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8）混乱（8）

林朝辉的雇佣兵前锋和奥拉的武装人员是在一种称之为“有准备的情况下毫无准备的遭遇”情况下发生了战斗。当雇佣兵混杂在回撤的军队中时，正好碰上了奥拉的一支武装人员在设卡，但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区分雇佣兵和“正常的军队”，甚至在忙乱中奥拉给他们的指令都非常模糊，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他们本应到达普林港西城区外的公路设卡，但实际情况却比他们想象得复杂得多——涌入的军人还有许多不明情况的城外难民早已经把西城区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根本没办法到达城区外的那条唯一的公路上设置障碍，而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武装人员不懂得分辨军服的区别，在他们眼里所有的军服都是一回事儿，这时候林朝辉正在为怎么收拢雇佣兵而担心，随着离普林港越近，道路也越发拥堵起来，许多普林港外围的人们看到军队在进城，不明就里，但是只要跟着军队前进那么生存的机会就会更大，于是已经习惯了搬家的人们纷纷加入了难民的行列，很显然大家都没有良好的礼貌和修养，他们见缝插针，而回撤的军队在这种混乱的影响下，很快也失去了本应有的纪律严明和队列，而在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下，雇佣兵们为了更快的进城，也顾不得建制，车辆此时基本已经动弹不得，雇佣兵们丢弃了车辆加入徒步的大军，但不多时在人流的冲击下队伍就散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在人流中找着空隙努力的挤向前面——公路的尽头就应该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雇佣兵和奥拉的武装分子就这么奇怪的遭遇了，那些武装分子竭力的阻止人流涌入，但很快就发现那是徒劳的，而他们又没有设卡的器械和物资，几辆用来堵路的汽车几乎在顷刻间就被人群推到了角落中，当他们试图组成人墙阻挡人群的时候却发现这根本无法实施，那些人们根本不在乎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很轻易的就能把他们的人墙踩个稀巴烂，平时极具威慑力的枪在此时已经没有人那它当回事，甚至有些军人还用枪指着他们进行恐吓，于是他们只好识趣的把路让开站在路边恼火的看着人群无计可施，以免被焦心的人群湮没，当一小队雇佣兵裹在人群中通过他们设置的“哨卡”之后，才发现有二三十人竟然无所事事的站在路边，或抽烟，或气恼的看着人群，或很有范儿的45°角望天，总之是显得那么的扎眼。

雇佣兵的战斗本能让他们注意到了这些武装人员，随后在他们和几个军人的争执中，雇佣兵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们是奥拉的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阻挡雇佣兵进城——但现在他们已经完不成这个任务，甚至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了。

这一小队雇佣兵试图和卡尔取得联系，但对讲机的每个频道里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找寻的信息，嘈杂得令人头疼，而他们此时连自己的直接军事主官都不知道在哪儿，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临时决定袭击这些武装分子，以保证这条通道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他们却忘了考虑军事上称之为“混沌鲶鱼”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这个理论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很多军事研究者们甚至斥责这种理论纯粹是一种哗众取宠的说法，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混沌”的不存在，至少在此时，它是正确的。

几个雇佣兵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基本凑齐了十来个人，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以他们的战斗力要解决这二三十个武装人员是轻而易举的，但他们在混乱中向这些武装分子靠拢的时候，却出了一点点小小的偏差。

武装人员并不懂得怎么分辨军服，在他们看来军服上所有的迷彩色斑作用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伪装，他们不太可能会分辨不同军服之间色斑的差异而以此来判断敌友，但士兵们身上的弹药携行具就不同了，那些军队绝大部分人都是用一种纯绿色的式样单一的弹药背带，手上拿着一支枪，而雇佣兵们传统上对于这种个人物品是没有明确的制式规定的，他们根据个人意愿选择着自己的战术背心，有些人偏好黑色，有些人偏好迷彩，而且他们大多数都习惯背负一个40升左右的攻击背包，若是懂得分辨的话，还是很容易在混乱的人群中将他们找出来的。

当雇佣兵们朝武装人员靠近的时候，有一个武装人员注意到了好几个穿着不一样的军人竟然脱离了混乱的人群，他狐疑的打量着这几个人，随即一种对危险的第六感提醒他，他们是危险人物！他没有来得及向同伴们发警报，急急忙忙的举起枪对着几个雇佣兵喊道：“站住！”

