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成仙的代价
“彭阔……彭阔跑了！”
无论是城头上的士兵，还是悬立在虚空的神灵，在见到彭阔逃跑之后，都十分震惊。
“大人。”
吴墨见到这一幕，不仅没有高兴，反倒脸色大变。
彭阔此人凶残狡诈，而且能够统率万人军队，必然是心智坚定之辈，怎么会突然间抛下军队逃跑。
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干涉。
而在场众人之中，唯一具备这个能力的，只有他们元灵山的这位司正了。
游鸣并未搭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也不想干涉此事，但是他在看到这些乱军瞬间，心中便升起了一丝心血来潮。
劫，这些乱军竟然涉及到自己的修行劫难。
但这个劫难具体是什么，他却不知道，故而游鸣便用作弊码试了试彭阔。
游鸣最近正好新得了【心境调和】的作弊，他对彭阔施加了【害怕】的情绪。
彭阔尽管心志坚定，但却也连【中度害怕】都承受不住，便心灵崩溃了。
作弊码仿佛是一种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力量，便是金仙级别的存在，也无法揣度。
彭阔这一退，正在攻城的乱军们便呆住了，旋即士气开始狂跌。
他们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帮被鼓动起来的乱民，一旦没了主心骨，战斗力便也不剩了几分。
许多人冲到一半，便转身就跑。
一部分人的逃跑，便引发了其他的恐慌之心。
对于万人队伍来说，后面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情形，只能看到前面的队伍在大规模的溃退，还有人扯着嗓子大喊着什么天王跑了之类的话。
如此便加剧了整个队伍的恐慌，后面的人也开始撤退。
这支看似强大的队伍，在瞬间瓦解。
游鸣依旧平静地看着这支溃败的队伍，万人的队伍一旦混乱起来，这场面是十分恐怖的。
许多人相互冲撞、推搡、挤压，甚至为了争夺逃跑的空间，拔刀向着身边的人砍去。
那些曾将凶残的乱军，此刻就像被抛弃的猎物，彼此间争夺着生存的最后一线希望。
“冲杀出去。”
城头之上，衙门的差役和巡检们还在观望，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元灵县的县尉此刻却十分果决，快速下达命令。
县尉乃是元灵县的三号人物，他也是元灵县的本土派代表力量之一，同时，也是娘娘庙暗中扶持的官员之一。
为什么朝廷派下来的县太爷就是个吉祥物？还不是因为下面做事的人都是本土派出身。
虽然这位县尉不知道彭阔为什么退，但他却敏锐察觉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若是能够将横行司并二州的贼人势力给剿灭，朝廷必然会有封赏。如此良机，岂能拖延？
随着他的命令，娘娘庙的那些身着藤甲，手持林剑的武士们率先冲出。
他们本身就武力不俗，如今武装到牙齿，更是犹如猛虎冲入了羊群，让原本就不断溃败的乱军队伍变得更加糜烂。
而他们的冲杀，也给了差役和巡检们勇气。
一个个也快速从城门冲出，开始专门挑选那些落单的乱军下手。
……
游鸣始终看着这些乱军，他的眼神越发的平静。
上万人的乱军，从元灵县城外一路撤离，不断向来时的方向溃逃，最终却在白沙河前止住了脚步。
白沙河乃是沣水的一条支流，宽不过两丈，河水清澈，甚至能看到河底的白沙，故此得名。
此河向南延伸而去，一直延伸到平凉县。
因为平凉县好种枫树，故而此河的南岸，种着一排排的红枫，因为此刻深秋，叶子犹如火焰一般燃烧着。
白沙河上只一座石桥，也不知道是谁人所建，应该有不少年头了，看着也颇为简陋。桥上不过两块石板，便是两个人一起并肩走都难行。
如今大军要过河而去，自然通行困难。
不少人被挤下了河，或者干脆就准备游到对岸，这白沙河虽然不宽，但却颇深，如今又是深秋时节，并州已经极冷，许多人身上沾了水，便冻得浑身颤抖。
元灵县的追兵只是在远远吊着，并没有靠近。
他们也晓得穷寇莫追的道理，万一激发了这帮人的凶性，就县城里这点巡检和差役还真不够杀的。
只有一小部分落单的，追兵们才会一拥而上，割了人头领功去了。
游鸣依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但其实你仔细看去，他的瞳孔中并没有聚焦，很明显，虽然他看向这些溃逃的乱军，但心中所思所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事实上，他此刻正面临着心灵的决断。
修行者最终所追求的，是超脱，是解脱，是应该站在超然物外的角度，不去干涉凡间的种种。
但是，当他看到这些乱军周身纠缠着的无形的煞气和冤魂的时候，内心却无法保持平静。
这些乱兵，虽然是在彭阔的裹挟之下，但每一个人都曾将如野兽一般，对着自己的同胞进行残忍屠戮，甚至将同胞当做果腹的食物。
他的内心对于这些人充满了厌恶。
游鸣悬立在虚空之中，面前的一切仿佛一片巨大的漩涡，乱军的混乱，彭阔的暴行，以及无辜百姓的命运，一切如同一幅不断旋转的画卷，逐渐逼近他心灵的深处。
他是神灵，超然于世间万象，理论上不应被这些尘世的烦扰所影响，但从他的本心而言，他却对于真正成为那泥胎石塑的存在，又充满了抗拒。
这一刻，他却深深地意识到，这场内心的抉择，已经成了他修行道路上的一场无法回避的劫难。
【历劫】之境，所面对的种种劫难，皆是心灵的拷问和蜕变。
每个修士，都要真正直面内心，并通过内心的考验，才能超脱凡俗，成就仙身。
“难道这就是成仙的代价吗？”
游鸣仰头看向天空，仿佛那黑沉沉的天空背后，有一只深邃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当自己忍不住对彭阔出手的时候，天道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如果自己再将这一万乱军彻底沦丧在此，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
所以……
是遵从内心的选择，还是选择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