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斩心道
端木残唇慢慢咬上了：“会不会这两个答案都是假的？真实的理由是……你还是防着苍渊一手，生怕苍渊拿到昆帝薪灯之后，将你顺手灭了，所以，不敢真身入苍渊？”
咳！
林小苏轻轻咳嗽一声：“别想复杂了，看看那边……我觉得鸿飞道主大概还有底牌！”
“被猜中了心事转移话题也是有的，但是，你也得有点常识，七法归一，等同天罚，鸿飞还能有何种底牌？……”端木残撇撇嘴儿，还是回了头。
回头，她看到了七位天罡的联手一击。
七法归一。
化为一只擎天巨掌，当空压下。
心道长河，在这只巨掌之下宛若成了死河。
鸿飞道主额头的道印，出现了裂痕。
他也化成了本体——一只六耳左执……
突然，他的手猛地抬起，一只古灯出现于掌中：“天罚却又如何……人道真法，方寸天道！”
金色的灯光一冲而起。
空中擎天巨掌陡然停下。
苍渊柳叶霍然抬头，脸色大变……
其余六位天罡脸色也同时改变……
他们终于见到了一路追查的最重要神器：昆帝薪灯。
然而，首先见识到的，是昆帝薪灯让人胆寒的那一面。
以人道真法，形成方寸天道。
在这方寸之内，执灯人就是天道。
纵然七法归一又如何？
七法归一只是等同天罚，但方寸天道，却是天道本身！
鸿飞阴森森一笑：“本座本没打算这么早与你们大摊牌，但今日是你们在逼本座，那也好，先杀你八大天罡，再剑指苍渊……镇！”
昆帝薪灯陡然一旋！
这么一旋，时间、空间、因果、轮回、阴阳、浑沌、生命……
七法全乱！
七人瞬间完全失去对法则的感应力，似乎换了一片空间。
他们心头齐齐大寒。
这就是方寸天道之威。
端木残心头大震：“杀！”
整个人化为乱天轮，碾向空中的六耳左执，然而，左执只是一挥利爪，端木残打落深渊，她全身上下，突然冒出红莲孽火……
但是，有迹象显示，纵然她再怎么强横，也根本不可能在昆帝薪灯，外加心道长河之下，解救七大天罡……
“哈哈，难怪人人争抢昆帝薪灯，此灯配合本座之修为，实是……”六耳左执狂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空中的昆帝薪灯突然失控。
一个盘旋走的不是他设定的路线，而是飞向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凭空出现一人，赫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轻轻招手，薪灯就斩断了鸿飞道主的掌控，如飞燕投林，投向他的手中。
薪灯一去，空中巨掌再度成型，让人心悸的压力，铺天盖地。
鸿飞道主脸色大变：“回来！”
利爪穿越虚空，抓向空中的薪灯。
薪灯一闪落在林小苏手中，林小苏身形陡然拔高！
轰！
一拳击出！
这一拳，林小苏自己飞出百里开外，但是，鸿飞道主的利爪也震回。
空中巨掌轰然而落。
天道之罚，真正落到了鸿飞头顶。
六耳左执一声厉吼，震动虚天。
它手中的心道道印支离破碎。
道印之下的心道青河，也是支离破碎。
几乎与此同时，半道台前台后，无数长老灵台狂震，跌落尘埃。
道印碎。
心道一系，不再是道。
依托心道而修的道众，齐遭重创。
柳叶、梅九等七人空中一个踉跄，差点跌落。
同时稳定身形之时，个个脸色失常。
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苍渊七大天罡，也有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经历……
端木残化成的乱天轮滚到了林小苏头顶，陡然化形，落在林小苏面前，胸口急剧起伏：“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小苏笑了：“你刚才少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我是分身面对素月颜，被她一掌而灭，你忘了问我一声，这具分身的元神是否也被灭。”林小苏道。
端木残眼睛轻轻一闭，深吸一口气：“分身的元神没有灭，而是藏进了昆帝薪灯之中！关键时刻突然发动，切断鸿飞对薪灯的掌控，是吗？”
“是啊，元神藏于薪灯之中，瞒不了他太久，若是给他充足的时间，他必定会发现这具元神，所以，我才用最快的速度召唤各位！”林小苏目光越过端木残的肩头，落在李轮的脸上。
李轮一脚到了他的面前：“苏兄弟思虑之精密，布局之精微，本座是真服了！”
“李兄过奖！”林小苏手抬起，昆帝薪灯递到他的面前。
所有人心头大跳……
他们刚刚见识过这传说中神器的威能，个个心有余悸。