当意图已经被发现，那么剩下的一条路就只有使用武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攀亲带故明显是无法解决的，只有用子弹来说话，在他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句话的时候，一个雇佣兵一抬手，极好的枪感让他在抬手的瞬间打出了一个点射，子弹及其精准的穿透了那名武装人员的心脏。

他身边的好几个武装人员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当他们试图弄清情况的时候，雇佣兵接连开火，又将三人送进了天堂。

枪声响起的时候，刚才还混乱嘈杂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但安静仅仅持续了3秒，人群突然犹如炸窝的马蜂一般，轰的一下四散开来，大家都试图远离枪响的中心。

遭到袭击的武装人员并没有弄清情况，但他们至少知道此时应该反击，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到底该朝哪儿射击，他们举起枪胡乱的扫射了一轮，这么一轮扫射让整个情况变得更加混乱起来，乱飞的子弹有些打入了人群中，中弹的惨叫和哀嚎代替了刚才的嘈杂，而那些撤离中的军人毕竟受过军事训练，很快就锁定了子弹的来射方向，但他们并不知道是谁朝自己开枪，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逃离现场，要么就地反击，事实上他们就是这么做的——难民四散奔逃试图远离交火区域，而那些军人则各自找到掩体，拿出了武器反击！

混沌的鲶鱼群本来还能保持在一种不自知但还算可控的混乱状态下，但一旦突然钻进了几条泥鳅，那么这个鲶鱼群就不可避免的进入到不可控的混乱中。在第一轮枪声响起的不到3分钟，交火区域除了少数身亡或受伤无法移动的人，剩下的只有一群手持武器互相射击的人了，交火显得非常的激烈，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不吝啬弹药，都想尽快的把弹药喷洒出去，好让自己减轻重量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令人沮丧的是，交火区域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只要不是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是敌人，被袭击的武装人员在第一轮交火过后，快速的逃进了附近的一栋楼房中，现在他们占据着楼房上的窗口，朝着一切自己能看到的移动目标射击，而人数本来就很少的雇佣兵也控制不了局势，在射杀了几个武装人员之后却遭到了那些军人子弹的驱赶，他们分散在附近的几个民房中，建立了防线，人数最多的军人分属不同的防守部队，平时他们就不太熟悉，此时更不是信任人的好时候，所以他们也是三三两两的聚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团队，只要不是自己团队中的人对他们而言就都是敌人。

混乱而密集的枪声让还没有进城的人们吓了一跳，他们本想进入普林港那样更安全，但是现在前方却变成了战场，于是他们又纷纷选择往回走，但后方那些人却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的想前挤，西城区外的人群拥挤且混乱。

交火区域的互相射击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枪声逐渐稀疏下来，交火人员所携带的弹药是有限的，经过这一阵高强度射击都已经所剩无几，他们需要留下一些弹药应急，而雇佣兵此时也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卡尔呼叫增援，卡尔正满头大汗的收拢着队伍，但在混乱中这谈何容易？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些抢先开火的雇佣兵们得自己想办法保住性命。

那些参与交火的军人也在试图寻找自己的部队，此时他们似乎也明白了这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战斗，自己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向错误的人发射了若干错误的弹药！他们试图寻找通道离开战场，雇佣兵人数很少，他们不太可能离开自己的临时阵地去追击，而那些武装人员好不容易占据了楼房的优势也绝不对轻易的放弃，当那些不属于这儿的军人撤离交火区域的时候，情况变得简单起来——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敌人在哪儿了！

武装份子的小头目也联系上了奥拉，但他根本形容不出这儿的具体情况，他只能徒劳的在话筒里叫喊：“我已经死了一半的人了，他们在向我开火……我被堵在这儿走不了了，快派人来救我……”

奥拉虽然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根据这小头目的描述，这或许只是一小队进城的雇佣兵，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城外，奥拉本身也没多少指挥经验，哪儿出现漏洞堵哪儿对他而言此时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焦急的命令西城区附近的武装人员赶赴交火区。

