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确认是他
那是一首调子有些忧伤、旋律却异常优美的外文歌曲。
来自一部很多年前的爱情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角因为现实和误会被迫分开，多年后重逢，却已物是人非，那份深爱只能在记忆中灼烧，在一次次擦肩而过中化为无声的叹息。
电影的结局并不圆满，如同那首主题曲，美丽而哀伤。
这首歌，和他们的故事，有七八分相似。
在他离开后的那段时间，这首歌几乎成了她的单曲循环。
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她听着这首歌，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在旋律中一遍遍舔舐伤口。
而她非常清楚，那时候，傅谨深并没有真正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他会在她公司楼下不远处停留，会在她常去的咖啡馆隔着玻璃窗望进来，会在她深夜独自回家时，让他的车灯远远地、沉默地跟一段路……
他像个幽灵，徘徊在她的周围，关注着她的一切痛苦。
她都知道，只是那时心灰意冷，不想再有任何牵扯，所以每次都假装看不见，挺直脊背，走自己的路。
此刻，即便是她刻意哼出这首早已刻入骨髓的旋律，但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混合着爱恋、背叛、心碎和无数个孤独夜晚的记忆，还是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她伪装的平静。
最初的甜蜜，后来的争执，他最终的选择，她独自熬过的日夜，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初期的惶恐，还有现在这荒谬绝伦的、可能再次落入同一个人陷阱的处境……
眼眶迅速发热、发涩，积蓄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将那阵汹涌的泪意压下去，只在眼角留下一点湿润的水光。
她克制着胸中漫出的痛楚，不让自己再陷入回忆。
她倏地转过身，仿佛刚从发呆中惊醒，目光“无意”地扫向烬影原本站立的方向。
四目相对。
烬影（傅谨深）还站在原地，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
他脸上惯常的沉静冷漠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剧烈到无法掩饰的痛苦、懊悔，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心疼。
那眼神太过复杂，太过浓烈，早已超出了“烬影”这个身份对一个哼唱陌生曲调的雌性可能产生的反应限度。
他为什么要心疼？
白弯弯嗤笑一声。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那些汹涌澎湃、来不及收敛的情绪，就这样被她撞了个正着。
他甚至忘记了移开视线，就那么怔怔地、痛苦地望着她眼角那抹可疑的湿痕。
白弯弯强压下所有的情绪，迅速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状似随意地抹了一下眼角，将那里最后一点水迹擦去，然后对着他，努力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脆弱痕迹的笑容，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刚刚整理好情绪的微哑，听起来就像是故作坚强。
傅谨深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应该把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
可他想到那时候的弯弯，以为被自己背叛，伤心绝望的模样，他就无法再自如控制情绪……
白弯弯站在他对面，清晰地看着他眼底涌动的波涛，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细微的抽动，他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还有他试图张嘴，最后却只能无力地闭上……
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无可辩驳的事实，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白弯弯。
是他！
真的是傅谨深！
她爱过、恨过、以为早已彻底告别在另一个时空的男人，如今换了一副全然陌生的皮囊，带着他所有的记忆，就这样突兀而荒诞地，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甚至成为了她的兽夫之一。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眼前这张写满了痛楚的、陌生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被愚弄的怒火。
是他先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凭什么转个身，换一副模样再次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到底凭什么！
白弯弯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时日与烬影（傅谨深）之间发生的种种，想到自己酒后那场主动的纠缠，想到自己出于责任接纳他时那点隐秘的愧疚和试图弥补的心情……
她就觉得无比讽刺和难堪。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愚弄了两次！
席卷全身的、灭顶般的冰冷与窒息让她完全无法再面对他。
她猛地垂下眼帘，避开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
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喉头汹涌的质问和胸膛里翻腾的怒火强压下去。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帮助她维持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甚至没有再看烬影一眼，迅速转过身。
“我晾完了，先回去。”
话音未落，便已突兀地转过身，步伐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僵硬，朝着石屋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却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踉跄。
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屋内，反手带上厚重的木门，将那可能追随而来的目光与午后的阳光一同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走到桌边，拿起陶制的水壶，手却抖得厉害，倒了两次才将水注入杯中。
她仰起头，将一整杯凉水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却丝毫浇不灭胸口那团疯狂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被背叛的旧恨，有被欺瞒的新怒，有对自己竟然再次落入“他”手中的愚蠢感到的滔天愤懑，更有对眼前这荒诞绝伦处境的彻骨冰寒。
傅谨深……
这个名字在她齿间无声碾磨，带着血腥气。
“你放弃了我，选择了你的康庄大道，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搅乱我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