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自知的天才
符文工作间中的光芒始终如一，让人浑然感受不到的时间流逝。
高德先后落笔四次，在失败了第一次之后的其它三次，皆是成功。
看着魔法纸上由自己绘制而出的，线条繁复的基础符文“聚魔”，高德眼睛微微亮起来。
这些繁复的线条之中有光芒流转，正在以一种平稳但缓慢的速率聚集着天地中游荡的魔力。
高德充满赞叹地看着这一幕。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只是一些冰冷的线条，在符文学的知识体系解构组合下，就能化成这般难以解释的神奇力量。
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美感，还是在数学上：一些冰冷的数字与符号，经过组合，就能变成一道和谐且形式优美的公式，表达出极为复杂的概念与规则。
就是这种美感，让高德爱上了数学。
高德本以为世间不会有第二门学科像数学这般“美”。
如今，在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高德终于是遇见了他本以为不会存在的第二门“数学”。
在感受到来自符文的美与震撼之后，高德又陷入惊喜之中。
见猎心喜。
在高德眼中，魔法纸上这个死板的零级基础符文“聚魔”，是如此的鲜活，就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高德将四张魔法纸放在了一边，再次打开《符文初识》资料。
上面记录的第二个零级基础符文叫做“限制”，作用是当且仅当魔力通过系统（可以是复合符文或者魔法阵）中所有“限制”符文时，系统才会运转。
如果任何一个“限制”符文出现故障或者没有魔力通过，这个系统也就无法运转。
第三个零级基础符文，叫做“允许”，如果在一个系统中存在多个“允许”符文，只要有一个“允许”符文有魔力通过，这个系统就能正常运转。
第五个零级基础符文，叫做“连接”，它的作用是，作为桥梁连接那些难以本该水火不容的基础符文，从而组成复合符文。
最后一个零级基础符文是“扩散”，作用是将某个基础符文效果扩散到其它系统中去。
当在魔法纸上成功绘制出最后一个“扩散”符文后，高德如释重负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
他发现不止是眼睛发涩，就连自己的手腕也在微微发抖。
这一下，高德才猛地回过神来，继而察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体内本就不是很充裕的法力更是在绘制符文的过程中接近干涸。
他一惊，连忙掏出自己的怀表，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他就这么在这硬生生站了将近八小时，期间不曾有一刻停歇与休息。
高德张了张嘴巴，有些无奈。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
只要一进入做题状态，他便会彻底忘神，感受不到周围的事物流动，甚至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进入一种“痴迷”状态中。
若是没有外力唤醒他，他要直到手中的题目全部解出，才会从这个状态中“恢复”清醒。
这在别人眼里，叫做专注。
但是过于专注，有时候也会带来麻烦。
比如小学时他第一次接触奥数题，被最后一道压轴题给难住了，冥思苦想，甚至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就和在家迟迟等不到本该放学回来，在大街上整整找了两三个小时，最后才在昏暗的教室找到还沉浸在压轴题中的高德的母亲一样。
看着同样出了一身冷汗的母亲，高德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也要学会控制压抑自己的专注。
但毛病如果真的能这么好克服，就不能叫毛病了。
毛病都是顽固的。
比如现在，只是一个不留心，他就又陷入到这种“物我两忘”的专注状态当中。
“他妈的！”
高德的性格，注定了他并不会被符文学枯燥的记忆临摹过程所劝退，也基本不会说脏话。
只是他抹了抹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飚出了一句少见的脏话。
当然，不是为了骂人，只是此时此刻，只有脏话才能最简洁有力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难怪说符文学是门槛最高的，仅仅是一个“作业”，就耗费了他这么多的时间、体力与精力才勉强完成。
一想到所有的符文师，都是这么过来的，高德心中就莫名产生了叹为观止的感慨。
他对符文师这个群体生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同时还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不过高德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是默默接受自己在符文学习上资质并没有太过出众的事实。
虽然在来到这个世界此前的人生中，高德被旁人不止一次称赞为天才。
至少在学生时期的所有学科的学习中，他都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学习，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天才。
比如在发现自己在几年前课间发呆偶尔想到的数学公式，在当下的课堂上见到时。
但高德并不会自大地认为，这种在科技体系下世界中所具备的学习天赋，在一个超凡体系的世界中也能通用。
人各有所长，既然自己长在“数学”之上，那在其他领域，就不会也那么擅长。
不过，这并不影响高德决定继续学习“符文学”。
因为，符文的美感，他真的很喜欢。
高德强撑着饥饿和疲惫感，认真地整理完自己的“作业”，将之整齐地叠在资料旁边。
这是留待导师何西可能的检查。
做完这些后，他便默默转身准备离开了。
在走出符文工作间前，他又扫了眼何西·奥肯利所在的内部小房间。
那扇门依然紧闭着。
也有可能打开过，只是当时自己沉浸于作业中，并没有察觉？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很饿了，得赶紧去吃饭！
高德离开，工作间中依然安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脸色略显苍白且疲惫的何西打开了自己“实验室”的门，走了出来。
对于已经是三环法师的他，即使再苍老，精力与体力也比常人旺盛太多。
只是他所做的工作，又实在太过耗费精力。
所以，疲惫也就不可避免。
只是，在疲惫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满足之色。
这种满足，用一般的语言很难形容，只有用高德前世的一句古语才能精确概括：“朝闻道”。
他习惯性地走到工作台前，习惯性地整理工作台。
然后，他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自己给那位名叫“高德”的学员带来了一些自己整理的入门资料。
“不知他看得怎样了.”老人的自语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工作台上摆放整齐的一小叠，绘制有基础符文的魔法纸。
相比昨日，这一次何西的瞳孔不是扩张，而是猛地一缩。
他拿起高德的“作业”，一张一张认真地翻看。
对于一个浸淫符文学数百年的高阶符文师而言，这简单的基础符文本应该是没什么好看的地方。
但此刻的何西，眼中却是充满了惊叹，好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
“他妈的”
老人一看就更少说脏话。
所以即使在说“他妈的”这三个字，他的语气是一本正经的，语调是平稳的，语音是字正腔圆的。
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在说脏话。
也确实不是在说脏话。
老人只是需要这三个字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
在看完高德留下的“作业后”，他的精神好像都亢奋了一些。
何西放下手上的这一叠魔法纸，轻声在“他妈的”后面补上：
“这可真是个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