但奥拉的指令让那些小头目理解各有不同，军事指令应该是简单且明了的，特别是在混乱的状况下，大家虽然都在尽力赶往交火区域，可是到底去哪儿干什么？敌人是谁？他们一头雾水，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急匆匆的顺着西城区的道路和小巷奔赴那个毫不知情的战场，又和进城的人们迎面挤到了一块，事实上奥拉的情况也比林朝辉好不到哪儿去。

大家都被人群阻挡在了战场之外，而那些无辜的人却身不由己的夹杂在两者间进退两难，但情况还是在慢慢好转，那些军队的将领经过混乱之后，都在竭力的收拢部队，只要这些军人离开了，那些难民也会跟随着离开，这样战场就空出来了，才能让林朝辉的雇佣兵和奥拉的武装人员大展拳脚，只是在这之前，双方都只能耐着性子等待人群散去。

奥拉的增援人员分批赶到了交火区，他们连同被困在楼上的武装人员，将那十余名雇佣兵包围在一小片民房中，但是他们并没有攻坚的经验，第一次冲击就被射到了好几个，自己的命终究都是宝贵的，谁也不认为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去为了奥拉所谓的理想牺牲，于是双方僵持着，雇佣兵们除了呼叫增援也无法脱离困境，接着，又一小队雇佣兵投入了战斗，他们牵制着楼房中的武装人员，让他们无法利用高度优势攻击民房中的雇佣兵，但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雇佣兵的战斗力大大被消弱了，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没打算为了林朝辉的理想献身，大家都在等大部队的增援，但谁也不知道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增援。

而林朝辉和奥拉也有自己的烦恼，奥拉前锋的300人通过不同的道路去西城区，无一例外的被人群阻挡着，只能三三两两的找到路投入战斗，林朝辉情况也差不多，本应攥成拳头作战的双方现在变成了添油战法，武装人员刚赶来一队，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那边雇佣兵也赶到一队，于是双方胶着着，以刚才的交火区域为中心，将战场面积越扩越大，午夜时分，战区已经扩大到了三分之一个西城区，但预想中的激烈交火却没有出现，西城区中不时的响起一些零星的交火，大多都是短促的射击之后就沉默下来。

西城区地形复杂，建筑杂乱无章，这让双方都心有忌惮，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拐角是不是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等着自己，谁也不清楚对面那栋楼上的某个窗口之后会不会有个武装人员在等候着猎物上门，现在进入了夜间，能见度极低的时候大家更不想冒险。

这超出了林朝辉的预料，他没有想到自己和奥拉的冲突竟然是在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下打起来的，大家的部队现在都被分割成小队，多则十余人，少则三五人，各自寻找依托，基本上交战的人员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友军在哪儿，奥拉更是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在他的印象中，作战就应该是泾渭分明的，就像足球赛一样有着明确的分边和队形，而不是这种混乱的局面。

相比而言，雇佣军更容易应对这种混乱的情况，他们已经开始有组织的寻找着友军，试图建立联系和巩固阵线，但那些武装人员则毫无概念，他们现在只知道朝面对自己而来的、向自己开火的人开火就对了。

午夜的时候，将领们基本都收拢了部队，但现在他们也很尴尬，一些队伍被交火区隔开，一部分在城里，一部分在城外，有些想进城的部队被堵在了外面，这时候到底是进城还是回到原防线上耐心等待？

汉特终于向他们下达了自从混乱以来的第三道命令：“就近寻找友军，把西城区让出来。”

汉特的意思大家很快就明白了，这并不属于自己的战斗，西城区就是个拳击场，让林朝辉和奥拉在那里拼个你死我活吧，大家只要在旁边看戏就好了。

于是大家纷纷收拢了部队，但暂时又无地可去，于是围绕着西城区外的安全区域驻扎，也不阻挡林朝辉和奥拉向西城区内投入部队。

黑夜并不是一个作战的好时候，关键是情况太混乱了，无论是卡尔还是林朝辉，都无法弄清自己部队所有人的确切位置，这样也就无从制定作战计划，全凭雇佣兵们个人发挥，虽然夜间有的雇佣兵利用夜视仪取得了一些战果，但这毕竟对战局影响不大，大家只能等待到天亮了之后再做打算了。<