常非常需要的感觉。
这东西没有人会和他竞争，据为己有不会有任何后果，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吸引着唐一平，让唐一平无法自拔。
唐一平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个盒子从垃圾桶里面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