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人道本质，心之汪洋

“血枫林在何处，师姐确定了吗？”敖丙问道。

血枫林——那是唯一的一个，被众人所知晓的，蚩尤的封印之处。

但，众人对血枫林的知晓，也就仅限于那一个名字，以及期间封印了蚩尤的头颅而已。

那血枫林在何处，应该怎么去……没有任何人知晓。

在很多年之前——敖丙还不曾成道的时候，血枫林曾经在天地之间有过一次异动。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漫长的时间之下，就连敖丙这位大罗，都已经记不太真切当初的情况。

他唯一能确认的，便是那血枫林的异动过后，天地之间有强者追寻那异动而去。

但之后，血枫林彻底沉寂，便足以证明，那些去寻觅血枫林的人，并没有找到血枫林。

“血枫林不在别处。”骊女一边说，一边摇头，神色可谓极其的复杂。“就在人道之内。”

天地之间的东西，有虚有实。

实的东西，自然不必提——山峦草木，江河日月，万物生灵等等，都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而虚的东西……就多了。

那人道，便是一种‘虚幻’的东西。

其虽然切实的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如同是天地的元气一般。

可实际上，那所谓的人道，其实只是从万民的心绪当中所聚合出来的东西。

是人族的人祖人皇们，以‘人’这个概念，将无数人的心志和情绪，聚集到一起，团结到一起，然后所诞生出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说他不存在吧，那人道的力量，却又清晰可见。

可说他存在吧，其却又只会随着人族的变化而起伏，随着人心的念头而跌宕，丝毫不受人族以外的力量的影响。

而且，那人道的寄托，不在于天地之间的任何一处，也不在于人皇的身上。

而在那，人间那无数万民的身上。

那是一种类似于‘想法’和‘念头’一般的东西。

天地之间的仙神，那无数的修行者，能接触到人道的存在，堪称无穷无尽。

可能够踏进人道之内的道路，却只有一条。

那就是，五仙道当中的神仙道！

神仙道，是从人道的根源当中汲取力量的修行之路——是仙道和人道之间，衔接彼此的锚点。

持神仙道的神仙们，寻觅着自己的力量源头，一路溯源——最终，他们所抵达的，便是那一片由人族无数生灵的七情六欲所汇聚而成的汪洋。

这汪洋，便是人道！

那是这盘天当中，堪称是最为可怕的禁地。

虽然其名为人道，但其内所流淌的，却并不仅仅只是人族的心念和情绪——天地之间，其他的生灵，他们的七情六欲，他们的心念，也同样在往这汪洋当中沉寂，最终与这汪洋，不分彼此，然后就随之沾染上属于人族的痕迹。

比如说，人族好猫——那就是因为那些猫儿，他们的心念和情绪，在那漫长的时间之下，彻底的沉入了这人道的汪洋当中，成为了人道的一部分。

于是，人族当中无数的凡人，一看到那些猫儿，就会不经意的心生好感。

而这汪洋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天地之间所有生灵的心念，都沉积于此，就如同是那无数的水流，都归于四海——那这所谓的‘生灵’，自然也就包括了大罗的存在！

大罗自身，混元无漏——他们的心绪，他们的念头，自然是不会外溢的。

一旦落到外面，那就是一个应身。

可他们在成就大罗之前呢？

天地之间，没有天生的大罗！

每一个大罗，都是在无数的历练和争斗当中成长起来的。

而在他们成长的过程当中，他们的心念，便也同样是汇入了那人道的汪洋当中，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那汪洋，不分彼此。

也正是如此，在这天地之间的无量生灵当中，绝大多数的大罗，都对人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偏爱。

因为大罗们的过去，和那人族的心念所汇聚而成的汪洋，便已经是一体一般的存在。

那人道的汪洋之内，沉没着大罗们在另外一种维度上的过去——那是他们来时的心路。

而那人道的险恶，也就在于此。

大罗们踏进了人道过后，他们在这人道当中所面对的，便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这过去的自己，当然不可能是现在大罗的对手——可那来自于过去的痕迹，却很容易就让大罗们在沉醉于其中怀念。

对于大罗而言，这种怀念，可能只是一个刹那——可在人道之内，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一刹，便也有可能是永恒。

在大罗怀念于自己过去的时候，便已经是足以令那人道，将那大罗过去的投影，落于大罗的现在之上，以此去借用那大罗的伟力。

而则，便足以扭曲大罗们自身的光阴，令他们在那怀念当中，‘无限’的沉湎下去——那最终，虽然不可能将那些大罗给替换，但却能无上限的增强那些大罗对人族的好感，使得那些大罗们的立场，越来越偏向于人族。

据敖丙所知，人族那些太古人皇的神话时代，便同样也是天地历程变化的一个分野。

在那之前，天地之间的大罗想要营造化身，都是随心而动，心有所感的时候，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但在那人皇的神话时代过后，天地之间，绝大多数的大罗，他们想要塑造化身的时候，便都会选择从人族着手。

这其中，有着多种多样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那源自于人道的影响，源自于那一片心之汪洋的影响，必定占其一。

那人道的存在，那心之汪洋的存在，对于大罗而言，都是如此的危险，何况是对于大罗之下的生灵？

自元始天尊传下神仙道以来，这天地之间，无数的神仙，尝试越过元始天尊的遮蔽，去溯源那神仙力量源头的人，不止一个。

而那些神仙，无一例外的，都被人道所‘染化’，从一个立于天地的神仙，成为了落于人间的人道神。

于是，这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人道的存在，便也越发的成为了一个禁忌，让无数的修行者，欲之忌之。