若是林小苏不将薪灯给他们，还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但他现在就将薪灯送到了李轮手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兄弟你……”
“当日本王向渊主亲口承诺，要将昆帝薪灯送与苍渊，其间虽有周折，终究不辱使命！请李兄接下，转交渊主，以全昔日之诺！”
李轮抬手接过，元神在薪灯之中一转，确认真品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
林小苏抬手止住：“各位师兄、师姐，不用客气，无需致谢，本王先行告辞也！”
脚下一动，阴阳步发出。
下一步，去向未知。
留下八人面面相觑……
“李兄，你适才……适才真的打算客气一把？”柳叶轻轻吐口气。
“当然不是……其实为兄还想问他一个问题，他大概也猜到了，所以快速堵了为兄之言，直接离去。”李轮轻轻叹口气。
紫霞目光闪动：“李兄想问问轮回道印的事么？”
“轮回道印……”李轮深深吸口气：“此印虽然事关重大，但终究已碎，碎印不成道，无非就是一件高端些的法宝而已，他将如此珍贵的神器薪灯拱手而送，我们再纠着这件残品道印不放，倒显得……算了吧……算了！”
千里之外。
林小苏立于山巅。
眯缝着眼睛看着西南。
天空之上，云层开合，一条青光大道在他眼皮底下撕裂，消于无形。
心道，就这样毁灭！
苍渊天罡，没有追来！
所有的计划，至此才算是真正顺利完成。
他要的，本就只有两样。
其一，毁掉心道。
其二，拿回轮回残印。
心道，他借苍渊之力毁了。
轮回残印，他也拿到了……
李轮说得没错，他看到李轮脸上的纠结，就知道李轮要提及轮回残印，所以，他赶紧高风亮节地留句话，堵他的口，然后立马撤。
这一撤，李轮没有追。
那就代表着成功。
人嘛，不管身处何种高位，最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要那么一点两点的。
他在整场战局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甚至可以说，在鸿飞道主手下救了七大天罡的性命，事后拱手送出昆帝薪灯，随手拿一样残缺的道印作为战利品，谁好意思表示反对？当时没有反对，事后就更不可能反悔。
可能有人不解，不就是一件残缺的道印吗？
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是的，这轮回道印是残了，充其量也只是一件高端法器的功能。
但是，在林小苏眼中，可没这么简单。
这件残印，关系到天下大格局！
现阶段，比所有东西都贵重一万倍！
甚至，比昆帝薪灯也贵重一万倍。
昆帝薪灯，一出场就玩了个人人心惊肉跳，事实上，这薪灯在林小苏心目中，分量反而没有那么重。
世事，就是这般的玄妙……
轮回门，轮回台前。
孤剑有尘立于山峰之上，长风过往，他的头发飞扬。
这缕头发，末端有几许花白。
这大概是这位少年起就风流天下行的绝代浪子，逐渐老去的标志。
他的目光穿越万水千山，捕捉着天际流云翻滚，他的胸口轻轻起伏，似乎也是激荡非常。
杜月心与他并肩而立，她秀丽如同少女般的脸上，也惊疑不定：“尘哥，心道真的毁了！”
一道之灭，诸天共知。
只因为道生道灭产生的动静是非常大，非常明显的。
一道生，天道贺，道河如通天路，横亘天地间。
一道灭，天空之上演绎天崩地裂之势，所有人也都一眼而尽观。
他们亲眼看到心道青河，在天空之上，就此撕裂，就此卷入沉沦，他们心头之惊，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轮回门，乃是天下修行宗门之中，对心道感触最复杂的宗门。
因为心道所在的位置，原本就是他们的位置。
六千年前，轮回是道。
心道是门。
但一场惊变，轮回失印，心道得印，从此，轮回门坠落沉沦，心道异军突起，心道这条道，基本上等同踩着轮回上位。
而今日，心道这条道毁了！
天下格局至此大变……
“是啊，心道失道，这究竟是为何？”孤剑有尘目光从遥远的天边收回。
“岳父大人这个问题，小婿可以回答！”一句话破空而来。
孤剑有尘霍然回头。
他的视线之中，一黑一白两个光点，刚刚起于天际之上，下一刻，落在他的身边。
由现而达，毫无征兆，几乎如同三执境界的开天窗。
孤剑有尘眼睛大亮……
杜月心脸上浮现了笑容……
世间有一句俗语：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而她，自从不当“妙心师太”之后，也是世俗之人，不能免俗。
“苏儿，你来了！”杜月心温柔相迎。
