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半夜里就停了。
天还没亮，陶芳就被爷爷叫了起来，离开了这家客栈，继续赶路。
两人各拉着一匹马，一出客栈门，就能见到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豪华的大马车，比寻常的马车要大许多，拉车健马都有四匹，全是毛发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良驹。
陶芳忍不住多看了那辆大马车几眼，她知道，昨天闹出好大动静的陈鸣就在马车上，一直没有下车。
而且，连她都听得出来，车上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几个呼吸声，分明就是女子。
呸，淫|贼。
她心中暗啐了一口，能想到车上是什么样的情形。
连赶路的时候，都要与女子大被同眠，可见此人是多么荒淫无行。
“芳儿。”
老者唤了一声，她才一拉缰绳，让马儿追了上去。
雪路难行，这对爷孙只能放慢速度。
行至中午，经过一棵大树时，陶芳突然惊呼一声，“有死人。”
老者看了一眼，见大树后面躺着一具尸体，说道，“是昨天追出去的一名赏金刀客。”
看样子，还是那个中年商贾技高一筹，将此人斩杀于此。
陶芳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为了抢几个人头，把命都给送了？”
老者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悯，“对于这些无门无派的赏金刀客来说，那几颗人头可以用来换一门更高深的功法，从而改变命运。值得拿命去拼。”
陶芳不服气，“可是那个陈鸣也是无门无派啊。他怎么就能登上青云榜？”
“江湖传言不可信啊。如果我没认错，那辆马车上印记，正是江州四大派的苍月门之一。而且，边上还有高手随行。”
“高手？跟爷爷你比如何？”
老者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爷爷就是一个闲云野鹤，如何跟那些大派高手相比？”
两人一边说，一边继续前行。
走出数里，又见到路边卧倒着一具尸体，前方十几丈远处，是另外一人的尸体。
可见昨天为了争夺那四个人头，厮杀有多么惨烈。
又走出数里，清风城已经在望了。
老者突然停下，抬头往树上看去，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啊！”
陶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树上有一具尸体，已经被冻成了冰雕。正是昨天那个中年商贾。
没想到，他最终没能进入清风城，还是死在了这里。
他绑在腰间的四颗人头已经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被谁给夺了去。
“走吧。”
老者唤了一声。
陶芳默默跟上，一路无话。
一直到进了清风城，老者看着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感叹道，“都说清风商旅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转头，见孙女一反常态，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问道，“这个江湖，是不是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陶芳一脸郁闷地说，“之前总是听几位师兄说他们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那些豪侠如何一诺千金，那些侠少侠女携手闯荡江湖，有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怎么这里的江湖，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突然，边上传来一声嗤笑。
她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行商模样的男子，对他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行商笑道，“听姑娘口音，是来自夏州吧。在江州，不兴这一套的。姑娘若是看不惯，早点回夏州为妙。”
他说完，就走了。
陶芳愤愤地说道，“怪不得都说江州之人多奸诈，果然如此。”
老者说道，“倒不可一概而论。夏州也有奸诈之辈，江州同样也有豪气干云之人。”
陶芳对爷爷的话向来是信服，过了一会，又有些担忧地说道，“爷爷，这清风城只怕所有客栈都满了，我们去何处落脚？”
“随我来。”
老者带着孙女，一路到了六扇门，拿出一封介绍信，很快就见到了一位五品都尉。
这位五品都尉姓黎，自称黎光杰，态度相当恭敬，“陶老前辈，您的来意晚辈已知晓，只是此刻清风城的情形您也见到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
老者淡淡地说道，“放心，人我自会去找，只需要你们配合一二。还有，安排个住处。”
黎光杰听了他的要求，马上去安排了。
“还有，赵提督贵人事忙，就连惊动他了。”
“是。”
……
等那对爷孙离开后，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前辈是什么人？头儿为何这般毕恭毕敬的？”
“陶前辈你都不认识？”
“江州有这一号人物吗？”
“不是江州的，是隔壁夏州。”
“夏州，姓陶的……莫非是陶志全老前辈？”