而此时，敖丙从骊女的口中听到了什么话？

那蚩尤头颅的封印之地，那血枫林，就藏在人道当中，藏在那一片心之汪洋当中？

这怎么可能。

那是对于大罗而言，都相当禁忌的险恶之地，同时，也是被无数的大罗所共同关注着的地方。

轩辕的时代，虽然是天地格局变化的一个节点。

可那个时候的人族，还远远不及现在这般的强大。

那个时候的轩辕，他凭什么能瞒住所有人，将蚩尤封印进那心之汪洋当中，他凭什么，将那血枫林在心之汪洋当中所引发的变故给遮挡起来，瞒住所有人？

对于敖丙而言，这是一个难解的疑惑——同时，对于骊女而言，这更是一个无比的震撼！

“人道啊。”听着骊女那堪称震撼的回应，敖丙亦是忍不住的长叹着，伸出手，露出无比的怀念。

人道的本质，他也并不陌生。

甚至，他对人道的理解，也超过了这天地之间绝大多数的大罗。

毕竟，他的化身之一，云中君，便是这天地之间，和人道联系最为密切的存在之一——其成就神仙的时间点，比起元始天尊开辟神仙道，都还要更早一些。

在那神仙道的序列当中，神仙之宗祖，是为元始天尊。

而在其下的，第一位神仙，便是云中君。

在那神仙的群体当中，其他的神仙，想要触及那神仙道最本源的力量，也就是那心之汪洋的力量，需要绕过元始天尊的封锁与限制，需要踏出元始天尊的保护。

但云中君想要触及那神仙道最根源的力量，想要触摸那心之汪洋，却只需要念头一动。

同时，因为云中君本身，作为神仙道的第一尊神，他的存在，亦是超脱了那神仙道之限制的。

从一开始，其就是借助楚国的国运而成就的神仙——故此，从一开始，云中君就和人族有着相当密切的联系，是人族自身的传说之一。

同时，云中君的身上，还背负着东皇太一的因果。

那是妖族和人族赌约的所在。

虽然那赌约，到现在都还不曾分出胜负来，可有着东皇太一作为锚点，云中君也丝毫不会有被人道给‘染化’的风险。

——那是神仙道当中，唯一的一个，不在乎那人和神界限的强者。

也是唯一的一个，能随意的出入于人间，而不担心被人间的因果牵扯的神仙！

当初，敖丙斩杀始皇帝之前，便以云中君这化身，扰动天地的局势，将那云中洞天当中所残存的楚国之运，将那楚地神话当中所残存的楚国之运，投到项羽的身上。

换做其他的仙神，只是保存一个强大诸侯国的国运这种事，就足以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云中君，非但在楚国消亡过后，维系了楚国的国运，更是还将那国运，送进了人间——这样的举动过后，其依旧丝毫无恙。

其在人道当中的特殊地位，可见一斑。

而骊女的想法，便是借助云中君的力量，在人间打开一条通往那心之汪洋的通道。

纵观整个天地，云中君的存在，或许便是唯一的一个，能直接打开通往那禁忌之地的通道，却又不会引发什么大变的人。

再加上在敖丙破关而出之前，那云中君的化身，还曾被域外的强者围杀——之后，在天地之间牵扯出一场不小的案子。

这一点，又保证了云中君出世的时候，必定会被人关注——然后，便会有人‘顺藤摸瓜’，察觉到骊女正在窥视血枫林和蚩尤的秘密。

如此，便自然会有已经身在劫中的人，出手将骊女拖入劫中，以此去触及骊女所要触及的，有关于蚩尤的隐秘。

“很周全的考量。”敖丙点了点头。

于是，随着他的念头一动，那常年都窝在云中洞天以内，藏身于人族神话当中的云中君，便再一次的踏出了自身的神国洞天。

而在天地之间，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不是寻常的仙神。

而是妖族！

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是人族的诸侯之一——但却也不仅仅只是人族的诸侯。

楚国，是人和妖所共同构建出来的一个国度。

以内，以人族为主，可也同样尊奉着那些建造了楚国的妖神。

同时，楚国的存在，亦是人族与妖族那场赌局的赌桌——当然了，最终，是那赌桌被砸翻，那赌局，到现在都还不曾结束。

彼时，楚国当中，也有着不少的妖神。

楚国灭亡过后，有的妖神，投入了云中君的麾下。

比如说，巫灵。

也有的妖神，接住云中君和龙族的渠道，回到了南赡部洲。

比如说，皂歌。

还有另外的一部分妖族，在项羽的时代与项羽合流——最终，一起被韩信所剿灭。

比如说，熊霸。

那些和项羽一起被剿灭的熊霸一伙也就罢了。

但皂歌，作为凤凰一族的叛逆，却一直都在关注着那云中洞天。

——那楚国最为强盛的时代，便是楚王带着大军，去往洛都问鼎之轻重的时代。

而那个时代，便是她们这些妖神，在那云中洞天当中，和云中君一起，和楚国的君臣们一起，所谋划出来的时代。

对于那个时代，皂歌有着无比的怀念。

在楚地当中的时候，皂歌受人族的供奉，那里的生活，那边的习惯，可以说是和南赡部洲，完全不一样。

同时，其作为凤凰的叛逆，可也切切实实的是一位凤凰。

也正是如此，在回到了南赡部洲过后，皂歌和南赡部洲当中其他的妖神们，可谓是极其的格格不入。

而越是如此，皂歌对于当初楚国的时代，就越发的怀念。

——那作为楚地最后寄托的云中洞天，自然也就让她无比的关注。

也正是如此，此次，云中君才一踏出洞天，关注那云中洞天的皂歌，就已经是循着那楚国所传承下来的感应，确认了云中君的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