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司祟的决意
隆隆的江海，波涛汹涌，氤氲雾气，倾盆大雨就这样从云层之中砸落海面，砸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两个人相对而坐。
仙人坐在岸上，位居高处，无论是那倾盆大雨，还是江海咆哮，都是因他而起，要淹没眼前的对手。
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见海岸的另一侧，高冠方履的文士正坐在海中，半身都被海水淹没，倾盆大雨更是让他狼狈不堪。
“道友，真不后悔。”
仙人开口了，玄音渺渺：
“我并非一定要镇压你，你若加入【彼岸】，我可授予你一块碎片，予你位置，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这并非谎言。
对眼前的文士，他会隐瞒，也会谋划，甚至会动手杀人，却不会说谎，只因这是他唯一认可的道友。
“自然不后悔。”
文士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友不用多言了，我心如铁，若真的动摇了，这【道心】就算是白证了。”
“我只是不明白。”
“你既然已经超脱，代表你舍下了所有的因果，说明你其实是可以放下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放下？”
“即使退一万步说。”
仙人语气不变，继续道：“你的弟子和朋友，他们对你有意义，我也可以理解，可是那又有多少呢？”
“就算你传道光海，桃李满天下，有亿万修士得过你的恩怨，你对他们有感情，对比光海的兆亿万众生而言也只是沧海一粟，我可以答应你，你在意的亿万众生，全部单独划给你，我不做干涉。”
“如何？”
仙人的语气很诚恳，与此同时，那笼罩了整个海面的倾盆大雨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文士的回答。
此刻，海面已经淹没了文士的脖颈。
这是无声的威胁，毫无疑问，他接下来的回答，将会决定他最后的结局，而那个结局想来不会太好。
文士笑了。
“原来如此。”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多出了几分调侃之意：“初圣，不懂人心的人其实是你啊。”
“你不懂我，你竟不懂我！”
“哈哈哈。”
文士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乘着海风，飘向无穷远的彼岸，而在他的头顶，乌云中渐渐响起了雷鸣。
“是的，我不懂你。”
仙人语气沉沉，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么你能回答我么？你究竟为何要为了泡影之事一意孤行？”
“为什么.”
说到这里，文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有些恶劣的笑容，想了想，回答道：“很简单，初圣，答案是爱啊。”
初圣人：“？？？”
为什么这里是爱？
“轰隆！”
海面，倾盆大雨，万事万物都在这一刻被雷鸣声，以及绚烂电光所划破，如同被裁剪开的一张白纸。
刚刚当然是胡诌的。
开玩笑，如今的你早已不是我的弟子，我干嘛还要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答案你就自己去琢磨吧。
虽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了：我之所以在意光海众生，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也不是出于什么特别崇高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朴素的道德感而已因为我可以做到，所以我就这么去做了。
路上看到年长者跌倒，顺手过去扶起。
街边遇到乞讨者哀求，顺手给些零钱。
既不会承担生命危险，对自己而言又毫无损伤，或者损伤轻微，既然如此，顺手为之，何乐不为呢？
睁开眼，司祟主动放弃了和初圣的斗法，甚至硬扛着他的连番重击，强行朝着光海方向伸出了手掌。
而在他的对面，完全由【环】凝聚而成的巍峨身影见状没有任何迟疑，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司祟，果断选择了趁胜追击，不断剥落司祟的血肉和玄妙，以至于最后，他伸出的手掌只剩下了骨骼。
然而即便如此，司祟还是成功了。
凌驾于金丹圆满之上，超越时光，无视空间，涵盖万有的手掌就这样轻柔地将整座光海收入了掌心。
然后，一道光浮现。
光海内，吕阳定睛看去，赫然是一本书，最初被初圣用于打造伪史，后来用于封印司祟的【天书】！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司祟，但却只剩下了半身，除了面容完好之外，脖颈以下血肉全无，晶莹的骨骼铭刻亿万符箓。
道主真身！
只不过和【彼岸】之上的元婴道身不同，司祟的真身已然超脱，因此不会对下修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然而看着如此惨状，吕阳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前辈，您.”
“放心，死不了。”
司祟微微一笑：“道主是不会死的，何况是如我这般自证而得的道位，初圣也不可能真正斩杀我的。”
他只会拿你们威胁我。
以光海为质，逼我主动放手，为救下光海而被重创，然后再出手将我镇压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他就不怕我放弃光海么？
即便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他没有放弃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很简单的，他并没有生命危险而已。
司祟心想：
如果真的会危及自身，他估计是会选择放弃的，毕竟他是超脱，能超脱就意味着他其实能选择放弃。
不过——
“我们运气不错。”
看着已经解封，可以再度使用的【天书】，司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伸手一招，书册便落在他手中。
运气不错，这一次也不需要放弃。
有这本【天书】在，虽然依旧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他付得起，算不上危及性命，所以还是可以做。
“来吧。”
一念动，浩瀚无垠，属于光海第二位超脱者，堪比整个光海的浩瀚伟力顿时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于是【天书】响应。
“哗啦啦！”
密密麻麻的书页翻动，最后停留在了书的扉页，也是【天书】最核心的部分，【百世书】丢失的那页。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吾疾天地不仁，大道不均，今为尔等均之！】
下一秒，在那书册上，在司祟伟力的影响下，一片浩瀚无垠的全新世界顿时扩张，覆盖了原有光海。
不同于曾经让伪史和正史交替的改因易果。
这一次，在司祟不留余力的加持下，【天书】营造的不再是虚幻的伪史，而是确切无误的【真实】。
因此不是改因易果。
而是——改天换地！
“你不是想要光海么？”
“给你好了。”
“只是今日过后，光海不会再有大道，也不会再有众生，你就用这个空壳，去追求你的化神上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