“可不就是他。这位前辈可以说是六扇门中的传奇人物了，本是一名赏金刀客，后来得到一位大人物的赏识，特招进了六扇门。破获的大案要案无数，被尊称为神捕。本身的修为更是突破到了三品，可惜因为出身，一直没能晋升为三品提督。他也因此心灰意冷，从位置上退了下来。令人惋惜。”
“这位陶前辈来清风城做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他早年收过一位徒弟，还是他远房的侄子。谁知这个徒弟却是丧心病狂，将他儿子全家都杀了。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捕那个徒弟……”
“没想到，竟有这等惨事。”
……
黎光杰将那位陶前辈安顿好后，前去跟赵大人禀报，正好就碰到了半年未见的杜彩月。
黎光杰见杜彩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略有些讥讽地说道，“你就那么着急想要突破到三品？竟然弄得走火入魔，搞得如此狼狈，养了半年伤都还未痊愈。”
杜彩月平静地说道，“受伤了，养养也就好了。倒是有些人，得罪错了人，只怕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黎光杰冷笑道，“既然进了六扇门，就不怕得罪人。”
“是吗？”杜彩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历届青云榜中人，至少有三成能晋入神藏境啊。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说完，见到黎光杰眼中闪过一丝隐翳之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相信，他此刻定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得罪陈鸣。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为什么当时没有不顾一切，将这小子给弄死。
谁能想到呢，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那个不放在他们眼中的小小六品，如今已经是青云直上，名动江州了？
那可是青云榜啊！
意味着在二十五岁以下的五品之中，他的实力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层。
旁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她和黎光杰如何不清楚？
到了五品，同境界武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有时候比五品跟六品的差别还大。
那些顶尖的世家门派的弟子，修练的是绝世神功，最精妙的剑法刀法。有师长经常给他喂招。一身实力远超同侪。
寻常的五品，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陈鸣能够击败众多世家和门派的弟子，一身实力之强，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杜彩月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不相信，直到看到了最新一版的青云榜，见到陈鸣的名字果然在第六的位置上，才不得不信。
她当时就有所猜测，认为陈鸣的实力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肯定跟《太阴真经》有关。
半年前，杜彩月得到《烈阳神功》后，就忍不住想要兼修，以达到阴阳相济的效果。结果刚开了个头，就走火入魔，差点身死当场。
她足足养了半年的伤，一想到当时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她迫切地想等陈鸣回来，向他请教其中的奥秘。可是左等右等，都两个多月了，他却迟迟没有回清风城。
要不是职责所在，她都恨不得跟赵大人请个假，前去江州城找陈鸣了。
这时，管家出来了，带着两人进书房去见赵守常。
杜彩月和黎光杰都一脸肃然地走进里面。
……
书房里，赵守常正在练字。
两人站在边上等着，他们跟着赵守常的时间都不短，知道每逢有大事发生时，他就会开始练字。
片刻后，赵守常终于写完一幅字，放下手中的毛笔，取过管家递上来的湿毛巾擦擦手，说道，“听说陶志全来了？”
黎光杰应道，“是的。”
“真是多事之秋啊。”赵守常感叹一句。
“大人，这已经是第四位三品强者了。暗地里的三品强者更不知道有多少。如此这清风城就如同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炸。您一人之力，只怕……”黎光杰有些忧心忡忡。
这些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是要背大锅的。
赵守常说道，“我已经将清风城的情况，飞鸽传书到江州城和京城，很快就会派援手过来。在此之前，决不能出事。”
“是。”黎光杰还能说什么？
赵守常说完，看向杜彩月，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多谢大人关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接下来，清风城不是很太平，你们要齐心协力，保证城中不出大事。”
“是。”
“对了。”
最后，赵守常说了一句，“陈鸣要回来了。”
这句话，让两名下属脸色都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