“你知心道失道的原因？”孤剑有尘却是单刀直入。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算是见过两位大人，目光抬起，脸有微笑：“心道失道，缘于苍渊七大天罡联手斩道，而七大天罡齐聚心道半道台，缘于小婿的一番大计！”
“你之大计？”孤剑有尘全身大震。
“苏儿，这是为何？”杜月心也心惊肉跳。
林小苏目光落在杜月心脸上：“岳父岳母大人可知，六千年前轮回失印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是谁？”杜月心全身收紧。
轮回失印，扑朔迷离。
轮回门中人，谁不想问个一二三？
然而，涉及最敏感的话题，涉及最高端的层面，近万年的时间跨度，知情人早已身死道消，任你猜测千千万，谁又能真的找到最核心的那个真点？
“小婿只需要告诉两位大人一个关键人，相信两位大人就会一目了然！”林小苏道：“今日心道天颜半道主，乃是昔日轮回道主万里奔赴，试图解救的那位绝代红颜：素月颜！”
杜月心、孤剑有尘心头同时卷起十二级台风……
只需要这一重身份，他们真的懂了！
轮回失印，心道得印，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心道。
而心道的天颜半道主，却是轮回道主万里奔赴，想从死亡线上救下来的惊世红颜。
说明什么？
说明轮回失印，本身就是心道的阴谋。
心道道主，就是策划这起跨越六千年悬案的策划人！
“轮回失印，心道得印，老身一直怀疑这中间有关联，但是，却也缺了真凭实据，苏儿这么一挑明，老身才真的完全明白！”杜月心长长吐口气。
孤剑有尘道：“所以……你就策划了针对心道的行动，借苍渊之手灭其道？”
“灭其道，不仅仅是报复！”林小苏道：“更重要的是，心道不灭，轮回道难以重回，小婿谋划此局，终极目标是促成轮回道的‘破门归道’！”
呼地一声。
大风起！
一个声音传来：“破门归道？”
声音未落，人影纷纷。
数十条人影同时落在轮回峰上。
领头之人，白须白发，每一根发须，都似虚似幻，身上的气机，不弱于轮回天罡半分。
他身后之人，三执之人有三四个，其余的，也俱是二执之巅。
杜月心躬身：“爹爹！”
孤剑有尘躬身：“见过门主！”
林小苏微微一震，这位，就是本代轮回门主杜星河。
他还是岳母大人的父亲。
世间有过传言，本代轮回门主杜星河，乃是前圣女杜月心的生父，但是，因为这个圣女太伤他的心，跟江湖浪荡子私奔，放下大好基业出家，样样挑战父亲的底线，所以，这位门主斩断父女情，不将她视为亲生女，俗称：就当没生这个女儿。
而今，见到了！
杜星河根本不理他的女儿，也懒得理这个他从来都没认过的女婿，双目如同轮回之窗，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言，我轮回门有机会破门归道？”
纵然数千高龄。
纵然历尽世事风霜，但此刻短短一句话，也是波澜起伏。
他身后的长老，呼吸都完全停止。
因为这句话的答案，太过严肃……
严肃得容不下一丝呼吸……
“见过门主！”林小苏鞠躬，慢慢抬头：“晚辈运作这一局，终极目标就是助爱妻所在的轮回门，破门归道！”
“有法可施？”门主双眼，精光大盛。
“今日的轮回门，单以底蕴而论，已具备破门入道之基，欠缺者，唯有道印！”林小苏道：“今日晚辈专程而来，就是为了送回轮回道印！”
他的手轻轻一抬。
掌心一只残破的轮回道印。
众人双目牢牢锁定，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当日的轮回道印。
这就是关系到全天下修轮回法则之人终极命运的那只印。
被前任道主带走之时，就是轮回道没落的开始。
多少年来，多少人远赴魔墟，渴望着能找回一片轮回道印残片而不可得，如今全部回来了。
可是，回来的道印，却已是碎印。
世事变幻千秋，如此无常……
杜星河长长叹口气：“残印重回诚然可喜，然而，残印不可为道，依此残印，无法破门归道。”
“门主所言甚是！”林小苏道：“幸好晚辈也没指望只凭这只残印就破门归道。”
“那还有何法可突破？”杜月心开口。
她这些年很少与爹爹见面，只因为爹爹一直都不见她，每次跟爹爹会面，气氛都是压抑到窒息的境界，一般情况下，只要爹爹在场，她尽量不开口，但现在，实在忍不住……
林小苏微微一笑：“岳母大人可知，风姬第三个遗憾是什么吗？”
杜月心脸上流过复杂至极的表情：“老身问过她，她没有说……”
“她没有向岳母大人说起，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遗憾，不仅仅是她本人的遗憾，也是所有轮回门人的遗憾，她说了只是平添绝望，与事无补。”林小苏道。
“她的终极遗憾，是整个轮回门共同的遗憾……”孤剑有尘开口：“轮回道印重回，是吗？”
“是！”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所以各位，这枚轮回残印，不是轮回门破门归道直接应用的道器，只是解开她之心结，了结她前世遗憾的那根钥匙！”
所有人心头大浪翻滚……
所有人呆若木鸡……
风姬身上带着轮回真印。
别人或许不知，他们这群最顶层的人，全都知道。
轮回真印，一印代表着一个遗憾，他们也是知道的。
遗憾解除，或许可以重新诞生道印，他们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她的遗憾到底是什么，风姬跟谁都没说。
如今，答案揭晓了。
大家也不怪她没说。
因为说了也白说。
这是一个死循环。
道印未回，她的遗憾不能消，遗憾不能消，道印诞生不了……
她告诉大家，能有什么用？
只不过让所有人意气消沉，丧失希望而已。
但现在，林小苏有一个转换。
他将“道印”二字来了个一分为二，新旧分离……
以当年的道印，了结她的遗憾，然后，促她的道印诞生，那枚诞生的新道印，才是轮回门破门归道真正的道器。
杜星河目光从遥远的轮回台，自己外孙女所在区域收回：“她的遗憾，是轮回道印重归，如今重归的这枚道印，却是残印，真的可解她的遗憾？”
“所谓遗憾，其实只是一个心结，我想她遗憾的内核，也并非一枚道印实物，而只是关于昔日轮回门那桩迷案的困惑与不甘，我要带给她的，除了这枚道印之外，还有敌人昔日阴谋破产、承受代价的大快人心！”
轮回门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大长老一口气轻轻吐出：“公子所言，真如拨云见日也，人之遗憾，岂是实物？老朽偏执也！”
杜星河深吸气，缓缓鞠躬：“请公子入轮回台一行！”
请他入轮回台！
这就是认可了他全部的说辞。
请他执轮回残印，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这段路，不是外人该走的。
但是，这段路，却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今天，是轮回门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是最神圣最庄严的时刻，却是林小苏这个外人，来执这开天辟地的那柱香火，走向历史的命运之门……
林小苏转身，踏向轮回台。
步步行去。
他的身后，无数目光齐聚。
轮回台下，风云变幻，轮回台上，一女回头。
风姬。
风姬半边脸上，戴着一具黑铁面具，她的眼中，流露出无限惊喜。
轮回风云，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见不到外界的一切。
她的眼中，只有她坏坏的相公……
“相公！”风姬扑面而来，软玉温香直接抱了个满怀。
林小苏内心告诉自己：外面没人看，大家都是瞎子……
然后，抱住了她，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杜月心手抬起，抚额。
孤剑有尘手抬起，抚额。
杜星河转身，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长老，一齐转身，决不看门主的脸色……
大家都知道门主对自家后辈子女之情事，那是一道红线，伤了几千年了……
“相公，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
“啊，这时候还是白天呢……”风姬半边脸蛋全是娇红，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白天好啊，我想摘开你的面具，好好看看你。”
“啊不！相公，你……你可以解我的衣服，你不能摘我的面具，这是我们的约定……”
外界……
“咳！”门主轻轻咳嗽。
咳嗽一声，所有声音都封锁。
“那只是曾经的约定！”林小苏道：“现在，不一样了！师姐，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一抬，一枚残缺的道印出现于掌中。
道印一出，轮回台风云激荡，格外的奇异。
风姬眼睛猛地睁大：“轮回道印？！”
“不仅仅是轮回道印，我还给你带来了你一直困惑与不甘的那段六千年迷案……”
随着他的讲述，风姬脸上风云变幻，迷茫、清晰、愤怒……
当年轮回失印之事，林小苏其实跟她分析过，然而，那只是猜测，而现在，真实的一幕呈现，轮回失印、心道得印，轮回道六千年苦难，就是因为那个贱女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